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霍主任,您快来,您太太突然羊水栓塞了!”
小护士慌张地从亮着红灯的手术室跑出来,满手的鲜血。
男人冷峻的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怎么回事,她不是产检一直都很正常吗?”
那小护士也顾不上手上的血会弄脏男人的白大褂,直接上手去拉他。
“霍主任,您快跟我来吧!”
“羊水栓塞的黄金抢救期只有不到十分钟,咱们医院唯有您有过处理羊水栓塞的经验。”
“您要是再不去,您太太恐怕就要不行了!”
霍霆轩就算一直不喜欢白疏影,却也知道现在她的情况有多危急。
白疏影肚子里的到底也是他的孩子,他不能见死不救。
正当男人终于决定迈步向手术室走去时,不远的病房里也冲出来了一名护士。
“不好了,霍主任!21床的孕妇提前发动了,羊水已经破了!”
霍霆轩一听这话,立马停住了脚步,扭头就准备往病房里冲。
满手是血的小护士急得都快要哭了,“霍主任,您还是先跟我去看看您太太吧!”
“21床的产妇现在只是羊水破了而已,起码还要等12个小时才会生产。”
“可您太太这边,已经就是这几分钟的事了啊!”
霍霆轩面色阴沉,一把拉开了紧紧抓着他的小护士。
“你的医学院是怎么上的!难道你不知道羊水栓塞抢救过来的几率有多低吗?”
男人面上显出悲悯的神色,说出的话却无比的冷酷无情。
“与其把这样的医疗资源,浪费在一个彻底没救的人身上。”
“倒不如让我用这些时间,去救那些真正值得的人!”
小护士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霍霆轩。
她想不明白,一向在医院里齐风霁月,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霍主任。
怎么会在对待自己的太太时,这样冷心冷情。
她望着霍霆轩快步走远的背影,咬了咬牙,扭头跑回了手术室。
不管能不能把霍主任的太太救回来,她都要尽力。
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手术室的门在小护士身后轻轻合上,各类仪器的啸叫声让她眼皮直跳。
主刀医生楚安澜百忙之中抬头,看了那小护士一眼。
“小陈,霍主任叫来了没有?”
陈晓晓眼中含泪,抬眼看向手术台上,已经不剩几分意识的白疏影。
“21床的产妇羊水破了,霍主任去查看她的情况了。”
楚安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向陈晓晓,声音急得打颤。
“陈晓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全院只有他霍主任处置过羊水栓塞的病例,他怎么会分不清轻重缓急,去照顾一个刚破了羊水的产妇!”
陈晓晓彻底哭了出来,扶着小推车,连站都站不稳。
“我也是这么和霍主任说的,可他说,要把医疗资源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我们不能浪费医疗资源,就算是他太太也不行!”
“咱们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了!”
楚安澜闭上眼,气得拿着手术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霍霆轩和白疏影之间的恩怨,他也有所耳闻。
可就算是这样,白疏影和她腹中的孩子也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霍霆轩这样做,跟那些蓄意谋杀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畜生,怎么配做一个医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哭得直抽抽的陈晓晓。
“别哭了!快过来帮忙!”
“产妇的羊水栓塞症状还算轻微,咱们尽力,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躺在手术台上的白疏影眼角划过一滴泪。
在被医生宣布自己羊水栓塞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过,霍霆轩,或许不会来救她。
可是,当她亲耳听见这个消息时,她的心,却还是那么痛。
特别是,当她听见霍霆轩是因为21号床产妇而抛下她时。
她的心,甚至比身下的撕裂还要痛。
21号产妇,叫沈月茹,是霍霆轩心心念念多年的白月光,也是霍家当年早就定下的儿媳人选。
当初要不是因为那次意外,现在沈月茹肚子里的孩子,就该是霍霆轩的。
白疏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自己瘪了大半的肚子。
罢了,罢了。
如今的这一切,就全算是她的报应。
只可惜,她还没能看上自己的孩子一眼。
她还不知道它到底是男是女,是长得更像她,还是更像霍霆轩。
对不起宝宝,这辈子,是妈妈对不起你。
下辈子,你再也不要托生到妈妈肚子里来。
妈妈原本想要拼尽全力,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只可惜,爸爸不要妈妈了。
下一次,你一定要擦亮眼睛,投生到一个真正有爱的家庭。
白疏影闭上眼,她觉得自己突然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下腹的疼痛快要把她撕裂,快速流失的血液像是在为她的生命在做最后的倒数。
她终是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知是谁的惊叫声,
“快上除颤仪!产妇没有呼吸了!”
*
“老公!廷轩哥哥!我好疼!”
躺在21号病床上的纤弱身影轻轻打着颤,她一手一个,紧紧抓着霍霆轩和周思淼不松手。
霍霆轩心疼地看着和沈月茹纤瘦身形,完全不成正比的大肚子,死死地抿着唇。
这该死的周思淼,怎么忍心让沈月茹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怀孕生子。
沈月茹本来就瘦,再被孩子这么一折腾,更是已经皮包骨头了。
他都不敢想,沈月茹要受多少苦,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霍霆轩也顾不上周思淼还在旁边,他紧紧抓着沈月茹的手,声音不住地打着颤。
“月茹,你别担心,有我在,你和孩子不会有事的。”
“我已经推了白疏影的手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们母子俩现在在手术台上生死难测,也算是把当初抢了你的福气还回来。”
男人双目赤红,眼底是无尽的执拗。
“你一定会顺利生下孩子,一定会的!”
*
白疏影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在风里微微打着旋儿。
她被风裹胁起落,身不由己的样子,像极了她当初在霍家的那些日夜。
在无数个被霍家人欺凌轻视的深夜,她也想过要放弃。
是那份对霍霆轩最真挚的爱,让她有勇气继续坚持下去。
可她没想过,她倾尽全力地讨好了他们这么久,迎接她的,竟然还是这样被人弃若敝履的结局。
也许是报应不爽,她应该的。
可就算她欠他们了再多,现在她拿自己的命偿还。
也该算是能还清了,她和沈月茹之间的恩怨。
她只求,如果她的孩子能活下来。
霍霆轩能看在这一点,看在他没来救她的那一点愧疚,好好对待她的孩子。
下辈子,她不想再和这些人,有任何瓜葛。
第2章
三年后。
穿着毛绒衣服的粉团子扒着窗户,抻着头往里看。
病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孙奶奶,妈妈什么时候才会醒啊?”
孙妈慈爱地摸了摸团子乌黑的发顶,温柔道。
“只要福宝乖乖听话,好好长大,妈妈就一定会醒过来的。”
小粉团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颊轻轻地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福宝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盯着病床上的白疏影,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福宝一定乖乖听话,妈妈可要快点醒来呀!”
“福宝不喜欢月茹阿姨,她老是说妈妈的坏话。”
下一刻,天神好像听到了福宝的呼唤。
白疏影的手指竟然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福宝一骨碌爬了起来,紧紧抓住了孙妈的手。
“孙奶奶!妈妈好像动了一下!”
孙妈听见这话,立马抱着福宝冲向护士台。
“医生!医生!我们少夫人醒了!”
白疏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这个梦里,她不再是那个,在瓢泼大雨里,捡脏馒头吃的孤儿。
她有爱她的爸爸,有爱她的妈妈,还有一个视她如珠如宝的哥哥。
她穿着一条洁白美丽的公主裙,在一座像城堡一样的房子里,翩翩起舞。
爸爸妈妈和哥哥一起围着她,夸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等她跳累了,哥哥就拿了毛巾,轻轻给她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我们疏影跳得真棒,以后一定是京市最厉害的舞蹈家!”
小姑娘听见夸奖,立马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乳牙。
可白疏影笑着笑着,爸爸妈妈和哥哥的身影却越来越淡。
她想去抓,却怎么都抓不到。
她只能听见,半空中哥哥的声音越来越远。
“疏影…你要挺住…我们会来找你的......”
白疏影如同溺水般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
“楚医生!产妇终于醒了!”
白疏影强撑着扭头望去,是楚安澜和陈晓晓。
他们正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又不死心地朝旁边望去,霍霆轩,没有来。
楚安澜见白疏影醒了,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松了口气,温声道,
“嫂子,您终于醒了,您昏迷的可太久了!”
白疏影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陈晓晓见白疏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忙拿了吸管给她喂水。
“嫂子您别急,您昏迷的时间太长,现在说不出话是正常的,喝点水就好了。”
白疏影咽下两口水,嗓子的干哑果然被缓解了。
她的声音却依旧微弱,“昏迷?这都是怎么回事?”
陈晓晓唇角勉强撑起一抹笑意,“嫂子,您当时羊水栓塞险象环生。”
“在您分娩后,您就一直昏迷不醒。”
白疏影清了清嗓子,“我昏迷了多久?”
楚安澜伸手帮白疏影换了瓶液体,“三年了。”
白疏影瞪大了眼,三年,她竟然已经昏迷了三年了。
那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呢!
她扭头看向楚安澜,“楚医生,我的孩子呢!孩子现在在哪里?!”
楚安澜还没来得及接话,在门口等了半天的粉团子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进来。
“妈妈!妈妈!福宝在这里!”
脆生生的童声从门口传来,白疏影低头看去,眼底全是泪。
粉团子站起来还没她的病床高,小手扒着栏杆,黑葡萄似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她。
白疏影看着这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她情不自禁地轻轻抚上福宝的脸,“福宝,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福宝紧贴着白疏影的手,轻轻地蹭了蹭。
果然孙奶奶说得没错,妈妈的手又软又香,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白疏影强撑着把福宝抱到病床上,紧紧搂着这个哪里都软的小家伙。
“楚医生,霆轩,霆轩他来看过了吗?”
楚安澜看着病床上久别重逢的这对母子,有些艰难地开口。
“霍主任,他忙。”
白疏影抱着怀里的孩子,看向楚安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
“三年了,难道他一次都没来过吗!”
福宝见白疏影脸上的泪流得越来越汹涌,忙伸出小手帮她擦。
“妈妈不要伤心,妈妈不要伤心!”
“虽然爸爸在陪月茹阿姨,可是福宝一直在陪着妈妈!”
*
霍霆轩看着院子里嬉笑打闹的沈月茹母女,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弧度。
自从沈月茹带着瑶瑶住进霍家,他竟觉得,原先冰冷的庄园也焕发出生机,连回家的次数都多了许多。
陈伯端着一杯冰美式,放在霍霆轩手边。
霍霆轩侧头看向陈伯,难得开口。
“小少爷呢?”
陈伯默了默,“小少爷和孙妈去看少夫人了。”
霍霆轩听见这话,冷笑一声。
“月茹这么多年,也是实心实意地对他。”
“没想到,竟然还是比不上,躺了三年的那个人。”
男人侧过脸,状似不经意地看向陈伯。
“他现在也三岁了,你觉得,他像不像当年的我?”
陈伯笑了笑,圆滑地开口。
“小少爷身上流淌着您的血脉,自然是像的。”
“那月茹呢?你也是霍家的老人了,应当看得明白。”
陈伯的回答依旧周全,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沈小姐自小跟您一起长大,自然是不会错的。”
霍霆轩听了这话,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男人只是静静地看向沈月茹和瑶瑶的方向,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陈伯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开口询问。
“那要把小少爷带回来吗?”
霍霆轩从沈月茹身上移开目光,起身套上外套,准备出发去医院。
“随他去,他已经三岁了,要是还分不清好赖,那就不配做我霍霆轩的儿子。”
*
霍霆轩刚刚欢好衣服,就迎面遇上了刚下了手术的楚安澜。
楚安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霍主任来上手术了?”
霍霆轩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想跟楚安澜多说。
他向来看不起楚安澜。
他霍霆轩从小就是医学界的天之骄子,一路顺利地硕博连读。
毕业后又直接进了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坐上了妇产科主任的位置。
而和他这样的天赋型选手相比,他楚安澜,就是妥妥的小镇做题家。
拼死拼活地实习考研,这才当上了妇产科副主任。
就连院长都更偏爱他霍霆轩一些。
霍霆轩能跟他打声招呼,就已经算是看得起他了。
楚安澜见霍霆轩没反应,继续道。
“霍主任,难道你就不关心一下您太太怎么样了吗?”
霍霆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白疏影不是已经昏迷了三年了吗?还能怎么样?”
楚安澜眸子闪烁了下,脸上带了些戏谑的意味。
“原来您还不知道啊。”
“您太太今天上午已经醒了,正陪着小少爷吃午饭呢!”
霍霆轩眉头拧得死紧,“什么?她醒了!”
楚安澜看着霍霆轩骤然沉下来的面色,心中忍不住替白疏影感到不值。
明明她那么盼着霍霆轩来看她,而男人却在听见她苏醒的消息后,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嗫嚅了下嘴唇,终是没再说一句话。
第3章
霍霆轩下手术后,立马就赶去了那个自己三年都不曾踏足的病房。
要是白疏影醒了,知道月茹一直住在霍家,想要为难她该怎么办。
他得提前跟她立下规矩,免得她又闹出那许多是非来。
男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笑闹声。
福宝的声音里,是他从未听过的快乐。
霍霆轩推开病房门,福宝正紧紧搂着白疏影的脖子,姿态比跟照顾他三年的沈月茹互动时要亲昵得多。
他暗暗咬牙,心里对白疏影的嫌恶忍不住更深。
果然血缘是不会骗人的,这些年,任凭月茹怎样掏心掏肺地对待福宝,都没换回这孩子的一个笑脸。
现在白疏影只不过是刚刚醒来,福宝第一次见到她,就能和她如此亲密。
见人下菜碟的本事,跟他那个爬床的妈妈一模一样。
正在嬉闹的母子俩听见门口的动静,齐齐转过头看向霍霆轩。
男人轻咳一声,扭头看向正在削果盘的孙妈。
“孙妈,你先把小少爷带回去,我和少夫人有话说。”
孙妈应了声,放下水果就要来抱福宝。
福宝在白疏影怀里扭着身子,脸上一万个不愿意。
“爸爸,福宝不要和孙妈走,福宝要和妈妈待在一起。”
白疏影看着霍霆轩欲言又止的脸色,轻拍了拍福宝的背。
“福宝乖,先跟着孙妈回去,爸爸跟妈妈有话说。”
福宝扭头看了眼白疏影的脸,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自己爬下床。
小家伙依依不舍地拉着白疏影的手,碎碎念叨。
“那福宝明天再来看妈妈,妈妈一定要一直醒着,不许再睡过去了.......”
好一番折腾后,孙妈这才带走了福宝。
霍霆轩反手关上门,搬了把椅子坐在白疏影病床边。
白疏影看着眼前这个当初在手术台上抛下她,又三年不来看她的男人,眼眶里忍不住盈满了泪。
“霆轩,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霍霆轩抿了抿唇,打了千字的腹稿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是啊,就算白疏影不是他属意的妻子人选,却也给他拼死生下了一个儿子。
他这些年一眼都不来看她,确实是理亏。
“疏影,你知道的,我是妇产科的主任,又有霍家的事要忙,我实在是没有......”
白疏影想着自己之前受过的委屈,听着霍霆轩苍白的解释,情绪轰然爆发。
“霍霆轩,你到底是有多忙,才能三年来一眼都不来一次!”
“还有,我问你,当我和孩子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霍霆轩没想到一向温柔体贴的白疏影,竟然敢这么诘问他,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疏影,你知道的,我是妇产科的主任医师。”
“所有的孕妇都是我的病人,我是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经劳累到不行。
“疏影,你别闹了。”
“我刚下了一台三个小时的手术,已经很累了。”
白疏影看着身边面色不虞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他。
明明是他自己抛下妻儿去陪白月光生产,现在却倒打一耙,说她任性胡闹。
白疏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汹涌而出的泪意。
“好,那你跟我说,你当初抛下我们母子,是在给哪个产妇做手术?”
如果霍霆轩能亲口承认,他抛下自己去找了沈月茹。
那她白疏影,也就彻底死心了。
毕竟,假使一个男人已经能亲口说出你是他的备选项。
那他,已经就完全不爱你了。
他在你面前,甚至不愿意再费功夫骗你了。
可是,白疏影却并没有听到,她想从霍霆轩嘴里听到的话。
男人的眉头皱得死紧,脸色阴沉得厉害。
“疏影,难道就因为我没有去主刀你的手术,你就要怀疑我和别的孕妇有私情吗?”
“白疏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我真的是对你太失望了!”
白疏影笑了,这就是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明明已经做下了背叛她和孩子的事,可他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是该庆幸男人还愿意在她面前伪装,还是该厌恶男人自始至终的惺惺作态。
“霍霆轩,难道你真的想要让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我已经知道了,你当初抛下我们母子,去救沈月茹了。”
她抬眸看向神色瞬间慌乱起来的男人,“可是,你却连承认都不敢。”
霍霆轩忍下心中的那一点慌乱,冷冷地看向白疏影。
“就算我去给月茹做了手术又怎么样,这本就是你欠她的。”
“更何况,你也是医学院的学生,羊水栓塞的死亡率你知道有多高。”
“我去救一个更有存活几率的患者,又有什么错?”
白疏影听着霍霆轩冠冕堂皇的话,心中最后的那点指望,也彻底没了。
那一刻,她好像听见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她很想哭,却发现,原先在眼眶里滚烫灼烧着的眼泪,再也落不下来了。
“抛下自己的亲生妻儿,去救自己的青梅竹马。”
“霍霆轩,你还真是大公无私啊!”
这样巧言令色,没有担当的男人,她是不能再继续依靠下去了。
她就算是要拼尽一切,也要带着福宝离开霍家。
白疏影闭上眼,颓然地靠在病床上。
“霍霆轩,我们离婚吧。”
“当年的事,本来就是我阴差阳错抢了沈月茹的位置。”
“现在,我把这一切,全都还给你们。”
霍霆轩并没接话,只是轻轻地嗤笑一声。
男人的手附上白疏影的额头,语气中带了些与他身份不符的戏谑。
“疏影,你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白疏影厌恶地拍开男人的手,目光冰冷。
“霍霆轩,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自从你抛下我们母子去找沈月茹的那刻起,我们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扭头看向福宝巴巴地给她带的蜡笔画,上面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笑得开怀,画的正是她和福宝。
“你们霍家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只要,你们能让我带走福宝。”
霍霆轩听到这儿,就知道白疏影已经下定决心了。
跟白疏影结婚的这一年,他也算是略略知道她的性子。
凡是她决定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男人站起身,冷冷地看向白疏影。
“离婚可以,但孩子不可能给你。”
“他是我霍家的血脉,是绝对不能流落在外的。”
他下意识转动着小拇指上的铂金戒指,思考了片刻。
“作为补偿,我可以把城郊的别墅和市中心的大平层都给你。”
白疏影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原来,霍霆轩早就想过跟她离婚的可能性。
甚至,连给她的补偿都想好了。
在她昏迷的这三年里,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该怎样和她离婚,再迎娶沈月茹啊!
那她这一年,在霍家忍受的委屈,对霍霆轩的温柔关怀,究竟都算是什么?
“不可能,我不会把孩子给你!”
“福宝还小,就算是咱们起诉离婚,孩子也会判给我!”
霍霆轩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疏影,看来,你在霍家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学乖。”
“只要我想要让孩子留在霍家,你就不可能有能力带走他。”
听见这话,白疏影瞬间脸色煞白。
她明白,霍霆轩说的话没有错。
她只是一个孤儿,又怎么能斗得过在京市扎根多年的霍家呢?
这一切,得从长计议才行。
霍霆轩见白疏影沉默,以为她是要妥协了。
“疏影,咱们虽然只结婚了一年,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我也不想拿龌龊的手段来对付你,咱们好聚好散,难道不好吗?”
男人留下这句话,就往门口走去。
刚要出门,霍霆轩忽然转过头。
“不过,你别想要为难月茹。”
“如果我知道你要对月茹不利,那你就连这些补偿,也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