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漆黑白金的牌匾上的挂着一簇刺眼的白花,素净的白缟随着风阵阵飘动,阖府上下大门紧闭,哭嚎抽泣声随着风充斥着每一个角落,闻者伤情。
“大房的人都没了,夫人不能再倒了啊!夫人快醒醒!”
脑袋被人晃得直发晕,黎若清睁开干涩的双眼,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四周一片死寂而遍布素缟,众人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格外灼热。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明显看到那些人眼中的惊喜化为一阵失落,唯独身旁的丫鬟应月喜极而泣。
黎若清揉了揉太阳穴,迷茫地看向周围陌生又凄凉的环境,“这是哪?”
应月的笑容逐渐消失,小脸垮下来,眼泪大滴地就砸在她的手背上,“夫人......奴婢知道您痛失少爷和老夫人两位至亲心中痛苦,这个时候更该振作啊!”
没了老公还死了婆婆?这是什么人生赢家的剧本?
她看着偌大的府邸,装饰豪华,地形宽敞,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黎若清拼命压抑着止不住上扬的嘴角,表情看着有些怪异,看得应月愈发心疼起主子来。
没等她好好缕清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就被冲进来的朱雅环哭嚎的声音吓了一跳,女人身上的白衣沾满了尘土,哭花了脸,“大嫂啊,你就这么走了让我们偌大的朱家怎么办啊!”
说罢,两眼一翻就哭晕了过去,周围的下人们纷纷涌了上去,嘴碎感叹。
“大夫人生前就与二夫人交好,头一次看到关系如此融洽的姑嫂。”
“那可不是,若不是有夫人在,只怕整个朱家今后当家做主的就是二房了。”
“在与不在恐怕都一样。”
众人悄悄瞥了一眼那弱柳一般的娇娇人儿,见黎若清起身走来,连忙垂下头。
黎若清不紧不慢地走到朱雅环身边,掀起身下人的眼皮,抬起手掐了掐她的人中,朱雅环的呼吸这才缓了过来,随即让人抬了出去。
“带二姑姑到后堂去稍作休息吧。”
黎若清的声音娇娇柔柔的,偏偏说出的话让人不由得顺服,就连应月看着自家这弱不禁风的夫人眼神都变了味。
原本家中的仆人带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黎若清手足无措的样子,却没想到操办起葬礼时处理得井井有条,下头无人不从。
结束了葬礼后,黎若清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在应月的搀扶下缓缓走回小院,不得不说原主这副身体确实娇弱,这才一会儿地功夫便浑身的疲态,眼皮累得直打架。
“想不到若清如此厉害,能从失去至亲的悲痛中快速抽身,还能将葬礼办得井井有条,我们这几个老东西先前小瞧了你啊。”
黎若清身子刚靠上椅背,几个商贾打扮的男人便挂着笑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眼神清明的朱雅环。
一顶高帽就扣了上来,可不像这些平日里看不上她的老狐狸们。
“叔伯们上门,应月怎么不沏茶?”她轻扬嘴角,侧眸吩咐道。
应月俯身行礼,却被三叔伯朱运良一把拦住,“茶就不必了,大嫂临前就见了你一人,没交代什么话?”
第2章
直接开门见山,连一句客套都没有,眼底赤裸裸的轻蔑好似在对黎若清的挑衅。
“并无,只是让我好好管理朱家。”黎若清淡淡应道。
朱运良表情夸张,上前质疑道,“大嫂怎么可能把偌大的家业交给你一个小小的妇人?”
朱雅环也从后面凑了上来,脸上挤满了笑容,“是啊,朱家这么大的担子,你向来身子羸弱,怎好操持,不如让我们几个帮帮你也好。”
原本写满悲伤的眼眸此刻满是对物质的贪婪,不由得让黎若清觉得可笑,刚才那悲伤欲绝是怎么装出来的?
人到底还是经不起钱财的诱惑的,这也是为何原主在双亲逝去后悲痛而死,她在朱家的几房人中,如同狼群中的羊崽子,毫无还手之力。
黎若清眼皮一掀,真当她是好欺负的寡妇?
她微抬玉手,扶着额头,做出一脸痛苦的样子,“多谢二姑姑体谅,我刚操持完葬礼又陷入悲痛,如今这身子实在是撑不住了,这些事情改日再议吧。”
说着,装出一副痛苦将倒的样子,叔伯们还想再多说些什么,黎若清看了应月一眼,后者立马心神领会,冷声道,“难道几位是要将大房逼近死绝?”
一大帽子扣下来,众人顿时哑口无言,看着黎若清煞白的小脸,只好把到嘴的话咽进嘴里,生怕黎若清弱不禁风的身子真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赶忙离开。
朱运良走到小院门口时,冷着一张脸,朱雅环也停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僻静的小院,“以前倒是咱们小瞧了这大房的儿媳。”
“哼,管她有多大的本事,是我的一分都别想少给!”朱运良眼底闪烁着狠意,拂袖而去。
好不容易送走了几尊大佛,黎若清脑袋刚沾上枕头就睡晕过去,再次醒来时屋中的烛火在夜色中微颤,照亮房中的一角。
难得有些食欲尝尝桌上的白玉方糕,她刚捏起来一块,应月就一脸难看,“夫人,管家来报名下的铺子有一大笔的亏损,据说那生意还是三老爷去谈的。”
黎若清心中暗道,为了钱还真是不择手段,她拿起茶杯润了润喉,“赔多少?”
“二百两......白银。”
应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笔钱对朱家来说都是难以出手,更何况黎若清一个人出资赔钱。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黎若清只觉得眉心突突跳个不止,无奈的郁结堵在辛苦,她挥手让应月退了下去,独自一人绕到西边的小院,左右看了几眼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垮下了肩膀,卸掉脸上僵持的嘴角。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尸体还没凉就惦记着别人的东西。”
黎若清气的狠了,踢了一脚在树根上,反倒自己疼得抱着脚龇牙咧嘴。
好一通发泄过后,她才将心中的郁结疏散几分,叹了一口气,事实证明天底下没有掉下的馅饼。
正当她想要起身回屋时,听见屋后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声音清脆,抑扬顿挫,听着倒有清心排郁的作用。
第3章
黎若清心下好奇,绕了过去,没成想竟是个赏心悦目的少年郎在月下捧着书,一身泛白的旧衣被套在他身上,颇有莲花出淤泥的圣洁,风光霁月的儒雅美男。
出现在这荒僻小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一时间晃了眼,踩中的枯枝叶发出了异响,男人惊地转过身,看见她时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行礼,“小的见过夫人。”
“你认得我?”黎若清不曾记得记忆中有过这样一张脸。
“家母是张嬷嬷,得了老夫人的恩典暂住在朱府中,小的也见过夫人几次。”苏玉皓双手交叠在一起,弯着腰,指尖绷紧。
她这才想起来,早年老夫人念及张嬷嬷劳苦功高,便将她那考了秀才,却因洪水无家可归的一家人带进了朱府,想来是张嬷嬷为人低调,才让一家人如同隐形人一般存于朱府。
黎若清扫了他一眼,目光却被他放在石桌上的一张宣纸所吸引,她眼底浮出一层赞赏,“字不错,词写得更甚,应景应物更应心。”
她带着赞美的目光格外火热,直勾勾的盯着苏玉皓。
苏玉皓愣了一下,脑袋微垂,只觉得脸上的灼热愈发明显,“多谢......夫人夸奖。”
头一次有女子如此大胆地靠近他,还这般夸赞过他的作品。
院子里只有一台小小的烛火,微微能看清台上的点点字迹,她没发现眼前的男人耳根处已经烫的灼人。
“继续努力啊,人才不该被埋没。”
黎若清作为一个医学生,深知求学自证的艰辛,一路上兢兢业业,她更加不忍苏玉皓这样有才学的人因为家贫而被耽误,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却感觉到手下的肩胛僵硬,没等她开口询问,苏玉皓就将头低的更深,“小的就不打扰夫人赏月了,先行告退。”
黎若清也没多留,脑子里全是如何处理朱运良作出来的一笔钱。
他这一记冷箭,放得确实漂亮,逼得黎若清不得不动用朱家的财产填了这一笔亏空。
因着这一次大出血,朱府上下的吃穿用度缩减不少,虽说朱家是个实力浑厚的地主家,地皮铺子多,但也耐不住族内的人也多,这样一大家子开支起来,也是狼多肉少。
应月看着银耳羹里并不上乘的成色,气得憋红了脸,“三姥爷实在可恨,咱们这里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们那里倒是日子过得红火,添油加肉,看得让人嫉妒。”
黎若清却笑笑,随手翻到了眼前的账本不以为然。
这府邸里哪一房都不是善茬,朱运良使阴招从中捞了一笔,却愚笨地大张旗鼓。
“夫人都不气恼的吗?”
“坐看他们狗咬狗不就成了。”
黎若清轻挑眉梢,看着应月迷茫的表情也不解释,目光紧凝在账本的一处,问了一嘴,“上次出事的那家店铺,平日里可是管家在打理?”
“正是。”应月应道。
难怪这冷箭放得如此顺利,原来是有内应。
管家待在府中已久,要想找到个清白的人培养成心腹,确实有些难度。
黎若清正沉思着,脑海中闪过一道素色的身影,清澈的双眸印在她的心上。
“应月,去西边的后院叫苏玉皓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