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沈知薇死在青楼那天,是慕云卿成婚的日子。
原本她并不相信,慕郎明明说过,只要忙完府中事务,就会亲自来青楼赎她。
可在漆黑潮湿的暗房中,她听到了大街上喜庆的锣鼓声,妈妈为了让她死心,打开了暗房的窗户,亲眼看见红妆十里前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便是她心心念念的慕云卿。
“他真的成婚了?和谁?他不是说非我不娶吗?”
妈妈仿若听到了什么绝世大笑话,讽刺道:“非你不娶?你个青楼女,连最下等的男人都不会娶你,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宁远侯?”
“你若听话乖乖去接客,说不定遇见个富贵人,慈悲心把你赎出去当个美妾或通房,你后半辈子也算有个依靠了。”
八抬大轿行到窗下,不知是不是故意,轿帘被掀开一角,里面的美娇娘挪开扇子朝楼上看了一眼。
沈若薇恰巧与其对视,一个洋洋得意,一个震惊不已!
程蒹蒹?她的表妹!
慕郎竟然娶了她的表妹!
巨大的刺激让沈若薇忘记伤痛,发疯的冲到门口,撞开所有守卫夺门跑了出去。
她跑到街上,冲向娶亲队伍大声的喊:“慕郎!我是若薇!你不是说要来赎我,不是说非我不娶的吗?”
“我为了让你坐上宁远侯之位,替你担罪入了青楼,为了守清白身等你来赎我,日日被鞭打受刑,如今你怎么能背弃我娶别人!”
“程蒹蒹,我待你哪里不好?姑母丧夫带着你投奔齐国公府,一住便是十年,十年来吃穿用度甚至超过我这个嫡小姐!我待你如亲妹,现今你抢我夫婿怎么对得起我!”
沈若薇的跌跌撞撞和大喊,让迎亲队混乱不堪,周围人议论纷纷。
妈妈带人追了出来,将捣乱的沈若薇摁倒在地,拳脚想加打的她鼻青脸肿、如同烂泥。
高马上的慕云卿只冷冷看着,眼神中别说怜悯甚至带有浓浓的厌恶。
正在妈妈要将人带回时,花轿中的新娘突然开了口。
她遮着扇面缓缓下了轿,走到满脸是血意识不清的沈若薇面前,伸出纤玉的手指用帕子为她擦脸。
“我虽不认识她,但见其如此也着实可怜。”
“望妈妈将人带回去后也莫要动刑了,就当替我积福报。”
程蒹蒹的善良大度瞬间赢得周围人的赞赏与美名。
可在私下仅二人能听到的距离中,她却得意讽刺的对沈若薇道:“表姐,你真是太蠢了!慕郎为了争宁远侯之位杀了自家大哥,为了哄你替他担罪,才承诺说会赎你娶你。”
“这么多年来,难道你看不出他始终都未喜欢过你吗?偶尔哄着你,也是看在你母亲是第三大族秦家之女的面子上。可惜你母亲几年前已经死了,你弟弟战死边关,无人为你撑腰,你的后半生只能在这青楼度过了!”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在生生割着沈若薇的心,她浑身发抖,目眦决裂,却早已没有了反击的能力。
六年!她喜欢了慕云卿六年!为他付出那么多,却始终捂不热他的心。
原本高高在上的国公大小姐,却沦为了万人唾弃的青楼之女,一切都是因为她太蠢了!
沈若薇万念俱灰,被妈妈带回青楼暗房,当夜便气急攻心惨死在房中。
临死之前,她脑海里都是慕云卿和程蒹蒹的脸,恨不得将他们撕碎吞进肚子里。
如果重来一世,她必定不会重蹈覆辙,定要将这对渣男贱女拆骨入腹,要他们不得好死!
“小姐,‘金皇’那样稀有珍贵,你怎么就如此轻易给了宁远侯二世子啊?”
浑身剧痛恍若还在,沈若薇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恍惚一瞬。
她竟真的重生了。
重生到了四年前的皇家秋猎。
这是皇上为世家子弟准备的赛场,一年一次,论猎记功,功高者有赏。
而金皇,则是一种古鸟,因周身金黄色而得名,叫声动听悦耳,通人性,会拟声,极其稀有罕见。
皇帝曾放言,若谁抓住“金皇”献之,可得一心愿。
上一世沈若薇因缘得此鸟,却为讨慕云卿欢心献给了他,谁知慕云卿转手送给了她的表妹程蒹蒹。
程蒹蒹用此鸟为她母亲换了个诰命,身份瞬间不同,也成为了她日后嫁给慕云卿的巨大助力。
“慕云卿往哪儿去了?”
丫鬟织锦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听自家小姐称呼慕世子全名。
平时都是称云卿或者慕郎的。
“慕、慕二世子往那边去了。”
织锦指向一条路,沈若薇提着衣裙大步朝那路走去。
没走多远,沈若薇便看见了慕云卿的身影,此时他身边站着粉裙罗鬓一女子,弱柳扶风,好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便是她的表妹程蒹蒹。
“小姐,慕二世子怎么把‘金皇’送给程表小姐啦?那,那明明是您送给他的。”
后面的话织锦说的唯唯诺诺,毕竟以前她若说慕二世子半句不好,自家小姐便会生气的训斥她。
沈若薇冷嗤一声,目光冰寒而怨恨:“那就过去要回来。”
“啊?”
不等织锦反应,沈若薇便已大步朝那男女走去。
边走边大声说:“慕二世子,我突然反悔,不想把这‘金皇’送与你了。”
慕云卿蹙眉,一张俊朗的脸透着被打扰的不悦与厌烦。
这个女人发什么疯?难道是看见他把“金皇”送与蒹蒹生气了?
沈若薇的声音,吸引了周围其他世家子弟,没一会儿,熟悉的不熟悉的纷纷聚集过来,一副看趣儿的好事模样。
京城谁人不知,齐国公嫡小姐沈若薇就是一大趣儿!
追宁远侯二世子追到众人皆知,两年来为他做过无数荒唐事,前不久更是为博其一笑,前往京城最大青楼玉兰纺跟花魁学什么魅舞,丢尽了齐国公的脸。
偏偏沈若薇不以为然,扬言慕云卿是她未来夫君,为未来夫君做任何事都理所应当。
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慕云卿对她毫无情意,不过是将她当成玩弄利用的对象。
于是渐渐的,京城世家贵族便将沈若薇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每天都谈论今日齐国公那个嫡大小姐,又为慕云卿做了什么样的蠢事。
“不知道这次齐国公大小姐,又给咱们准备了什么样的热闹。”
“这狩猎再刺激,也没沈大小姐的笑话好看啊。”
“我猜啊,沈大小姐肯定是打到了稀奇的猎物想给慕二世子献宝,故意高声把咱们吸引过来是造势的。”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皆是看笑话的嘲讽和嬉笑。
第2章
“慕二世子,这‘金皇’是我抓的。”
沈若薇看人聚的差不多了,款步上前,面对慕云卿再次开口。
听到她的话,周围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讥笑。
还真是献宝啊!而且还是“金皇”如此珍贵的宝物!
当真是为博慕云卿一笑什么都舍得。
“我后悔了,不想将‘金皇’送于你了,劳烦慕二世子将其还与我。”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所以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若薇不是来献宝的?而是想要把献出的宝要回去?
她、她今天......发什么疯?!
慕云卿当众被要还送礼,脸面挂不住,恼怒的盯着沈若薇,低声警告:“沈若薇,别惹我生气。”
若是以前,她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立即乖巧下来,甚至会卑微的乞求慕云卿不要生气,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因为慕云卿每次不高兴,都会好几日不理她不见她,让她急得发疯。
可这次,看着对方恼怒的嘴脸,沈若薇却只轻嗤的扬了扬嘴角。
“慕二世子是打算昧下此物,不还了吗?”
一直躲在慕云卿身后的程蒹蒹站出来,小脸白细楚楚可怜,连声音都是温柔低怯的:“表姐,你怎得如此咄咄逼人呢?”
“况且,这‘金皇’一直在慕二世子手中,怎能说是你抓的呢?”
周围与慕云卿关系好的世家子弟也开了口。
“沈大小姐,你自家表妹都给慕二世子作证了,说这鸟一直在慕二世子手里,你空口白牙说是你抓的,怕是无人信服吧?”
沈若薇不理其他人,直直盯着慕云卿问:“所以,慕二世子不打算解释,真要昧下此物吗?”
慕云卿已经被沈若薇作闹得很是不悦了。
以前他对别的女子好时,沈若薇也作闹过,但只要他生气冷脸,对方就会乖乖认错。
这次竟然如此相逼,看来真是这些日子对她好脸色太多了!
“沈若薇,就此作罢,我还能选择原谅你。”
慕云卿声音变大,在场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沈若薇慌乱的表情,甚至为了乞求原谅而跪下。
可谁知女人却神情骤冷,一双瑞凤眼炯而厉:“慕二世子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敢直呼我闺名?”
慕云卿愣住,其他人也纷纷愣住。
恍然想起,慕云卿是宁远侯二世子,沈若薇却是齐国公嫡长女,宁远侯从三品,齐国公从一品,身份差距悬殊,以往二人同席都不能,更别说直称本名了。
沈若薇倒贴慕云卿太久,大家都把这件事忘了。
“你......”
慕云卿气的脖子耿硬,额头青筋暴起。
她竟然敢拿身份压他?
好,很好!沈若薇,这一次别妄想我能轻易原谅你!
“表、表姐,大家都是同辈好友,何必闹成这般呢?”
“慕二世子本想把此鸟送于我,若是表姐喜欢,蒹蒹愿意割爱,送于表姐便是。”
程蒹蒹又当起了清纯无辜的白莲花,自愿受委屈化解干戈。
上一世她便用这副嘴脸,引得慕云卿的怜爱,在世家子弟中也留下了乖巧懂事,清纯怜人的美名。
把她这个国公大小姐衬的越发愚蠢乖戾。
她曾察觉不对,但怕慕云卿生气不敢追究,如今却是要好好撕撕她的脸面了。
“表妹,慕二世子为何要将鸟送与你?可是倾慕与你?”
沈若薇表情带笑,笑中却透着暗讽和犀利。
“我......”
听到此话,程蒹蒹瞬间慌了,慕云卿脸色也难看几分。
他们这年岁的世家子弟,皆未婚配,举止过亲很可能引起误会损害声誉。
这也是为什么沈若薇明目张胆追求慕云卿,会被人嘲笑,当成笑柄的原因。
慕云卿和程蒹蒹虽互有好感,但慕云卿乃宁远侯世子,程蒹蒹父亲不过扬州知府从五品官职,而且还逝去多年,母亲带着她投奔齐国府,身份卑微不堪。
若与此女传出什么来,只会辱没慕二世子的身份和宁远侯府的门第,所以即便有情,也断不能坐实此情。
不等对方解释,沈若薇继续道:“况且,此鸟本就不是他的,他凭何送于你?此鸟本就是我的,又何需用你送于我?”
程蒹蒹被咄咄逼问,竟是红了眼眶,委屈的落下泪来。
慕云卿心疼不已,恼恨的怒视沈若薇,周围其他男人也被程蒹蒹哭的心怜,站出来为其出头。
“沈大小姐,你口口声声说此鸟是你的,可有什么凭据?”
沈若薇勾唇一笑:“我自有凭据证明,撑起网来!”
在沈若薇的命令下,下人们纷纷在周围布上网子,网中只站着她与慕云卿两人,慕云卿手中提着金笼,笼中关着鸣叫不已的“金皇鸟”。
“众人皆知,‘金皇’极通人性,笼中的‘金皇’毫发无伤毛色鲜艳,说明并不是用箭或武器捕来,也并未受残害与惊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自愿飞到捕猎者身边的。”
通过沈若薇的讲解,众人仔细观察笼中的鸟,发现确实毫发无损。
“所以沈大小姐的意思是,将笼中的鸟放出来,若是你捕的,它会自愿飞回你身边?”
“是。”
沈若薇的肯定让众人笑出声,谁不知道此鸟极聪慧,被补一次便知危险,若是放了必跑无疑,竟然还妄想飞到她身边去?
慕云卿也一副嘲讽的看着她,果然还是愚蠢,竟然能说出如此可笑的言论来。
或许知道她必败无疑,慕云卿毫不犹豫的打开了笼子放出了鸟。
所有人都在盯着鸟的踪迹,当看见鸟毫不犹豫朝上方飞时,周围甚至响起了笑声。
可这笑声还未扬起,那鸟却转换了方向,径直朝沈若薇飞去,最终落在她肩头,不停磨蹭她的发丝甚至发出愉悦的鸣叫声。
众人:“!!!”
慕云卿:“!!!”
怎么可能呢?怎么真的朝她飞去了?而且从神态和叫声中可以看出,“金皇”十分喜欢沈若薇!
“慕二世子,一切已见分晓,可还有什么可辩?”
“若实在不服,我也不介意到圣上面前去辩上一辩。”
提到圣上,慕云卿身体微僵,脸色白了几分。
毕竟他深知此鸟确实是沈若薇送与他的,眼下又有了实证,若被圣上知道他欺瞒抢占,品行不端,那对他声誉和日后仕途可是大大受损。
“沈......沈小姐!你以后可别哭着来求我!”
面子坠到地上,慕云卿拳头咯咯作响,靠近沈若薇低声威胁。
转身要走时,沈若薇却突然叫住他。
第3章
慕云卿停下脚步,背对的脸露出得意。
竟然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他还以为对方能多硬气一会儿呢。
内心想出万种解气的法子,刚准备转身出气,却听沈若薇一字一句道:“慕二世子就这般走了吗?你强占‘金皇’,造成误会,似乎还未向我道歉。”
“你!”
慕云卿万没有想到对方竟说的是这句话,一时被气的脸色漆黑,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其他人也不敢帮他说话了,毕竟证据确凿,沈若薇身份又压人。
程蒹蒹想要开口,刚吐一个字就被沈若薇直接怼回去:“表妹,适可而止,若是有什么闲话传出去可是有损声誉的,你没有我这尊贵的身份,若是声誉没了,你和你的母亲......要怎么活啊?”
程蒹蒹脸色煞白,再不敢多嘴一句。
慕云卿被逼的骑虎难下,他气的浑身发抖。
看着周围看好戏的世家子弟,捏紧拳头脸色难看地低头道了歉。
“对不住了,沈大小姐!”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沈若薇眸光浮出讥讽。
这次羞辱只是小施惩戒。
她要把前世的债,一点点地从这两个人身上讨回来!
当所有人都散了后,偌大的空地只剩下沈若薇和织锦二人,还有笼中欢悦的“金皇鸟”。
丫鬟织锦还未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小姐,似乎想看出自家小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了。
“小、小姐,你......你今天......是不是中邪啦?”
回过神的织锦去探沈若薇的额头,发现并不烫,神情似乎也没什么疯魔的症状。
“小姐,您是不是看见慕二世子将鸟送给了表小姐气上头啦?”
“可、可您如今气上头竟犯了如此大错,这可怎么办才能获得慕二世子的原谅啊!”
织锦哭丧着脸为沈若薇发愁。
以前小姐也与慕二世子闹过脾气,哪怕只是小小作闹,慕二世子都会冷她三四天,那几日小姐简直像魔怔了一般,痛哭不已要死要活。
如今闹得这般大,慕二世子走时脸都是黑的,岂不是要几个月不理小姐了?
几个月不见,小姐怕不是活不成了!
“织锦,你以后都不用担心了,我不喜欢慕云卿了。”
沈若薇心疼的为她擦掉眼泪,将其抱进怀里自己也红了眼眶。
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除了母亲她最心疼她,上一世无数次劝过她慕云卿不是良人,她不仅不听还总是呵斥她。
甚至因为愚蠢,自己入了青楼,她也被卖给了人伢子。
她对不起她,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她受苦了。
“小姐,你......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挽回慕二世子吧。”
织锦并不相信沈若薇的话,毕竟以前这种话自家小姐也说过,没出几个时辰,便又跑到宁远侯府,低三下四求慕二世子见她。
沈若薇也知道自己以前的荒唐,让这些话不可信。
于是她对织锦道:“这次是真的,织锦,我不喜欢慕云卿了,这次我准备喜欢别人了。”
织锦愣住:“别人?谁?”
沈若薇勾了勾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今日是秋猎的最后一日,众世家子弟纷纷到圣上面前献宝,以求得嘉奖与赏赐。
往年慕云卿一直是出彩的佼佼者,今年却由于方才的闹剧,他连圣上的面都没去,坐在角落恶狠狠的生着气。
沈若薇真是胆子大了,敢下他这么大的脸面!怪他这段日子给她太多好脸色了,以前三天冷她两天的时候,她恨不得时时捧着他!
“云卿,你猜我方才看见什么了?”
有一人吊儿郎当坐到了慕云卿身边。
是忠勤伯爵府嫡次子柯择源,慕云卿好友,问出这句话时表情神秘又得意。
对于自家损友的了解,能让柯择源露出此等表情的只会跟那个女人有关。
于是慕云卿不假思索的道:“沈若薇?她后悔了?”
柯择源拍手:“聪明!方才我可是亲眼看见,你离开后她抱着她家丫鬟泪如雨下,可见是肠子都悔青了。”
“你说这沈大小姐怎么记吃不记打呢?时不时就闹,闹完就后悔,低三下四来求你,真真是......”
慕云卿重重冷哼,拳头捏紧满脸怨恨:“这次我非要她好看不可!”
柯择源连忙道:“生气归生气,别忘了我的事,雅芳斋那面价值不菲的和田玉棋盘,别忘了让她买给我。”
“一面怎么够?你和那些世家子弟一人一面,都解不了我心头的气!”
这边,二人在探讨沈若薇罪行。
那边,沈若薇提着关着“金皇”的笼子,缓缓朝圣上走去。
见到世间难得一见的鸟,圣上十分欣喜,慷慨问了沈若薇心愿。
在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慕云卿,就连圣上都如此,毕竟沈若薇喜欢慕云卿的事众人皆知。
柯择源看好戏的模样捅了捅身边人:“你说,沈若薇会不会让圣上为你们二人赐婚啊?”
慕云卿面目冰冷,目光狠厉:“她敢!才下了我那么大脸面,她若敢让圣上赐婚,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沈若薇的心愿,他们断定肯定与慕云卿有关,可直到片刻后,却在沈若薇口中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回圣上,臣女的心愿是,拜镇国将军——迟御迟将军为师!”
此名字一出,众座皆惊!
连圣上都微微惊诧,毕竟谁人不知,镇国将军迟御寡言孤傲,杀伐沉肃,从不与人来往相处。
也因名声可怖,无论男女都离得远远的,已过而立都尚未婚配。
沈若薇这个齐国公嫡女与他更是从未交涉来往过,怎么会突然提及要拜他为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圣上左手方一位子。
那里坐着一人,一身玄色箭袖,银髻束发,简单而遒劲。
他三庭五眼端方得当,剑眉星目,鬓若刀裁,颚角眉眼透着久经沙场的凌厉与老练,望过来时,一双褐色的眼浑厚寡淡,微微蹙起的眉带着疑问和肃沉。
其他人纷纷收起目光不敢对视,只有沈若薇望过去,对他甜甜一笑。
迟御迟仲胥,镇国将军,武将正一品,战功赫赫万人之上。
上一世她获罪入青楼,他正在边关打仗,她死的那天,他未得皇诏,千里迢迢独自进京,一人一枪闯入宁远侯府屠杀了安远侯府满门。
后又闯入玉兰纺,屠杀了虐她的老鸨和打手,将她惨死的尸体带走安葬掩埋。
事后怕连累家人,迟御自愿削官下入大狱,皇帝本想保他,可他却在得知家人平安无事的第二天放弃功名,引颈自尽。
这一切,都是她死后魂魄在空中飘荡时亲眼看见的。
她并不记得曾与这个男人有过什么交集,可他却不顾一切为她报仇,为她下狱自尽。
所以重来一世,她想去到他身边,对他好,用尽一切去报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