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无悲寺内,菩提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沈芙苏衣衫单薄蜷在雪地上,手腕断筋处的血珠渗进雪缝,洇开一片刺目的红梅。
“咯吱——”积雪被碾碎的声响由远及近。
“实话告诉你,十年前救你的是商卓昀,不是朕。多亏你因此爱朕如命,让朕平白得了沈家这群好狗。”
沈芙苏又冷又疼,眼前一幕刺得她眼眶发红。
庶妹沈语瑶正倚在新帝萧承熙怀中,娇嗔道:“陛下何必同将死人多费口舌。”
彻骨寒意漫上脊背,全身疼痛抵不过心中恨意。
为帮助当时还是二皇子的萧承熙登上皇位。
沈芙苏亲手将胞弟送上西北战场,少年将军的头颅最终被悬在城墙上。
沈家周旋朝堂,公然与太子一党分庭抗礼,成为众矢之的。
可萧承熙登基不过三月,便以通敌叛国之名清算沈家,将沈家满门抄斩。
后来她被囚禁于无悲寺中受尽折磨,自幼相伴的侍女棠梨为她挡剑而死,梅染为求援被乱棍打死在宫门外。
而厌她至极,要与她死生不见的九千岁,为救她亲手剜了自己的右眼......
都说她是九天凤命,可为何身边之人却都因她不得善终!
沈语瑶缓缓蹲下,眼中满是得意,“我可和你们这种后宅的女人不一样,自小接受的是一夫一妻制教育,陛下早向我许诺后宫唯我一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抢男人?那我就让你全家都去死!”
沈芙苏心头发冷,“三年前你落水后性情突变,我早该察觉,你不是语瑶!”
“说了你恐怕不信,我可是手握系统的穿越者,你那废物妹妹早就被我的系统抹杀了。”沈语瑶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从未来穿到她身上,那是她的福气。她,还有你这个恋爱脑,到死都要被我牵着鼻子走。什么九天凤命,我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
“原来如此,是我眼瞎心盲,却不曾想到头来却是狡兔死,走狗烹!”沈芙苏眼尾像是淬了血,咬牙一字一顿道:“我死后,愿堕厉鬼道,定要让你们偿命!”
“呵,可笑。”沈语瑶抬手间巴掌便狠狠掴在沈芙苏脸侧,随后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我可是无神论者,你吓唬谁呢?”
“语瑶妹妹金枝玉叶,莫要沾了这贱人的晦气。”萧承熙嫌恶道,“要不是为了引那阉狗入局,朕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沈芙苏,等那阉狗一死,朕就将你发付军营充作军妓,让千人万人尝尝你这贱骨头的滋味!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沈芙苏脸颊生疼,她仰起头,“你这个弑父杀兄,不仁不义的禽兽,若天道有眼,定叫你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哈哈哈!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可知?你爹被砍头之前,也是这样骂朕的!”萧承熙说着抬脚碾在她腕骨伤处,疼得她呼吸一滞。
须臾,院门外忽传来兵戈相击之声,独目男人提着卷刃的绣春刀踏血而来,吓得萧承熙踉跄后退。
“苏苏!”熟悉的矜贵清冷嗓音传来。
是商卓昀。
“别过来,你会死的......”沈芙苏不住地摇着头,却见男人依旧固执地向自己走来。
“孤身犯险,没想到九千岁对这贱妇竟这般深情。”萧承熙冷笑。
商卓昀恍若未闻,疾步上前屈膝跪在冻得发僵的沈芙苏身侧,脱下外袍裹住她冻得发颤的身子。
沈芙苏觉得整个人被兜进了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商卓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中衣烙在她后背,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为她取暖,轻声哄着,“别害怕,我在。”
此时,身后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已拉开弓弦。
“对不起苏苏,我这次......不能带你回家了......”商卓昀声音闷得发哑,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外袍又往她身上紧了紧。
“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来救我......”沈芙苏大恸,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起从前种种,商卓昀在灶火旁,笨拙地为她洗手作羹汤,她却嘲讽他东施效颦。
那架他亲手雕琢,琴身上还刻着她名字的古琴,却被她当面斩断琴弦。
还有那一次,他分明对她失望至极,说要与她死生不复相见,却还是为救她剜了自己那般好看的琥珀色右眼。
鲜血直流,他明明疼得发抖,却笑着安慰她说:“别看......”
商卓昀为她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只为一个情字。
原来商卓昀才是真正爱自己的人,这么好的九千岁,她为何从来没有回头看看他。
而这整整十年。
她一直将萧承熙当做救命恩人,对他死心塌地,为他付出一切,甚至为他逼得商卓昀交出东西两厂印信,断了商卓昀的耳目爪牙。
谁成想,这十年竟然是个笑话。
“夫君,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啊......”沈芙苏已是泣不成声。
商卓昀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沈芙苏的脸,却在看见掌心血污的瞬间僵住,颤抖的手悬在半空,声音发颤,“苏苏,你方才唤我什么?”
沈芙苏仓皇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夫君!”
商卓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苏苏,这一声夫君,我等的好苦。我知道,你一直嫌弃我督主的身份,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商卓昀,这可是你自找的!放箭!”萧承熙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的破空声中,是商卓昀从未有过的哀求。
“苏苏,若有来世,你也爱我一次吧......”
温热的血溅在沈芙苏脸上,浸透她的衣襟。
“不!不要——”沈芙苏绝望地哭喊着,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最后的画面是商卓昀死前温柔凄绝的笑......
“不要!”
无悲寺的铜钟突然倒塌发出嗡鸣声,沈芙苏的意识被撕裂成万千碎片......
钟声震荡不休,最后一丝余韵散去,沈芙苏在朦胧中睁开了眼。
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浓烈的血腥。
沉香帐外红烛高烧。
她的视线被一片红绸遮挡,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男人渐渐靠近!
她这是被狗皇帝发配军营成了军妓?
想到此处,沈芙苏愤恨地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慌乱地摸索,一把取下头上的簪子,取下遮挡视线的红绸,愤怒地刺了过去,“滚!”
“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沈芙苏这才发现方才取下的红绸竟然是红盖头,而眼前之人的服饰分明是婚服。
她的思绪还是混乱的,分不清眼前虚实,可她却闻到了熟悉的龙涎香。
沈芙苏颤抖着摸向手腕,触感细腻,没有任何伤疤。
刚才发生的一切难道都是梦?
还是说,她真的在黄泉走了一遭?
“呵呵,好得很。”男人缓缓拔出刺入肩膀的簪子拿在手中把玩,“洞房花烛夜便要弑夫,是瞧不上我这阉人?还是心里只想着你的二皇子,不愿嫁我?”
第2章
这声音是沈芙苏刻进骨髓,挥之不去的。
她方才还不敢相信,抬眼便对上了那双熟悉的异瞳,左眼似墨玉翡翠,右眼似琥珀清晖。
一边沙漠,一边汪洋。
那双好看的凤目凝视着她,眼尾朱砂艳得惊心,瞧不出喜怒,有着漫不经心的风流,偏又带着上位者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商卓昀的眼睛还没有瞎!
她这才确信,她重生了!
重生在她替庶妹嫁给九千岁的那一夜。
眼前的人正是手握三厂一卫的掌印大人——九千岁商卓昀。
沈家还没出事,弟弟还没死,棠梨和梅染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既然上天垂怜让她重活一次,这一世,她一定要让萧承熙血债血偿,让那个异世的恶人血债血偿!
见沈芙苏许久不说话,商卓昀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便舒展了眉目。他转身欲走,见沈芙苏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沈芙苏还未完全适应现下的情况。
前世此刻,她正冷笑着将盖头甩落,将商卓昀推搡出门,字字诛心刺向门外的人:“商卓昀,便是死,我沈芙苏也不愿让你碰我!”
沈芙苏忙捂住自己的嘴,还好方才没有说那些话。
可是老天爷啊!这次的情况更糟,她可是用发簪刺伤了他啊!
商卓昀前脚去了书房,沈芙苏后脚便要跟上去,刚一开门,便看见自己的两个侍女梅染和棠梨守在门口。
沈芙苏看着这两张熟悉的脸,眼前忽然闪过二人惨死的模样,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喉间忽然哽咽。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让棠梨和梅染出事的。
梅染以为沈芙苏是因为商卓昀离去而哭,便连忙上前安抚,“夫人,掌印大人怎么可以这么对您!”
“就是!夫人可是嫡女,替嫁了庶女他还这般冷脸,实在是太过分了!”棠梨气得直跺脚。
“傻丫头。”沈芙苏忽而展眉轻笑,亲昵地握住两人的手,“是我莽撞伤了人,理当赔罪——棠梨,将药箱取来,记得带上我最好的金疮药。”
“小姐,您可是伤着了?”棠梨连忙上前关切道。
“不是我......”沈芙苏说:“我方才用发簪误伤了掌印大人,须得亲自上药才显得诚心些。”
“天老爷......”棠梨倒吸一口凉气,“夫人,要不您还是别去了,外头都传掌印大人是个冷面阎罗,乖戾狠辣,是动不动就要杀人的啊!”
“可是......我瞧着掌印大人迎娶夫人时是笑着的。”梅染思索道。
“旁人的话也不全是真的,不用担心我,今日早些休息便是。”沈扶苏安慰道。
拿到药箱,沈芙苏便让二人先回房歇息,待棠梨和梅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沈芙苏便匆匆赶往书房,途经庭院时,瞥见书房窗棂间漏出的影子,是商卓昀。
门虚掩着,沈芙苏推门走了进去,她勾了小指将帘幕撩开一道缝,看见商卓昀正抱着酒坛。
商卓昀听见响动时眉头已然蹙起,以为是下人便不悦道,“出去,不必伺候。”
“夫君,是我。”沈芙苏径直走了进去,檀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商卓昀慌乱藏酒的动作被她尽收眼底。
“你来做什么?”商卓昀警惕道。
沈芙苏望着他肩头渗出的血痕,喉间泛起酸涩,她将药箱放在桌上,“我来......给夫君上药,方才是我莽撞了,还望夫君......”
话未说完,却被商卓昀冷声打断,“上药?我可消受不起,咱家还想多活几年。”
商卓昀虽然是这样说,耳尖却不觉间泛起绯红。
记忆里那个娇蛮的沈大小姐,从前分明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竟会唤他夫君?
想到此处,商卓昀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忌惮。
沈芙苏以为商卓昀还在生气,不过也对,哪个男的新婚之夜被妻子刺了一下都很难不生气吧!可苍了天了,她该如何解释?
“我刚才是......”沈芙苏顿了顿,随后郑重道:“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做噩梦了......”
沈芙苏刚说完就后悔了,新婚夜睡着了,这对商卓昀更不尊重吧。
“大小姐这是敢做不敢当?”商卓昀刻意冷笑,他一眼看出她是在胡诌。
“哪有哪有。”沈芙苏眼见糊弄不过去,上前拿起商卓昀藏起来的酒,“倒是夫君,少喝些酒,当心喝酒伤肾。”
“伤肾?”商卓昀低笑出声,寒意却顺着尾音爬上沈芙苏后颈,“沈大小姐莫不是忘了我是个督公,我还怕伤肾?”
“伤身,是伤身,美酒虽好,可不要贪杯。”沈芙苏慌忙改口。
商卓昀的声音依旧像淬了冰,“沈大小姐巧舌如簧,倒教咱家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你你你差不多得了啊,这般拷问我作甚?娶我进门,洞房花烛夜却丢下我一个人偷喝酒?这传出去,让我在京城如何立足?”沈芙苏越说越委屈。
沈芙苏现在可不怕他,她知道商卓昀对自己,就是只纸老虎。
“分明是你!”商卓昀有些意外沈芙苏竟然倒打一耙,冷笑道,“我娶你不过是遵了陛下旨意......”
话音未落,沈芙苏娇嗔道:“哼!我瞧着夫君才是敢做不敢当。”
商卓昀眉峰微蹙,沉默半晌,终是松口,“你到底想怎样?”
“让我先为你上药。”沈芙苏说着上手去扒商卓昀的上衣。
室内暖黄朦胧,商卓昀上身褪去喜袍,精瘦的腰线,肌理分明的胸肌和腹肌看得沈芙苏呼吸一滞,暗骂自己当初眼瞎,放着这等姿容的美男子不要,偏偏痴迷那表里不一的二皇子。
当指尖触及紧实的肌肉时,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看见了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沈芙苏指尖发颤,突然想起商卓昀是从不受宠的庶子一路摸爬滚打成为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这每一道疤里,藏着多少暗无天日的厮杀......
“沈大小姐这么着急扒我的衣服作甚?”商卓昀嘲讽道,“我劝你不要生出别的妄想,咱家不过是个断了根的太监......”
“疼吗?”沈芙苏打断道。
第3章
她想问他。
亲手剜了自己的右眼疼吗?
万箭穿心时疼吗?
被自己心爱之人背叛羞辱时,疼吗?
见沈芙苏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商卓昀却嗤笑着打断。
“沈大小姐何时学会假慈悲?你拿簪子刺我时,倒不怕让我疼。”商卓昀阴阳怪气道:“放心,咱家没那么娇气。”
沈芙苏在商卓昀腰腹轻轻拧了以下,声音竟然带着些哭腔,“少贫嘴,我是问你这些伤疼吗?”
室内骤然死寂。
商卓昀愣住了,眼前的女人发出细微的抽气声,不知是心疼,还是叹息,却像把软刃,生生剜开了他裹了十年的铠甲。
他看着沈芙苏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泪,恍惚间又回到那年寒冬。
他蜷缩在柴房角落无人问津,伤口在溃烂,只有一个小姑娘带给他棉被,吃食和上好的金疮药,告诉他活着就有盼头。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却从未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商卓昀想到这里,药膏的凉意已在伤口处晕开。
他没有回答沈芙苏。
“一定很疼吧......”沈芙苏的声音更哑了,那哭腔几乎压抑不住。
这是......心疼?他竟然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心疼?商卓昀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荒谬的自嘲——他怕是魔怔了!沈芙苏怎可能心疼他?
商卓昀喉结动了动,依旧一言不发,直到药膏均匀涂好,他沙哑开口,“夜深了,你该回房歇息了。”
“偏不!”沈芙苏歪着头轻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今夜,我想与你待在一处。”
商卓昀别开眼,藏起眼底翻涌的情绪,“我不想和你待在一处。”
“那你想和谁待在一处?”沈芙苏挑了挑眉,语气染上几分娇嗔,“哪有新婚燕尔,却将夫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商卓昀捏紧手中的书卷,指节泛白,“书房还有公务,你先去睡。”
话音未落,却见沈芙苏已轻巧地跃上矮榻,裹着锦被蜷成小小一团,“不妨事,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说着她便阖上了眼,可旋即后悔了——这硬邦邦的矮榻硌得生疼!
上一世,商卓昀便是夜夜宿在此处?这般难受,他如何睡得安稳?
商卓昀看着榻上蹙眉辗转的女子,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他望着矮榻上辗转反侧的身影,时而不安地扭动,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他知道那矮榻又硬又冷,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这刺骨的寒意,可此刻,却莫名希望她能睡得安稳些。
沈芙苏终是迷迷糊糊睡去。
再睁眼时,天光已亮。她竟躺在卧房柔软的锦被之中,身旁空无一人。
“夫人醒啦!”棠梨捧着铜盆跨进门槛,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
“我不是在书房么?怎么在......”沈芙苏有些疑惑。
“昨夜掌印大人亲自将您抱回房,我瞧着他抱人的模样,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呢。外头都说大人冷心冷肺,依奴婢看,分明是独独把温柔都给了夫人。”棠梨笑道。
听到此处,沈芙苏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此时梅染突然急匆匆走来,“不好了夫人!”
梅染不说,沈芙苏就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便是这日,商府门前有女子哭闹生事。
她被庶妹沈语瑶一番撺掇,深信那名叫柳雪儿的女子是商卓昀养在外的外室,为此大闹一场。后来更是在沈语瑶的挑拨下,对商卓昀平添了无数嫌恶。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沈芙苏眸中最后一丝睡意褪尽,只余一片沉静的冷光。
她掀开锦被,利落地起身梳妆好后往大门走去。
商府门口围了不少人,大都是来看热闹的。
墙根下聚着几个丫鬟婆子,交头接耳的话音里浸着酸味:“听说了吗?新夫人被冷落啦,新婚夜独守空房,掌印大人瞧着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本督竟不知,夫人昨夜做了什么,也要被你们这群贱仆说三道四?”一道清冽的声音骤然响起,是商卓昀。
几个嚼舌根的奴仆如遭雷击,膝盖重重磕在砖地上:“掌印大人恕罪,小的知错了!”
“莫问,都打发出去吧。”商卓昀说得云淡风轻。
“是,掌印大人。”莫问抱拳应下,抬手示意侍卫上前。
被架住的婆子刚要哭喊求饶,被莫问一记森然冷笑堵了回去:“冲撞掌印夫人,大人肯留你们一条活路已是慈悲。再敢聒噪,就当心刀剑无眼!”
几人立马无声无息。
沈芙苏从回廊转角转出,眉眼弯成两弯月牙,“多谢夫君为我出头。”
她耳坠轻晃间,将商卓昀别开的目光又悄悄勾了回来。
商卓昀笑了笑,还未及开口,柳雪儿忽见沈芙苏身影,顿时扑了过来,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掌印夫人饶命!求您留我一条活路!”
“我......”商卓昀刚要解释,却看见沈芙苏上前一步将柳雪儿扶起。
沈芙苏眸光扫过人群中垂眸掩笑的沈语瑶时,那刻意压低的眉眼间,分明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沈芙苏心中冷笑,看来沈语瑶与前世一样,先撺掇柳雪儿扮作外室,借她之手挑起事端,然后引得陛下降罪商卓昀。
联想到萧承熙近来频繁出入沈府,莫非这两人早已暗中勾结?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妨说来与我听听?我自会为你做主。”
沈芙苏声线温柔,眼角泪痣在晨光中摇曳生姿,再加上她本就生的姝色无双,看上去恍若真的仙女菩萨降世。
这般和煦模样,倒叫柳雪儿愣了神。
这与传闻中嚣张跋扈的沈家大小姐是同一个人吗?
柳雪儿的声线带着哭腔:“求夫人开恩!饶我一命!”
“我与你素不相识,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为何要说我要害你性命?”
“是沈二小姐说您容不得我,只有扮成掌印大人的外室,才有机会保住性命......”
“你这贱人胡说什么呢?”沈语瑶脸色骤变,匆匆挤开人群指着柳雪儿大骂道:“分明是你自己居心叵测,还敢攀扯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