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温执素被她的妹妹亲手杀死了。
一刀当胸而过。
她倒在血泊里,血逐渐浸润了地上的书页。
耳边传来最后的声音是妹妹的讥笑,“喜欢这本书吗?是我专门为你写的。”
再次有知觉时,她胸前的剧痛已经消失,浑身绵软无力躺在床上。
模糊的视线里,有一颗梳着双环髻的脑袋。
似乎是年轻的女孩,焦急地呼唤她:“小姐!小姐你醒醒......”
温执素眼睛烧得有些发痛,努力地辨认。
丫鬟一脸担忧,“小姐,可有好些?真是吓坏婢子了!”
“小姐此番被楚姨娘责罚出了事,镇国将军府中竟无一人关心!下人们更是看姨娘眼色,小姐高烧三天不退,竟连一副汤药都不给。巴不得趁小姐病了,将婚事换给三小姐......”见温执素沉默不语,丫鬟停了抱怨。
镇国......将军府?
婚事?三小姐?
脑海里响起她死前妹妹的那句讥讽,温执素嗤笑,没想到她竟穿到了那本书里。
与她同名同姓的镇南大将军嫡长女,受姨娘庶妹迫害,一生坎坷众叛亲离的一生。
最后死在了与那妹妹同名的庶妹手中,一箭穿心。
她不甘心!
她绝不能死在妹妹手里两次!
温执素霍然睁眼。
大小姐醒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主院命人送来了衣服和吃食。
楚姨娘的面子功夫倒是做的足。
“大小姐,还好你今日醒了。天一亮,姬家夫人就要上门议亲了。”
春灵将送东西的丫鬟打发了回去,温执素才掀了托盘中半旧的衣服。
里面藏着一枚碧绿通透、缠绕烫金莲花纹的玉镯。
温执素冷笑一声,吩咐道:“你等下趁老夫人睡前,将镯子送过去。就说是孙女新得的玩意,想着先孝敬祖母。”
“是,小姐。”春灵将镯子包好藏入怀中,匆匆离去。
温家祖上是贫农,依靠温执素母亲的萧家有了高官厚禄后,祖母的生活越发奢华,难改吝啬本质。
祖母并不会在意她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哪里来的镯子,但只要是给祖母的好东西,一定会收下。
三小姐不惜下了血本诬陷她偷窃,她正好借花献佛。
祖母收了好处,定然愿意替她出面。
温执素这身子几日未曾进食,楚姨娘送吃食做慈母样子给父亲看,定不会有毒,她便放心吃了。
边吃边盘算。
其实,还算幸运。
恰好到了三小姐要毁她名声,夺她婚约之前。
不出三个月,镇国将军府就会阖府抄家斩首。
书里安排她嫁去了姬家逃过一劫,姬家更是个火坑。
她既然来了,当然要亲手践踏妹妹写在书里的心血。
此时,是厉国公查找镇国将军府叛国通敌证据的最后关头。
不如就让她亲手奉上证据。
灭了整个将军府!
春灵回来后,温执素也不打算继续休息了,命人服饰她沐浴。
温执素将计划告诉了春灵,命她去准备狗血和软垫,春灵瞪大了眼睛。
等收拾得差不多,天刚蒙蒙亮起。
今日有客见,祖母特意取消了晨昏定省,让人专心招待姬家夫人。
正巧也给了她们主仆二人谋划的机会。
春灵是母亲陪嫁丫鬟的女儿,自小陪着她,忠心自是不必说。
院外逐渐有了动静,温执素猜许是前院客人要来了。
姬家的主母赵夫人一早便登了门。
姬家曾受恩于夫人萧氏,两家便指腹为婚,永结秦晋之好。
赵夫人喝着茶,见厅门扭出来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面孔陌生。
“赵夫人,给您见礼了。”
楚姨娘盈盈下拜,“老爷今日上朝还未归,夫人早些年身体不好,一直在京郊的观里修养着。现家中诸事皆由妾身代管,妾身姓楚。”
旧时家中无人执掌中馈,楚姨娘便被扶了平妻,掌家十几年,自是不觉有何不妥。
赵夫人抬眼看了她那满头珠翠,甚觉讽刺,起身便要走。
“我提前递了帖子,没想到这样不凑巧。既然主事的都不在,那我改日再来。”
楚姨娘面色一滞,连忙拉住赵夫人,“赵夫人,您留步!老爷命妾身今日一定要好好招待夫人,夫人虽病着,想来也是十分操心素姐儿的婚事。妾身定会将赵夫人的话带到。”
赵夫人心道,今日就当见见大小姐,便留了下来。
楚姨娘立刻命人去请。
喊温执素去前厅的丫鬟还没到,她院子里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半个时辰前,温执素正同春灵说着话,挽梅院的门被一脚踹开。
温容牵了一只半人高的恶犬在门口叫嚣。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温执素匆匆从内屋中走出,“三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温容神色不屑地对她上下打量,“贱人,偷了本小姐的镯子,还不交出来!戴偷的东西去议亲,你不害臊?”
看到她磨边的白衣白裙,温容更是轻蔑一笑,“素色的衣裙,卖惨给谁看呢?你是不是觉得今日赵氏来议亲,你以后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今儿我来,就是来破你的美梦的。”
“姬家的婚事,你也配?或许求求我,我还能让你去做个填房。”
温容手一挥,婆子立刻擒住主仆二人,家丁和丫鬟开始翻箱倒箧。
温执素大病初愈,身子软弱无力,让温容脸上笑意更浓。
“院子里弄乱点,大姐姐要是慌不择路,扭了胳膊摔了腿,自然就不能去前院了。”
春灵猛地挣开了婆子,冲上前去抱住温容的大腿,趁机将备好的狗血抹上去。
“三小姐,大小姐昨日才醒,她真的没有偷三小姐的东西!”
温容将狗绳丢给丫鬟,抽出马鞭,凛冽带风的鞭子下去即刻见血。
“你倒是还挺灵活!她没偷,就不能收买下人偷?!”
春灵立刻痛呼滚去一旁。
皮鞭染了血,温容身上的狗血便不那么显眼了。
楚姨娘的丫鬟磨磨蹭蹭地到了,温容突然改了主意。
本来想让她在赵夫人面前失仪,不如......
一并毁了她的名声!
“松开她,给我放狗!”
通报的丫鬟出了院门,就开始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大小姐和狗打起来了!”
丫鬟一直从后院嚷到前厅,官家嫡女的流言,想必第二日就能传遍京城。
前厅,楚姨娘正说着温执素的好话,捧得天上有地下无。
赵夫人越听越满意,觉得楚姨娘对嫡女还算大气。
丫鬟的嚷叫传到了前厅,还添了一句,“夫人,三小姐刚刚听到消息,立刻去阻止大小姐了!”
楚姨娘来不及责怪丫鬟,连忙赶往后院。
楚姨娘路上同赵夫人解释,“夫人,这......这都怪妾身疏忽,素姐儿有时顽皮了些,让您见笑了。”
赵氏眉头一皱,莫非楚姨娘夸的是假?这怎么做得了姬家长房夫人?
赵夫人揣着一肚子疑问,也听不进楚姨娘在旁边对三小姐趁机的吹捧。
转眼就进了后院,看到挽梅院院门大开。
远远看见一女子发髻凌乱,手中正挥舞着棍棒和黑犬缠斗,口中惊呼大骂,不堪入耳。
楚姨娘疾步上前,大喊:“大小姐,还不快住手!”
赵夫人随后就看见院内满地狼籍,主屋更是凌乱不堪。
眉头皱的更深。
堂堂大小姐的院子,乱如猪圈,成何体统!
居然还用棍棒同畜牲缠斗,更是粗鄙无礼!
没想到这些年将军夫人无法管束子女,竟然让大小姐养成了这个德行!
赵氏满脸失望,正要拂袖而去。
温执素将赵夫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找准机会过来行礼。
“见过姨娘。”
声若黄莺出谷。
又转头对赵氏深深一福,“小女子温执素,见过赵夫人。还请夫人原谅素儿今日仪容不堪,实在是事发突然,不能弃妹妹安危于不顾。素儿定当择日与长辈一同前往府上拜见,以表歉意。”
赵氏一听这话,抬眼一瞧。
虽发髻凌乱白衣带血,但气质端庄毫无狼狈之意。
绝色面容带有几分沉静成熟,身姿曼妙更增添一份韵味。
这样漂亮又知礼的长媳,正正和她的心意!
那楚姨娘竟说得是实话!
楚姨娘一看温执素好端端的站在那,眼皮狂跳。
温执素两眼含泪,“姨娘终于来了,快救救妹妹!那狗不知何故发了疯,竟追着妹妹吠咬!”
这话将众人视线吸引到温容身上。
温容将狗打得半死,身上污秽难辨,嘴里咒骂:“孽畜!找死!”
她杀红了眼,“贱人!别以为你今天能躲过一劫!姬家的婚事定是我的......”
突然见门口多了几人,其中有一位仪容高贵的夫人。
温容脑中嗡的一声。
完了。
第2章
三小姐不是来阻止大小姐的吗?
不仅和狗打了起来,还辱骂长姐。
通报的丫鬟和楚姨娘的反应更是令人起疑。
赵夫人长期浸淫后宅之中,此事已看出端倪。
她不欲管温家之事,若......温大小姐来姬家由她亲自教导,而非见识短浅的姨娘,日后定能打理好姬家百年的基业。
遂冷声道:“楚姨娘,今日之事你我都心知肚明。想来平时贵人事多疏于管教,大小姐以后便由我替萧夫人来教导,虽有些不合礼数,实属无奈之举,还望温将军和萧夫人能够理解。”
“夫人,这......”楚姨娘的帕子攥在手里几乎被戳出了洞,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温执素惊讶地看向赵夫人,轻声向她道了谢。
赵夫人拉过温执素的手,将自己的玉镯和金丝点翠簪给她戴上,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作为一个外人,赵夫人能做的确实不多。
而今日温执素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
赵夫人表了态,打算告辞,“姬家重诺,婚约之事绝无更改。今日如此不凑巧,只得改日再商议提亲换贴之事,请将军务必到场。”
临走前看了那半死的狗,“至于那位小姐,希望小姐以后多多自重,切莫再传出些风言风语。”
温容扛不住打击,气晕了过去。
楚姨娘狠狠地剜了一眼温执素,命人先将晕了的温容送回了祈岚院。
等下老爷回来,她还有后手等着这个小贱人!
容儿的丫鬟同她说了,原本放狗咬的是温执素,不知为何狗突然发狂。
原本她只是逼温执素知难而退罢了,没想到容儿临时改了主意,这才出了岔子。
温宏礼刚下朝回到府中就听说后院出了事,朝服都没换,连忙往后院去。
挽梅院院门歪斜,掉了半扇。
院内泥土横飞花草践踏,陈设用具东倒西歪,远处还有浑身是血的狗,屋内更是一片狼藉。
他火冒三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执素向他行了礼,打算张口,却被楚姨娘打断。
楚姨娘眼中的泪已经蓄势待发。
“老爷,容儿今天一早和妾身说有只贵重的镯子不见了,妾身怕被下人偷了去卖,允她牵狗去寻。没成想是素姐儿拿了,想必是手边没得更好的,借用下妹妹的,倒也无伤大雅。”
“但素姐儿不认。容儿又是个急脾气,闹了些不快。反倒是这畜牲突然发了狂,丫鬟匆忙报去前院,惊了赵夫人。赵夫人一来,脸色有些差,没说两句就拂袖而去。”
“只是那镯子,还尚未寻到,妾身正命人再仔细找找。”
楚姨娘说的半真半假,似乎并不怕人对峙。
可那关键的镯子,如今在祖母那里,楚姨娘不可能在她这找到。
楚姨娘如此急着给她定罪,定是用别的来替。
温宏礼忍着怒气,“那今日婚事商定如何?”
“今日未商定什么,赵夫人说改日再提亲换贴。”楚姨娘露出忧心的样子,小声啜泣,腕上的翠玉镯子已经不见。
“那会子闹起来时,素姐儿德行有失被看了个真切,临走前,要妾身以后将素姐儿送到姬家由赵夫人亲自教导,省得以后做事丢了姬家长房的脸。”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
温执素平静地看楚姨娘演戏。
不过她今日要的不单是赵夫人的教导。
那只是她往后出府的名头。
温宏礼听完觉得自己臊得发烫!
堂堂镇国将军府被人嫌弃管教无方,竟要越俎代庖!
“跪下!”
远处过来一个人影,温执素立刻调整好角度病歪歪地跪下,让人看得清楚。
温宏礼正要发作。
楚姨娘称镯子在院子里找到了,神色得意。
找不到那只镶金玉镯又如何?
只要有,那就是证据确凿!
温执素一挑眉。
楚姨娘果真没让她失望。
她只好辛苦些,演上一出苦肉计,让她更快接近通敌叛国的证据。
“今日你可知错?”温宏礼本就是一武将,骨子里只会武夫那一套。犯了错,自然就是打。
温执素抬头盯着温宏礼,眼神倔强,“女儿不曾偷窃,更不曾被姬家嫌弃。”
温宏礼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啪。
打掉了赵夫人的点翠簪,落在石板路上清脆一响。
脸颊连着耳朵火辣成一片,耳边嗡嗡作响,脸颊先白后红迅速肿起。
她目光呆滞地跪着,看着那簪子。
小小的皮肉之苦,不敌她心中的恨意一分。
她要的,是亲手送他们上路。
“只要你一日还未出阁,一日就还是我温家的女儿,丢的是我温家的脸!姬家不愿明说,我便来好好教导你!偷窃还不承认,罪加一等!”
“现在打你,让你长长记性!等嫁去姬家,若还如此行事,当心被夫家休弃!”
温执素听到他冠冕堂皇的话,讽刺一笑。
楚姨娘假意劝解:“老爷,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容貌。看在萧夫人的面子上,您消消气......”
萧氏是温宏礼心中的刺,时时提醒他,没有萧氏就没有现在的镇国将军府。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温宏礼看到她那近似的容貌、不服气的眼神,令他心头一阵火大,让人拿了家法伺候。
打到一半时,手掌已破了皮肉,慢慢渗血。
温执素像是屈打成招,开口道:“今日都是女儿的错。女儿知错,下次不敢。”
门口偷听的人搀扶着老夫人一并进了院子。
老夫人姗姗来迟,进门刚好听见这一句。
众人给老夫人见了礼。
温执素抬头看过去,嫡亲大哥怎得来了?
书中的时间线皆是固定,她记得此时大哥还未归家,莫非......除她以外还有人穿书?
祖母命人停了家法,扶温执素起身,“老身去看容丫头,听说取了家法赶紧才过来。听容丫头说是丢了一个莲花纹的镶金玉镯?大丫头因此受罚?”
老夫人拿出来一个物件,正是那个镯子。
楚姨娘的丫鬟大惊,脱口而出:“这镯子怎的在老夫人手里!”
楚姨娘连忙将那替用的镯子带回手腕,掩在袖子下,“素姐儿,你要是有委屈,就跟姨娘说,何苦受了罚再让老夫人和老爷心疼。”
老夫人有些疑惑,“昨天大丫头说得了个好东西,命人送了我,怎么今日又说这镯子是三丫头的?”
温执素眸中带泪,起身向老夫人行礼,打肿的脸和血色模糊的掌心看着有些渗人。
“昨日姨娘命人给我送新衣,衣裳里夹了一只镶金玉镯子,孙女以为是姨娘怕其他妹妹多心,偷偷塞给孙女的。但孙女想着祖母爱翡翠,见了此镯一定欢喜,便送给祖母以尽孝心。”
众人惊讶。
孝字当先,向来是绝杀。
楚姨娘哪能轻易放过她,“既然是误会,大姑娘为何又承认自己有错?往后世家大族的规矩更是繁琐,受了委屈更是不像家里,还能有些个补偿。”
温宏礼和老夫人本来缓和的脸色,立刻变得不满。
小辈用苦肉计裹挟长辈要东西,更要严加管教!
温执素说道:“孙女又不想扰了祖母清静。既已送做礼物,哪有要回的道理。孙女甘愿受罚,还望姨娘和妹妹能够消气。”
大方得体,不卑不亢。
老夫人脸色微霁,满意这镯子归了自己。
温执枫突然开了口,“楚姨娘手里拿的镯子,是拿了个顶替的吗?”
他是个严谨刚直的性子。
身为家中长子,却不受喜爱,自小被父亲扔到军营中,不久前才调任京城的职,今日才回了家。
没想到见到了亲妹妹被父亲打骂。
温宏礼瞪了楚姨娘一眼,有些不耐,“算了!既然是误会,大丫头受了委屈,应好好补偿。着人把挽梅院重新修整,月例银子再多加五两。”
“赵夫人对你的教导要认真听从,不得给家里丢人。”
老夫人听了议亲的事,原不在乎谁去结亲。
只要这亲事在,傍上了百年世家姬家,就有享不尽的荣华。
既然姬家喜欢大丫头,那就不能让人毁了这婚约去。
老夫人毫不留情地说道:“大丫头,院子修整期间你就住在我这。谁要搅和这婚事,直接扫地出门!”
温宏礼命众人散去,亲自送老夫人回院子。
温执枫本想有话同父亲说。
但他的袖子,突然被人抓住。
第3章
白净的小脸上带着刚刚哭过的泪痕,高高肿起的脸颊诉说着她的委屈。
黑瞳里映着他的模样,眼神怯怯的。
温执枫数年没见过他的亲妹妹,没想到她已长得这么大了。又生得标志,有几分母亲的影子。
她轻声开口:“多谢哥哥刚才替妹妹说话。从前父亲和姨娘不准我读书。今后哥哥回来了,可否允妹妹去书房读书识字?”
温执枫应了。
老夫人回了院子,命人收拾屋子,将温执素安顿在东间。
府医给她治伤,留了药。
温执素坐在梳妆镜前,精致容颜上赫然一个巴掌印,“春灵,不必涂那么多,让它慢一点好。”
被打这一次,自然要物尽其用。
春灵正在给她的手上药,问道:“小姐,今日你为何知道楚姨娘会为难?”
“昨日看到那镯子,想到今日两家议亲,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她不能透露自己穿书的秘密。
书中后来她嫁入姬家,并未过多提及镇国将军府的事。
搜证据的事,只能靠她自己。
通敌叛国的事不太可能是被污蔑,不然也不会连女眷都不放过。
厉国公现在是皇帝的利刃,说不定已经在派人搜寻证据了。
连上线,她的机会就来了。
她现在有了进出书房的自由。
不过......
大哥归家的时间提前了,以后行事还要更加小心才是。
说不定会有第二个穿书之人。
折腾了大半天,她也累了。明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天还黑着,温执素一人提灯,踏着浓郁的雾气,走向昏暗的藏书阁。
咚咚。
温执素敲门后,轻轻推开了门,只将提灯的烛火取出来放在桌上。
拿了一本山河舆志在看,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知不觉,天色逐渐透白。
温执枫在院子中结束晨练,沐浴后该去给祖母请安,路过藏书阁。
远远看着藏书阁开着半扇窗,窗边有个少女。
温执素伸了个懒腰,看到了朝自己走过来的大哥。
她吹熄了蜡烛,将自己写过的纸折起来放在桌子一边,跑着出去,还不忘关上阁门。
“哥哥!”
少女穿着鹅黄色衣裙,像蝴蝶一样飞到温执枫怀里。
温执枫有些怔愣。
多年未归家,妹妹已经长的这么高了。
就是太瘦了,薄的像西市刘大娘卖的煎饼。那是母亲从前在家中最喜欢买的市井小吃。
母亲......
父亲很早便同他约定,等他回京任职以后,就能去见母亲了。
温执素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她仰着脸,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等他夸奖。脸上还有昨日被掌掴后还未消去的印子。
温执枫心疼的看着她的脸,想起父亲的偏心。
或许她也和他一样,过的很艰难。
不忍再想,温执枫语气轻快地同她打趣,“一大清早就跑来读书了?看来真是求知若渴,想好好配得上京城闻名的姬彧公子?”
“哥哥!你不要取笑妹妹,这样临时抱佛脚哪能比得上姬公子。我昨夜兴奋的睡不着,干脆早些起来。”少女似红了脸,岔开话题,“我们该去给祖母请安了!等下回来你再陪我一起读书,好不好?”
温执枫点点头。
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牵着哥哥,往老夫人院子走去。
藏书阁中,桌上的纸条忽然消失不见。
老夫人院子离藏书阁很近。
进了院子,老夫人见温执枫过来,越发的喜欢。能文能武,仪表堂堂,怕是要扰乱京城闺中小姐们的一池春水。
温宏礼先前并不喜他,但十数年间姨娘们并未增添男丁,温执枫成了家中独子。温宏礼便将自小丢在军营中的温执枫调任京城,冠冕堂皇地解释早年是为了让他在外磨炼,此时回来好接任他的衣钵,更是为了给老夫人尽尽孝心。
老夫人很是感动。
温执素听到这开始起了疑心,她记得书中温执枫并非家里唯一的男丁。
楚姨娘更是为了那个孩子,毒害温执枫。
另一个穿书的人,或许就在这这将军府里!
是大哥?还是与杀她的妹妹同名的温明月?还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温执素装得越发的乖巧,她不能让那人起了疑心。
必须慢慢排除。
昨日之事还可以用偶然隐瞒,大哥和温明月二人不在场,给了她遮掩的余地。
她需要找机会确认到底谁在她之前,改了剧情。
老夫人见温执素脸上仍有红印又沉默不语,命人拿了最好的美容膏,给她消除红痕。
温执素谢过祖母。
只要她顺利嫁入姬家,祖母的荣华富贵也就有了保障。
祖母暂时还是会保她的。
此番动静吸引了温明月的目光,向她看来。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书中的温明月,与杀了她的妹妹同名的,温明月。
二人容貌甚至十分相似。
她眼底有些恨意,低下头,藏了起来。
此处的温明月一颦一笑皆是闺中典范,不愧是楚姨娘费尽心思养大的女儿。
楚姨娘想将温明月送入皇家。书中,温明月最后成了皇后,风光无两。
而她是温明月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她心头火更旺。
一顿早饭吃的心不在焉。
早膳用毕,老夫人要去佛堂诵经,众人告退。
温明月同温容使了个眼色,自己先行离开了。
温容出了门后,拉住温执素,“大姐姐,昨日是妹妹的不对,可否给妹妹一个道歉的机会?”
温执素让大哥先去藏书阁等她,二人向花园走去。
春日阳光明媚,千树繁花,落花盖得湖面粉波漾漾。
别有一番“烟花三月”的韵味。
湖边只有她们二人,温容诚恳地向她道歉。因将她屋中的东西都损毁了,今日特来赔她一套脂粉,求她原谅。
温执素看了温容一眼,说道:“妹妹这是转了性子?还是得了高人指点?”
当温容掏出脂粉,她便知温容不可能是改剧情之人。书中温执素曾用了这脂粉被毁容,长了许多红疹,脸上如蚂蚁噬咬,钻心的痒。
她拿起一盒脂粉狠狠掷到地上,说道:“你不要以为送些东西,就能让我放下戒心。姬家的婚事,我要,你便抢不走。我不要,也轮不到你。”
温容登时就变了脸色。
没想到这个贱人装都不装,直接下她的脸!
从前逆来顺受,如今怎的不忍了?
明月姐姐叮嘱她千万不能冲动,只要温执素将这脂粉收下,不出一月就会容貌尽毁。
想到这,温容忍住怒意,劝道:“姐姐误会了,妹妹并无此意。这些脂粉是京中时下最紧俏的新货,也是妹妹道歉的诚意。”
温执素知道温容这一招的温明月教的,内心本就对温明月有怀疑。要主动试探一下温明月,不如就用温容开刀!
她蹲下来,装作匆忙要捡起的样子,句句直戳温容心口。
“温容,你这幅没头脑只知动粗的样子,还想与京城第一公子相配?你有没有问过你身边的温大才女,温明月?要不是她瞧不上姬家,也未必能轮的上你,对不对?”
温执素抬起头看向温容,莞尔一笑。
“我虽才情不如二妹妹,但胜在赵夫人喜欢。姬家公子更是中意于我,这便也够了,你说对不对?”
温容已经被气的面色涨红,见她蹲在地上,抬腿便是一脚。
温执素一闪身,反而抓住温容的裙摆,往从岸边一滚,将温容一起扯下了水。
远看便是温容将温执素踢倒,不小心被扯住,二人一同落了水。
“素儿!!!”
春日湖水仍是寒气逼人,二人落入湖中,衣衫迅速成了最大的拖累。
温执素会水,不断拍打湖面佯装溺水,脚底狠狠踹着不会水的温容,将她踢的离岸边更远。
听到温执枫的呼唤,她更是演的卖力。
“哥哥......救......救命!”
温执枫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就看到妹妹被一脚踹下去的画面,温容也不小心摔下去。
他连忙大喊家丁,然后火速冲过去将近处的温执素带上了岸。
温执素冷的发抖,抱着哥哥不撒手。一身衣服湿透贴在凹凸有致的身躯上,还黏着些许嫣红的落花,衬得她的脸色更加娇弱动人。
温执枫脱下外袍将妹妹罩住,扭头看到温容也被家丁捞了上来。
温容不断咳嗽,呛了很多水,水中混着花瓣更是令人难受。
温容还有些懵,指着她,又气又冷,颤抖地说不出话:“你......你竟敢......”
府医也迅速赶了过来,为二人诊治。
温执素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还要过去将地上的脂粉盒捡起。“容妹妹对不起。我手上有伤,一时没拿住,不小心摔了你送我的脂粉。惹妹妹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温执枫看着那脂粉,有些不对劲。脂粉散落的地方,为何虫蚁皆避开?
府医连忙领命查看地上的脂粉,证实了温执枫的猜想。这脂粉有毒!
“小小年纪如此歹毒!温容,今日之事我定要告知父亲和祖母,严惩不贷!”
温执枫抱起妹妹,大步流星地往老夫人的院中去。
温容被下人带回祈岚院。祖母和父亲听说此事后震怒,将她禁足半月。
湖水寒冷,又受了惊吓,温容下午便开始高烧不退。
楚姨娘心疼得双眼通红,暗自咬牙。
温明月在一旁宽慰楚姨娘,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大姐姐。
倒是被她们小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