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你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给你闻叔叔敬茶!”
不耐烦的催促砸进耳蜗,江流星觉得很不真切。
因为她的双耳,被人打穿耳膜,严重受伤,只能听到细微的声音。
她不敢相信有这么真实的梦。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
此刻的她,站在闻家老宅的客厅里,古色古香的木质家具,盘旋的木制楼梯,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闻青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衬得他十分威严。
她重生了,重生在被母亲带去闻家的第一天!
父亲死后,亲生母亲林莞火速迅速带着她改嫁进闻家,闻家兄妹俩,大哥闻辞宴和妹妹闻汐汐,林莞再三叮嘱,“闻叔叔允许我带上你,已经是天大的好人了,你要知道感恩,对你闻叔叔一家好一点,尤其是汐汐,她比你小,你要让着她,知道吗?”
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不愿意离开她。为了讨好闻家人,她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
可闻汐汐就是看她不爽,处处针对她,学校里到处造她的黄谣,对她非打即骂,她也忍了。
在她快要撑不住时,继兄闻晏辞发现不对,狠狠教训了闻汐汐,也成了她黑暗中唯一的光,他们背着人相恋。
她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他创业需要钱,她就拿出了父亲留给她的遗产。
他需要资源,她费尽心思跪着求人办事......
......
可就是这个男人,在两人地下恋情被发现的时候,一言不发。
闻老爷子把她扔进祠堂,打的皮开肉绽。
她高烧三天三夜,林莞才出现,她以为,她的母亲,她唯一的亲人是她最后的救赎,直到她掉进另一个魔窟,可她的钱早就被骗光了,因为拿不出赎身的钱,受尽折磨和凌辱,不仅耳膜穿刺,她还毁容瞎眼,被人生生的打断右手跟左脚,惨死在小黑屋里。
“江流星,来之前不是跟你说好了,你是不是想害我被赶出闻家?”
尖锐、不悦的女声再次响起,是她的母亲林莞没错。
此时她长发半挽,玉簪固定,明显是精心妆扮过。
江流星只觉得刺目、恶心,后面她才知,早就在她两岁的时候,林莞就跟闻青山勾搭在一块!
她早计算好了要嫁进闻家。
下一秒,林莞大力地按着她的肩膀,还用尖头高跟踢着她的膝盖。
江流星猝不及防,就被林莞给按跪在地上。
林莞从佣人手里接过茶杯并放进她手里:“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江流星没说话,热茶的滚烫犹如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手,真实的触感跟温度让江流星呼吸急促,整个人剧烈的颤抖。
悲痛愤恨的情绪从心底无限窜出,江流星的一双黑眸瞬间被泪水覆满,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回来了。
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林莞见她拧着不动,咬牙切齿:“江流星,你晦不晦气,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丧?”
林莞越想越愤怒,只是还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闻青山却抢先开口:“还是小孩子,你别这么凶。”闻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流星,不想敬茶就算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爸爸想,还是给你钱,这是一百万,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好了。”
同时,林莞伸手推江流星,“赶紧给你闻叔叔道歉!留在闻家不比在外面强啊?”
一百万不是小数字,江流星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顺势把手里的茶砸在了地上。
气氛一瞬凝滞,明显察觉到闻青山身上的气场也冷了下来,明显是觉得江流星不识相了。
江流星却恍若未觉,一脸淡定地拍拍手起身,看向林莞:“茶我就不喝了,谢谢你们招待。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跟着你生活。就送你到这里了,以后,您在闻家好好生活。”
林莞脸色一变,下意识一把拉住江流星,声音带着哭腔,“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只有妈妈了,离开这里你能去哪里,你一个人,妈妈怎么放心?”
若是从前,江流星就信了她是真的不放心。
可上辈子的经历太过痛苦,她比谁都不愿意相信,她的亲生母亲,为了算计爸爸给她留下的遗产,就把她丢进那样的地方。
第2章
在她哭喊求救的时候,林莞说的那些话,她到现在还言犹在耳,记忆犹新——
“流星,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死鬼爹。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没留给我,还专门立了遗嘱把所有东西都给你!凭什么?我没有你,我还有汐汐,只要你没了,这些钱,就都是汐汐了。”
钱?
他们想屁吃呢!
她慢悠悠,却又不无震惊地开口:“你你忘了?爸爸给我留了好多钱呢?你要是真不放心,你跟着我一起走,爸爸留下的钱,足够我们生活了。”
林莞当然不会跟江流星走,脸色大变:“你闻叔叔对妈,对你这么好,是钱能衡量的吗?你说说,有几个人能接受我有这么大的女儿,还给你一百万让你随便花?”
闻青山难堪的脸色因此稍缓。
江流星哪能让他们舒坦了,说白了,她上辈子就输在,说少了,给他们惯的。
都重生了,她给个什么好脸色。
她一脸无辜,“是吗?前几天他送我的见面礼,怎么0几年的老款呢?”
“他买的那些东西,在我九岁的时候就给我买了一箱子。妈,你清醒点,他指定是穷的,那点钱,就想骗你进门,好算计我爸的遗产!”
江流星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戳在他们的心事上,不仅林莞脸色难堪,闻青山的脸色也是铁青一片。
“莞莞,她不愿意就算了,我该做的都做了,之后她去哪里,我就管不着了。”
话落,闻青山甩手上楼。
客厅里就只剩下林莞跟江流星两个人。
林莞现在也不再装模作样,她板着脸:“你是要逼死我吗?你还不如汐汐懂事,人家千金大小姐都没有养成骄纵的习惯!”
江流星的心比超市杀鱼的刀还冷,冷笑:“我爸死了十天都不到,你就改嫁,觉得我这不行,那不如她,那你留下来,你们做母女就好了啊!”
前世,林莞动不动就是说,在闻家不好过,她需要懂事隐忍,听话。
这辈子她很清楚,所有的事情要从这一刻,画上休止符。
属于她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而闻家的所有人,她会挨个送她们下地狱!
江流星转身离开了闻家,身后还传来林莞恨铁不成钢的呵斥声,“江流星,你不听我的,你迟早要后悔的。到时候可别来求我。”
......
江流星确实无处可去,爸爸留下来的东西,她没有仔细理清楚,就被骗光了,但粗略估计,几百亿是有的。
之前的家已经转到了林莞名下,其他的住处她都不知道在哪儿。
她现在跟孤儿没差,身怀壁玉,必然会招来饿狼,闻家和林莞从她这里捞不到好处,肯定会想办法的,闻家虽然不是大富,但是上头有人罩着,闻青山手段阴损的很,弄死她一个全无依靠的小孤女,还是没问题的。
她得找个靠山,至少能全面碾压闻家的才行。
当然,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一个小时后。
她出现在了城北别墅区的独栋小洋楼前。
她按下门铃。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开门。
江流星礼貌的打招呼:“顾教授。”
没想到顾教授看见她,顿时就冷下脸:“丫头,你要是为了钱来的,那你可以打道回府了!”
顾教授是父亲的老师,也是父亲遗嘱的代理人。
父亲去世后短短几天,她被林莞用母女之情绑架欺骗,每天都登门闹来要财产。
林莞嫁去闻家那点资本,都是她哭闹诓骗从顾教授这里要走的。
顾教授每次苦口婆心的劝她,可她非但不听,甚至还报警抓顾教授。
上辈子最后,她为了骗到最后一笔钱,谎称自己被绑架了,教授带着钱赶到的时候,看见完好的她,当场昏厥。
顾教授也是被她伤透了心,一场病后郁郁而终,到死都不肯再见她一面。
“我......”重生一次,江流星再见故人,只觉得心口酸的厉害。
“顾教授,我来不是为了遗产,我是来跟你认错的!”眼看着顾教授要关门,江流星焦急的开口。
顾教授可不信她:“你要是真能跟我认错,太阳就会打西边出来了!”
江舟是他最器重的学生,如果不是那次人为事故,江舟压根就不会死。
江舟信任他,不仅把遗产给他保管,还有重要的研究项目也一并交给了他。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江舟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老师,以你的身份跟地位,那些人不会动你,可我不行了。学生这辈子唯有两件事不得圆满,一是研究项目,关于国家,二是小女流星,林莞不是好人,劳烦老师多多帮学生看着点......”
江舟的话还没有说完,死前的遗言还有江舟这个好学生的死去,成为了顾教授心口上永远的一道痛。
也正因为如此,顾教授一直阻拦江流星继承遗产,也是怕江流星得到遗产后,被林莞悉数拿走后伤害江流星。
江流星毫不犹豫,膝盖一弯就要下跪。
她不跪闻青山,但眼前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长辈。
她有愧疚,还有后悔,她低着头,真心实意的认错:“顾爷爷,我真的是认错的,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屡次不听你劝告还报警抓你,害你名誉扫地。”
她跪在半掩的门口,想到上辈子经历的一切,在闻家隐忍不掉的眼泪像是不值钱一样往下掉,她重重磕在地上,“顾爷爷,之前你说的对,我妈就是想要爸爸留给我的这笔钱,不然她是不会把我带在身边的。”
“是我错了,相信她真的爱我,相信她真的处境艰难,一次次的骗你。还认为你在挑拨我跟母亲的关系。”
“顾爷爷,我错了,我不该不相信您。我好害怕,我没有家人了,我只能来求您......”
江流星一边叩头一边忏悔。
她的头重重地砸在地面,脑海里都是老人弥留时让她滚出去的时候,失望的眼神。
若是她江流星真的有对不起的人,顾教授是唯一一个。
地面上是铺好的青石板,一下又一下,江流星的头很快就磕红了。
顾教授眼神里还有犹豫,这个小辈,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是,江流星也有为了拿钱,自己割腕的时候。
还是说,这是林莞教她这么说的?
“你屡次问我要,遗嘱和信物已经被我烧了,你别想了。”
顾教授说这话时,视线沉沉的落在江流星的身上,带着打量。
江流星平静的开口:“烧了就烧了,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我想知道,我爸爸有没有留下别的什么东西?”
“你想要什么?”
顾教授眉眼锐冷。
江流星轻笑:“我想知道,他给我留话了吗?”
江流星再次的磕头,眼泪掉的更凶,“他一定留了,对不对?”
她上辈子一直绕着林莞转,却从没怀疑过,父亲为什么防林莞这个枕边人,严谨到,只留那么一点财产。
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是不是早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是不是对她,很失望?
这次,江流星流血了!
红色的鲜血蜿蜒,江流星都没有抬手去擦。
顾教授实在忍不了了,伸手江流星拽起来,可原谅的话说不出口。
第3章
“既然您有客,那我就不进去了。”
顾教授关门的动作一顿,面色变得和缓,最后松开了手,顺势转身往里走,“不是什么贵客,行了,都进来吧。”
“借过。”
暗哑的嗓音从头顶砸落。
江流星下意识地避开,心里感激的不行,身后的人走上前,她一偏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俊眉挺鼻,右眼睑下还有一颗泪痣,轮廓在阳光下如刀工斧刻,身姿颀长,气场合度。本人比照片、视频上好看多了。
这是闻晏辞的死对头,萧妄。
京都有四大家族,萧、闻、顾、沈,萧家位于榜首。
萧妄和闻晏辞从小就不对付,高中时还曾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她上辈子跟在闻晏辞身边的时候,没少跟他交手。
她暗中研究过萧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可正面打交道,两辈子,还是第一次。
“小小年纪,歪主意还挺多。”萧妄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尽显冷漠跟鄙夷,“要不要我给你张经纪人的名片?”
情绪切换自如,可真会演。
江流星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萧妄这话里的揶揄?
好似被一下戳中了心思,脸上嗖一下就红了。
那一跪,虽然是后悔和愧疚,又何尝是不知道顾教授心软呢。
她无视他,跟着进屋,萧妄很自觉地上楼,客厅里,顾教授一边叫人给江流星处理以上口,一边听江流星把去闻家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舍不得骗顾教授,楼上还有个萧妄,好似个电子眼,让人如芒在背,她也不敢说假话。
“闻家虽然有人撑腰,但我去之前查了一下他们近几个月的项目,一直是入不敷出的状态。我妈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大概都添补进去了,我怎样都可以,可我不能用我爸的钱给闻家人添坑。”
“更何况。”江流星苦笑,“她不爱我爸,也讨厌我,我从小没从她这里得过好脸,我以为她跟我一样,终于意识到只有我了,可好像不是这样......她对闻家那个女儿,更像是母女。”
江流星的眼圈红了,泪水覆满她的双眸。
顾教授也心疼江流星的处境,一边气林莞狼心狗肺,想到江流星小小年纪,短短十天经理了这么多,到底心软,叹息了一声。
“留了,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那遗物我没有烧,不过你爸爸把遗产拆分成了三份,一部份是能活动的现金,一份是固定资产,就是湘江19号的房产,只能居住不能买卖。还有一笔就是康美药业20%的股权,暂时由你妈保管。”
当然还有其他的,那是上辈子江流星用命买来的清单。
顾教授还是防着她,又是苦肉计。
江流星也没指望一次就让他相信,就目前的财产。
活动的现金折合下来有八千万,全部都在她的账户上,可是前世她被林莞所骗,直接把卡给到林莞。
湘江19号的房产,后面她在林莞的哄骗下,过户到林莞的名下,住进去了也是危险。
大头康美药业20%的股份,由林莞代管,难怪林莞最后会动念头把她卖了。
她死了,股份就能彻彻底底归林莞所有了。
“顾爷爷,我真的是我妈亲生的吗?我爸,真的没有留什么话给我吗?”她带着期待。
下一秒,顾教授却低哑的开口出声:“你爸爸倒是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可你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哪里母亲天天逼着自己的女儿要遗产的?
江流星没有说话,从顾教授这里得不到消息,没关系,她自己查。
前提是......
“顾爷爷,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把康美药业的股份给拿回来。”
她要把股份拿回来,必须要拿回来。
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和坚定,周身却是和年龄不符合的破碎感。
她这个样子,顾教授见了,一直站在楼上的萧妄也看到了。
萧妄心口一紧。
江流星的这幅模样,让他有些恍惚。
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有个女孩站在雨地里,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
萧妄呼吸一沉,心脏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揪住。
“你要想把股份拿回来也行,但你父亲当时有一个附加遗嘱。”
“什么附加遗嘱?”江流星迫切的想要知道。
顾教授抿了抿唇,低声道:“你结婚,就能顺利继承20%的股份,不再需要你母亲代管。”
江流星一时沉默揪心,知道父亲是想要自己找到稳定的靠山,再去跟林莞对抗。
否则,只会跟上辈子一样,被林莞道德绑架,吃干抹净。
可,国内法定年龄女方二十,男方二十二。
她刚好二十。
可她现在,上哪找个男人跟她上民政局领证结婚?
“教授,资料我找到了,就先走了。”
萧妄突然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资料,脚步径直往门口走。
他的声音顿时如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江流星的心,她要的靠山,可以是顾教授。
可她要的男人,萧妄这不是现成的吗?
而且,他还是闻晏辞的死对头!
上辈子在搜索萧妄的资料的时候,可不止一次感慨过,这男人可太正直干净了,干净利落的,她那些伎俩都不好意思用在他身上。
可她那时候满眼都是闻晏辞,护短的厉害,所以没少利用他干净正直的点攻击人家。
这辈子,对手的对手,怎么不不能成为盟友呢?
想到这,江流星迅速地起身跟顾教授告别,转身就向萧妄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