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许攸攸第一次见到林雨薇是在自己二十岁生日。
女人一身干练的黑色长裙,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半透明的金丝镜框。
是许攸攸做梦都想成为的大人模样。
林雨薇笑着开了口,“亲爱的,我是丞霄的青梅竹马。”
“你应该知道青梅竹马意味着什么吧?”
许攸攸轻轻捏紧了拳头,心底腾起不好的预感。
林雨薇所说的丞霄,宴丞霄,是她的老公。
她手上还戴着宴丞霄送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一条梵克雅宝的限量手环,全球限量三条。
十岁那年,她第一次遇见二十岁的宴丞霄。
他是她父亲的好友,那时的他已经贵为宴氏总裁,站在了京城商界的金字塔尖,造就商业传奇,矜贵淡漠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她也曾幻想着有天自己能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后来,美梦成真。
她喜欢裙子,宴丞霄会叫来全球最顶尖设计师,只为她一人设计裙子。
“我的攸攸还是穿白色最好看。”
“答应我,以后只穿白裙子给我看,好吗?”
宴丞霄会在别墅后花园种满茉莉,在盛夏茉莉盛开时节,为她在院里架上秋千。
“茉莉莫离,攸攸,别离开我。”
就连她十八岁,人生迷茫时期,盯着电脑上一排排的大学不知选那个时,宴丞霄在她身后环绕住她,按着她的手亲手帮她选择了国立艺术大学,
“去学美术吧。”
“攸攸,我会让你成为国内最好的画家。”
许攸攸成长的每一步都有宴丞霄的参与。
今天的许攸攸就是宴丞霄捏出的最完美的作品。
许攸攸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宝贝,放轻松。”
林雨薇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她看。
是幼年时期的林雨薇和宴丞霄的合照。
林雨薇收回手机,推了推镜框,目光在许攸攸身上游走。
“你今天穿的白裙子很好看,我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白色,小时候丞霄总说我穿白裙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
所以是因为林雨薇喜欢,宴丞霄才让她也穿白色的?
林雨薇偏了偏头,眼中闪过惊喜之色,“你今天喷的香水是茉莉香?”
许攸攸防备似得向后退了一步。
林雨薇紧跟上前,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好巧呀,我也喜欢茉莉。”
“小时候我总和丞霄憧憬,长大以后一定要一起种一大片茉莉花田,在花田里架起秋千。”
“因为茉莉花香就像爱人的气息。”
林雨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让我猜猜,你也是学美术的?”
她刻意强调了话中的“也”字。
许攸攸目光错愕,“是又怎么样?”
林雨薇点了点头,“我小时候的梦想也是成为大画家。”
“宝贝,你说我们怎么有这么多相似处?”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许攸攸身子止不住地战栗。
她不敢相信,曾经那些被她视为珍宝的,如今却成了刺向她的一把利剑。
林雨薇指尖划过她脸边发丝,“宝贝,换做是我二十岁那年,我也不会信这些。”
许攸攸偏头,躲过她的触碰。
又垂下眼帘,不愿让面前女人看到她的落魄一面。
林雨薇嘴角挂着从容地笑意,“别急,再听听这个。”
她又翻出一段录音,贴在许攸攸耳边。
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宴丞霄的声音!
但那温柔的语气,让许攸攸彻底寒心。
“雨薇,疼吗?”
“好,下次逛街穿舒服点的鞋子,我送你回家。”
低沉沙哑的语气中透着宠溺的气息。
许攸攸从未想过,宴丞霄的温柔竟然不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包括曾经那些夜里的亲昵,别墅里大片的茉莉花田,她人生路上的梦想指引。
统统都是假的!
许攸攸可以确定,宴丞霄藏在心底的人,一直是林雨薇。
而她只是一个替身罢了。
她模糊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孕检单上。
或许,今晚宴丞霄知道她怀孕了,便会安心的陪在她身边。
林雨薇随着许攸攸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转而轻笑道:
“你怀孕了?丞霄知道吗?”
许攸攸沉默的咬着唇,没有回应。
林雨薇笑着伸手拍了拍许攸攸的肩膀,温柔得仿佛是邻家姐姐。
“宝贝,你还年轻,这个孩子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你别怕,如果你想好了,我可以陪你去打胎。”
许攸攸抬手甩开林雨薇,眼底猩红的瞪着她。
“这是我的孩子,不用你操心。”
林雨薇俯身凑近许攸攸,“小可怜还不甘心?那就睁大眼睛仔细看好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ktv的一间包房。
许攸攸透过门缝,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是宴丞霄。
林雨薇妖娆的身姿软软的滑进宴丞霄怀中。
宴丞霄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
她修长的双臂攀上宴丞霄的脖颈,撒娇的模样柔情似水,惹得宴丞霄眼底泛起一片怜爱。
似乎两人才是一对恩爱夫妻。
“呕——”
门外。
许攸攸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视线依旧没有从宴丞霄脸上挪开。
两人之间充斥着暧昧的气息,宴丞霄拿起面前的酒杯递给林雨薇,贴在她的唇边。
许攸攸紧紧捂着嘴,将自己的哭声淹没在指缝中。
她太清楚宴丞霄近乎变态的洁癖,如今却如此自然的和林雨薇共用一个杯子。
泪痕干涸,她用尽全力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丞哥......你在哪里?”
宴丞霄语气依旧轻柔,和往常一样。
“宝宝,我还在加班,忙完了就回去陪你。”
许攸攸深吸了一口气,酸涩的话语带着她最后一点尊严艰难吐出。
“你可不可以来陪我过生日?我想你......”
“嘟嘟嘟......”
电话忙音传来。
宴丞霄甚至都懒得把她的话听完。
许攸攸彻底绝望,唇齿间泄出轻笑。
手缓缓覆在小腹上。
“孩子,对不起,你来的不是时候。”
许攸攸敛眸,犹豫片刻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老师,您上次说的出国交换机会还有吗?”
“我想去。”
第2章
“攸攸,你终于想通了!”
“但截止时间快到了,你一定要在本周五前确定下来,周五就是线上提交出国申请的最后期限了。”
老师欣慰的叮嘱着。
挂断电话后,许攸攸打开老师发来的文件看了许久,眸色愈发深沉,眼底的渴望呼之欲出。
国外的校园、学习资源都是她梦寐以求的。
原本她已经放弃了出国的念头,以为那些美好的幻想离她很远,只想好好陪在宴丞霄身边。
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可是现在,她却犹豫了。
相比虚无缥缈的爱,她的未来,显然更加重要。
“喂,愣着干嘛呢,赶紧进去!”
许攸攸转头看去,敛了敛眼底的失望。
一个身着礼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妖艳的妆容尽显张扬。
女人应该是认错了人,不由分说将手里的红酒瓶塞进了她怀里。
“怎么派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来招待宴总,让宴总等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这是把她当成陪酒女了?
宴丞霄在外应酬还会点陪酒吗?
他如此威严沉稳的人竟然也会喜欢莺莺燕燕的嬉闹。
许攸攸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她皱眉解释,“我不是......”
女人显然很不耐烦,拉着许攸攸得到手臂就往包间里推。
“打扮的一副清纯模样,不就是为了方便勾引男人吗?能伺候宴总,是你的福气!”
许攸攸被扯疼了,甩开女人便要走,精致的小脸上略显局促。
“我不是来陪酒的,你认错人了。”
女人抬脚拦住她,绊的她一个踉跄。
“敢得罪宴总,你不要命了?”
许攸攸下意识护着肚子,顿时来了脾气,用力踩在女人脚上。
“你去问问宴丞霄,敢不敢让我陪?”
女人一声尖叫,吃痛的瞪着许攸攸,“给你脸了?这话要问你就进去问宴总。”
许攸攸蹙着眉头,目光从那扇虚掩着的门上移开。
她不能进去。
此时包间里面的活春宫若是被撞破了,丢脸的不仅是她,还有宴丞霄。
她也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这一切。
见她不动,女人勾着唇,心里有了底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在许攸攸耳边炸开,震得脑袋一片空白。
“一个陪酒的,什么瞎话都敢编。”
“赶紧进去!”
许攸攸刚刚是能躲开的,但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她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再次抬眸,眼底带着汹涌的怒气。
外面吵闹声愈来愈大。
许攸攸准备打回去,只见包间门口多了一处高大的阴影。
像是一块寒冰,彻骨的寒意将她包裹。
宴丞霄快步走到许攸攸身旁,瞥见她脸上通红的红印,带着烟草味的指尖轻轻掐着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
漆黑的眸子布满阴霾。
许攸攸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预兆。
“谁打的?”
宴丞霄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许攸攸微不可察地脱离他的接触。
宴丞霄深沉的目光扫过落空的怀抱,神情愈发凝重。
“周扬!”他唤来助理,“把这个女人赶出去,别再让我看见她!”
女人愣了愣,手忙脚乱的解释道:“宴总,对不起,我不知道......”
在女人触碰到宴丞霄的前一秒,被周扬按在地上,强行拖离了宴丞霄的视线。
宴丞霄心疼的将许攸攸圈在臂弯里。
“宝宝,我们回家。”
许攸攸曾经贪恋他的怀抱,总是温暖又有安全感,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沉稳的古龙香气,浑身上下充斥着成熟男人的气息,让人沉迷。
如今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抬眸,与站在包间门口的林雨薇四目相对,撞上她还未来得及收回带着怒气的凶光。
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许攸攸身上像是插着一把利剑,步伐也变得沉重。
一路上,许攸攸都在打量着宴丞霄脸上的神情。
他在紧张她?
她轻声试探道:“丞哥,你有没有青梅竹马?或者......忘不掉的人?”
“没有。”
宴丞霄回答的干脆利落。
但许攸攸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瞬间的闪躲。
他在掩饰着什么。
一个粉色的皮球滚了过来,宴丞霄抬腿拦下。
身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跑过来抱起皮球,软糯的声音传来。
“谢谢叔叔。”
直到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宴丞霄才收回目光。
“宝宝。”
“嗯?”
许攸攸抬头对上宴丞霄温热的目光,没等她反应过来,带着凉意的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直到她涨红了脸才肯将她放开。
“我们要个孩子吧!”
许攸攸垂眸点了点头,心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苦涩。
丞哥,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回到车上,宴丞霄从后排拿出一个粉色礼盒塞进许攸攸怀里。
“宝宝,补偿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许攸攸安静的抱着盒子,并没有打开,淡淡的回应道:
“丞哥送的我都喜欢。”
“嗡。”
她瞥见林雨薇发来的消息,
“前天和丞霄逛街,他非要买包送我,我嫌太贵了没要。”
她紧随其后发来的图片让许攸攸觉得可笑。
照片里的盒子和她此刻抱着的一模一样。
补偿她的礼物竟然也是别人施舍来的。
她真的这么廉价吗?
“嗡。”
手机又一次震动。
“你也看到了,丞霄他不爱你。”
“你真的希望你的孩子出生在这么虚伪的家庭中吗?”
许攸攸脸色更加阴沉,抬手将盒子扔回后排座椅上。
宴丞霄瞥了一眼许攸攸,他总觉得今天的许攸攸哪里不对,似乎在生闷气。
没等他开口询问,许攸攸一如既往轻柔的声音传来。
“丞哥,我想出国做交换生......”
“不行!”
宴丞霄打断了她的话。
许攸攸愣了愣,身侧男人的压迫感更重了些,她咬着牙继续说道:
“丞哥,整个美术学院只有我有这个机会去做交换生,而且一年后回国就可以进国内顶尖的设计公司......”
“那也不行。”
宴丞霄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有我在,你什么样的大公司进不去?”
“安心当我的宴夫人,别胡思乱想。”
宴丞霄的话语可靠有力,像哄小孩子一般强压下许攸攸躁动的心。
但在许攸攸听来,却丝毫不觉得开心。
这是她第一次察觉到宴丞霄的爱,是控制,是束缚。
这两年来,她被宴丞霄当做金丝雀养的太好了,时时刻刻听从他的安排,甚至都忘了她自己究竟想要过怎样的人生,对于他给的东西,无论好坏,照单全收。
就连刚刚吐露的意愿被宴丞霄扼杀,她都不知道怎么反抗。
她像笼中之鸟,被困在他身边,永远做不了自己的选择。
她垂下头,强忍着泪,委屈的鼻尖发酸。
她甚至开始疑惑,宴丞霄到底有没有将她当作平等爱人?
还是说,她只是他的附属品。
她竟然有些羡慕林雨薇,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而不是当一只金丝雀。
车子缓缓停在宴家别墅门口。
宴丞霄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侧身勾着她的下巴,强行与他对视。
“攸攸,你要乖。”
他掐着她的下颚,并未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
霸道的吻落下,她有些上不来气。
她知道,她越是反抗,宴丞霄越是欺负她。
宴丞霄将她打横抱上楼,压在柔软的大床上。
直到一双冰冷的手顺着她的腿滑进了裙子里,她猛地睁开眼,用力推了一把宴丞霄。
宴丞霄感受到了与以往欢愉前不同的抗拒,眸色渐深。
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四目相对时,忽然瞥见她泛红的眼角,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你哭了?”
许攸攸知道,她骗不了宴丞霄,索性抿紧了唇,不肯说话。
宴丞霄眼底的温润化作一片寒意,声音低沉了些。
“你想逃离我?”
许攸攸察觉到了宴丞霄的怒气,怕惹火烧身,索性不解释。
宴丞霄皱了皱眉头,唇瓣再次落下,堵住了许攸攸的嘴,暴力的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许攸攸愈发紧张。
她刚刚怀了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她再次推开宴丞霄,“丞哥,我不舒服,今天可不可以......”
“不可以?”
宴丞霄语气虽然是询问,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
许攸攸想要跑,却被他死死的钳住脚腕拉了回来。
她生怕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拼命地摇头。
如果她说出自己怀孕了呢?
宴丞霄是不是就能断了和林雨薇的联系?
是不是就能从此只爱她一个人?
是不是就能做她孩子的好爸爸?
“丞哥,我有事和你说,我......”
许攸攸涨红了脸,心跳越来越快,她眼眶通红,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迟疑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带着委屈的声音挤出红肿的唇瓣:
“我怀孕了!”
第3章
“铃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许攸攸的后半句话。
那句“我怀孕了”,淹没在唇齿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绝望地收回目光,再次选择闭嘴。
宴丞霄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林雨薇勾人的声线。
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语气愈发急促。
“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宴丞霄起身整理衣服,他将领带甩给许攸攸。
许攸攸爬起身给他打领带,乖巧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她收拾好两人暧昧的痕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宴丞霄看着许攸攸一如既往温柔体贴的模样,难道是他想多了?
许攸攸怎么会舍得离开他。
“你刚刚说什么?”
许攸攸泛红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
林雨薇一个电话就能叫走的人,她凭什么指望宴丞霄会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放弃他深爱了十几年的白月光呢?
可心里到底还有那么一丝不甘,她想最后赌一次,赌她在宴丞霄心中的地位。
她再次抬眸,换上了可怜兮兮的神情,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宴丞霄。
“丞哥,很晚了,可以不去吗?”
语气中带着恳求的意味。
宴丞霄眯起眼睛,掐着她的下巴。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许攸攸僵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原来在宴丞霄眼里,她一直都是精于算计的人吗?
她抱着宴丞霄的手臂晃了晃。
“丞哥,你工作这么忙,我也想替你分担一些,不如就让我出国深造...”
宴丞霄冷哼,一把抓住许攸攸的手腕。
“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出国的事儿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要让我重复?”
“攸攸,你不乖。”
宴丞霄语气里已然带着了几分警告。
许攸攸抓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像是无谓的挣扎。
时至今日,全天下没有人比她更讨厌“乖”这个字了。
她注视着宴丞霄的那张脸,第一次生出了对他的忤逆,
“丞哥,如果我说,我非要出国呢......”
“警告你,出国的事你想都别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宴丞霄冷漠打断。
下一秒,他抬手将许攸攸甩在床上,低垂的眸子里尽是对她的掌控。
两人攀扯期间,许攸攸肚子撞到床角。
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紧张的捂着肚子。
我的宝宝,可千万不能有事。
她浑身布满寒意,艰难的挪动着身子爬到床边,拉住宴丞霄的衣角。
“丞哥,我肚子好疼,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宴丞霄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扯过衣角。
“真的难受就自己打电话叫医生。”
“但在此之前,我劝你想清楚了,这个国你是非出不可吗?”
“我还有事,你自己先睡吧。”
宴丞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车子的轰鸣声渐行渐远。
许攸攸脸上布满了泪痕,缩在床边动弹不得。
她直勾勾的盯着宴丞霄离开的方向,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有屁快放!”
许岩威嘴里叼着烟,麻将碰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许攸攸止不住地发抖,“爸,我......”
“胡了!老许,你行不行!”
许岩威“呸”了一声,愤怒的吼道:
“许攸攸,你大晚上哭哭啼啼要死啊!”
“没死就别给老子打电话!”
“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妈一样,害的老子又输了!”
许攸攸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强忍着疼再次开口。
“爸,我可不可以去国外找你?”
许岩威冷哼,“呵,怎么,不是你当初非要和宴丞霄那小子在一起吗,现在受委屈了想跑了?”
许攸攸眼泪浸湿了被子,“爸,我就是......想你和妈妈了。”
许岩威笑道:“得了吧,我告诉你,咱们许家现在可都是样仗着宴总,要不然,你妈的天价医药费你来出?”
“你可别想着往国外跑,惹宴总不高兴,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到时候,你妈还有没有医药费躺在医院里,可就难说了。”
许攸攸知道,亲情和利益,许岩威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我知道了,爸。”她怯生生的问道:“我妈还好吗?”
许岩威骂了一声,“滚,别提那个晦气的女人!”
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攸攸不知道是肚子没有那么疼了,还是已经疼的麻木了,呆呆地躺着。
过了许久,打开了老师发来的出国交换生的登记表。
她彻底后悔了。
她想要出国。
这两年她勤工俭学也攒了一些钱,即便许岩威不会再出钱,她也有能力给妈妈交医药费。
她一定要想办法逃离宴丞霄的掌控,重新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竟然有些庆幸,没有将怀孕的消息告诉宴丞霄。
否则,她就真的没办法离开了。
她决定了,必须离婚!
而且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第二天一大早,许攸攸打车去了京市总院,医生看着憔悴的许攸攸,开口安慰道:
“许小姐,你这刚检查出来怀孕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我给你开些安胎的药......”
“医生,我想打掉这个孩子。”
医生愣了愣,许攸攸平淡的语气,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什么?许小姐,这个孩子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许攸攸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苦涩。
“曾经是......”
“但是我现在不能要他。”
医生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吗?如果流掉了这个孩子,以你的身体情况......很难再怀孕了。”
许攸攸木讷的点了点头,这是从她得知怀上了这个孩子的那一天就知道的事。
在她十八岁即将高考前的两个月,意外得知宴丞霄生意场上的对手想要对他下黑手,派人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围堵。
堵到的却是许攸攸,她提前帮宴丞霄更改了航班。
在对家拿她泄愤时,宴丞霄已经踏上了去往运城的飞机。
幸好警察及时赶到,许攸攸才保住了一条命。
但腹部受到重击,子宫受损,当时就诊断出这辈子无法怀孕了。
她没想到,还会有一个孩子降临在她身上。
她比谁都珍视这个孩子,可如今她却不能留下他。
更不能被宴丞霄困住一辈子。
“医生,我想好了,您帮我安排手术吧!”
她坚定地看向医生,“越快越好。”
医生沉重的点了点头。
“好,那就今天下午三点,你去办住院吧!”
许攸攸拿着单子,去到住院部五楼,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一阵阵的干呕几乎透支了她全部的力气。
“嗡”。
手机铃声响起,老师再次发来的提醒她报名的消息。
“攸攸,出国做交换生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明天就是线上报名的最后一天了。”
许攸攸很快回复了消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翻出网址,飞速填好信息,成功提交了报名。
页面提示,出国交换日期就在30天后。
还有三十天,她就可以离开宴丞霄了。
这次,她绝不会再犹豫了。
下午两点半,许攸攸被护士带到手术室门口。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宴丞霄从昨晚离开后,一条消息也没有发过。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这十年的爱该结束了。
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她颓然的躺上冰冷的手术床。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手术室里无影灯垂下,晃得她睁不开眼。
戴着一次性蓝色手套的医生站在她身侧,轻声开口:
“许小姐,您真的准备好了吗?”
“流掉这个孩子,对您的身体状况只会雪上加霜,未来就真的没有机会再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