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沉重的铁门缓缓关上,随着缝隙越来越小,那道夕阳也彻底被隔绝,门前门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身黑色运动装的沈汀然就站在那束光里,微弱而稀薄,将她那本来就瘦弱单薄的身影拉的更长,她转过身,骨节分明的手轻撩了头发,挡住额上伤口,缓缓朝路边走去。
五年,物是人非,足以改变一切。
然而......沈汀然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出狱短短五个小时内再次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她只不过是走错了电梯而已!
不等沈汀然反应,后脑勺已经被人拿东西顶住,“说,谁派你来的。”那东西是枪。
沈汀然愕然,双手离开缓缓举了起来,她可不想刚出狱什么还没做就丢了命。
拐角处就是大厅,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而此刻,眼前身形挺拔媲美模特,五官分明,面若刀削犹如雕塑的清冷男子稍稍整理褶皱的西装,便笔直站着,面无表情,眼里恍若无物。
倒是那身后男子又用力几分,再次低声呵斥,“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看样子,这些人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当即沈汀然便沉声说道:“我只不过是坐错电梯而已,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我刚出狱不到五小时,我可不想再进去。”
男子早已不着痕迹地将沈汀然前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瘦弱单薄的身子骨,惨淡无色的面容,再配上那一身破旧寒酸的运动装,和这金碧辉煌的大厅形成强烈的反差。
于是他高昂着头,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说道:“放了吧,他们的人还不至于买不起一件像样的衣服。”
鄙视, 直截了当的鄙视!
身后男子似有不服,“长官,万一......”
“时间已经不多了。”男子抬起手扫了眼,再次进入电梯。
沈汀然见警报解除,哪里还容得下别人的束缚,被枪抵着脑门的感觉可真不爽,反手便握住了冰冷的枪支,言语也异常冷漠,“先生,您这样不太礼貌!”
身后男子倒也没多说什么,收起枪便往电梯里钻,末了还不忘警告一句,“这是专用梯,下次别再走错了。”
“就是他,就是那小子,快!”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电梯门刚打开,便冲出几个保全,而最后出现的,是个有头满面的中年男人。
沈汀然刚出狱,缺钱,刚刚扒了那人的包。
那人一看到沈汀然,便立马指认。
沈汀然倒不着急,只是在看到电梯里俊雅男子嘴角一撇时,心里有些不爽。当然她也不是那种情绪随便受控的人,这种感觉在电梯门关上的刹那,瞬间消失。
夜色沉寂,沈汀然晃着双脚坐在桥上,身边倒着几个空酒瓶。
瘦弱的脊背,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笔挺,这也是她在那里面养成的习惯,如果你不挺着,就只能给人跪着。
不管她的未来怎样,当务之急,她得让自己活着。
幽暗的灯光尽头是一间酒吧,沈汀然本打算离开的脚步突然停下。
The resurrection,复活。
这间酒吧的名字和她挺配,今日的她不也是复活后的沈汀然吗?
“老板,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从吧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
短发、牛仔、尖锐的下巴,轻扬的薄唇,一双幽深的眸光,雌雄莫辩。
“会什么?”
“除了打架,别的什么也不会。”轻声嗤笑,沈汀然说的十分随意。
老板再次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十指老茧上,随后就让手下带她去换工作服,立刻上班。
酒吧里的保镖,说好听点是维持正常秩序,说难听点,就是该打人的时候,绝对不能缩着。沈汀然的轻描淡写正好透露出她对这份职业的理解,所以,她被录取了。
待遇还不错,有吃有住有工资,她每天只需要在角落里站着,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本来,沈汀然打算做满一个月,或者更久一点,等她厌烦了这工作她就离开。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她现在是穿西装打领带,进的自然是男厕,平时她都会很小心,这么多天了,从来没出事。可是今天,被人堵住了。
“出来吧,难不成还要我去请吗?”
沈汀然整理好衣服,打算出去看看,可是隔壁的门却先她一步开了。
“霍总,总算见到您了,真不容易啊!”
粗狂的嗓音不像是中国人,沈汀然刚想探探外面的情况,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现在才来见我,你们确实没有什么本事!”
沈汀然不禁赶到恶寒,这个男人也太狂妄了,人家跟他寒酸一下,他还认真了,真是个自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曾经放过她一次,自己要不要出手呢?
算了算了,人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别自找麻烦了。就在她下定决心要旁观的时候,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号码显示是她老板的,可是这会儿关心这个似乎没什么用。
“喂,是,我马上过去!”挂掉电话,沈汀然恨不得将手机塞马桶里。
外面忽然变得安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不过她知道,门外的两个人谁也没离开。
“那个,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 沈汀然低着头缓缓朝门口走去,她不想惹事,不想丢饭碗,不想再跟那个霍总的人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站住!”
沈汀然下意识抬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美国佬,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从镜片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半截身体,身高差是硬伤。
外国男抓住了沈汀然的西服衣领,缓缓将她拎了起来。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姿势,非常不喜欢!
“先生,我说了我只是路过,你如果不是脑残就请你放开我。”沈汀然自认脾气不是很好。
她没有发现,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笑得一脸玩味。
“脑残?”外国佬听不懂这样的中文,但是从沈汀然的眼神中,他明白了。
美国佬咒骂一句,想将手上的沈汀然像东西一样甩出去。
谁也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外国佬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他的手背上插着一根很细的竹子,是再寻常不过的牙签。
可是现在这根牙签却有一大半扎进了他的肉里。
“我都说了你是脑残,你还不信,真晦气,这身衣服可是新的!”看着西装上的血渍,沈汀然无奈地用纸巾擦拭,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外国佬慌忙落逃,他更多的是被沈汀然的淡定给震慑住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的目标是谁。
“这样就走了?”
沈汀然直到听见声音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熟人。
“先生您好,请问还需要什么帮助吗?”沈汀然低头请示,将嗓音压到最低,她不觉得这个男人还会记得自己。
他走到她跟前,忽然凑近她的脸,嘴角勾起性感的弧度,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
沈汀然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得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你缺钱吗?拿别人家的可是犯法的,不如做我的贴身保镖?”他忽然开口换来她惊愕地抬头,一张完美的脸呈现在她面前。
他果然还是认出她来了,真倒霉,只不过是‘借’了别人一次钱,竟然还被人认出来。
“多少钱一个月?”经过刚才那件事,她在这家酒吧也没办法继续呆了,既然金主都自己送上门了,那就怨不得她敲他一笔了。
“一万。”他神色未动,随口一说。
“哈~真小气,我在这儿都不止一万。”沈汀然就是想逗逗对方,钱对她来说,够用就行了,存太多,到时候没命享受,不也是白搭吗。
所以,她其实已经决定要跟他走了,甩了甩刚洗过的双手,忽然有人递过来一块手帕。
“一万,一天。”
“......”她擦手的动作停了两秒,这人说话喜欢大喘气啊,一开始就这么说不行吗?一天一万,一个月就是三十万,一年就是......
“成交!”
“霍总,对不起,我们......”一群黑衣人冲进厕所,为首的那人在看到沈汀然后,冲过去戒备地盯着她。很显然,他也认出来她是谁了。
“她是自己人。”
沈汀然耸了耸肩,很自然得站在她的新老板身边,他可是她的摇钱树,必须得跟紧了。
“霍总,她......”一个小偷怎么可以留在他们老板身边,而且还是一个狡猾的小偷。
可是,他家主子的眼神告诉他,这件事他已经决定了。
黑色加长林肯内,沈汀然浑身不自然地坐在他身边,这个位置貌似不是保镖该做的吧?
“你叫什么名字?”
“沈然,你呢?”沈汀然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尤其是这个危险的男人。
站在车外的保镖群集体汗颜,这个人脑子秀逗了,竟然问这种白痴的问题。
可是脑子同样秀逗的好像不止是她。
“霍伯霆。”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当沈然来到名片上的地址后,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
雇个保镖而已,用得着这么‘隆重’?
第2章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四个男人,沈然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划过。高手之间的目光碰撞,足以激起她内心的战斗欲。
门开了,霍伯霆坐在屋里唯一的沙发上,对四人点头示意。
“我们四个当中,你选一个,输了直接滚,赢了......剩下的三人中任何一人可以选你比个高低。”
这算什么狗屁规定,不就是四人中她要赢两位才算过关吗,简单说不就完了。
早在刚才,她就选好了。
“你,还有你。”对于她的选法,四人除了惊讶更有不悦。既然她非要主动权,那就等着输吧。
“挑吧。”两把枪放在扔给她,跟她比试的男人胸有成竹。
沈汀然也不含糊,她知道想要这份工作,她得拿真出本事。下一秒,她双手持枪,对准靶心打了十枪。
“两人各十环。”对讲机里报着打靶的环数,在场四人的脸色均像龟裂一般,迅速转变。
沈汀然无意间瞄到霍伯霆的眼神,不惊不躁,是早有预料还是城府太深?
“小女娃,说吧,想让你几招?”对方身高一米九,站在擂台一侧,摩拳擦掌,眼神从起初的不屑转化为此刻的戒备。
“让?你恐怕还不够格。”沈汀然将狂妄二字发挥的淋漓尽致,成功激怒了对方。
在擂台上,她的战斗观就是用拳头说话。
二人迅速交战,沈汀然速度出击,反扣住男子的手,稍稍用力一扯,趁着男子趔趄,另一手便伸向了腰肢,猛地一拳,对方却是纹丝不动。
微微蹙眉,这一拳有多大力道她自是知晓,倒没想到他会硬生生的接上自己一拳,对方实力不弱。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闪烁,男子的拳快如风,前攻后受步步紧逼,沈汀然身形一跃,在空中变换方向,用掌对上他的拳。
剩余三人站在旁边观看,忍不住发表意见。
“这丫头实力惊人,但是我觉得她要输。”
“未必,稍一轻敌,她就赢定了。”他没开一枪,就已经输了。
毫无温度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传来,连同擂台上的人在内,四人脸色巨变。
“如果连她都打不过,你们就负责守大门吧。”
他们好歹也是元老级别了,竟然要去守大门?
“老二,看你的了!”
原本只是考验,如今却成了竞争,台上的男人雷利出击,招招毙命。沈汀然全力迎敌,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繁琐,随着那诡异的步伐,整个招式看起来变化莫测。
“不好!”
最后一个字音刚刚落下,台上的男人已经跪在在地,抬头仰视站着的那抹身影,眼中有不甘、有惊诧。
“承让。”她淡然地看着霍伯霆,脸上没有躁狂。
“心服口服!”难得的人才,他们就算去看大门,也怨不得人家。
沈汀然原以为试验结束了,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比刚刚做的要困难的多。
一个小型会议室内,两人面对面坐着,除了转动笔杆的声音之外,没有半点动静。
“五年的空白期,你在哪儿?”
能得到霍氏总裁亲自面试的人,据说目前为止只有她一人。该感到荣幸吗?应该是吧。“监狱。”
“为什么进去的?”霍伯霆盯着她的双眼,想看穿她的内心,可是他失望了。
他不仅失望而且还惊讶,这种问题,很多人不会提及。
“渣女遇到了渣男,凑成了一对,看我碍眼吧,就送我进去了。”她轻松的神态让霍伯霆再次侧目。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意思。
“听说你杀过人,在监狱里?”这一点,是他最好奇的。她被人愿望坐了五年冤狱,性格大变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在狱中杀人?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被起诉,也没有被加刑。
沈汀然眸色垂下,忽然没有了声音。
会议室又会恢复了寂静。
所谓杀人,不过是为了自救,如果她不杀了对方,对方就会杀了自己,和关在一起的所有人。
良久,她才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眸子:“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霍伯霆也没有步步紧逼,而是继续下一个问题。
“你的枪法是谁教的?”
“一个老特种兵。”
“拳击呢?”
“泰国拳王。”
难怪,不过她自身天赋也不错,他倒是很有兴趣见见她的师傅们,名师才能出高徒。霍伯霆想问的都问完了,结果是,他问了等于没问。
越是闻不出来,他就越是想问,哪怕她给的回答,全是废话。
“除了这些,你还会什么?比如......”
“什么都不会!”
她居然还敢抢答问题,胆子不小。
“明天来上班吧。”霍伯霆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一点了,他还有一个会要开。
“其实......我今天就可以上班。”
霍伯霆骤然停下脚步,让她跟上。
沈汀然以为霍伯霆叫她正式上班,可是,上班的地点不会是浴室。
后来她才知道,霍伯霆是大忙人,很多时候都是直接从办公室出发去参加要会,所以他在办公室浴室内洗澡也是常有的事。
“帮我拿一下衣服,柜子第二个抽屉。”浴室门半开着,可以从里面听到放水声。
沈汀然环顾四周,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才任命地拉开抽屉,入目是一盒......内裤。
他该庆幸他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是该愤怒他不拿自己当女人?
“霍总,衣服。”沈汀然整个身子探在门外,只有举着衣服的手伸了进去。
水声渐消,她举的手抖算了,也不见里面的人接着。
就在她想提醒他的时候,门开了。
首先入眼的是一副精壮的胸膛,晶莹的水珠顺着小麦色的肌肤,一路往下勾勒出完美的弧线。
而后她的视线随之往下,一块白色浴巾隔断了风景,真是扫兴。
“给我。”
霍伯霆的声音隐忍着怒意,沈汀然不以为意,顺带着从头到脚都欣赏了一遍,果然比模特的身材都要好的多。
她不知道,刚刚霍伯霆叫了她三声,她才递上衣服。
“难不成你想看我换衣服?”霍伯霆问完才觉得自己有多幼稚,虽然面前这个人从前到后看不出一点女人样,可是,事实如此。
沈汀然无辜地挑眉,她就是想看,那也没什么错啊。美男人人爱,更何况是有胸肌的美男。
“既然想看,那就看到底吧。”霍伯霆突然有心逗逗她,他捻着浴巾一角缓缓拉开,目光盯着她的脸,当捕捉到她一丝局促时,他的心情大好。
“抱歉,我很难把你当成女人。”他重新将浴巾裹好,笑得一脸奸险。谁能想到,平日里冰山一样的男人,私底下也有这么奸诈的一面。
沈汀然忽然凑到他面前,双手伸向他腰间......
很难把她当成女人么?那就当成男人吧。
眼看着她就要解下唯一的遮拦物,霍伯霆脸色比炭火还黑。“你以前也这样对你的男朋友?这么主动,可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
纤细的手指陡然僵住,她脸上的温度岂止只是冷漠。
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霍伯霆的神色十分复杂。他竟然用了一个连背景都没有查清楚的保镖,真是太大意了。
当沈汀然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一丁点不自然,但是她后悔就那样走掉。
她接下来的任务,是跟着霍伯霆外出参加一个会议。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据说是在谈一个巨大的合作项目。
因为闲着无聊,沈汀然决定起身到院里活动活动,却听身后突然一道清晰地叫声,“汀汀。”
本已变得随意散漫的步伐一滞,心也一悬,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团。她并未回头,就见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男子疾步上前,一把拽住了沈汀然的胳膊,嘴角上扬,似惊讶似欣喜问道:“汀汀,真的是你。”
汀汀!这名字她有多久没听到了,久的连她自己也忘记了,以至于刚才听见的时候,还有些愣神。
是啊,这个“汀汀”曾经是他的专属。
只不过,现在,他不配!
他眉眼间跳动着欢喜,认真地打量着沈汀然,再一次重复道:“汀汀,真的是你。”
眼前男子模样并没有太多变化,只不过褪下当初青涩,变得愈发成熟稳重。当初的一头自然卷如今也打理的井井有条,鬓角干净,笑容温和,那双手也有着足够的温度。
想来,这几年他过的不错。也是,任氏长公子,企业唯一继承人,没有她也不会落魄。
沈汀然下垂的眸子慢慢扬起,她承认,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呼吸凝滞了一下,但那么多的磨练和那么久的煎熬早已经让她处事不惊,云淡风轻。她昂起头,吐字清晰地说道:“是我,是不是很失望,任修远?”
微微颔首的男子此时慢慢挺直了腰杆,沈汀然本来也不矮,足有一米七二,依旧从容地直视任修远的目光。
看着任修远从惊喜,错愕,愤怒,再到平静一系列变幻莫测的表情,沈汀然只觉得有些反胃,她推开任修远的手,奈何对方抓的很紧,沈汀然有些无力,不想动粗,便说道:“任修远,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要是有,那也是仇人。
第3章
任修远倒也没有一直纠缠,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也不知是几个意思,“真想不到,五年一晃就过去了。”
五年,在他眼里是一眨眼。岂可知,这五年对她来说,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煎熬,每一刻她都在提醒自己,告诫自己,活下去,她要活下去给那些人看看。
她的面容平静如初,内心稍有的风起云涌也迅速恢复沉寂。
“抱歉,我没时间和你叙旧,也没必要叙旧。你回去告诉张楚楚,当年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没把我弄死,我就是赚到了,怎么样也得好好回报一下。”沈汀然神色坦然,以陈述的语气表达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任修远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重新审视着沈汀然,良久才组织好语言责问道:“沈汀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当年的事情我都不再计较,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楚楚现在还在轮椅上,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和后悔吗?”任修远声音越来越大,面容也有几分狰狞。
若不是沈汀然提醒,任修远都忘了当初的事情,只沉沦在重逢的欢喜之中。
他以为,再次重逢,沈汀然会低头服软,向自己道歉,说当年她是因为太爱自己才做出那么冲动的事情,自己全是因为嫉妒才导致张楚楚双腿便残。
他以为,沈汀然会一如当初那般,哭着扑入自己怀中,哭的梨花带雨,诉说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
他以为......
种种都是他以为,这五年的日子他也努力平静地不再回想当初,可就在刚才,他看到这个女人从自己眼前走过,即使过了五年,即使她瘦了,即使她剪了短发,他依旧一眼认了出来,并且内心按耐不住狂喜,朝她飞奔而来。
他想说,汀汀,我想你了。
可一开口,事情却是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他痛苦地望着沈汀然,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自己所希望看到的表情。可最终,他失望了。
此时的沈汀然倒没有那么丰富的内心活动,她露出无比讽刺的笑容,“后悔?后悔你们没把我弄死,让我活着出来了?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怎么没把那个贱人弄得更惨一点。”
“够了!”任修远怒喝一声,哪里还有往昔温润,话语间一巴掌就跟着扬了起来。
只可惜这巴掌他永远没机会落下,被沈汀然举在了半空中,而后狠狠摔下。
她的眉眼间满是冷厉,面容也在那一刻变得严肃,她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怎么,还想打我!”
在他的记忆中,沈汀然永远笑靥如花,对自己千依百顺,哪曾看到如此厉害的表情。任修远一时间忘记抵抗,被推的向后退了几步,而后无力地问道:“沈汀然,你就这么恨我。”
“是!”沈汀然回答的简单明了。
闻言,任修远苦笑一声,转身离去。
可走了几步之后,他又突然停顿,扭过头说道:“如今楚楚已经威胁不了你什么,你别招惹她。”
“那你最好时刻守着她。”沈汀然神情恢复了冷漠。
重逢,他没关心过她一句,有的只是最后的警告。幸好,她早已不爱眼前这个男人。寒风掠过,沈汀然双手插兜站在原地,觉得身体有些发冷。
当霍伯霆走到大厅的时候,看到她独自站在大厅中间,冰冷的气场犹如二月雪天。
是什么原因,让她习惯性以冰冷的屏障隔绝自己和他人?
回去的路上,一切无常。
有人通知沈汀然可以下班了,她换上常服走出大楼。
在她离开不过五分钟后,一辆魅影停在门口。
任修远到此刻都没弄明白,商界翘楚霍氏总裁找他何事。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霍伯霆的办公室,相对于刚才三道关卡,他已经做好了该有的心理准备。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拦着对他搜身,也没有扫描仪器,只有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一样是男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场。
“久仰霍总大名,难得一见。”寒暄的话说完,任修远总算见到了他,这个被媒体赞为神话的男子。
“坐。”霍伯霆在主位落座,目光在他身上不做停留。
“霍总今天请我来......”
“你认识沈汀然吗?”淡然打断他的客套词,霍伯霆证实面前的男人。短发齐鬓,姿态俊逸,不过跟自己比......差远了。
任修远此刻五味陈杂,他甚至不知道该用哪种关系,来说明他和汀然目前的状况。
久久等不到回答,霍伯霆显然没有了耐心。他稍稍坐直脊梁,眼中的凌厉让任修远如坐针毡。
“她是这么说的,渣女看上了渣男,凑成了一对,看她不顺眼,从进监狱了。我想知道,你是这个渣男吗?”
任修远羞愧难当,他没想到霍伯霆竟然这么没修养,张口闭口就是脏话。但是,人家是霍伯霆,在临江市,他就是修养。
“霍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您看您是不是......”他的意思是让对方别多管闲事。
“私事?不见得吧......”
茶几上的杯子冒着热气,任修远的十指紧扣,暴露青筋。这种感觉,像是自己心爱的东西,别人抢走,嫉妒、怨恨,从心底滋生。
今天霍伯霆找他来,重点是沈汀然,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神,注定接下来说的话,是他不想听到的。
“她现在是我的助理,贴身助理。”霍伯霆刻意强调‘贴身’二字,“她的事,都和我有关,所以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这样更妥当些。”
他是要告诉他,沈汀然现在是他的人。保镖和贴身助理之间,本来意思就相差甚微。霍伯霆为自己的措辞找借口,反应过来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了片刻。
“我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任修远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他的脑子里,晃过各种沈汀然和霍伯霆在一起的画面。
他恨,恨她这般薄情,却忘了,自己在她入狱后结婚,真正薄情的人该是他自己才是。
天空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霍伯霆负手而立窗前,眼中的情绪再也不似之前那本波澜不惊。
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为什么一个有妇之夫还对她念念不完?又是什么样的变故,让她变得这般冷漠?
沈汀然的工作时间根据霍伯霆的作息时间决定,他下班回家,她才能休息。
今天例外,秘书告诉下午霍伯霆要出席宴会,有别人保护。
她很久没用去看她母亲了,所以她换了衣服走出去打车。
依旧是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短发在风中轻扬,低敛的气息走在街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忽然有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下,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收住了脚步。
这是霍伯霆的私车,他不是去参加宴会吗?
“上车。”车窗摇下一半,他只给她一张侧脸。在阳光下俊逸如神,她微愣片刻,迅速钻了进去。
沈汀然没有问他理由,因为这是工作时间,他想让她干什么,她没有理由拒绝。
奇怪的事,这次坐在前排的不是之前的秘书,而是其他助手。
沈汀然不知道,因为擅自安排,秘书已解被辞退了。
“带她去换衣服。”
车子停在一家商场门口,沈汀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服,无奈地去卫生间换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下意识咧嘴,无声轻笑。
参加宴会的都是临江市的大人物,霍伯霆的到来,让许多人前来恭维。
这一次,他带了八个保镖,沈汀然的任务是混在宾客中,密切关注可疑动向。
“汀然,汀然,修远快推我过去。”
这声音沈汀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就是因为她,自己在那里呆了整整五年。
“楚楚,我们还是别过去了。”任修远的脸色很复杂,沈汀然的警告犹在耳边,他不想再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更加复杂。
他觉得沈汀然也不会想要见到楚楚,到时候弄得更加尴尬,他担心自己会像上次那样后悔。
但是,他了解的是以前的沈汀然,而不是现在的她。
“怎么,连看见我都觉得弄脏了任大公子和张大小姐的眼么?”沈汀然面无表情地拦在她们面前,目光落在轮椅上,确切地上,应该是看着坐在那上面的女人。
张楚楚,演得一手好戏,今天又想装哪一出呢?
“汀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不这样说,难不成还要让她恭喜他们终成眷属吗?喝光杯子里的红酒,沈汀然勾唇轻笑,因为她看到了张楚楚眼里的厌恶。
啧啧~五年不见,她虽然残了,可是风光无限,费尽心机得来任太太的位置,坐着应该很舒服吧。
“汀然,你别怪修远,要怪就怪我吧,好吗?”张楚楚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楚楚,你别这么说,你也不想这样的。”
看着两人相爱相亲,沈汀然抱胸而立,歪着脑袋看着这对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