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车上刺目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差点晃瞎了苏暖的双眼。
咔!
她方向盘猛打,一脚刹车踩到底,极快的车速让她转弯的时候,险些跟一个抢道的大货车撞上。
好在她反应灵敏,迅速避开,可安全带却勒紧了她的肩膀和肚子。
宝宝!
不会有事的!
她素白的小手不禁抚上小腹。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突然有点反胃,脑海里响起今天医生的叮嘱。
“怀孕四周半,多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下一次产检记得带孩子爸爸一起过来建档案。”
想当初夜景宴娶她并非自愿,三年里两人除了那档子事外,在私下里几乎没有交流。
不知道有了这个孩子后,若即若离的关系能不能发生改变。
她收到了他的短信,让她把胃药送到丰源会所。
她想,趁此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她平复了一会儿,重又启动了车。
半个小时的车程,她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苏暖刚到会所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女士,请你出示会员卡。”
保安表现的很客气,但眼睛扫过她身上的穿着时,却带着些鄙夷。
苏暖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戴着围裙,她窘迫的挤出一点笑容后,走到一旁给夜景宴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后,才被接听。
通过听筒,她听到了不少人起哄喝酒的声音。
她很担心他,轻皱了下眉,开门见山道:“景宴,我到会所门口了,保安不让进去,你出来接......”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电话那端的夜景宴冷声打断,低沉的声音一如空谷琴瑟。
“不用,刚刚他们在玩大冒险,拿我手机发的信息,你回去吧。”
他的语调带着云淡风轻的疏离漠然,并未有丝毫的歉意,连解释都简短无比。
苏暖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人捏了一把,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这时,她忽然又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吆喝。
“景宴,程希又输了,你要是不喝,我们可要灌她了!”
夜景宴的声音随即响起,温柔之中裹着浅浅的笑意,“你们别闹她。”
话音落下的同时,电话也挂断了。
听筒里的机械人声在苏暖的耳边回荡,像极了冬夜凛冽的寒风狠狠的拍在她的脸上,嘲讽着她的狼狈和自欺欺人。
三年的平静,她以为程希这个名字,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可她想错了。
是啊,这世上似乎就只有程希,能让夜景宴甘愿交出手机了。
她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惊慌失措,不过是程希输了之后,拿着夜景宴的手机开的一个玩笑。
就算她真的因此发生意外,死在路上,兴许他也不会有多少愧疚。
反倒会觉得她很蠢,是她活该!
想到这些,她突然笑了起来,娇小的身形摇摇晃晃,双手死死攥着药瓶,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满脸。
楼上的包间内,夜景宴再次将杯中的酒喝干,胃里灼烧的疼让他的眸光微不可查的又沉了几分。
冷白的肌肤被酒水染了淡淡的红,黑色衬衣领子不知何时崩开了两个扣子,禁、欲性感。
“程希,我可已经一年多没看到景宴喝酒了,还是你的面子最大。”
“你这不是废话吗?景宴最在乎的人就是程希,她的面子不大,谁的面子大?”
程希被众人揶揄的笑声逗得俏脸绯红,含情脉脉的看向身旁的夜景宴。
见他并不反驳,心里越发得意,声音却温柔忐忑。
“阿宴,刚刚是苏暖打的电话吗?要不要我跟她解释一下?”
“不必。”夜景宴神色淡淡,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缓解胃部的疼痛。
程希关切询问,“你已经替我喝了三杯了,胃真的没事吗?”
“程希,你就别担心他了,他的胃早就养好了。那个苏暖恨不得把他当儿子养,一顿不吃都要巴巴的给送去,可是妥妥的贤妻良母。”
夜景宴冷眼瞪着说话的人,皱眉骂了句。
“滚!”
众人再次大笑,气氛正是热闹之际,夜景宴却忽地看向窗外。
此刻的苏暖脸色惨白,已经不知漫无目的地走了多久,直到小腹的疼痛拉回理智。
她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无论夜景宴如何选择,她都必须要保全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眸光重新恢复坚定,苏暖没有回会所开车,而是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回到帝龙湾的时候,佣人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询问,苏暖就跌坐在地上。
佣人们乱成一团,着急忙慌的将她扶到了沙发上。
就在这时,一个硕长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冰冷的声音暂停了所有佣人的动作。
“少夫人回来了吗?”
佣人散开,他看到了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苏暖,眸光陡然凌厉,冰冷的语气尽显戏谑。
“你把家里的车扔在会所,自己走路回来,然后让所有人围着你转,无不无聊?”
过低的气压让所有佣人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暖没想到夜景宴会突然回来,心中难以遏制的燃起卑微的希望。
她是否可以理解为,他最终选择的是她?
可所有的欢喜在接触到他冷漠不悦的眸光时,瞬间蒸发。
她眼眶发红,低头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正好遇见了朋友,边走边聊了会儿,等分开的时候已经离会所很远了,就没回去开车。”
夜景宴看着她隐忍不发的乖顺模样,心中越发烦躁,冷漠的想要转身离开。
苏暖不想把怀孕这件事拖下去,慌忙起身拽住他。
却因为太过急切,眼前一黑,人直接栽倒在夜景宴的怀里。
“你能不能不要总麻烦别人。”
夜景宴不耐低斥,却还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快速上了楼。
苏暖窝在他的怀里,闻到了夜景宴领口处淡淡的梨花香,那是程希最喜欢的味道。
由此,她到嘴边的话盘旋后还是咽下。
心口不断袭来的闷疼,逼得她只能小口呼着气,试图压下汹涌的泪水。
第2章
夜景宴把她扔在床上,转身就去了浴室洗澡。
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苏暖的心已经痛到麻木,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她看着磨砂玻璃门上模糊的人影,手伸进衣兜里,去摸那份孕检报告。
可衣服口袋里却空空如也。
苏暖起身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恍惚中她想起来,在出租车上掏手机付钱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掉了出来。
当时她心里很乱没有注意,没想到却弄丢了。
她不由苦笑,本来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夜景宴,可老天似乎已经帮她做了选择。
浴室的门打开,夜景宴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冷白精细的身躯线条完美,紧绷的下巴上有水珠落下,滑过性感的胸肌,滚进腹肌的沟壑之间,最后隐在浴巾之中。
即便苏暖原本心绪难平,但依旧难以遏制的被这番景象惹红了脸。
她仓皇起身往浴室走,却被夜景宴一把握住手腕。
她宛若受惊的小兔子,红彤彤的眼睛望向夜景宴。
他抬起手,拇指蹭过苏暖柔、软的唇瓣,“去洗干净。”
苏暖的脸瞬间涨红,手被放开后,几乎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这是他们之间的亲密信号。
夜景宴每次说这句话,都会急不可耐地向苏暖索取。
苏暖腹中的孩子就是这么意外来的。
温热的水从头顶冲刷而下,苏暖看见了那件沾染了梨花香的衬衣,就在旁边的脏衣篮里,仿佛耀武扬威的提醒着某个人的存在,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苏暖窒息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想着应该如何拒绝夜景宴,一方面是为了宝宝,还有,既然他不爱她,她不想在成为他喧嚣寂寞的对象了......
在浴室磨叽了半个多小时,苏暖才走出浴室,却并没有看到夜景宴在房间里。
她微微松了口气,只当是他耐心用尽去了书房。
冷冽的风从阳台刮进来,见阳台的门竟是敞开着,苏暖瑟缩着抱紧身体去关门。
刚走到门口,却意外的听到了男人缱绻温柔的声音。
“乖,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
这样极致的宠溺的语气是苏暖从未听到过的,她的身体瞬间僵住,用力吸气将眼泪压下去,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原本他们的婚姻就是她求来的。
夜家有个传统,传长不传幼,夜景宴的父母早亡,作为大房的独子,夜爷爷力保夜景宴坐上了家族掌权人的宝座,二房三房一直不甘心。
三年前夜爷爷查出肝癌,二房和三房蠢蠢欲动。
夜爷爷逼着夜景宴尽快结婚,有了孩子以后就能让其他人闭嘴。
苏暖就是那个时候被家人设计送上了夜景宴的床,从而顺理成章的嫁给他。
两人结婚,所有人都对这个结局很满意。
门当户对,强强联手。
但是没有人知道,夜景宴是苏暖整个青春的梦。
之后的半年,只要场合需要,夜景宴出席都会带着苏暖,人前他们是看似的恩爱未妻,人后他们却各司其职,互不打扰。
哪怕她知道夜景宴不爱她,可她内心总有奢望,时间长了他会对她日久生情。
可他似乎只享受她的身体,至于其他温情,半点没有。
这种错乱的关系,一直维系了三年。
在苏暖胡思乱想中,阳台的门咔嚓一声关上,将所有冷风全都挡住。
屋内温度很快回暖。
夜景宴皱眉看着苏暖苍白的小脸,语气极为不善,“说过多少次了,洗了澡在里面把头发吹干在出来,不要生病了给人添麻烦。”
他从衣柜里拿了件新的毛巾扔给苏暖,打了内线电话,吩咐佣人送两杯热牛奶上来。
苏暖拿着毛巾,缓慢的擦着头发,鼻子酸涩的厉害,沉默良久,忽地闷声轻喊了句。
“夜景宴,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
与其让他来提,不如她主动一些,起码还能维持最后的尊严。
至于宝宝,她会自己好好带大,不会因此绑架一个要离开的人。
夜景宴的身体蓦地僵了一下,又很快回复正常,“好。”
听到他利落的答应,苏暖的心还是传来钻心的疼,痛到连呼吸都快要停滞。
满室压抑。
佣人很快送上来热牛奶。
苏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抬头说道:“温度正好,你也喝了吧。”
夜景宴望着她,胸口从刚刚细微躁意,一瞬间猛涨。
这个女人是怎么在提出离婚之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云淡风轻?
“多事,滚去睡觉。”
苏暖讪讪笑了一下。
的确是她多事了,以后离了婚,这种事情也不必她来提醒。
第3章
在她恍然之际,只听到咣的一声,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一夜昏昏沉沉,苏暖也不知道夜景宴是什么时候上的床。
只是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被他抱在了怀里。
三年的习惯并不容易改掉。
即便是在睡着的时候,她也会习惯的依靠夜景宴,而夜景宴倒也很配合着圈着她的腰。
明明如此契合,心却为什么走不到一起。
苏暖再醒来的时候,夜景宴已经起床穿戴整齐,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托的芝兰玉树,尔雅矜贵。
苏暖张口想打招呼,却发现嗓子竟然疼的发不出声。
她有个毛病,过于疲惫的时候,容易发烧,第一反应就是嗓子疼到失声。
而以往她会如此,多半是夜景宴折腾的太狠。
既然这一次不是因为他,她没有必要让夜景宴知道她身体不适,更不想被说成麻烦,甚至强迫她吃药。
夜景宴看着她此刻的表情,压抑了一夜的情绪积攒在胸口,更加酸胀难受。
这个女人没有丝毫的留恋,轻描淡写的提出离婚,在他同意后,又连话都不肯再说。
好,真是极好!
“我之前给爷爷联系的专家组这两天就会过来,离婚的事情,等爷爷手术后再说。”
夜景宴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苏暖猛地抬头看向他,雾蒙蒙的眸光中尽是愕然诧异。
程希回来了,他不着急离婚吗?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夜爷爷一直很喜欢她,夜景宴应该是不想爷爷受刺激。
见她依旧没有说话,夜景宴的眉心再次皱了起来,语调微挑,带着不耐。
“你很着急?”
周围的气压陡降,苏暖和他朝夕相处三年,太清楚他的脾气,当即慌乱的摇头。
夜景宴的唇角勾起凉薄的冷笑,“着急也没用,当初娶你就是为了照顾爷爷的情绪,何时离婚,我说了算。”
他说完摔门离开,砰地一声,震的苏暖浑身都抖了抖。
她艰难的下床,小心的挪到窗口,亲眼看着夜景宴的车驶出别墅,才从抽屉里摸出了体温计,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处理这种事情,她还算有经验,强撑着身体煮了一碗姜糖水,趁热灌进了肚子里,随后爬上床裹进被子里,希望能尽快退烧。
她正捂着汗,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她像个毛毛虫一样蠕动着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她的助理李萍萍。
嫁给夜景宴以后,苏家人也没让她做全职太太,逼着她进了夜家的森木集团,毕竟两家亲密合作,有个自己的人在对方公司总会好一些。
苏暖知道家里人的心思,所以不愿过多渗入森木集团的核心事务,便跟夜景宴要了个闲职,去了后勤部。
“喂,有事吗?”
苏暖揉了揉嗓子,艰难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
电话那段的李萍萍听闻不大对劲,赶紧道,“苏经理,你病了吗?”
“不碍事,就是嗓子哑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苏经理你忘了今天是月底,要汇总报告的。”
苏暖昨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出怀孕,再经过昨晚的刺激,倒把正事给忘了。
“好,我一会就到,你先把资料整理一下。”
挂了电话,苏暖没敢耽搁,换了身职业套裙,看着镜子里面无血色的脸,稍微化了个淡妆这才匆匆去了公司。
李萍萍已经整理了好资料,她看见苏暖的脸色,不由一惊。
“苏经理,你嗓子疼是不是感冒了,我那里有感冒药,我给你冲?”
苏暖摆摆手,她嗓子疼的实在不想说话,拿了笔开始签署文件。
李萍萍也没敢再劝,等苏暖签好之后才又道,“苏经理,要不然汇报我去做吧,您就在办公室里休息一会。”
苏暖实在难受,便点了点头。
李萍萍离开之后,苏暖起身去了茶水间。
后勤部的茶水间正对着电梯口,她刚接了热水出来,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希穿着湖蓝的裙子,整个人温婉淡雅,看到苏暖以后,眉角眼梢都带着亲昵的笑,像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暖暖,我听阿宴说你在后勤部,我还以为会找很久,没想到一出电梯就看到了你。”
苏暖的嘴角僵硬的勾了勾,强行压下心头的酸疼,尽量笑的得体,可沙哑的声音却尽显狼狈。
“程希,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的飞机,暖暖你嗓子怎么了?”程希娇俏的脸上瞬间盈满担忧,“感冒了吗?阿宴也真是的,公司里又不差你一个人,怎么能让你生着病上班?”
她说的很自然,仿佛苏暖才是那个外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夜景宴从不愿带她和几个好兄弟聚餐,却在程希回来以后,立刻组织他们见了面。
苏暖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她忙低头喝了口水。
程希却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异常真诚。
“暖暖,这三年真的辛苦你了,谢谢你为我和阿宴做出的牺牲。阿宴都告诉我了,无论你有什么需求,我和阿宴都会答应你的。”
苏暖的身体微微僵住,心中万般苦涩,却也只能死死握住手中的杯子。
她和夜景宴虽然没有举行婚礼,不过订婚宴却全城瞩目,如今程希回来,夜景宴的确该跟她解释清楚。
“不必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她的语气有些悲凉,但脸上却仍旧挂着笑,“我还有工作,你......”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一道硕长的身影疾步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程希的距离,转身往办公室走。
能让夜景宴着急忙慌跟过来的,除了程希还能有谁?
她不愿看见他们甜蜜的模样,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至少能让她看起来保有了一丝自尊。
夜景宴却以为她在躲他,眉心皱的更紧。
“苏暖,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他将手里的文件砸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李萍萍这个时候也追了过来,她显然没敢跟夜景宴一起坐电梯,跑的满头大汗。
“夜总,资料是我准备的,苏经理身体不舒服,所以没仔细看,错在我,我现在就去改正。”
“你不舒服?”夜景宴看着苏暖毫无血色的樱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舒服为什么不在家休息,抱病上班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出错吗?”
程希看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的夜景宴,心里有些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