
第1章
【别紧张,一会儿听我的。】
嘈杂的声音覆盖了这简短的话,贺双卿看着面前转来转去的带刀侍卫,只觉得小命不保。
天杀的,她好不容易托人找关系才进的盛王府,虽说主子不好伺候,但每个月能有两钱银子呢,这不比种地来的多?
可才进来不过两日,连府里的册子都没上呢,就碰上这倒霉的刺杀,偏巧那贼人还是从他们这边窜出去的。
恐怕今日,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会。】
一道男声冷不丁响起。
贺双卿被吓得一激灵,抬头就要寻摸声音的来源。
却被侍卫杀人的眼神给吓成了鹌鹑。
【别找了,我在你脑子里。】
贺双卿:!
她......终究还是成傻子了吗?
男人似乎被她的脑回路惊到了,缓了一会儿才说:【若想活命,就听我的,我保证你能全须全尾的出去。】
贺双卿眼珠子乱转,迷茫的眼神像极了他家里那只傻狸猫。
半晌,她试着在脑子里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人气笑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质疑过他,【真,比真金还真。】
【一会儿按我教你的说。】
......
没一会儿,跪坐的丫鬟小厮们就被押到了正堂。
贺双卿跪在角落里,颤抖的身子缩成个鹌鹑样子,额头抵着汉白玉的地砖,不敢抬头看向上方的贵人们。
“当朝首辅遭遇刺杀,现如今昏迷不醒,刺客现在就在你们当中,若是你们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将你们全杀了!”
盛王冷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得在场人心里一哆嗦,一股淡淡的尿骚味渐渐蔓延开来......
贺双卿皱了皱鼻子。
“你!”
一个大力拽住了她的衣领,紧接着被丢到了最前方。
膝盖砸的生疼,脸杵在地上,心慌到了极点。
“你先来。”
贺双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鼻尖只有一股浓郁的檀香,她结结巴巴地道:“奴婢......奴婢是从尖腚沟来的,家中......家中......”
“再啰嗦直接砍!”
贺双卿吓得一个激灵,脖子一缩,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别怕,照我刚才告诉你的说。】
男人温润的声音如玉一般,安抚了她慌乱不已的心,在盛王的耐心即将告罄之时,小丫鬟忐忑却坚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奴婢是莲儿姑娘的丫鬟,今日特地来此,是有要事禀告王爷。”
贺双卿苦着小脸,她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要向正主当面扯谎。
她等着上方那人开口,没想到对方却什么也没问,只说道:“行了,你先一旁待着。”
便开始将目光对准了下一个人。
贺双卿站在屏风后的阴影里,一边听那边的动静一边在心里念叨:【你好厉害!我只说了一句话,王爷就放过我了哎!】
【别急,他一会儿要细细询问你,你只要照我说的答,保你成为他的心腹。】
心腹?!
那岂不是发达了!
贺双卿一脸激动的幻想着成为王爷心腹的日子,却冷不丁听到那边传来小厮的哀嚎。
“冤枉啊王爷,小人真的不是刺客!”
她探头看去,恰好碰见一个小厮被侍卫拉下去砍头,小厮的叫声凄厉悲惨,而王爷却如古井无波。
贺双卿看着,心砰砰砰直跳。
接着是一个丫鬟,再下来是小厮,一个个像拔萝卜似的统统拉去砍头。
她吓坏了,到最后盛王的耐心告罄,甚至不等人开口,直接将人全部斩杀。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双腿直接软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一行十五人,到最后,只有她一人活着。
没多久,盛王走了过来,贺双卿战战兢兢的匍匐着,一双黑面蜀锦织造的靴子停在了她脸边。
“莲儿怎么了?”
【死了。】
“啊?”
男人的回答在她脑子里炸开了花,竟使她喊出了声,等反应过来后浑身吓出一片冷汗。
索性心一横,眼一闭,她道:“死了。”
“砰——”盛王一脚踢翻了屏风。
巨大的威压压的贺双卿直不起头,这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般,肃杀的殿内透着股阴冷。
一阵疾风吹过,小丫鬟的下巴被大力捏住,男人的声音冷漠又带着股浓浓的震怒,“你知道欺骗本王的下场是什么?”
【救命啊!】贺双卿在心底哀嚎。
【昨日王妃特意相邀,莲儿姑娘一去不返。说。】
“昨......昨日,王妃请莲儿姑娘出去玩,没想到......竟再也没了踪迹!”
盛王的脸色随着贺双卿的话渐渐变得暴怒,贺双卿的下巴被他捏出了青紫的痕迹,无辜的眼神蓄满了眼泪。
“小三,把王妃叫过来!”
王爷暴怒的样子正在发狂边缘,贺双卿被他一脚踢到地上,撞到了紫檀木的屏框上,屁股像火烧的疼。
但她不敢揉。
生怕入了王爷的眼,直接送她见阎王。
没想到盛王先瞥见了她,浓重的威压压下来,“滚出去跪着。”
“是。”
贺双卿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一个身着湖绿色大袖襦衫的女子风风火火前来,路过跪着的丫鬟身边,连个眼神都没露,徒留下一片馥郁的海棠香。
稍顷,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贺双卿心惊胆战的在心里问道:【王爷......不会把王妃杀了吧?】
男人嗤笑了声,说道:【齐国公的嫡女,除非他脑子坏了,否则为了一个外室,伤了自家夫妻的体面,待传到皇帝那里去,有他好果子吃!】
也就是说......王妃不会有丝毫的闪失。
贺双卿低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初春的风还透着股冷意,盛王府的丫鬟衣裳又为了体现玲珑曲线而做的单薄,没一会儿她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殿内的门开了。
盛王妃站在风口,一张如新月般温柔的脸上嵌了双水汪汪的眼睛,只是此时淬满了怨毒。
她冷冷地盯着身旁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开口道:“你就是那贱人身边的丫鬟?”
不及贺双卿答,只听那盛气凌人的王妃说道:“既然没了主子,从今以后就跟着本宫吧。”
第2章
贺双卿屁颠屁颠的跟在王府管家背后,待登记造册之后,她就彻底成了盛王妃身边的一名......烧火丫头。
烧火就烧火吧,总归是有银钱的,家中小妹最起码不用送人了。
天马行空的想法在脑中荡漾,她突然想到了脑子里那个不速之客。
她在心中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到我脑中的?】
祁奚不想理人,要不是皇帝那老头儿脑子里搭错了筋,非要让他找个夫人,他也不至于跑来参加什么劳什子王爷的宴会,结果夫人没看上,倒是有人把他的命给看上了。
若真的一死了之倒也罢了,谁想到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灵魂出窍,跑到了这不知名的丫头身体里。
这下好了,不仅首辅当不成了,还得日日跟着这丫头闻臭味、柴火味、烟熏火燎的呛死人的油烟味。
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
他这一身郁闷有谁知道。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可知道当今首辅?】
他风流倜傥、面如冠玉,年纪轻轻却已位极人臣,盛京城内哪家贵族小姐不想嫁给他,就连平日上街收到的绢帕都塞满了整整三个大柜子,想必这个小丫头也是心里爱慕极了他的。
这样想着,心里便荡漾起来。
【徐盛徐大人?】贺双卿自是知道内阁第一首辅的名字的,事实上,她曾经还和徐大人有过几面之缘,那是一个非常令人敬重的长者。
【那是家师,他早在八年前就致仕了,当今第一首辅是我,祁奚。】
八年前?!
贺双卿的心被猛地一震。
祁奚也在诧异,眼前这个小姑娘看似年岁不大,却在听到自家老师早已致仕之后却流露出悲切的哀伤,他只觉得胸膛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憋闷。
他道,【你......认识他?】
贺双卿摇摇头,问道,【现在是什么年份?】
他沉默了一瞬,说道,【永乐十五年啊。】
永乐十五年?!
怎地就到了十年后?!
祁奚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突然如此激动,但也不藏着掖着,将他所遭遇的言简意赅的告诉了她。
【也就是说,】贺双卿听完了对方离奇的经历,严谨地措辞,【你的魂体脱离了自身,反而跑到了我身体里,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死没死,所以你需要我帮你探查你究竟是生还是死?】
好聪明的姑娘!
面前这人看着其貌不扬,没想到竟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还未及他回答,只见这姑娘耷拉下眉眼,面带沮丧地说道,【可惜,只怕我有心无力。】
【为何?】
贺双卿穿过莲花池,走到湖心亭前,默默的看了会儿屋顶的琉璃金瓦。
半晌后,她长叹一口气,【盛王妃治府一向严苛,府里的下人们非必要不得外出,我又不是主子们身边的大丫鬟,也不是管事之类的,恐怕根本出不了府。】
祁奚沉默,京城内遍地都是达官显贵,其势力又错综复杂,一些贵人们为了防止后院失火,所以对府内的下人们管教特别严,这其中又以盛王府居首。
但凡发现偷溜出府的,一律杖责八十,扔到柴房任其自生自灭。
祁奚想起了京内关于盛王妃李月容的传闻,随后重重地在心内叹气,勉强安慰自己,【没事,事在人为嘛。】
总归是天无绝人之路。
贺双卿默默点头,随后低头快速前往后厨。
还未到厨房,就听见一阵尖细的吵嚷声。
“哎呦那模样一看就是个狐媚子,听说是想爬王爷的床被赶下来的,王妃直接将人扔到后厨了。”
“早听说是个不安分的,王府多久没进新人了,外边稍微有姿色的女子谁不躲着盛王府,怎么偏偏她来上赶着,这心思一看就是不老实的。”
“也不知道那小贱人长什么样?”
“哎呦我刚刚路上碰见了,那身段那脸蛋儿,活脱脱一个小贱人。”
难听的话一句又一句落在耳边,祁奚火气都上来了,这些嘴碎的东西就该当场杖毙!
可贺双卿像是没听见似的,神色如常的到了厨房,笑着把手上的柴火放下,说道:“姐姐们好,奴婢是王妃特意指派到后厨的,以后请姐姐们多加指教。”
一个婆子转头,看见她的模样立马脸色扭曲起来,绕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随后指着墙角堆着的木头道:“你先去把那些柴劈了吧。”
其他人脸色各异的看着她,都在等着看这个小贱人的笑话,没想到她什么也没说,静静地走到墙角,抱起一堆柴,顺手拿起旁边的斧子走到了天井。
随后拿起斧柄,顺着木头的纹路,“砰”的一声,柴木一劈为二。
祁奚沉默了。
众人也都沉默了。
贺双卿一下又一下的劈着,空气里渐渐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那婆子是厨房管事的王婆子,眼见着被贺双卿那力气给震惊了,便有人不乐意了,直接上前来夺贺双卿手里的斧子。
“行了,小姑娘家家的做什么粗活,你去帮我把肉剁了吧。”
贺双卿瞧了瞧快要劈完的柴,又扭头看了看案板上丝毫未动的半扇肉。
不解的问道:“姐姐你是瞧见我快要干完了故意过来抢功的吗?”
翠屏:“......”
她仗着是管家的女儿在后厨作威作福惯了,平日里也没见有什么人敢和她过不去,没想到这新来的小贱人一句话就把她给问懵了。
她叉腰,恼羞成怒,“什么抢功?你一个被王妃扔来干粗活的能有什么功劳?爬床的功劳?”
说到最后还不忘挤眉弄眼的和众人嘲笑,眼里的鄙夷简直要冒出来。
贺双卿看了看后厨众人,无一不带有讽刺的眼神盯着她,有些人瞧见她甚至还啐了一口唾沫。
她默默的垂下眼帘,沉思不语。
祁奚从没见过这等刁仆,【你不是力气大吗,拿着斧子去砍他们两刀,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贺双卿:“我......”
【我来!】
话音刚落,众人只瞧见方才还吓成鹌鹑的小丫头此时猛地抬起头,手中的斧子“咣”一声砸到众人脚边,定定的说道:“王妃既然把我安排到后厨,就说明我并没有做任何惹她生气的事,否则,以王妃的雷霆手段,我今日难道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吗?”
“怀疑我是爬床不成的,难道你们是在质疑王妃治家的能力吗?”
“还是说,”她淡淡的瞥了一眼翠屏,“你对王妃早已是心怀怨恨,所以才这么不遗余力的抹黑她?”
祁奚这招祸水东引直接把翠屏干懵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半晌,她慌慌张张的回头找帮手,却发现众人都在低头默默,再无一人敢掺和进这事。
翠屏气极,看向贺双卿的眼里满是怨恨,掩面跑了。
闹剧一完,祁奚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她,贺双卿只觉得浑身一沉,随后便发现自己能够抬起了手。
诧异地问道:【你你你,你能控制我?】
祁奚懒散地回:【不是控制,只是能用你的身体罢了。】
贺双卿心神一动,道:【太好了,我把身体给你,以后你帮我干活吧!】
祁奚嘴角抽了抽,懒散的躺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假寐。
后厨的这点儿闹剧压根没被贺双卿放在心上,她干完了自己的活就向管家要了双铁铲。
祁奚满心绝望地想着,为什么发现刺客的时候他没有主动往刀上撞呢?
撞到胸口也就死了,一了百了。
也不用跑这来闻一些臭烘烘的牛粪味。
他崩溃死了,郁闷的开口:【你不是负责烧火的吗,铲这个东西做什么?】
贺双卿手中握着一把宽大的铁铲,正在哼哧哼哧的铲牛粪,旁边堆满了码的整整齐齐的三个筐,她正在往第四个筐里堆牛粪。
“你不懂,这些可都是肥料啊,梨树有了这些会长得很壮实的,结的果子一定又大又甜!”
丫鬟院子里有一片闲置的荒地,她请示了管家,特地要来这块儿地种梨树。
贺双卿望着一株株小幼苗,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第3章
两日前,贺双卿应家中姐妹邀约去栖月湖游船,兴之所至便进了湖水深处,岂料小船绕过莲花之后发现湖中另有一番天地。
湖水深处是一片氤氲缥缈的仙境,拨开迷雾只见当中一座亭台,贺家众人在其中言笑晏晏。
贺双卿在丫鬟的搀扶下落座,席间尽是欢声笑语。
但谁知,终是大梦一场,一觉醒来,贺双卿成了尖腚沟的穷苦丫头清清。
她挠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穿到十年后,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可事已既此,再怀疑人生也无用,她望着那家徒四壁四处漏风漏雨的房子和腿脚不便的父亲,以及刚满三岁的幼妹,毅然决然进了城,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可没想到这世道对未婚女子实在严苛,她找了许多活计,一见她是女子便拒之门外,偌大一个京城,只有盛王府容纳了她。
可一进来却发现这里......似乎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盛王妃李月容是齐国公的嫡女,十年前嫁入盛王府,至今无所出,为此太后对此多有怨言,一而再再而三的敲打她,她不仅不听,甚至还不许盛王纳妾。
妾室、外室、甚至就连盛王多看两眼的歌姬,都一一被她找准机会要了命去。
偏偏盛王虽有怨言,但也不敢对李月容怎么样,他如今在圣上面前得脸,全是仰仗齐国公的缘故。
而齐国公即使知道自家女儿的行为,却也只是劝诫罢了。
因此,盛王虽已年过三十,膝下却依然无子女。
偌大一个盛王府,主子竟然只有王爷王妃两个人,就连一些侍奉的人也大都是小厮之辈的,除了王妃身边有几个长相还算周正的贴身丫鬟之外,现如今剩下的全是一些歪瓜裂枣。
看的祁奚眼珠子疼,他抱着身体蜷缩在角落里,憋屈的开口:【你说这谢玉林也真是算不得男人,连个喜欢的姑娘自己都做不得主。】
“没想到首辅大人也贪图情爱之事啊。”
贺双卿一路上遇到不少长得令人瞠目结舌的丫头婆子们,她虽然地位不高,却也识得礼数,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祁奚对此十分不屑,懒洋洋道:【所谓情情爱爱,那都是最下等的东西,谁沾染了都要叫旁人笑话的。】
要不是为了打消老皇帝对他的疑心,他连宴会都懒得参加。
那些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还不如眼前这个姑娘身上的柴火味......不对,呕~
【你刚才铲完牛粪没净手吧!】
......
后厨丫鬟的住所是一座三进的小院子,以在厨房内的地位高低来选择住处,像婆子之类的可以单独一间,而像贺双卿这样的烧火丫头,就只能和别人共处一间。
她坐在窗前,从包袱里拿出一只草编蜻蜓,那是幼妹临行前塞给她的,结结巴巴的小孩还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她知道拿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最重要的人。
想起自己才认识两日的妹妹,她脸上牵起了一丝笑容,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那个,厨房新做了桃花羹,你要吃吗?”门口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
贺双卿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碧绿衣裙的小姑娘,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着她,手上还拎着一个漆木盒子。
她心下好笑,问道:“你是谁?”
小丫头进门,将盒子放在了她眼前,开盖之后只觉阵阵清香扑鼻,她道:“姐姐,你就叫我小荷吧,姐姐今日才来,我特意到厨房做了些桃花羹给姐姐尝,姐姐不要嫌弃啊。”
乖巧的小姑娘谁都喜欢,贺双卿笑着答:“怎会?我叫贺双卿,你可以唤我卿姐姐。”
贺双卿平生最爱这等清香甜腻的小食,再加上小荷的示好,她只觉得满嘴生津,口中心上都甜丝丝的。
“卿姐姐,你是哪里人啊,怎么会到王府来呢?”
“我是从京城附近的尖腚沟来的,因家中贫困,不得已出来找活干。”她说完之后状似无意的道,“王府怎么了?”
小荷点点头,皱着小脸说道,“原来姐姐跟我一样命苦,我爹之前想把我卖了给哥哥换钱娶媳妇,可是哥哥不下心掉到河里淹死了,爹娘觉得是我克死了哥哥,就把我卖到了王府。”
小姑娘神色淡淡的,可瑟缩的肩膀却透着绝望,贺双卿安慰道:“莫怕,以后姐姐护着你。”
小荷在后厨里混的如鱼得水,就连平日里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张大厨,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的。
而贺双卿身边却是全然相反的迹象,因她昨日的“意外”行为,直接导致无人敢上前和她搭话,管后厨的王婆子对她也有一丝隐隐的忌惮,只敢吩咐完事情就走。
绝不多停留,像是多待一会儿,她手里的斧子就要劈到头上似的。
祁奚盯着神色始终淡然的贺双卿,疑惑的问道,【他们那么对你,你就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劈完最后一根木头,去水井边净了净手,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诸人说道,【又不是什么熟人,没什么话说,我只管做好我该做的,拿我该拿的钱,其他的都不关我事。】
低头,默默的又道,【我也不在乎。】
她是贺家庶女,从小被弃养在乡下,直到临近及笄才被接回府,在府中几年,她受了不知多少冷眼与磋磨。
所以现下这种程度的境况,......还真不算什么。
府中因为主子少,自然活计就轻松,将做好的餐食送到主子房中之后,他们就可以吃饭了。
贺双卿端着碗到了天井处的大榆树旁,边吃边在心里和祁奚说话。
正聊的高兴呢,冷不丁见门口气势汹汹的走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带她登记入册的管家林天生。
跟在身后的,是昨日和她起冲突的翠屏。
她看着翠屏那四处寻摸的眼睛,心下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果然,翠屏发现了蹲在榆树下的她。
兴奋的指着她,大喊道:“就是她!就是她偷了王妈妈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