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东北的春天是从棉絮般的雪被中悄然撕开一角,渐渐展露生机。
云映看着窗外干枯的树枝子,扯开一抹笑。
她喜欢这儿,虽然气候恶劣,但民风实在淳朴。
大家都热情得很。
林问夏捧着一罐牛奶,风风火火地推开门。
“大傻丫头,净惦记些没用的事儿!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嫂子抢着给孟怀介绍相亲对象吗?你咋就不知道着点急、上点心呢?”
“喏,特地托陶嫂子帮从供销社买的牛奶。”
话虽说得难听,林问夏还是快步走到云映身旁,摸了摸她的手,还好,并不算凉。
“就知道瞅你那些花花草草!要是哪天孟怀有了合适的结婚对象,你就傻眼了!”
云映瞪了林问夏一眼,“问夏啊,你要是实在没事,就帮我把这个月开会用的稿子给写了。”
林问夏有些懵,“啥意思?”
“这还不明白,他娶不娶结不结婚跟我有啥关系?”
林问夏胸口一阵发闷,眉心紧蹙,“你这要是真心话,我听了都想给你俩大嘴巴子!是,你以前嫁了孟序南,得喊人孟怀一声叔,可你别忘了,要不是孟怀出手相救,你坟头的草都能有一人高了!”
云映依旧看向窗外干枯的树枝,没说话。
林问夏见她这样子顿感生气,细想下来又替她不值,语气不禁软了下来:“你刚嫁到孟家那几年,你婆婆老是......算了,过去的事情咱不提。”
“可这几年,我看的明白,他心里早就有你!你是侄媳妇,孟怀就把这份心思埋在心底。”
“他得顶住多大的压力才能把你带在身边,我清楚你也清楚不是吗?这团里多少双眼睛可都盯着呢。”
“你同我说句实话,一点心动都没有?还是你心里还揣着孟序南那个王八蛋。”
云映没说话。
又被勾回到从前的记忆里。
她嫁给孟序南那年才十八岁,大哥离世,家中巨变。
孟序南站在她面前,说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云映信了,以为找到了良人。
谁知婆婆刻薄刁钻,丈夫花心滥情。
三天两头不是婆婆儿媳起冲突,就是两口子当街厮打。
闹剧满城皆知。
直到云映将孟序南堵在床上,他惊慌之下担心丑事败露,下了死手要掐死她。
万幸被刚从外面回来的孟怀救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孟怀对她的好。
那个雨夜,孟序南掐着她脖子的手越来越紧,是孟怀破门而入救了她。
后来又是他顶着流言蜚语,把她带离那个吃人的地方,给了她新的生活。
意识逐渐回笼,云映眨眨眼。
“我配不上人家,他结婚我就走呗。”
林问夏不禁翻了个白眼:“放屁!他这么对你,就说明他根本不在意那些,否则他早娶了。”
云映并不傻,明白她的意思。
可她能怎么做?
总不能主动问他要不要自己这个嫁过人的女人吧?
林问夏非常明白两人的症结在哪里。
“我有个办法。”
林问夏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云映双颊通红,瞪大双眼,“不行,这不是乱搞男女关系吗!”
“这不和孟序南那个王八蛋干了一样的事儿吗!”
林问夏猛地攥住她肩膀:“别瞎说,云映,成就成,不成…不成就不成呗,你结过婚的怕什么,也不能掉块肉。”
......
傍晚。
云映紧张得直冒汗。
今晚的事其实就是勾引。
云映哪会啊,从小受母亲教导,要懂礼仪、知进退,长这么大,她从没干过这种事儿。
没过多长时间。
孟怀回来了,身材高大健硕,进门时甚至要低下头才能进来。
云映攥了攥手,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回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衬衫搭了一条黑色的裙子,还是她从前结婚时问夏送的。
后来......压了箱底,便再也没掏出来过。
那样鲜艳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不俗气。
反倒衬得她整个人鲜亮得很。
十分勾人。
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孟怀颔首:“给你添麻烦了。”
慌。
云映实在是慌。
但还是咬了咬牙坐在他身边。
云映已经许久没有下厨了,还记得以前在大院里,每到饭点,一帮半大小子总找各种借口凑到云家门口,就盼着能留下来吃顿饭,就为了尝一尝她的手艺。
如今,饭菜一端上桌,香味瞬间弥漫开来,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勾起了往昔的回忆。
孟怀的注意力被桌上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酒吸引,他不禁有些意外,抬眼看向云映。
云映双颊烫的骇人,甚至不知道看哪里才好。
孟怀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察觉到他的目光,云映心一横,斟满一杯酒。
“小叔......咱俩喝点。”
说罢,她薄唇微张,一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入喉是意料之外的辣,呛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孟怀有些疑惑,轻柔地在云映的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酒劲愈发上头,云映醉了,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如桃子般绯红,目光迷离地看向孟怀。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倒在了他的臂弯之中。
孟怀下意识地将她搂紧,又想起她刻意的避嫌,不禁皱了皱眉。
“云映?”
云映被孟怀清冷的声音点燃了一簇火苗,那火烧得她难受,也将她心底最后的顾虑彻底焚烧殆尽。
林问夏说得对,自己又不需要守什么贞节牌坊。
要是这事成了,往后就和孟怀好好过日子;要是不成,大不了离开这儿。这天下这么大,哪儿不能安家呢?
天下之大,到处都可以是她的家。
“孟怀哥......”云映软绵绵地唤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醉意的娇嗔。
孟怀冷冽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怎么今天突然喝起酒来了,还喝的这么急......你叫我什么?”
他的眸色幽邃,直勾勾的盯着云映。
云映被他看得心慌意乱,闭上眼睛,“小叔......我实在走不了,你能抱我回去吗?”
孟怀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念头刚一泛起,孟怀只觉喉头一阵发紧,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臂,稳稳地将云映抱起。
云映靠在孟怀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他的手掌仿佛带着炽热的火焰,那热度透过衣物,烫得她浑身不自在,一颗心也跳得愈发厉害。
云映抬眼对上男人冷峻的侧脸。
鬼使神差的,凑了上去。
她像小猫一样,细细密密的亲吻着孟怀的脖颈。
孟怀浑身一僵,停了下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云映。
他一言不发,将云映轻轻放在床上,喘着粗气,“你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云映闭上眼睛,偏过头,咬着嘴唇,“......是小叔。”
脸蛋红得像盛开的醉酒海棠,娇艳欲滴
“不是,叫我小叔,说明你还是想做我的侄媳妇。”
孟怀目光灼灼,紧盯着她,“你该叫我什么?”
云映睁开眼,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带着几分醉意和羞涩,犹豫了一下,“孟怀哥?”
理智的弦彻底断裂开来。
但情到浓时孟怀仍旧记得分寸,没敢扯坏她的衣衫。
......
云映没能睡上多久,迷迷糊糊地想起刚随着孟怀到北部军团时,偶然间听到的嫂子们说的荤话。
云映不禁想了下,三十多岁的男人,怎么就不好用了?
这挺好用的啊!这都好用大劲儿了!
旖旎落下帷幕,满室春光。
云映最后只记得孟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打结婚报告,咱们马上结婚。”
说完,他又轻轻在云映唇上印下一吻。
这一夜,云映虽说身体疲惫,可心里却格外满足。
睡梦里,云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甜蜜的笑意。
“快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懒觉呢!”
突然,耳边传来久违的熟悉声音,云映茫然地睁开眼睛,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八岁,脸蛋肉嘟嘟的,梳着两个俏皮麻花辫的林问夏。
她一脸促狭地看着云映:“傻坐着干什么,你不认识我了,不是说看孟序南打篮球吗?”
第2章
“你发什么呆呀,傻了不成?去晚了又该看孟序南和苏瑶你侬我侬了”
窗外传来广播里播放的《东方红》旋律。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浅蓝色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这是父亲去沪市出差学习时特意带回来的。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云映掀开绣花窗帘,看见父亲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驶出小院。
作为军区参谋长,云父配有专车和勤务兵,这在整个家属大院都是少有的待遇。
她又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挂历。
?
回到十八岁那年了?
云映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披散着头发,只有十八岁的样子。
她反复确认。
才终于相信,自己是回到了从前未嫁时,而不是做了一场梦。
她回到了从前,回到了父母身边,还没有掺杂在与孟序南的烂事当中。
云映莫名有些想哭,望着镜中的自己,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脸颊。
冰凉的触感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真的回来了。
“大哥...”
她低声呢喃,突然红了眼眶。
十八岁那年,大哥云晖意外去世,没有缘由,尸骨无存。
葬礼上连棺椁都是空的,只放了一套染血的军装。
母亲疯了,日日呆坐在窗前,父亲一夜白头。
她还记得大哥的遗照,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笑得那么明亮。
后来她按照婚约嫁给孟序南,以为能寻得依靠。
哪知失去娘家撑腰后,婆婆变本加厉地刁难,孟序南也渐渐露出本性。
最痛的那夜,她被婆婆按在雪地里求子叩拜时,恍惚间看见大哥留给她的平安锁从她口袋里滚出来,沾满了泥泞...
"啪嗒"一滴泪砸在梳妆台上。
云映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次,她要让大哥活着看见她出嫁,要亲手给她别上新娘胸花,要让他...好好当一回舅舅。
想到这,云映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顾不上林问夏在后面呼喊。
大院里的篮球场。
一群年轻小伙正挥汗如雨地打着篮球,呼喊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云映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活力满满的年轻小伙,里面确实没有孟序南的身影。
正打算移开视线,可对面球场上传来的欢声笑语十分惹眼,一对男女的身影莫名眼熟。
林问夏好不容易追上来,顺着云映的目光看过去,这不就是孟序南嘛。
再仔细一看,跟小姑娘玩的热火朝天的。
孟序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笑的肆意张扬。
身侧的女孩叫苏瑶,是苏团长的女儿,笑起来眼睛弯弯,月牙一般。
穿着娇嫩的粉色的确良衬衫,两个麻花辫用红绸子绑着。
两人间的氛围亲昵得刺眼。
旧相识了,云映看着这一幕倒是熟悉的很。
眼前浮现前世苏瑶是如何在婚后一次次"偶遇"孟序南,又是如何在婆婆面前搬弄是非的。
那些记忆已经不能刺痛她分毫,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哥空荡荡的灵堂。
云映的目光淡淡扫过,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她对孟序南,早就失望了。
现在他跟谁在一起,她也都不在乎,她只想退婚。
她不想让大哥枉死。
正想着,孟序南恰好转头看到云映。
男孩脸上露出一丝厌恶,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停下手中的动作“哟,这不是云映吗?又来监视我了?”
日光勾勒出孟序南挺拔健硕的身形。
他肩膀宽阔,厚实的胸肌在背心下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呼吸和动作,肌肉流畅地起伏着,彰显出蓬勃的力量感。
云映面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笑意不及眼底。
云映抬起头,缓了缓心神,平静地望着孟序南:“最后一次。”
孟序南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愣了片刻,似乎没听懂云映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与不解。
“你说什......”
云映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我们都大了该避嫌的,总这么掺和在一起,不好。”
“会被人说闲话的。”
孟序南恼羞成怒,他向前一步,想要抓住云映的胳膊,却被云映巧妙地躲开。
“我和苏瑶只是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你会说闲话!”
她声音平稳,目光坦荡的看向孟序南,“我是说我们两家从前定下的婚约,确实该重新思量。咱们都长大了,不能总活在长辈安排里,我也不想再因为这婚约,平白生出许多事情来。”
“我不过就是和苏瑶关系好,你真至于?和我的婚约这么多年了,你还想嫁给谁,嫁个种地养猪的?”
云映突然笑了。
林问夏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云映的巴掌已经烙在孟序南脸上。
力道重得她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像被火燎过。
巴掌响彻球场。
苏瑶的哭声。
孟序南的怒吼。
而云映转身就走,连戏都懒得陪他们演完。
“云映!”他下意识大喊一声。
“云映!你给我站住!”
云映转身,看着追来的孟序南,脸色平静。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什么意思?刚才那巴掌,还有婚约的事,你疯了吗?”
云映冷冷地看着他:“放开。”
孟序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我们一起长大你不是不知道,你至于这样?”
云映盯着他,忽然笑了:“孟序南,你以为我这辈子非你不可?”
孟序南被她这样的眼神刺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松了手:“你......”
“婚约的事情我会亲自去跟你爷爷说清楚。”
云映收回手,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以后,别再往我面前凑。”
孟序南彻底怔住。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云映陌生得可怕。
可云映的脚步不会再为他停下了。
望着云映离去的方向,孟序南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丝慌乱。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孩,似乎真的要和他切断联系,甚至有些决绝。
而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孟序南回到家。
刚一推开门,一个杯子猛地砸了过来。
还不等孟序南反应,屋内传来一声怒喝。
“孟怀!你再说什么这辈子都不娶的混账话,咱俩就断绝父子关系!”
孟序南惊愕地站在门口,杯子擦着他的肩头飞过。
他下意识的看向小叔孟怀。
身姿挺拔,身高约莫一米八五,肩宽腰窄,浑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稳健气场。
他的面庞轮廓硬朗且深邃,剑眉浓密,沉稳内敛,气质冷峻。
他这位小叔,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是个团长了
孟长河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孟怀刚才的话气得不轻。
他指着孟怀,声音颤抖地吼道:“你快三十还不结婚到底想干什么?”
孟怀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孟长河察觉到孟序南的存在,瞪了瞪眼。
“你又怎么了!,你先回屋去,我和你小叔还有话要说!”
孟序南满心疑惑,但也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他走后,孟长河语气缓和了些:“我岁数大了,可我不糊涂。”
孟怀依旧沉默,目光投向窗外。
孟长河见他不吭声,又道:“我知道你什么心思。”
第3章
孟怀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依旧没搭话。
“你是哑巴不成!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孟长河看了眼楼上,“作孽呀,孟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讨债鬼!生了你这个孽障!”
“让你妈给你塞回去好了!不如生个茄子出来!”
孟怀挑了挑眉,没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另一边。
云映和林问夏路过供销社时,玻璃窗后几个售货员正挤在一起交头接耳,她当众打孟序南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柜台前排队的妇女们频频回头,有人甚至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
回到家,见母亲李新梅在厨房里忙碌。
云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李新梅。
“妈妈,我好想你。”
声音满是眷恋。
李新梅笑了一声,“你这孩子,不才一个白天没见面吗?”
不是的,是好多好多年。
正说着,云映听到开门声。
又急忙撒开手,朝着门口跑去。
云振国是这个时代众多父亲的缩影,严肃得有些过分。
经常板着一张脸,他一皱眉,云映就害怕地想逃。
但重来一次,云映也不再是小孩。
她离开家的每一个瞬间都无比地想念严肃的父亲和温柔优雅的母亲。
还有那个…会笑着摸她头的大哥。
云映小跑着抱了上去,倒叫云振国有些摸不着头脑,僵在原地。
“怎么了闺女?”
李新梅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到好笑。
“这怎么跟生离死别似的,去叫你大哥下来吃饭。”
云映呼吸一滞,“我大哥?”
李新梅笑了下,“你这孩子,你大哥不是跟你孟怀小叔一起休假回来的吗?怎么啦这是,奇奇怪怪的。”
云家老大云晖,恰好也在h省,和孟怀同一部队。
云映想起来了,前世这个时候,大哥跟孟怀刚出完任务,部队旅长大手一挥,各自休假三十天。
大哥回来看见她跟在孟序南身后,便时常生气,不怎么管她。
这不,假期都快结束了,兄妹俩也没坐在一起好好说几句话。
云映噔噔噔跑上楼,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二楼的木门虚掩着,云晖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云晖正倚着窗台擦着自己的军功章,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又去找孟序南了吧?”
云映看着他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我想大哥了。”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荡起层层涟漪。
云晖手顿住。
云映站在门口,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她向前走了两步,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突然扑进他怀里。
云晖浑身一僵,自从妹妹长大,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云映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大哥走了、再也不理我了。”
云晖哑然失笑,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想起上次兄妹见面时,自己确实说过气话。
当时云映咬着嘴唇扭头就跑,气得他在原地抽了半包烟。
他揉了揉云映的发顶,忽然觉得这个妹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饭桌上,云映发现大哥时不时地偷瞄自己。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云晖碗里:“大哥多吃点。”
这个举动让全家人都愣住了。
云振国的筷子停在半空,李新梅疑惑地眨了眨眼。
要知道以前的云映跟大哥并不亲近,总觉得他管得太多。
云映的想法很简单,她实在是亏欠这个家太多、亏欠大哥太多。
为着孟序南,她竟然会疏远自己亲大哥。
蠢到家了!
一家人正吃着饭,
饭桌上的温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云振国放下筷子,眉头微蹙,“谁这个点来啊?”
李新梅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大院里出了名的赵婶子。
“哎哟!新梅,吃饭呢?”
赵婶子熟门熟路地往里走,“我是听说你们家映映要退婚,这不,赶紧就过来啦!”
云晖搁下筷子,眼神凌厉:“赵婶,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婶子浑然不觉气氛不对,依旧笑眯眯的:“哎呀云晖,你不知道,我侄子可好了,纺织厂的——虽然带仨孩子,但家里还有两间房呢,映映要是嫁过去,直接当娘,多省心!”
云振国脸色铁青,“退婚?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今天呀,你们家映映亲口说的,你们都不知道......”
云映却忽然笑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赵婶子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赵婶,知道我为什么说退婚吗?”
云映声音不轻不重:“我退婚,是因为孟序南小时候腿卡在树上,把…卡坏了。”
这消息,可比云映“甩了孟序南”劲爆多了!
原来孟家小子,不行啊!
云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云振国和李新梅也愣住了。
赵婶明显慌了,“哎哟映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云映笑眯眯的:“怎么,婶子觉得我撒谎?那要不......咱们去当面问问?”
赵婶子脸色一白,赶紧摆手,“哎哟我这记性!家里还炖着汤呢!我…我先走了哈!”
“映映,你......”李新梅看向云映。
“妈,我逗她玩的。”
云振国悄悄松了口气,“胡闹!怎么能拿这种事情瞎说呢,下次不许了!”
云映吐了吐舌头,“谁让他们听风就是雨的。”
其实她没说实话,的确是想退婚。
但说孟序南摔坏了那,就是故意整他。
正巧,父亲的通讯员小郑,早上送来一筐桃子。
云映眼珠子一转。
“妈妈,我不跟你一起收拾了,我去给问夏送几个桃子。”
说着便拎着筐跑了出去。
她到孟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声响。
云映挎着竹篮,篮底是几颗特意挑选的毛桃,表皮绒毛泛着细密的光。
院子里的晾衣竿上,孟序南的裤子随风轻晃。
云映指尖抚过桃皮。
她踮脚看了看,的确没人。
将桃毛抹在裤腰内侧,和裤裆里。
那些细小的绒毛几乎看不见。
等孟序南穿上这条裤子,有他好受的。
“痒死你个王八蛋。”
云映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小声嘀咕,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出来时,云映再次观察了一下四周,才放下心来。
做戏要做全套嘛,桃子还是要送去林家的。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云映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背脊一阵发凉。
她猛地回头,目光扫过院子每一个角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疑神疑鬼的。”云映摇摇头,快步走向院门。
“做完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云映吓得差点跳起来。
高大的身影从屋角的阴影走出来,是孟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那双冷峻的眼睛紧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云映的心跳突然加速。
他看到了?看到了多少?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的解释。
孟怀缓步走近,在距离云映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中的竹篮。
“桃子不错。”他淡淡地说。
云映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但还是强装镇定:“我是来看看孟爷爷......对,看孟爷爷,顺便再去林家送个桃子。”
孟怀没说话,目光转向晾衣绳,“给序南也带了礼物。”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云映头上。
他看到了。
孟怀突然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云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夹杂着一丝烟草的气息。
他伸出手,云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但他只是从篮子里拿起一颗桃子,在手里掂了掂。
云映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再加上前世对孟怀的了解。
她抬起头,直视孟怀的眼睛:“你打算告发我?”
孟怀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直白感到意外。
他慢条斯理地把桃子放回篮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做坏事要记得擦手。”
云映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果然还沾着一些细小的桃毛。
她迟疑地接过手帕,柔软的棉布触感让她有些恍惚。
“你不生气?”
她忍不住问道,一边擦拭手指一边观察孟怀的表情。
孟怀再次恢复了那张雷打不动的冰山脸:“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什么都没看到,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