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焕峰,你想好要出国接受治疗的话,我马上联系M国那边准备治疗方案,最迟半个月后,你就可以出国了。”
电话那头,导师沈既安语气激动:“胃癌晚期不是完全没有治愈希望的!你还很年轻,总要尝试一下,不能轻易放弃!”
“明天你先来我这边做个检查,等你好起来,就回研究室来,老师等你一起捧诺奖!”
江焕峰握着手机,静静看着桌上已经冷透的菜肴和凝固的蛋糕蜡烛:“我清楚了,谢谢您。”
“但除此之外,我还想麻烦您帮我开一份死亡证明,死亡时间也在半个月后,可以吗?”
沈既安愣了愣,不明白江焕峰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但犹豫一阵,还是答应了。
毕竟是他从前的爱徒,他也相信他的人品。
江焕峰这才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上正亮着一条消息:【影后陆羽宁疑似官宣,强强CP携手顶峰。】
采访画面上,妻子陆羽宁一身黑裙,同平时一样明艳大方。
“能获得影后提名,我必须感谢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他陪我携手走过,在背后默默支持和鼓励我。”
“他是老天送我的礼物,我会细心珍藏,永远不会辜负。”
而她身旁,英俊男人转头与她相视一笑,虔诚牵起她的手轻吻她指尖。
那是她合作多年的“荧屏男友”,影帝许鹤深。
台下一片欢呼,所有人都在为他们欢呼,弹幕也有无数人在庆贺。
【终于等到我的鹤羽CP官宣啊家人们!鹤深出道的时候羽宁已经很有名气了,之前毫无绯闻,跟鹤深合作一次直接把他签到自己旗下工作室,只跟他搭CP!】
【顶峰相见终于官宣!把民政局搬过来!今天鹤羽就得原地结婚!】
万众瞩目下,最最深情的告白,在他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这天,却不属于他这个丈夫。
江焕峰本该心痛,但这五年他受过足够多的伤,现在似乎也感觉不到什么痛。
反正也要离开了,要么死在异国他乡,要么重获新生,她要如何,都跟他没关系了。
江焕峰默默收拾好餐桌上的东西,手机忽然响了,是助理小周打来的。
“江哥,不好了!网上有人扒出来羽宁姐已婚的事情......还po了结婚证出来,不过现在还没查到男方是谁!”
“现在到处都是羽宁姐婚内出轨的黑料,好几个大投资商和代言公司都打电话在问怎么回事,您得想想办法啊!”
江焕峰抿紧嘴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结婚五年,他也给陆羽宁当了五年经纪人。
可是她身边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他的丈夫。
“好,我马上就去。”
他低声开口,随后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出门。
口袋里那张【胃癌晚期】的检查报告被他随意丢进手套箱,驱车赶到举行颁奖晚会的酒店,已经是深夜十点。
问过前台陆羽宁所在的房间,江焕峰上楼敲响了门,里面传来的却是个醇厚男声:“谁?”
是许鹤深。
这么晚了,他们还在酒店里共处一室。
哪怕江焕峰对陆羽宁这些肆无忌惮的做法早就习以为常,还是忍不住自嘲一笑。
她嫁给他,真的就只是出于报复,报复他对她的白月光见死不救。
不然怎么会这样作践他,将他一颗滚烫的真心踩到泥里。
“是我,江焕峰。”
他强逼着自己忍下胸口和腹腔那股刀绞一般的疼:“羽宁在房间么?”
里面传来脚步声,而后,房门打开,许鹤深腰间系着浴巾走了出来,头发还微微濡 湿。
看见他,许鹤深挑了挑眉,装得一脸愧疚。
“抱歉江哥,我没有想到会惹出来这么大麻烦,还要辛苦你过来解决。”
他眼底挑衅一闪而过:“说起来,江哥不会介意吧?我跟羽宁只是朋友之上的关系,大概因为搭了几次情侣,才会被粉丝误会的。”
江焕峰没办法介意,因为介意也没用。
以前他可能还会难受,现在却也习惯了。
他没理他,只是侧身避过直接走进房间。
陆羽宁正在沙发上喝酒,衣服有些凌乱,精致的脸染上了微醺的陀红。
看见他来,她冷笑一声,自顾自点了一只烟。
江焕峰被呛得一阵咳嗽,眼圈也被熏红一片。
陆羽宁只当没看见,抽完那支烟才冷声开口:“把事情解决干净,我不希望影响鹤深。”
挺可笑的......他这个正牌丈夫,要在深夜来处理妻子和情人的绯闻。
而她的态度,又如此理所应当。
江焕峰捂着嘴又痛咳几声:“陆羽宁,我们离婚吧。”
陆羽宁愣了一瞬,眼中闪过冷光:“你在说什么?”
江焕峰从来不曾对她直呼其名,小时候叫她宁宁,在江家那位真少爷,她的白月光江历修回来之后叫她羽宁,工作时叫她陆小姐,唯独不曾叫她陆羽宁。
他重复一遍刚刚的话,嗓音略有些嘶哑:“我们离婚,我可以让人将离婚时间改到你们认识接触之前,这样,你跟他就是正常恋爱,不会有人再非议。”
许鹤深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明显大喜过望,表面上却装得无辜:“江哥,只是一桩绯闻,你也是圈内人,应该清楚这事很常见,只是迎合粉丝喜好,不至于闹成这样吧?这样羽宁该多难做?”
果然,陆羽宁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冷了,扬手一耳光扇在江焕峰脸上!
“江焕峰,用这套自导自演的把戏恶心我有意思吗?结婚证是你放出来的吧?嘴上说着离婚,实际上是想逼着我跟鹤深避嫌澄清绯闻?”
她冷眼看着江焕峰,好像面前是什么脏东西:“办不到,就给我滚出公司,这种拙劣的手段拿捏不了我!”
脸上火辣辣的疼,江焕峰抵了抵腮,胸腔那股闷痛似乎更严重了,要盖过萦绕在胃上的疼。
事已至此,陆羽宁还觉得他是在玩弄手段。
在她眼中,他也真是卑微又卑劣。
“好,我会马上提交辞职报告。”
江焕峰忍痛开口:“之后,我不会再恶心你了。”
第2章
留下这句话,他直接转头走出了酒店房间。
本来他也打算半个月后就跟过去的生活彻底划清界限,只是想体面些分开更好。
陆羽宁要他辞职,他也求之不得。
而陆羽宁面色冷硬,全然没想过江焕峰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他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闹脾气?!
没有了她,江焕峰算什么东西?连路边一条野狗都不如!
可不知为什么,见他就这样离开,她心里竟然有些不舒服。
一旁,许鹤深唇角勾起一个嘲讽弧度。
“宁宁,别生气,江哥可能只是一时赌气,让他先冷静冷静,你们再好好谈吧?”
他装出一副善解人意模样:“你今天也辛苦了,发生这样的事,心里一定也不好受,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再吃个宵夜纾解纾解?”
如果是平时,陆羽宁大概会答应。
可现在她却莫名没了这个心情。
“算了,下次吧,我先回去让人处理好热搜的事情,不能让你被牵连。”
她俯身拿起包:“你早点休息。”
许鹤深不经意握紧了拳,表面却还是那副体贴样子:“好,我送你下楼,路上小心。”
......
而同一时刻,江焕峰已经开车回到了家。
大平层冷清安静,他打开灯,看着橱柜里满满当当的各种奖项和唱片,忍不住揉了揉微红的眼。
陆羽宁大概忘了,如果不做他的经纪人,他现在应该在京大协和医学院,和导师一起研发抗癌新药。
是她说想要进娱乐圈闯荡,想离许宸铭更近一点,他才放弃学业做她的经纪人,一路为她保驾护航。
可付出那么多,甚至舍命相救,他也还是得不到她的心。
江焕峰走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出国治疗,要带的东西其实不算多,护照,病历,证件,一两件应季的衣服,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一个小行李箱就能装得满满当当。
行李打包好之后,江焕峰去书房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又提交了离职申请,然后才拉开最角落那个锁上的抽屉。
里面零零散散有不少东西,小姑娘带的蝴蝶发卡和头绳,皱巴巴的千纸鹤,一瓶有点脏的幸运星,字迹清秀却被撕毁又粘好的情书,还有一条织得不算好看的围巾,全都来自陆羽宁。
只是,大多不是送给他的。
江焕峰取出那本相册翻开,照片第一页,小时候的陆羽宁紧紧挽着那个跟他面容肖似的男孩的手,笑容明媚。
他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侧头看着他们。
那男孩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陆羽宁的白月光许宸铭。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她,再到现在,每一个值得留念的瞬间他都收藏了下来。
一整本相册翻下去,他才惊觉他们的双人合照竟然只有结婚证上那一张,他笑得温柔,而陆羽宁却一脸冷漠抗拒。
但也不奇怪,以前他只是邻家哥哥,后来他是间接害死她白月光的仇人,没有亲密也合乎常情。
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爱她那么多年,心甘情愿倾尽一切。
他将唯一的合照扔进垃圾桶,摘下那枚视若珍宝的婚戒连同相册和离婚协议一起放在桌上,再把那些琐碎的东西放进垃圾桶,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门,电子门锁忽然滴答一声响。
陆羽宁大步走进来,看他站在客厅,脸色冷硬。
“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最后还不是只能乖乖滚回来?”
她语气讥诮,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颐指气使道:“去帮我放好水,我要洗澡休息了,今天晚宴喝了点酒胃不太舒服,给我做一碗党参鸡汤,不要太油太咸,明天记得把礼服送去打理再还给品牌方。”
“另外,明天下午我有个通告,你安排好行程约一下造型师,家里有多久没人打扫了?一会把打扫一下你再睡,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江焕峰低着头,哪怕已经想好要放弃了,心还是冷浸浸的疼。
从来都是这样,他们结婚之后,公事也好,家务也好,都是他事无巨细处理妥当。
他以为付出真心对她好,她就能看得到,可陆羽宁却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他沉默和她对视一阵,垂眸开口:“我马上搬走,事情我会让助理处理,离婚协议书我放桌上了,等你签完字,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吧,我什么都不要。”
“你......”
陆羽宁皱紧了眉:“你还要闹?!”
江焕峰轻声开口:“互相折磨没意义,你既然有了喜欢的人,那我祝福你们,咱们好聚好散吧。”
他就要走了,也没有力气撕扯纠缠。
陆羽宁脸色更冷,拳头也死死攥紧。
她以为江焕峰回家是想开了要服软,没想到他还敢提离婚!
“好......你真 觉得我离开了你活不成了是吗?”
陆羽宁咬牙切齿开口:“你要滚就给我滚!我也不稀罕你呆在这里!”
她狠狠推开江焕峰,大步走进房间,却看见垃圾桶里放着几样熟悉的东西。
她送给阿铭的星星瓶,千纸鹤,给阿铭织的围巾和情书......怎么会在垃圾桶里?!
看见江焕峰,她心中生出猜测,陡然眼神一冷。
江焕峰微微蹙眉,下意识觉得她是对离婚协议书有什么意见,上前想开口,陆羽宁却忽然疯了一般抓起垃圾桶,狠狠朝他脑袋砸来!
“你怎么敢......江焕峰!你怎么敢!”
“这些是我送给阿铭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是你偷走了这些礼物,所以阿铭才致死都不知道我的心意!是不是!”
钝痛来袭,江焕峰眼前顿时一片血色。
看见陆羽宁阴沉的脸色,他才明白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她以为,那些她用来向许宸铭告白的礼物都被他偷走,所以他才没接受她。
“不是这样......”
江焕峰张嘴想要辩解,陆羽宁却重重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不是?你还要狡辩!”
她攥住江焕峰的领带,眸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我早该想到的,你从小到大就喜欢跟阿铭抢,就仗着你爸爸跟江阿姨是头婚,所以肆无忌惮欺负他!”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你?我只会觉得你恶心下作该死......五年前,你也是故意不救阿铭的是不是?江焕峰!为什么坠海那个人不是你!我真希望你去死!”
第3章
一字一句在耳边回响,像是一柄尖刀在戳江焕峰的心。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血滴答滴答糊住眼睛,胃里那股剧痛也更加难忍。
不是这样的。
陆羽宁心中的许宸铭完美无瑕,温柔善良,可事实上,那些她精心送出去的东西,都被许宸铭弃如敝履。
两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继承了父亲全部的遗产,第二年便和继父结婚,而后生下许宸铭,他逐渐变得无人在意。
而年幼的陆羽宁会对他甜甜的笑,叫他哥哥,送给他小女孩才会用的头绳和发卡。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想保护她,可后来许宸铭看出他对陆羽宁的特别,又想法设法吸引陆羽宁注意。
她送给许宸铭千纸鹤,许宸铭收下后转头扔在地上踩得脏污不堪,是他捡起来小心复原,被许宸铭扔进水池的星星,是他在数九寒冬奋不顾身捞起来仔细晾干装好。
十六岁那年,她写给许宸铭的第一封情书,被许宸铭拿到他面前炫耀。
“看见了吗江焕峰,你想捧在掌心的宝贝,在我面前就是一条舔狗,我想把她怎样就把她怎样。”
“你再怎么优秀,陆羽宁都不会看一眼,你和你那个早死的爹一样,是条彻头彻尾的败狗!”
情书被许宸铭撕得粉碎,那也是他第一次忍不住对许宸铭动手,换了一身的伤和陆羽宁的厌恶。
可为了护着她的自尊心,他什么都没说。
而五年前,许宸铭和陆羽宁去海边拍戏,两人同时坠崖,他也只来得及抓住陆羽宁。
可她不觉得他的救命之恩值得感动,只觉得他故意害死许宸铭......
江焕峰疼得视线模糊,什么也说不出。
他懒得辩解了,也不觉得陆羽宁会信。
她要这样觉得,那就随她去。
但鬼使神差般,他开口问:“如果我真的要死了呢?”
陆羽宁死死掐着他脖子,眼眸血红。
“那你就去死!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别碍我的眼!”
江焕峰眼底最后一丝光暗下,胸口和腹部的痛连贯起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下意识箍住她手腕。
陆羽宁眼神一冷,本能想甩开他,却注意到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前全是冷汗,似乎十分痛苦。
她沉着脸刚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那头,许鹤深的助理急促道:“羽宁姐,你能来看看鹤深吗?他忽然胃疼,可能是晚上心情不太好喝多了。”
“鹤深觉得是因为他您才会跟经纪人吵架,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陆羽宁的眼神顿时变得担忧。
她一开始注意到许鹤深,只是因为他和阿铭相似的气质,但现在却是实实在在将他当成弟弟依靠。
鹤深身体一直不好,要是喝多出什么事怎么办?
“好,我马上过来,你照顾好鹤深。”
再看面色苍白的江焕峰,她绷紧了嘴唇。
之前鹤深生病,她常去照顾,江焕峰是觉得用这种把戏就能让她心疼?
她冷笑一声,起身拿起包:“你想装就继续装,别死在我家脏了我的地方。”
“要离婚要辞职随你的便,我会在整个娱乐圈封杀你,到时候你哪怕狗一样跪在我面前要回头,我也不会理你。”
江焕峰瘫软在地上,后背冰冷,眼看着陆羽宁走出房间。
他的死活,于她而言真的无关紧要,之前他极力隐瞒痛苦,却没想过哪怕她看见也完全无所谓,比不上许鹤深一通电话。
也没想过,原来她真有恨她到这个地步,他想要解脱,真的只有他“死”在她世界里一种可能。
......
意识越发模糊,江焕峰昏迷过去,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家里。
但再次醒来,他却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鼻尖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努力睁眼,就听见一道惊喜声音:“江师兄,您醒啦?”
一张清丽小脸出现在眼前,江焕峰眨了眨眼,却想不起她是谁。
女孩笑眯眯道:“师兄,我是沈老的学生孟清如,沈老打您电话没人接......然后就直接去家里找您,发现您晕倒才叫了救护车,让我留在这照顾你。”
“老师有个重要会议,可能暂时过来不了......对了,学长手机上一直在跳消息,好像是您妻子。”
江焕峰这才想起和老师的约定,心里也一阵后怕。
“谢谢你啊,师妹。”
他勉力笑了笑:“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吧。”
孟清如将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果然很多未接电话和消息。
【装死还没够?为什么不去公司?】
【我交代你做的事一件没做?是真的没把我说的话放在眼里是不是?】
【江焕峰,十分钟内不出现在我办公室,你就休想我原谅你!】
最后一条,是一份辞职通知。
江焕峰盯着屏幕,也不知要回什么。
其他的消息大多来自同事,惊讶他为什么忽然辞职,还有的是询问他手里那些事情该怎么处理。
至于昨天的绯闻,还是没能压下去。
江焕峰一一回复,说好次日交接,才将手机放到一边:“辛苦学妹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没问题的。”
孟清如却皱了皱眉:“学长,你都这样了身边哪还能离人,我等嫂子过来再走吧。”
江焕峰抿了抿唇:“我们就要离婚了,也不好劳烦她。”
孟清如似乎愣了愣,半晌才道“......啊,抱歉。”
江焕峰道不觉得有什么好抱歉,正想问导师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惊讶声音。
“我的天,快看热搜!陆影后居然官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