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叫林胜,出生在港城
我要讲一个故事,有关江湖的故事。
这个故事要从九十年代初讲起
那一天,我失去了基建二厂小车司机这个体面的工作,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劳改犯。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她叫李晓晓,常年在基建二厂门口摆摊卖水果,由于人长得漂亮,大伙都习惯叫他水果西施。
所以饶是不怎么喜欢吃水果的我也总会去捧捧场。
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起来,不出车的时候,我也会帮她卖卖货,收个摊什么的,而她作为回报,则会免费送我一些便宜的应季水果。
出事那天雨下得很大,想到门口摆摊的李晓晓,我便马上拿起座机拨通了领导办公机的电话,得知今天不用车后,我便谎称家里有事就先走了。
开车出了厂子大门口,我便有些显摆地将车横停在了李晓晓的水果摊前,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帮她收摊。
这一行为惹得其余摆摊的杂贩们指指点点,而我则全然装成听不见,依旧闷头收拾这摊子。
那时的我刚刚情窦初开,对异性还是懵懵懂懂的感觉,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但对男女之事是想都不敢想的。
一路风驰电掣,再拐个弯就到李晓晓家门口了,但今天的她却很奇怪,说想要在逛逛,不想马上回家。
通过聊天得知,她家里已经给她安排相亲了,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要办事情了,对方是一个老光棍,并且还是个瘸子。
美艳过人的李晓晓为什么会同意这门亲事呢?
因为对方拿出了很丰厚的彩礼,足足有一万块,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笔钱,李晓晓父亲看病的钱就有着落了。
说着说着,李晓晓就哭了起来,我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接着我们开始拥抱,完全出于本能的缠绵让我血脉喷张,好似野兽一般。
而就在我们俩干柴烈火之下要进行到关键时刻时,车门被拉开了。
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是一个极其强壮的光头男人,年纪应该在三十岁上下,他身后还跟着三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光头男人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把我拽下了车,同时对着我和李晓晓破口大骂,说我是西门庆,勾引他老婆!
这时我才得知,这个光头男子叫牛大强,而他就是李晓晓的相亲对象!
我和牛大强以及他的一众朋友扭打在了一起,针锋相对,拳拳到肉。
等家里人和单位领导赶到时,我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啦。
单位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开除。
理由是我违反纪律,公车私用,生活作风不检点。
而派出所这边给出的结果则是因为打架斗殴拘留十五天,并且如果双方无法和解的话,我至少要面临五年的有期徒刑。
为什么处理结果会如此荒唐呢?
因为牛大强在录笔的时候,完全扭曲了事实,他说我要强暴他女朋友。
李晓晓则在母亲以死相逼之下,也默认了这一说法。
最倒霉的我,由于这个“奇怪”的罪名,在看守所内也受到了特殊的照顾。
每天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样痛苦的日子持续到了第九天,管教通知我,牛大强已经同意跟和解了,但要三万块和解费。
三万块和解费,我比谁都清楚家里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为此,我想过自杀,痛痛快快地结束这一切。
但转念一想,死可以,但不能我一个人死,这不公平,我至少也要拉上颠倒黑白的牛大强。
有了盼头,时间就过得快了许多,转眼就到了我离开看守所的日子。
除了父母来接我外,还有牛大强以及他的一众朋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不由分说地就想冲上去开打,但却被父亲死死地住。
“大强,我先替小胜谢谢你,和解费我这边尽快给你凑齐。”
父亲近乎祈求的话更是让我心头一颤,这一刻我的想法改变了,杀了牛大强不够解气,老子一定要千刀万剐了他。
“牛大强,有本事你就弄死我,我不死,就要你死,你给我等着,我............”
后面的话还没等说完,父亲就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脸上,怒目圆睁地低吼道。
“被单位开除,跟人打架进了监狱,你还要惹出多大的事才罢休?你不要脸,我和你妈也不要脸了吗?你知道亲戚都怎么说咱家的嘛?给老子闭嘴,再说一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我愣在了原地,很想跟父亲解释这一切,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好。
“大强兄弟,你宽容我们几天,一周,就一周,咱家你也知道在哪里,我们跑不了,你行行好,我给你跪下都行,我儿子这么年轻,要是进去蹲五年就完了。”
牛大强仰着头,一脸的得意,宛如打发奴才是的冲着我的父母摆了摆手:“我这人就是好说话,要不是看你爸妈跪下可怜巴巴的求我,老子才不会同意和解呢!来,把和解书拿来吧,老子现在签字,但我话放在这里,钱如果凑不够,那我肯定还要继续追究的。”
牛大强走后,我跟在父母身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父母都在商量着该找哪个亲戚借钱,借钱的由头又该怎么说才合理。
听在耳中,伤在心上,生不如死,莫不过此!
回家后,一夜无话。
我没有休息,而是从厨房偷了一把母亲做饭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在被窝里面磨了起来,牛大强人多势众,正面硬碰硬我知道我肯定没胜算,所以我打算等牛大强来要债那天,出其不意,一刀毙命。
这样我就解脱了,家里也不用为了我而四处举债。
而就在我出狱后的第三天,事情有了转机,另一个改变我一生的人出现了。
他叫大瓜,是我的邻居。
从小大瓜就很是淘气,家长圈里,属于是典型的反面教材,所以在他念完小学后就辍学了。
近几年不知道搞了什么,阔了起来,穿着打扮像模像样不说,还给家里翻新了房子。
而他也是我父亲借钱的对象之一。
第2章
“大瓜,林叔听说你这做生意赚大钱了,你从小我就瞧着你以后能有出息,你爸妈有福了呀!”
躲在屋内,听着父亲奉承的话,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恨不得牛大强早些登门才好。
“林叔你家小胜也不错呀,在基建二厂开车,那可是正经工作,体面得很,多少人挤破头都去不了,我们这帮孩子,属小胜最有能耐。”
话音落,父亲沉默了好一会,这才艰难地开口回道:“哎,小胜那个工作已经不干了。”
大瓜从小就机灵,见状也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林叔,咱是老邻居了,小时候我也没少来你家蹭饭,和小胜又是小学同学,这关系您就别绕弯子了,找我来可不是聊家常吧?有事您就说!”
接着父亲简单地讲述了一下我和牛大强打架的经过,但对于我和李晓晓在车里被抓的事情则闭口未谈。
大瓜听到三万块钱的和解款后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再次确认道:“林叔多少?三万?他想钱想疯了?”
“大瓜,我老林就小胜这么一个种,别说人家要三万了,就是要三十万,只要我有,我肯定也给,问题是咱家这情况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来,亲戚朋友凑了凑,现在一共凑了一万八,还差一万二,你要是方便,就帮帮叔叔,叔给你打欠条。”
大瓜琢磨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林叔,一万二我现在也没有,都压在生意上了,这样吧,我给你拿五千,明天我就安排人送过来,这个钱你什么时候还我都可以。”
“好好好,太感谢你了大瓜,你这可帮了咱家大忙了,我现在就给你写欠条。”
“不急不急,林叔。”大瓜摆了摆手后站起身来,奔着我的房间走来,同时边走边喊道:“小胜,你干啥呢,大姑娘呀,见了我害羞是不是。”
我看着眼前的大瓜,除了尴尬外,更多的是有些陌生。
罗蒙的小衫,干净利落的皮衣,车钥匙挂在裤腰带上哗哗作响,手里拿着当时只有大老板才配带的摩托罗拉3200,这简直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大......大瓜。”
大瓜看了看我,随即回头冲着在厨房忙活的母亲喊道:“姨,你快别忙活了,我不在这吃,我和小胜也好久没见了,正好有个应酬,我带他出去吃,我们哥俩也聊聊天。”
说罢,大瓜不由分说的拽着我就往外走。
大瓜的车是新款的桑塔纳,比小车队的破车不知道要豪华多少倍,我拘谨地坐在副驾驶不知如何开口。
有句话说得好,求人如吞三尺剑,借钱不比登天易。
车子开了好一会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停了下来,大瓜点燃一根香烟,随即递给了我一根。
“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惹上了牛大强这个臭无赖,你们俩按理说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呀!”
我如实地把事情经过给大瓜学了一遍,他的表情也从平淡逐渐转化成了愤怒。
“妈的,牛大强这个狗东西,抢了几亩破地就以为自己是人物了,敢讹我大瓜的兄弟。”
大瓜义愤填膺地咒骂了将近两分钟这才冷静下来,这两分钟内,他几乎是把牛大强家族中所有女性都问候了一遍,词量之巨,当真让人叹为观止。
“别怕小胜,这不算个事,我帮你摆平。”大瓜用力锤了一下我的胸口,随即不由分说地拿起了电话。
拨通电话后,大瓜的语气明显和善了不少。
“四哥,我这边碰到个事,拥军村的牛大强知道吧,就是去年跟魏老四抢地腿被崩了一枪的那个,对对对,就是他,他讹人讹到我兄弟身上了,一张嘴就是三万呀,太欺负人了,你看你能不能出面帮我兄弟摆平一下,好好好,那我现在带他过去。”
挂断电话后,大瓜自信满满地一撇嘴:“搞定了,走,我带你去见我大哥。”
“大哥?什么大哥?大瓜我知道你够义气,但这事可千万别越弄越复杂,如果在牵连到你那我可真就没法做人了。”
说这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剔骨刀冲着大瓜继续补充道:“我都想好了,牛大强这个臭无赖只要敢来,老子就跟他一命换一命。”
大瓜拉着长音回道:“亏你还比老子多读了那么多年书,好死不如赖活的道理都不懂?没事,我说了能摆平就肯定能摆平,走,我先带你去见我大哥。”
一路上,我都在劝说大瓜,表示这件事不要把他牵扯进来,但大瓜依旧不以为然,最后说得烦了,直接就不在理我了。
十五分钟后,大瓜带着我来到一个叫福满楼的酒楼。
这个酒楼我不陌生,带着领导总来。
这家酒楼在我们县城,算是最上档次的了,一顿饭少说也要百八的,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费起的。
推开包厢的大门,大瓜冲着坐在最中间的男人喊了一声四哥,随即就近拉了一把椅子就坐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四哥,他很帅,剑目星眉,英气逼人。
穿得也非常时髦,哪怕他的打扮放到现在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老土。
起初我以为他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而已,殊不知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
“兄弟还没吃吧?不嫌弃的话随便吃一些,哈哈,也不知道大瓜要带朋友来,我们就先动筷啦!”
四哥与我说话时,大瓜已经大快朵颐了起来,那吃相与饕餮无二。
“好,谢谢四哥。”
我拘谨地回了一句,便抓起了筷子,但却没任何食欲,就那么尴尬地坐着,同时也不断地给大瓜使这眼色,示意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不要把我和牛大强的恩怨说出来,实在是太过丢人了。
而就在我天人交战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了,走进一个服务员打扮的人站在门口喊道:“四哥,一个叫牛大强的人来了,他说找你?要不要带他过来?”
四哥点了点头,随即点燃一根香烟冲着我说道:“小兄弟你坐我旁边来。”
我呆愣在原地,直至大瓜催促我第二遍,我这才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坐到了四哥的旁边。
同时我的手也伸进了裤兜里面,死死地握着那把剔骨刀。
与其在父母面前杀人,倒不如在这里解决了牛大强。
是的,我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第3章
牛大强一行人呼呼啦啦进来了近十人,其中有很多陌生面孔,年纪也稍大了许多。
四哥一伙人表现得都非常淡定,依旧该喝酒的喝酒,该划拳地划拳,就好像接下来的谈判与他们完全无关一般,倒是我,一直心惊肉跳的,琢磨这怎么悄无声息的靠近牛大强。
“四哥抽烟抽烟,咱们俩好久没见了吧,最近怎么样,生意还不错吧!”
牛大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敬烟,而四哥则连起身都没有起身,反而阴沉着脸以一副长辈的姿态训斥道:“你整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吓我呀?”
“四哥你这可误会了,我们一起打牌来的,接到你电话后,局子直接就散了,心想反正都是要吃饭,就一起过来了。”
“呵呵,整这么多人,我要真骂你几句,你能下来台吗?”
牛大强在四哥面前,乖得不得了,一副献媚的模样回道:“您骂我,我就听着呗!”
四哥抖了抖自己的手表,单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语气轻柔地说道:“这是我老弟,听说你们之间有点账,咱说说吧!”
牛大强眯着眼睛恶狠狠地扫了我一眼,随即便开始添油加醋地颠倒黑白,活生生地把我说成了一个西门庆,而他则是无辜的受害者。
并且还表示,如果不是看我年纪小不懂事,再加上跟李晓晓没有发生的具体的行为,那么别说给他三万了,就是给他三十万,他也绝对不会同意和解的。
“我说话不好使?”
四哥语气有了转变,同时桌上的其他人也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向了牛大强。
牛大哥顿时紧张了起来,有些磕巴地回道:“四......四哥不是这么个事,咱们也认识好多年了,如果他真是您兄弟,那我肯定没二话,但看样子你和这小子也不熟,为什么罩着他呀?这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面对四哥,牛大强明显底气不足,说到最后时,声音微弱的旁人根本听不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
“啪!”
四哥单手拍向桌面,接着一把掐住了牛大强的耳朵,瞪着眼睛来回拉扯,戏耍。
“我喜欢罩不行吗?我看他顺眼不行吗?”
“抢了几亩地,开个破养鸡场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港城混好了?我一天安排一百个兄弟过去就吃鸡还不给钱,你这体格拿啥招待我呀?嗯?妈的,敢不给老子面子!”
吃痛下牛大强开始挣扎,而他这边刚一动,一直坐在四哥身旁的男人果断起身,刀锋横架在了牛大哥的脖颈位置,语气阴森无比地喃喃道:“再动我就弄死你。”
局势并没有向想象中那般失控,双方大打出手,牛大强带来的人各个尴尬无比地呆愣在原地,连敢上来劝架的都没有。
“服了,四哥,我服了............”
四哥缓缓收回了手掌,身子自然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如果你上来就答应,那这件事我肯定记你一个人情,但你非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好意思了,和解的事情咱们谈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谈一谈我老弟的医药费了?”
听到这话,我再次一愣。
三万块和解费能摆平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竟然还有意外之财?
“老弟,你觉得多少钱能弥补你心灵上的创伤?”
四哥幽默无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仔细盘算了一下后咬牙说道:“四五个人打我一个,都给我打昏迷了,这事少一千块钱肯定不好使。”
话音落,四哥顿时眉头一皱,接着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强行替我了主。
“我老弟那么好的工作没了,又进去吃了十五天的苦,一万吧,我觉得这个价格还是蛮合理的。”
牛大强捂着被拽得通红的耳朵咬牙回道:“行,四哥,我明天凑了钱给您送来,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四哥淡定的点了点头,接着一边低头点着烟,一边缓缓说道:“大强,话我放在这里,如果你事后敢报复我这个老弟,你另外一条腿也保不住,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牛大强闷声闷气地答应了一声,便带着一大群人呼呼啦啦地离开了。
而当牛大强走后,屋内的人再次恢复到了常态,该吃吃,该喝喝,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一切对我来说可太刺激了。
“那个......四哥,我就跟大瓜一样叫您四哥吧!”
“这杯酒我敬您,谢谢您帮我,牛大强给我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您留着就行,另外我在凑一万孝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给领导开车也有两年了,人情世故我还是懂得。
我并不认为我的话有哪里不得体,或者哪里不对,但四哥的大笑却让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小胜,四哥能帮你,就不会要钱的,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只要我大哥出面,一切都摆平,你还不信,哈哈,现在信了吧!”
我尴尬地看了看大瓜,随即扭头看向四哥:“四哥,我叫林胜,以后您叫我小胜就行,我会开车,要是以后出门需要司机什么的,您叫我就行。”
“好,以后我要是出门需要司机,肯定联系你,刚才看你也没怎么吃饭,现在事情也解决了,可以放心了吧,来来来,多吃一些,男人嘛,能吃才能干。”
当天,我喝了很多酒,听大瓜他们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四哥的江湖事迹。
同时也明白了在我们当地,一些社会上的人总喜欢说的那句顺口溜到底所指何处。
港城门下关如来,金山寺前应观音。
这个关如来,说的就是四哥,而后面这句应观音,则说的是另外一位与四哥齐名的江湖大哥。
看着四哥等人的谈笑风生,我心中羡慕不已,认为男人就该如此。
甚至我还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是四哥,牛大强还敢欺负我?
别说他和李晓晓只是相亲对象了,哪怕是他老婆,估计他看到了肯定也转身就走,绝对不敢造次。
这一天,这一刻。
我得到了重生,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