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结婚三年,陆崇远欺骗了她99次。
第一次是骗她隐婚,结果三年了也没人知道二人是夫妻。
第二次是乔以舒发烧,他说要加班,其实是去给尤淼淼熬红糖。
第99次,他说要努力忘掉尤淼淼,结果偷偷存了上千张她的照片,日日思念。
现在,尤淼淼回来了。
陆崇远撂下了一句话,后悔娶了她。
所以足足半个月,他连家都不回。
乔以舒习以为常,起身去厨房把刚煮好的汤装进保温桶里,拎着出了门。
陆崇远工作的单位离家有半个小时路程,乔以舒刚在路边找到停车位,一抬头就看见了陆崇远的身影。
他半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女孩系鞋带,素来冷淡的眉目,如今竟带了几分罕见的温柔。
而看着不远处的女孩,乔以舒心头微震,脸上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尤淼淼回国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还没从这个消息回过神来,陆崇远又站起身来,牵着她的手径直走进单位。
他这是还要带她去单位参观?
震惊之余,她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陆崇远身为搜救队长,职业特殊,并不喜欢她来这儿找他,所以这几年里,她每次来给他送东西都只送到门口。
有一次她试探着提出想进去看看,陆崇远立刻摆出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这里是机关重地,闲人免进。”
她是闲人不能进去,尤淼淼就不是了么?
乔以舒苦笑了几声,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听见门卫大爷爽朗的笑声。
“崇远啊,你可算是开窍了,终于知道谈恋爱了啊?”
陆崇远嘴角微微扬起,什么也没解释,拿起尤淼淼的证件快速登记完,就带着她进去了。
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乔以舒怔了怔,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她低着头走到门卫室,拿出证件递给大爷,大爷带上老花镜开始记录。
看着上面那排飘逸的字迹,乔以舒眼里满是黯然,忍不住开了口。
“大爷,刚刚进去的是搜救队的队长吗?他,还没结婚吗?”
大爷抬头看了看她,只以为又是一个崇拜陆崇远的小姑娘,摆手笑了笑。
“当然没结婚了,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也从没见他带女人来过单位,唯一承认的就是刚刚那个小美女,想来应该就是他女朋友吧。”
听着大爷这笃定的语气,乔以舒心头布满了浓雾乌云,一片阴郁惨淡。
她怎么也没想到,都结婚这么多年了,陆崇远不仅从没在同事面前提起过她,甚至连结婚这件事都瞒着。
究竟是她上不得台面,还是他一直惦记着旧情?
乔以舒想不明白。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两人后面,看着他们进了休息室里,里面顿时传来了一阵惊呼。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队居然带嫂子过来了!”
“嫂子可真漂亮啊,怪不得陆队金屋藏娇舍不得介绍给大家伙儿呢!”
“嫂子,你和陆队谈了多久啊?”
听着这络绎不绝地起哄,尤淼淼的脸一下就红了。
“我和崇远是高中认识的。”
“高中!那不是有十多年了,这还不结婚啊?陆队,你可真忍得住啊!”
尤淼淼怕大家误解,连忙解释了一句。
“我毕业后出国进修了几年,半个月才回来,都是我的问题。”
几个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大着胆子跟陆崇远调侃。
“难怪啊,陆队可要抓紧啊,铁树终于开了花,我们这群人还想喝你的喜酒呢。”
面对大家的调侃,素来严肃清冷的男人此刻却陆崇远波澜不惊的,定定地看着身边的人。
嘴角还浮现着一抹笑意。
“淼淼刚回国,什么都没稳定下来,你们就别臊她了。结不结婚都不重要,我只要她回来留在我身边就好。”
听见这深情剖白,乔以舒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温热的眼泪涌上眼眶,滴滴答答落在食指的钻戒上,模糊了其间的璀璨光华。
她难以自抑地回想起了三年前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正处于毕业季,不少情侣因为距离问题而劳燕分飞,就连尤淼淼和陆崇远这对校园模范情侣也逃不过。
尤淼淼搭上了教授儿子,得到出国进修的机会后,便直接和陆崇远说了分手,不顾他的百般挽留,和新男友毅然决然踏上了去欧洲的飞机。
听说那时候,陆崇远消极了好长一段时间,素来端正自持的人,却整天泡在酒吧里,险些没了半条命。
直到某一日,陆崇远父亲去世,母亲重病。
离校当晚,他将乔以舒堵在女寝门外,向她提出了一项交易。
“乔以舒,我妈妈在icu等着救命钱。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只要你给我五十万救人,我就和你结婚。”
全校皆知,她是京北乔家大小姐,有颜又有钱,追求者无数。
可鲜少有人知道的是,她从一入校,便偷偷暗恋着陆崇远。
连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她被寝室众人拉着一起去看校草长什么样,本兴致缺缺,却看见他一身黑衬衫,身姿挺拔的站在梧桐树下的时候。
又或许是他意气风发的站在国旗下发言,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响彻校园,她在台下远远望去,看见他在烈日下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的时候。
总之,喜欢便是喜欢了。
可那时候,人人都知他有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所以,她不能靠近。
后来,终于等到他分手,他痛苦不已,她知道他心里还有人,所以不能靠近。
可如今,四年苦恋一朝成真,还直接从女朋友变成夫妻,乔以舒当即怔愣在地。
见她迟迟不语,他语气颤抖的反复询问,“乔以舒,你借我五十万,我娶你,好不好?”
五十万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月的零花钱,那一刻,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她点头了。
陆妈妈出院那天,陆崇远带着她去了民政局领证。
那是乔以舒一生里最开心的八个小时。
为什么只有八个小时呢?
因为领完证的陆崇远当晚便离了家,直到夜半才醉醺醺地回到新房。
他喝多了,迷迷糊糊的将她抱在怀里,可在她还来不及欣喜的时候,他便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深切的悔意。
“淼淼,我选错了,对不对?”
第二章
新婚第一天,乔以舒就知道了陆崇远不爱她这件事。
但她总觉得往后余生时间还长,她总能把他这颗冰封起来的心捂化的。
可三年过去,她又一次亲耳听见了陆崇远的真心话。
他说他只要尤淼淼留在他身边。
那她这个妻子又算什么呢?
乔以舒心头酸涩无比,却只能擦干眼泪,红着眼推开门。
听见响声,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到她身上,陆崇远神色微怔。
“你怎么来了?”
听着他这冷漠的语气,乔以舒顿时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明天是我生日,我想……”
她话刚说到一半,尤淼淼就抱着陆崇远的手撒起了娇。
“崇远,你明天不是要陪我去做美甲嘛。”
“嗯,我没空,你自己过吧。”
两句话无缝衔接,一刻也没有犹疑,像钝刀子一样落在乔以舒的心口,刺啦出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落寞神色,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
陆崇远扫了一眼,没问是什么就直接拒绝了。
“不用了。”
尤淼淼看着她那愈发苍白的脸,很是得意地开口。
“崇远在我那儿住得很好,我每天都会熬汤给他喝,乔以舒,不用你操这些心。”
闻言,乔以舒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陆崇远,连声音都在颤抖。
“这么久你一直和她住在一起?”
在尤淼淼听来,这句质问分明是在宣示主权,立刻委屈巴巴地告起了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故意缠着崇远吗?”
陆崇远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语气里隐隐带着肝火。
“淼淼这段时间感冒了,我搬过去是为了照顾她,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你非要想得这么龌龊吗?”
听见他这话,笼罩在乔以舒心头那股怅然愈发浓烈了。
一个感冒就搬过去天天照顾吗?
可她这段时间得了流感持续低烧、咳嗽不断,他却是连发消息问候一声都不曾。
不过是不在意罢了,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呢?
乔以舒只觉得嘴里苦涩极了,再说不出来话,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刚走下楼梯,身后隐隐传来了几声对话。
“陆队,这谁啊?怎么还管你和女朋友谈恋爱啊?”
“一个不相干的亲戚罢了。”
她心头刺痛,只得快步离开。
回去路上,乔以舒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方才的事,心情愈发低落。
电梯门一打开,住在老家的陆妈妈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用干枯得像树皮的手抱住了她。
“以舒,去哪了怎么才回来?眼睛怎么红红的,不开心吗?”
乍然见到婆婆,乔以舒又惊又喜,连忙擦了擦眼睛,拉着老人进屋。
“刚刚看了部电影,剧情很感人,就哭了一会儿,没什么事的。这几天一直下雨,妈你怎么过来了?”
陆妈妈连忙把带来的一兜水果特产都拿出来摆在她面前,还贴心地削起了皮。
“你明天过生日,亲家又不在身边,我当然得来看看你呀,对了,崇远去哪了?没跟着你一起回来吗?”
陆崇远现在正陪着尤淼淼四处参观呢,又怎么会跟她回来呢?
乔以舒思忖着,面上却扯出一抹笑容。
“崇远出差了,这几天要去隔壁市培训,我的生日肯定赶不回来了。”
“我要是不来,那你的生日不就没人陪了?这孩子也真是的,也不知道请个假。要不是你当年拿出这五十万,我指定去见阎王了,他是一点恩也不记,整天就惦记着工作。”
说完苹果也削好了,陆妈妈把苹果放在她手心,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以舒啊,我们陆家家境清贫,也是这些年才好起来,和你是万万比不上的,娶了你实属高攀,崇远从小就不怎么和女孩子接触,生活上照顾不好你也是有的,你要是受了气就和妈说,妈帮你教训他。”
听着婆婆这满是关切的话语,刚平息下来的泪意又开始上涌。
乔以舒不想让老人家担心,连忙低下头大口大口啃着苹果,喉音模糊不清。
“崇远对我很好,就是这几天忙抽不开身,妈,你放心吧。”
把婆婆安顿到客房睡下后,乔以舒也回卧室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十一点半,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她拿起一看是陆崇远的电话,连忙接了起来。
视频闪烁了几下,湿着发、穿着吊带的尤淼淼一闪而过后,画面就对准了卫生间。
第三章
哗哗的淋浴水声从手机里传出来,磨砂的玻璃门将男人宽肩窄腰的身躯展露无遗,隐隐间还能看见那结实的肌肉线条和八块腹肌。
又确认了一遍名字后,乔以舒的脸变得惨白无比,颤着声问她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镜头一转,尤淼淼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但因为手机视角放得很低,所以乔以舒只能看见她那高高抬起的下巴。
“乔以舒,你得到他的人有什么用呢?他的心不在你那儿,我迟早会把他抢回来的。”
听见这句挑衅,乔以舒连声问尤淼淼到底想要做什么,却再也没有人应答,似乎对面是把声音都关了。
她只能死死盯着手机里的画面,嘴唇紧咬着,咬出了血还不自知。
不多时,裸着上半身、围着浴巾的陆崇远出现在了屏幕里,他拿着梳子很是轻柔地给尤淼淼梳开了散乱的头发,然后拿起吹风机吹着,还会时不时问问温度合不合适。
动作和神态都是乔以舒从没见过的温柔。
尤淼淼捏着嗓子,一会儿说头发落在胸前痒痒的,要他帮忙拿起来吹,一会儿说椅子太硬了咯背,要他抱着吹。
氛围越来越暧昧,两个人也越贴越近,似乎下一秒就发生什么时,视频被挂断了。
这番操作瞬间让神经高度紧绷的乔以舒崩溃了,她控制不住脑海里那些绝望的念头,疯了一样打着陆崇远的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
从微信到电话,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打了多少个,通话记录里密密麻麻一片红色的未接提示。
陆崇远一个也没接。
渐渐地,她也有些麻木了,可手指还在下意识按着拨号键,眼泪水一样往下淌,床上沁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水痕。
一个小时后,陆崇远似是不堪其扰,终于接起了电话。
乔以舒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嘶哑的声音问出那个问题。
“你刚刚和尤淼淼在做什么!”
陆崇远停顿一瞬,“我在客卧,淼淼早就在主卧睡下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尤淼淼故意挑衅,他却说是她在乱想?
她不想吵架,只能强压住心痛。
“都半个月了,她感冒应该好了吧,你也该回来了吧?”
“没好,淼淼身体弱,过几天再说。”
听见他不愿回来,乔以舒的心又被拉回了泥沼里,往黑暗里陷落下去。
“我才是你……”
电话那头的陆崇远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语气愈加冰冷。
“我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你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既然我收了你的钱,就一定会担负起丈夫的责任。”
嘟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乔以舒心头却像有针在扎一样,撕心裂肺的剧痛之下,她蜷缩在角落里,苍白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哀伤。
当年分明是他主动提出要用结婚换着五十万的,为什么现在反倒怨起她来,说是被她逼迫的呢?
两个人认识那么久,她连喜欢他都未曾告知,又何曾逼着他接受过自己的喜欢呢?
在这段感情里,他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不是吗?
乔以舒不知道陆崇远嘴里的过几天到底是多久。
转眼半月过去,他仍然没有回家。
她打过几个电话,他总是敷衍着说工作忙,说不了几句就挂断了,发给他的消息也从来没回复过。
乔以舒心情越来越低落,每日闷在家里发呆,谁叫也不出门。
好闺蜜沈熙宁看着她这副憔悴的样子,非要拉着她去参加同学会。
等她开着车赶到山庄时,沈熙宁又打电话说临时有事放了她鸽子,她只能一个人赴约。
一推开门,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陆崇远和尤淼淼。
两个人挨得很近,不时低头说着小话,看起来亲密极了。
有人来敬酒,陆崇远为了挡酒,一个人喝下两杯,却也不见醉。
站在角落的乔以舒默默地看着两个人,想起尤淼淼出国时,他也是这样灌着自己喝酒,然后胃出血被送进了医院。
她沉浸在回忆里不可自拔,不知道大厅里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冒险游戏。
直到听见别人叫起陆崇远的名字,她才清醒过来。
“这局崇远输了啊,那就惩罚你给最爱的人打一个电话!”
众人目光纷纷锁定了乔以舒,开始起哄了起来。
“这个惩罚不好,以舒和崇远都老夫老妻了,打个电话算什么冒险啊!”
话音刚落,尤淼淼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了,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流转。
陆崇远却一言不发,专心地看着手机上的号码,眼里溢满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