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裴夫人,鉴定结果出来了,裴先生与你们的养女存在生物学关系。”
检测机构门外,工作人员同情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林未晚抓紧看了无数遍的亲子鉴定书,浑身微微颤抖。
炎热三伏天,她却浑身冰冷,如坠湖底。
做亲子鉴定,是临时起意。
最近女儿裴思思的生日晚上,所有人都说她长得和裴听一模一样,如同亲生。
林未晚没放在心上,直到闺蜜高颖找到她,说鉴定机构朋友看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觉得这两人是亲父女。
林未晚觉得荒唐。
裴听出了名的患有不育症,因此他们才在五年前领养刚出生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亲父女?
即便如此,高颖还是让她将父女俩的毛发拿来,做了检测。
现在她该给闺蜜磕一个。
如果不是高颖执意坚持,她永远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亲手养大,精心呵护的女儿,竟然是裴听和其他人生的!
林未晚闭了闭眼,大脑混乱成一团浆糊。
她迫不及待要回去,质问裴听为什么要骗她,一骗就是五年!
林未晚直接开车去公司。
她捏着鉴定书,赶到念絮传媒公司,一路上员工们都在和她打招呼。
有的叫夫人,有的叫她林经理。
林未晚在念絮做公关部经理,前台只以为她是来上班的,见她拿着似乎是文件的东西进了总裁专用梯,也没通知裴听。
她匆匆赶到办公室,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儿子,最近说你和思思像亲父女的人越来越多了啊,你就不怕你老婆怀疑?”
林未晚伸出去的手猛地缩回来。
是裴听的妈,楚轻蓉。
随即响起一阵磁性的轻笑。
“妈,这都多少年了,一直有人说我和思思有父女相,未晚也没在意过,只当大家是客套。”
林未晚怔住,隔着百叶窗,依稀看到两人都背对着她,坐在圆桌茶几两旁聊天。
楚轻蓉拿起茶杯,悠悠问:“就算她不怀疑这个,你就要和絮絮签约,捧她做公司一姐了,未晚也在公司工作,你就这么肯定她不会发现什么?”
“周絮现在进来做我的艺人,我暂时也不会和她发生什么,谁让她当初为了前途,生下女儿留给我不告而别?害我还要临时给孩子找个妈!”
裴听的语气充满怨怼,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周絮。
公司的名字是念絮。
林未晚脸色惨白,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楚轻蓉忙把一杯茶递给她儿子:“那她要是回到你身边了,林未晚怎么办?”
裴听提到这个,顿了顿,指尖捏紧茶杯。
“我会让林未晚辞职,一个月后让她从公司交接离开,再协议离婚,毕竟夫妻一场,我会补偿她三百万。”
三百万......
林未晚脑子嗡嗡作响,呼吸急促得快要晕过去。
她接连遭受打击,承受不住,捂着疼痛的心脏冲去洗手间。
一捧凉水砸在脸上,林未晚才清醒了些。
她自以为有最幸福的人生。
大学毕业,暗恋两年的人忽然深情告白,高调追求。
两家门当户对,双方父母乐见其成,喜结连理。
婚后,裴听被查出患有不孕症,即便她非常想跟爱的人有个孩子也没有在意,同意裴听想要去福利院领养孩子的想法。
恰巧,福利院那边说他们在门外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刚生下就被遗弃的女婴。
相较于其他年龄大的孩子,他们都觉得,从刚开始就抚养女儿长大,将来不会有隔阂,就把孩子领养回去了。
孩子的名字是裴听起的。
叫思思。
林未晚还记得,当时她还打趣裴听,两人就陪在孩子身边,为什么要取思念的寓意。
当时裴听笑笑,说总有一天女儿长大,他们要放女儿高飞,也会互相思念。
现在看来,不管是女儿的名字,还是公司的名字,都是裴听对另外一个女人思念和深情的证明。
对了,还有公司。
在婚后,裴听突然将他的金融公司卖出去,非要进军娱乐圈。
林未晚也放下家里的生意交给哥哥打理,毅然决然拿出自己积攒的积蓄,帮助裴听创业。
多年来,公司艺人出现问题,她这个公关部经理从来都是打头阵。
现在公司里多少当红艺人的烂摊子,都是她收拾的。
她在公司奉献精力,在家里奉献心血,努力做一个好员工,好妻子和好妈妈。
到最后,裴听的白月光回来,就要一脚将她踹开!
她堂堂林家千金,稀罕这点钱吗?也好意思说补偿!
这个公司能够成立,有她一半的功劳,她又出钱又出力,到最后这家公司,居然只是裴听用于来抛出橄榄枝,引白月光回来签约的工具......
林未晚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无力蹲在洗手台前,止不住的打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腿都麻了,她才强撑一丝力气站起来,又想到女儿思思。
无论大人之间怎样,孩子是无辜的。
就算思思是裴听跟那个女人生的,五年来的相处,她早已把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
思思也不会同意那个女人抛弃她,又忽然回来要做她妈妈吧?
林未晚擦干眼泪,打起精神回家。
她到家,就看到两个佣人正在换衣间围着裴思思,给她打扮。
两人都拿着她给孩子买的两套公主泡泡裙。
裴思思正对着落地镜,拎着裙摆左看右看,有些苦恼。
“嗯…我到底要穿哪件好呢?”
林未晚没有生气的双眸多了一丝笑意。
她强撑无事,刚要进去帮忙选天蓝色的那件,裴思思就将那件拿在手里了。
“穿这件吧!我听爸爸说她喜欢天蓝色。”
林未晚僵住。
佣人不明所以,笑着夸赞:“不论穿什么衣服,夫人都会喜欢的。”
裴思思嘟嘟嘴,小声道:“我可说的不是妈妈!不过,我要多和妈妈亲近,和爸爸一样让她后悔当初离开我们,乖乖对我们低头认错!”
林未晚如遭雷劈,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她想推门的手无力垂落。
原来,连孩子都知道她的亲生母亲回来了。
父子俩一心只想引起周絮的注意,渴求她再回到他们的身边。
那自己算什么?
对于孩子来说,她五年的养育真可以一笔勾销?
对于裴听,他一路扶持创业,在公司里给予无限支持的所有付出和奉献,也就一纸离婚协议和和三百万打发了?
不!
她不会被做利用完就丢弃的棋子。
离婚之前,她要拿回自己应得的,彻底消失在他们父女俩的生活中回归林家。
在家里有爹妈疼哥哥宠,她真是恨自己没有提前发现真相,居然任劳任怨替别人养孩子,做公司冲锋陷阵的工具整整五年!
林未晚抹掉眼泪,回到房间,直接给律师打电话。
“给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第2章
“裴先生他同意离婚?”
律师明显吃了一惊。
他在林未晚手底下做事,一直都知道这对裴氏夫妇感情很好,生活稳定。
林未晚语气冰凉:“不必他同意,我会想办法拿到他的签名,三十天离婚冷静期过了,我和他就再无瓜葛!”
公关部每天送到总裁办的文件如流水。
拿到裴听的签名,不过是随手的事。
律师不敢多问,答应后挂了电话。
林未晚握紧手机,望着床头桌边摆放的结婚照,眼里流露出一抹绝望与厌恶,抬手将相框反扣。
这时,门被拍响。
裴思思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妈!爸爸打电话说十分钟后到家喔,快出来吃饭吧。”
林未晚愣了愣,有些恍惚。
这语气,似乎和以前一样与她亲昵,没有丝毫改变。
孩子还小,就算对抛弃她的生母还在意,那也是骨子里血脉的羁绊。
和裴听应该不一样。
毕竟,孩子和周絮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和她则形影不离整整五年。
从小到大,裴思思的生活起居,全部都是她在操持,五岁的年纪心能有多黑?不可能对她只有利用。
林未晚心软了软,打起精神道:“好,我这就来。”
她将手机丢在床上,起身出去。
裴思思立刻拉住林未晚的手,冲她甜甜糯糯地笑。
“妈妈,今天晚上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喔。”
她双眸明亮,同换衣服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或许,女儿对她是有感情的。
林未晚不自觉像以前一样,抬手揉了揉裴思思水嫩的脸颊。
“明明是你爱吃才对吧,小馋猫。”
裴思思嘻嘻一笑,拉着她跑下楼。
饭菜已经摆在桌上,佣人将碗筷放好,就去沙发上给裴思思收拾书包。
林未晚同裴思思刚坐下,就听到佣人咦了一声:“思思小姐,这是什么呀?”
她转头,看到佣人将一个玻璃瓶从书包里拿出来,里面是几只天蓝色的千纸鹤。
林未晚忽然想到,上周幼儿园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就是叠千纸鹤送给妈妈。
“你不要动!”裴思思忽然起身跑去,将玻璃瓶从佣人手中夺过来。
佣人有些无措,连忙道歉:“对,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我要送给别人的礼物,你不要碰我的书包啦!”裴思思抱紧玻璃瓶,不满地嘟着嘴。
林未晚静静坐在桌边,看着她怀里的天蓝色千纸鹤,此刻心里刚升腾起的一丝爱意缓缓熄灭。
她呼吸艰难,装作不知情:“思思,这是你要送给谁的礼物?”
裴思思眼神闪烁,显得有些心虚。
她将玻璃瓶塞进书包里,支支吾吾道:“哎呀,就是,就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妈妈你不要再问啦,这是我的秘密!”
林未晚的心更沉了。
幼儿园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都是送给爸爸妈妈。
裴思思知道裴听对这些小玩意儿不感兴趣,从三岁开始上幼儿园小班,一直都给她送礼物。
现在周絮刚出现,在裴思思心里,那个“妈妈”就已经不是她,礼物也不给她了?
林未晚不死心,继续问:“妈妈和那个人相比,谁更重要?”
裴思思眨了眨眼,正要回答,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裴听脱掉外套,带着一身凉气进来,清隽贵气,依旧是林未晚最初心动的样子。
这一次,林未晚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捧着每天必给裴听泡的柠檬红茶水迎上去。
她目光掠过裴听,像是覆了一层冰。
倒是裴思思笑着跑过去,抓住裴听的衣角:“爸爸回来啦!”
“嗯,今天在家跟着妈妈乖不乖?”
裴听拉着她进来,将一个纸袋放在桌上。
裴思思笑道:“我可乖了!这是爸爸奖励我的礼物吗?”
“不,这是给妈妈的礼物。”裴听将东西往林未晚面前一推,“未晚,打开看看。”
林未晚迎着他期待的目光,心里沉得发闷,将纸袋打开,发现是一对咖啡杯。
来自知名大师的手作咖啡杯,很难抢。
上周她和裴听提过一嘴。
裴听坐下问:“喜不喜欢?”
“喜欢,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买这个?”林未晚随口敷衍,看着昔日想买来一起用的情侣咖啡杯,心里没有波澜。
裴听勾唇:“当然是想让你高兴就买了,对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话锋一转,坐下来。
“公关部如今只有你一个人撑着,看你那么累,我心疼。”
林未晚拿起筷子的动作一僵,想到偷听到的话,心中觉得讽刺。
她没有表情地望着裴听:“哦,然后呢?”
“我想让你培养两个接班人,你的助理就不错,以后你也不用家里公司两头跑,安心在家里养身体陪思思。”
裴听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离职报告。
林未晚心头一沉。
都准备好离职报告了,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卸磨杀驴,裴听这套玩的真好,真狠。
“你一个月后就交接工作,在家里享清福吧,公司那边我来忙,你陪我创业这么久,也该退居二线了。”
裴听抬手,抚着林未晚的秀发,眼里满是对她付出的心疼。
林未晚眼神渐冷,对婚姻对孩子,对这个暗恋两年结婚五年的男人,彻底感到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安排就是。”
离婚协议签订完成,也是有一个月的冷静期。
这一个月内,她要拿到在这家公司里应得的回报,彻底离开裴家。
“真的?你没不开心吧?”裴听垂眸盯着林未晚,眼里带着浓浓的审视。
林未晚抬眸,对他轻轻一笑:“没。”
裴听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落,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伸手去挡名字的前一秒,林未晚还是看到了他给这个手机号的备注:絮絮。
第3章
林未晚用力攥紧衣角,指尖泛白。
结婚五年,她在裴听那儿的备注,一直都是生疏的“林经理”。
裴听解释是他们同在一个公司工作,备注太亲昵让员工看到了不好。
她傻傻信了,以为真是为了避嫌。
可裴听哪怕埋怨他的白月光一走了之,也在这种细节上不舍得生疏半分。
爱与不爱的区别真的很明显。
“喂,什么?”
“别怕,我马上到!”
裴听神色阴沉下来,挂了电话起身,眉眼间尽是着急。
“公司有急事,未晚,你先带孩子睡,我要出门一趟。”
林未晚没说话,目送他离开这儿。
丈夫假装公司有事,去夜会其他女人的戏码,居然会从电视剧里降临到她头上。
她起身上楼,没管正在吃饭的裴思思,回到房间将衣柜拉开。
衣柜的一侧满满当当都是礼物,将林未晚拉扯进回忆中每个自以为幸福的瞬间。
有第一年结婚纪念日时,裴听跑了十条街给她买的玫瑰胸针。
有她三天不眠不休,将高烧不止的裴思思照顾痊愈后,裴听边说“老婆辛苦了”,边递给她的红丝绒礼盒,里面是一条满钻的项链。
还有裴听没在她生日时赶回来,给她赔罪写的一封信,开头一句“爱妻未晚”,道尽爱意。
曾经的甜蜜信物,如今全都变为讽刺她识人不清的笑话。
林未晚指尖颤抖,将信撕碎,同其他礼物一并扔进垃圾桶。
砰!
玫瑰胸针撞进垃圾桶里,碎裂开来。
林未晚面无表情看着,就像是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佣人听到声音,匆忙推开门进来,看到垃圾桶里的东西不由大吃一惊。
“夫人,这可是您平时最宝贝的东西,怎么都扔了!”
林未晚开口,声音沙哑却决绝:“放着占地方,出去吧,你不用管。”
佣人不敢多说,默默退下。
等人走了,林未晚拿出手机,拨通哥哥的手机号。
下一秒,林苏墨接通,轻笑:“晚晚,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林未晚问:“哥,你知道怎么拿到股份吗?或者争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赔偿?”
林苏墨大吃一惊:“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和裴听在分家产吗?你们感情还好吧?出什么事了?”
一连好几句,林未晚都能想象到,如果她说出裴听出轨的事,哥哥和爸妈一定会冲进裴家闹得不可开交,天下皆知。
她只想安安静静一走了之,把该拿的争取到手就好。
林未晚敷衍:“我就是问问,哥,你别那么敏感,我这边没事。”
“这样啊......那你把念絮的情况告诉我助理,她会告诉你具体该怎么操作。”林苏墨并没怀疑什么。
林未晚答应一声,胃里在翻涌,如今再也听不得“念絮”二字。
电话挂断后,她去洗澡。
出来时发现裴思思又像以前一样,躺在她的床上,抱着带有她味道的枕头睡得正香。
林未晚眸光微暗,走过去轻轻抱起裴思思,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
既然孩子觉得周絮更重要,那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养母,以后也就不负责照顾了。
林未晚径直回到房间里,睡觉。
凌晨两点,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一室沉静。
“林经理,你看热搜了吗!裴总在餐厅里和人打架,视频都传疯了!”助理小李的声音里满是惊恐与焦虑。
林未晚心猛地一沉。
她本就没睡着,神经有些衰弱,听到这话更是头痛。
裴听本就是娱乐圈的经纪公司老板,受旗下艺人的粉丝们瞩目,再加上外貌身形比一些明星还好,更是大大小小出圈过十几次。
现在他的社交账号,甚至比本公司的二线艺人粉丝量还要多。
这种时候曝光打架丑闻,不知道要掀起多少风雨和猜测。
林未晚纳闷。
裴听在生意场上向来君子风度,怎么会和人打架?
她来不及细想,翻身下床:“让整个公关部待命,我马上赶到。”
林未晚一边换衣服,一边打开软件查看热搜。
视频里,裴听的脸色沉冷凌厉,揪着一个男人的衣领,拳拳到肉挥到人家脸上。
周围人都在躲避大喊,场面混乱。
评论区已经认出来,被打的男人是知名导演可明,纷纷炸开了锅,猜测两人是否哪个影视项目没谈拢。
更诱人阴谋说,裴听想塞自己艺人进可明导演的剧里,被拒绝后恼羞成怒。
林未晚顾不上仔细看,匆匆出门前往事发餐厅。
一路上,她心绪飞转,思考应对的策略,先让公关部发出声明降热度,只说两人是朋友,喝多了发生口角才会打架,让众人不要乱猜。
十五分钟的车程,林未晚打了八个电话安排团队疏通舆论,忙得嘴角起皮。
等到目的地后,餐厅现场已经被裴听的保镖团队围起来。
保镖们看到林未晚,纷纷点头恭敬叫夫人,却比平时的神情多了一丝古怪。
林未晚尽收眼底,匆匆进去,看到的一幕猛地刺痛她眼睛。
整个就餐大厅一片混乱。
裴听坐在桌边,脸色苍白阴沉,头上满是血迹,一时找不出是哪里受的伤。
他身边站着个长发女人,肤白如雪,柔弱可欺,拿着手帕帮他擦拭额头的血。
“阿听,你头晕不晕?我们去医院吧。”
裴听抿紧唇:“外面都是记者,先等公关部的人来处理。”
林未晚看到这一幕,眼神冷得厉害,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