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叫于家劲,是名医生。中医给人看病,无非是四个字“望闻问切”,而我给人看病,却是四字之外的“摸”。
你没看错,摸,抚摸的摸。
这一招师承于我的二叔,名为“摸骨驱疾术”。
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摸病人的骨头,以此诊断病因,然后对症下药,达到医治病人的目的。
并且,要贴着病人的肌肤来摸。
简单的病,哪里痛摸哪里即可。
若是重疾,有可能要摸遍全身。
病人若是个小孩或男人,倒也无所谓,若对方是个女人,甚至是年轻漂亮的女人,那就十分尴尬了。
这天黄昏,一条修长的倩影出现在我的医馆门前。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缭绕不绝沁人心脾的异香。
我抬头一看,是一名女子,二十四五岁,身穿一套浅灰色牛仔服,扎着马尾,戴着一双白色手套,一手提着一只黑色提包,一手插在裤袋中,干练利落、飒爽英姿。
而那股异香,正是从她身上飘出。
女子将提包往诊断台上一放,脱掉右手套,朝我伸出手:“你好,你是于医生吧?”
随着她走近,那股异香更加明显。
“对。”我上前礼貌地跟她握手。
她手指修长,光滑细腻。
然而,我在与之握住的一瞬间,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刚才我还在疑惑,为什么她与我握手时要取下手套,现在才明白,她是在试探我的能力。
我盯着她的手,“你的指骨......”
对方神色黯然,“不但我指骨,我全身的骨头都是这样。”
她拉开背包的拉链,从中取出一个黑色方盒来。
我微微一顿,那竟然是一个骨灰盒。
“这是我哥的骨灰。”随着骨灰盒被打开,一股更浓郁的异香冲入鼻中,她问:“你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么?”
我仔细看了一番,除了灰白色的骨灰,还有一种细细的浅黑色的杂质,缓缓摇了摇头:“看不出。但这绝对不是正常的骨灰。”
对方盖上骨灰盒,脸上飘过一丝失望,向我道出一道诡异的怪事。
她叫袁畅,三个多月前,她哥哥身上突然传出一股奇怪的香味。
一开始他们并没在意,但随着一天天过去,香味越来越浓,同时,她哥哥也感觉越来越疲惫,从先前的雄姿勃发变得萎靡不振,最后干脆卧床不起。
去医院检查了一番,发现他的骨头正在脆化,但是,国外医生都来看过,却都检查不出原因。
就在前几天,袁畅的哥哥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袁畅闻声跑去,惊愕地发现她哥七窍流血,在床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有鬼,最后力竭而亡,死状极为可怖。
同时,那种异香也突然消失。
火化后,他哥的骨灰夹杂着一种浅黑的杂质,同时,还发出一股异香。
谁知袁畅还没从失去哥哥的悲痛中走出来,惊恐地发现,她的身上也出现了那股异香!
想到自己将会像哥哥一样悲惨死去,袁畅心有余悸。
通过四方打听,得知江湖中有一个奇人,名叫于念堂,人称摸骨神医。
别的医生给人看病,无非望闻问切,然而,他却只用一招:摸骨。
不管什么病,只要他用手一摸,便立马知晓病因,然后对症下药,没过多久就会药到病除。
“于念堂是我二叔。他出去给人看病了。不过你放心,我二叔能治的病,我也会。”我问,“你这病,是家族遗传还是突然出现?”
“突然出现。你可有把握治好我这怪病?”袁畅紧紧看着我。
我说:“我需要摸摸你身上其他的骨头,才能做出判断。”
“好,请便。”袁畅张开双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我略显尴尬:“那个,你说你全身的骨头都是这样,我需要摸你的头骨、锁头、椎骨以及腿骨,并且,最好是贴着肉摸......”
“你!”袁畅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你确定你不是在耍流氓?”
我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袁畅朝医馆外看了看,正准备脱外套,突然,一阵悦耳的铃声传来,我拿起诊断桌上的手机一看,是二叔打来的。
我在手机上一划,手机中立马传来了二叔急促的说话声。
“家劲,马上离开,去明昌县找一个叫袁强的人。记住,不要一丝停留,马上离开!”
说完,二叔便将手机挂掉了。
袁畅问:“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急着去拨打二叔的手机,却发现对方手机已无法接通。
我将手机放裤袋里一放,转身朝楼上走去,边走边说:“抱歉,我得马上离开这里,恐怕现在没法给你治病......”
我跟二叔长大,从小我体弱多病,每个月十五号,我就全身发冷失去意识。
二叔是个医生,初中毕业后,我就跟着二叔行医。
二叔虽然医术精湛,但我的病他也束手无策,只能靠一种神秘的药物抑制,而这种药物又非常稀有。
因此,我们像两个流浪汉,每到一个地方我们就租一间房子,边行医边找药,两年后就离开。
同时,我也在寻找我的父母。但对于我的父母,二叔只跟我说起过他们的名字,至于他们在哪里,又为什么抛弃我,二叔只字不提。
我跟着二叔来这儿已有一年零九个月,二叔说,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得离开。
为什么这次二叔会急着要提前离开?
袁畅紧紧跟了上来,说道:“我刚听你二叔说叫你去明昌县找一个叫袁强的人,其实,我刚从明昌县过来,而我哥,就叫袁强。”
我一听,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望向袁畅以及她手中的骨灰盒,只见她神色严肃,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突然一阵刺棱声传来,两辆小车疯狂地从门外冲了进来,来势凶猛,将木质大门撞得稀烂。
车子一停,随着车门被推开,四个彪形大汉从车里跳了出来,其中一光头大声叫道:“姓于的狗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于念堂医死了我家小姐,畏罪潜逃,自杀身亡,你来给我家小姐陪葬!”
第2章
医死?
畏罪潜逃??
自杀身亡!!!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见那四个彪形大汉已如狼似虎冲了上来。
袁畅义愤填膺:“光天化日私闯民宅,谁给你们的权力?要活人陪葬,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光头见是一个身姿妙曼的女人,嚣张叫道:“于念堂医死了我家小姐,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袁畅立即将我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二叔叫你离开,你还是快走吧。”
我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能走,我要去找陈老板,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二叔一个清白!”
袁畅略一思索:“我随你一起去。你二叔不是叫你去明昌县找我哥么?但我哥已去世了,如果是找我哥办事的话,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
我思量了一番,只得同意。
路上我多次联系二叔,对方手机皆无法接通。
我向光头打听,二叔去医治陈雯雯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光头虽然不耐烦,但也说出了原委。
陈老板在东安县远近闻名,不仅因他是东安县首富,更因他有两个如花似玉、貌美如仙的女儿。陈老板为人狠辣,对这两个掌上明珠却是疼爱有加。
没想到二女儿陈雯雯得了一种怪病,至于是什么病,除了陈家人和几个症治过陈雯雯的医生,别的人无从得知。
陈老板叫我二叔去给他女儿治病。二叔活生生把人给治死了!陈老板勃然大怒,要我二叔给他女儿披麻戴孝,二叔却畏罪而逃。
光头等人一直追到花溪桥,二叔从桥上跳下,尸骨无存。
我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到了陈家,光头直接将我与袁畅带到了陈老板面前。
陈老板四五十岁,牛高马大,生有一道浓眉,往人面前一站,不怒自威。
他看了眼我,阴沉着脸道:“于念堂跑了,我本想打断你的腿,但你自己来了,就聪明点,给我女儿披麻戴孝,三日后,给她陪葬。”
“如果是我二叔医死了二小姐,我自当陪葬。”我不卑不亢,“但是,我二叔妙手回春、仁心仁术,怎么会医死人?我要看二小姐。”
“我女儿岂是你想看就能看的!”陈老板猛地一拍茶桌,“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袁畅突然说道:“二小姐没有死。”
“你说什么?”陈老板望向袁畅,“你是谁?”
但是下一刻,陈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往袁畅身上嗅了嗅,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袁畅细细打量了一遍,对光头挥了挥手,“带他们去见雯雯。”
“只看一眼,不要让他们的脏手碰到雯雯身上任何一个地方。”
说完,陈老板像是临时有事,急匆匆走了。
来到灵堂,光头指着一具黑棺,“二小姐就在里面。”
我与袁畅走了过去,棺材并没上盖,里面果然躺着一具尸体。
二十岁模样,面色苍白,但极其清秀。闭着双目,像极了童话里的睡美人,更像一个白璧无瑕的洋娃娃,令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喜欢。
我向袁畅道出疑惑:“陈老板爱女心切,他说他女儿死了,那应该是死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说她还活着。”
袁畅却答非所问:“有些人在你们眼中是死了,但在我眼里,却依然还活着。”
我惊诧地看了袁畅一眼,感觉面前这个女人愈发神秘起来。
我忍不住将手伸进去探一探她的鼻息和脉搏,心中不由地一震。
“住手!”
谁知手刚伸进棺材里,突然一声冷喝传了进来。
“我爸不是说不许你们碰我妹妹么?”
接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迅速走了进来。
二十五六岁,蛾眉淡描,朱唇红艳,一双凤眼极具灵气,春水盈盈,俨然美人胚子一个。
只是,那冷若冰霜的俏脸,尽管精致到了极点,却依然令人只可远观,不敢亵玩。
不用想,也可知道,她就是陈老板的大女儿陈意兰。
“于念堂这个庸医医死了我妹妹,你还想用你的脏手弄脏我妹妹的遗体么?你要是敢碰一下她,我就砍断你的双手!”
陈意兰面对我,杏目圆瞪。
我收回手,在棺材上摸了摸,淡淡地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要把一个活人说成是一个死人。难道,你们都希望她死?”
“你!”陈意兰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你什么意思?”
我解释:“我说你妹妹没有死。即使你认为她死了,我也能把她医活。”
陈意兰将我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
同时,她也看了两眼袁畅,像是在疑惑这个女人身上怎么会这么香?
思索再三,陈意兰冷冷丢出一句话:“医不活我妹妹,你给她陪葬!”
“好。”我正色道,“不介意的话,麻烦把你妹妹的衣服脱了。并且,我要摸一摸。”
“你!”陈意兰眼中陡然射出一道寒光。未等她发作,袁畅突然抓住陈雯雯的衣领,轻松地将从棺材中坐起,一把撕下了她的衣服,露出白皙若雪的肌肤。
“放开我妹妹!”陈意兰怒火中烧冲了上来。
但是下一刻,她的脚步陡然停滞,目露惊骇。
而同样惊讶的我,已伸出手直接放到了陈雯雯裸露的背上。
第3章
陈雯雯的左后背赫然出现一张巴掌大的人脸!
而我在摸向这张人脸时,人脸骤然张嘴,张嘴咬向我的手指,就像一只食人鱼,凶猛无比。
我迅速收回手,随及重重一掌拍在人脸上。
人家骤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愤怒地瞪着我。
“啊?”陈意兰一声惊呼,脸色苍白,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在地,“怎么,我妹妹背上会有一张人脸?”
我张开五指,缓缓朝人脸罩去。
“你们干什么!”突然,陈老板狂风似地冲了进来,一把推开袁畅,迅速地将陈雯雯的衣服拉上,狠狠地瞪向袁畅与我,“我不是说过不许你们碰我女儿吗?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问:“你知道你女儿后背有一张人脸?这就是她那个没人治得了的怪病?”
陈意兰也立即问:“爸,雯雯背上怎么会有人脸?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不只是一个肉疙瘩吗?”
陈老板看了陈意兰一眼,没有回答。
陈意兰双目通红,抓住陈老板的手哭似地叫道:“爸,你倒是说啊!”
陈老板目光闪烁,半晌,才缓缓地道:“昨天变成人脸的。”
陈意兰几乎咬着银牙又问出一句:“这人脸,是活的?”
陈老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暗想,这张人脸诡异无比,二叔就是栽在它手上,但也不至于被逼得投河自尽,这其中定有蹊跷。
念此,他对陈老板说道:“这叫人面疮,令爱的病全因它而起。疮不除,病不消。”
陈老板两眼一亮,“你能治好我女儿?”
陈意兰也望向我,眼中满是期待,同时又半信半疑,“我妹妹已经......死了,你怎么治好她?莫非你还能起死回生?”
我朝陈雯雯看了一眼,“她还没有死。我有七成的把握除掉这人面疮,但我要知道此疮的来历。”
陈老板与陈意兰相互看了一眼,沉重地叹了一声。
五个月前,陈雯雯突然感到后背有些发痒。
她对着镜子一看,发现后背有一个红点,一开始她并没有在意,只是擦了些软膏,可这软膏越擦越痒,并且那红点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米粒大,后来慢慢地长成了蚕豆大,成了红包。
并且,除了发痒,每到半夜十一点的时候,还会发痛,就像用针刺着一样,会连续疼三四分钟。
陈雯雯先后去了好几家医院,拍过片,吃过药,也擦过皮肤软膏,皆无作用。
而陈雯雯的精神也越来越差,整天昏昏欲睡。
陈意兰在一个群里说起此事,有人给她寄来一盒黑色的药膏,说这是祖传秘方,对皮肤病有奇效,只要连续擦九天,定能将那红包除掉。
谁知擦了九天后,那红包不但没有除掉,反而越长越快,很快长成了一个半个拳头大小的肉疙瘩。
在东安县,陈意兰与陈雯雯是全城皆知的两大金花,陈雯雯也极在意自己的形象,因此要陈老板与陈意兰不要跟人说她后背肉疙瘩的事。
后来,随着那肉疙瘩越长越大,陈老板也越来越急。
本来我二叔在当地小有名气,但陈老板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完全看不起这个只开了一家破医馆连牌匾都没挂的民间土医。
后来多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我二叔,陈老板这才死马当作活马医,派人把我二叔叫了过去。
二叔在看了陈雯雯的病症后,脸色极为难看,说他也没有十成的把握除掉这个肉疙瘩,这肉疙瘩十分邪乎,稍有不慎,恐怕会连及陈雯雯的生命。
陈老板没有办法,只要有一丝希望都得尝试,叫我二叔无论如何也要医好陈雯雯。
医得好,会有重赏。
医不好,马上滚蛋,以后不许再踏进东安县半步。
二叔思索再三,最后决定医治陈雯雯。
他声称要单独医治陈雯雯,不许有旁人在场。陈老板虽然不乐意,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在门外守着。
谁知才不过十来分钟,突然从房里传出陈雯雯的一声尖叫。
陈老板大吃一惊,撞门冲了进去,却见陈雯雯趴在床上,裸露着后背,而我二叔却在她后背抚摸。
陈老板勃然大怒,立即叫人把我二叔捉住。
当他给陈雯雯穿好衣服,安慰陈雯雯时,却发现,陈雯雯已无气息。
听陈老板说完,我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要除掉这肉疙瘩,必须要将它露出来。”
“我二叔本来在医治令爱,并且在关键时刻,你突然冲了进来,打断了医治,这人面疮趁机要了令爱的命。”
陈意兰立即将脸沉了下来,“明明是你二叔医术不行,没医好我妹妹,反而害了她。庸医就是庸医,你无须在这儿找借口!”
陈老板也冷冷地说道:“刚才你夸下海口,说能医好我女儿。现在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我女儿活,你活。我女儿不活,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我朝窗外看了看,淡淡地道:“我会全力以赴。把她扶到一张床上。”
陈意兰立即去叫了两个女佣,叫她们将陈雯雯从棺材里抱出来,那两女佣吓得面如土色,无论如何也不敢碰陈雯雯。
陈意兰将她们训斥了一顿,只得自己去抱,可卯足劲,抱了半天也没有将陈雯雯从棺材里抱出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我正想毛遂自荐,袁畅却上前一步,“我来。”说着,她推开陈意兰,抓住陈雯雯的衣领轻轻一提,像是提一件衣服一样,轻松地将她提了起来。
左手顺便一抱,来了一个公主抱,对目瞪口呆的陈意兰挑了挑眉,“带路。”
将陈雯雯放到一张床上后,我朝众人看了看,说道:“快到子时了,你们请先出去吧。”
陈意兰立即问:“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我们出去??”
我道:“我医治你妹妹,别人不能在场。”
“不行!”陈意兰一口拒绝,“陈念堂也说要单独医治我妹妹,结果,把我妹妹医死了。谁知你会不会重蹈覆辙?我必须要在这儿,看着你医我妹妹!”
“告辞!”我转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