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重生......
夜深了,莫禧春剖制完药材,回卧房准备洗漱睡觉。
穿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外面不太安稳,莫禧春就在家里开了个小医馆。
替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看诊,有钱的收几个铜板,没钱的就收个药材钱。
药材都是她自己在山上采的,也没成本。
这几年积累了一定的名声,赚的钱够吃够喝,日子倒也过得平淡温馨。
洗漱完,她迅速爬上炕,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里,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半夜,听到有人悉悉率率上了炕,是他成亲两年多的夫君回来了。
莫禧春迷迷瞪瞪嘟囔了声:“夫君,你回来啦。”
可来人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早已沉沉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莫禧春下意识翻了个身,却蹭到了身旁人滚烫的皮肤。
她张嘴无意识嘟囔两句,本想继续睡。
突然,身旁人像是弹簧似的翻身掐住她的脖子。
莫禧春睡梦中被人夺了呼吸,很快睁开眼睛。
见裴璟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双眼猩红。
莫禧春吓得三魂丢了五魄,求生本能让她顾不上别的,手脚并用地挣扎。
可裴璟力气大得像是玄铁箍在脖子上,莫禧春的奋力挣扎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额上大颗汗珠往下滚落,神色癫狂地看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孤的床上?”
莫禧春又气又恐惧,拼尽全力挣扎大喊。
“夫君!裴璟,你放开我——我是你娘子。”
“夫君?娘子?呵——”
裴璟的手掐得更紧了。
双眼阴鸷。
他从未娶妻,哪里来的娘子?
莫禧春的双手死命掰着裴璟的手,试图寻求一丝求生的机会。
在挣扎时,她抬脚踹翻了炕边高脚桌上的瓷碗。
瓷碗碎了一地。
噼里啪啦声响起,吸引了门外院子里正在洗漱的裴遇和裴萱。
“大嫂。”
裴萱抬手敲门,耳根子贴着门喊了一声。
莫禧春嘶吼般地喊了一声裴萱:“萱萱――咳咳咳――”
剩下的话都被裴璟的铁拳堵在了喉咙口。
裴萱被吓到僵在原地。
她身后跟进来的裴遇拧着眉头一把推开门。
看到裴璟正掐着莫禧春的脖子,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了上去。
“大哥,你在干吗?”
“大哥,你快放开大嫂。”
裴萱也哭着跟在裴遇身后跑进去。
听到裴遇的喊声,裴萱稚嫩的哭声,裴璟像是被人施了魔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弟弟妹妹......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是在做梦?
趁着他愣神的空档,裴遇赶紧掰开他的大掌救出莫禧春。
莫禧春浑身瘫软,无力地倒在炕边喘气。
什么情况?
她的古代老公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这浑身阴翳嗜血的气势,简直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跟平时温润君子的裴璟完全不是一个样,难道他也被人穿越了?
还不待莫禧春继续细想,裴萱抹着眼泪上前。
她的小手拍着莫禧春的背顺气。
“呜呜呜大嫂。”
而一旁裴璟的脑袋都要炸开了,疼得像是有带了倒钩的利箭在里面旋转搅拌。
上辈子的记忆喷涌而来。
一会儿是他带领部下在尸山血海中杀敌,一会儿又是他被困密林中的绝望挣扎。
忽而又闪现到他一身朝服坐在高位上受百官朝拜......
裴璟的表情痛苦到狰狞,冷汗密密匝匝从额头上渗出来。
裴遇吓到不敢近前,只敢远远地喊。
“大哥”。
片刻,裴璟发白的脸色慢慢有了血色,脑子也逐渐清醒。
他这才看清眼前的环境。
土炕,纸糊的窗户,屋外还有鸡鸭犬吠声。
裴璟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这些了。
他的眼球慢悠悠地转动。
挪到裴遇脸上,然后又挪到还在抽噎的裴萱脸上。
是他弟弟妹妹没错。
可两人比记忆中的模样白净圆润了许多。
裴璟眼神幽深得像是沉淀了上万年的古潭。
他盯着裴遇和裴萱,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萱萱?阿遇?”
上辈子,弟弟妹妹很早就离世了。
可现在,再次看到他们,裴璟兴奋到手指都在打颤。
他竟然重生了,重生到了弟弟妹妹还活着的时候。
但他们一副防备的模样,让裴璟清醒了过来。
等到意识回笼,他思量片刻,尽量温和地说。
“萱萱,阿遇,刚才大哥做噩梦了。”
但两个小孩却瘪着嘴巴,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第2章 是她的亲亲老公没错
莫禧春一直在悄悄观察裴璟。
他的头发被汗湿透了。
因为弟弟妹妹的抗拒靠近,他的周身都灰败了下来,孤独得仿佛融不进去这个世界。
方才冷硬嗜血的气息完全消散,甚至还能从他身上看出几分脆弱人夫感。
莫禧春身上的警惕消散,觉得自己刚刚可能是想多了。
裴璟现在眼里对弟弟妹妹的疼爱不是假的,这一看就是亲人才有的热烈情感,应该不是被人穿越了。
是她的亲亲老公没错!
但他怎么会莫名其妙掐自己?
做的什么噩梦这是?
看在屋子里还有两个小孩的份上,莫禧春决定先不跟裴璟计较,待会儿再找他算账。
“夫君。”莫禧春抬手附上他的大掌。
裴璟唰得躲开,刚掐过莫禧春的五指僵硬到蜷缩不起来。
目光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妻子,裴璟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来,想不通这一世为什么他会成亲了。
上辈子他孤家寡人一个,别说是成亲了,就没有任何女子敢靠近他左右。
虽然事情的走向跟上辈子有了出入,可为了弟弟妹妹,裴璟也不敢大意。
在弄清楚自己为何会跟她成亲之前,先稳住当前局面吧。
裴璟闭上眼睛缓了片刻,再抬眼时面色正常了些。
“娘子。”
裴璟看着莫禧春的神色叫了一声,声音干巴。
见她面上正常,他也放心了,看来这个称呼没错。
他上辈子跟花田村的村民们很少接触,只知道莫家有个女儿很早就过世了。
掉河里淹死的,其他的就没有印象了。
但这辈子的世界,莫禧春不仅没淹死,还跟自己成亲了?
裴璟想着都有些唏嘘不解。
日子得过,跟莫禧春的关系还得维护......
裴璟抬手指了下莫禧春脖子上的红痕,顺着最开始找的借口说。
“对不住,我刚才做噩梦了,失手伤到你了。”
“是不是这段日子太累了?”莫禧春问。
去年,裴璟在县城里赁了个小铺子,专门售卖野物和皮货。
最近正是生意忙的时候,他经常早出晚归,昨晚莫禧春都睡了一觉了他才回来。
“夫君,我平日里替人看诊赚的也不少,够咱们平日里开销了。”
莫禧春自己有钱,不会强迫裴璟交家用。
见他如此拼命,自然心疼他。
连带着刚才被掐的气恼也消散了些......
“你不要那么拼命,赚的银子再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裴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在他看来,银子当然是多多益善才好。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上辈子大业能成,也少不了流水般的银子支持。
可莫禧春期待地看着他,脖间的红痕那么明显,昭示着他刚才的罪行。
裴璟自然不会去跟她争辩,他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可又怕莫禧春再问些他容易露出马脚的问题,他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萱萱,去拿膏药,给你大嫂抹一抹。”
裴萱刚想去找,莫禧春扯住了她。
“我自己去,上次用完是我收拾的,你找不到。”
莫禧春翻身下炕。
裴璟这才有空看房间里的布局。
临窗砌着一座土炕,旁边的高脚桌上摆着两个瓷杯和一本书。
早晨太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进来,炕上暖洋洋的。
整个房间里的光线都很好。
炕斜对面的梳妆台上摆着各式胭脂水粉,敞开半扇门的衣柜里挂着颜色各异的衣裙......
屋内到处都是有女子生活的痕迹。
视线移到莫禧春身上。
她从桌前抽屉里一堆瓶瓶罐罐中拿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打开塞子往手心倒了一些液体。
颜色绿油油的很清透。
莫禧春双手合十搓了搓,仰着头抻着脖子双手敷在上面搓揉。
她长得白,红痕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裴萱噔噔跑过去抱着她的大腿。
软绵绵地问:“大嫂,疼不疼啊?”
莫禧春抹好药,把药瓶收起来。
半蹲身捏了捏裴萱乱糟糟的小揪揪问:“很疼的,那萱萱要不要帮大嫂呼一呼啊?”
莫禧春说话软乎乎的,也是有故意逗裴萱的意思。
裴璟的视线本来都移开了,却因为这句话不自觉地看向姑嫂两人。
想看看他们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
第3章 差点露馅
裴萱抱着莫禧春的肩膀,轻轻地给她呼气。
裴璟这才注意到裴萱虽然乱糟糟但被养得黑亮顺滑的头发,它并不像记忆中的枯黄毛躁。
妹妹的死一直是裴璟心里的一根刺。
见她现在过得好,也算是对他重生回来后极大的安慰。
莫禧春跟裴萱玩了一会儿,拍拍她的肩膀站直身子。
“萱萱去拿头花,待会儿大嫂给你扎头发。”
裴萱走了,莫禧春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子,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又长又多。
梳起来很费劲,洗头时也很费功夫。
莫禧春是又爱又恨。
裴遇比裴萱大几岁,又是个男孩子,跟莫禧春没有像裴萱那么黏糊。
见这里没什么他的事了,就想着先去干活。
“大嫂,我先去喂鸡了。”
“去吧,今天咱们杀鸡吃。”
莫禧春抱养了很多小鸡仔,夏天时裴遇会挖野菜捉蚯蚓来喂。
一鸡圈的鸡长得膘肥体壮,肉质肥嫩。
一入冬,莫禧春隔几天就会杀一只给家里人补身子。
等屋里就剩下她和裴璟了,莫禧春才开始梳妆。
她背对着裴璟,也就错过了他眼里的探究。
莫禧春梳妆好,又走到里间去换衣服。
在裴璟眼前路过,没有赏给他一个眼神。
莫禧春在生气!
但裴璟不知道两人以前的相处模式,他还以为很正常,觉得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莫禧春换好衣服出来,裴璟还在炕上坐着。
被褥也没收拾,碎掉的瓷碗也没清扫。
她恼火了。
不管梦魇成什么样,现在青天白日大太阳照着,也该清醒了。
“裴璟,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莫禧春这一声把裴璟喊懵了,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除了身陷囹圄那些时日,剩下的日子都是他在发号施令。
哪里有人胆敢对他大呼小叫。
裴璟的愣神看在莫禧春眼里就是回避。
不解释不解决!
好样的!
莫禧春更气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偏偏刚换上的高领棉衣的领子又刮得脖子疼,她觉得喘气都变得困难。
莫禧春深呼口气,扯了扯衣领,心底的委屈像是泉水般涌上来。
眼眶都不自觉地跟着红了,眼里也蓄满了泪花。
“你是不是打算重新找一个?”
裴璟生平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哭。
可莫禧春的身份比较特殊,又不能晾着不管不顾。
“不会找别人,你先别哭。”
裴璟迫切想结束这一茬,紧跟着刚才的话解释。
“昨晚做噩梦魇着了,脑袋有些晕,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什么梦魇需要掐死自己的枕边人?”
莫禧春开始秋后算账了。
裴璟刚才就发觉自己肩膀上受伤了,习惯性忍着吭声。
现在莫禧春追问,他也只好借此编了个借口。
“昨日夜里回来时路上遇到几个歹人,争执时伤到了肩膀,夜里做梦又梦到他们了......”
莫禧春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没等裴璟说完她就红着眼睛,爬上炕去扒拉裴璟的衣服。
“伤得严不严重,昨晚回来时怎么不叫醒我?”
裴璟浑身僵硬。
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要。
哪里有空回莫禧春的话。
但见莫禧春熟稔的模样,应该早就坦诚相见过了。
他要是刻意躲开,她肯定会怀疑。
裴璟强迫自己坐端正坐姿。
但莫禧春冰凉的手指触到他颈间皮肤时,他瞬间颤抖了一下。
捏着床单的指骨都微微泛着红,像是隐忍着极大的压迫。
莫禧春毫无察觉。
她跪在裴璟双腿中间,探身向前。
一只手摁在他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扯着他肩膀上的衣领往下剥落。
冷白皮肤在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一指宽的血红伤口狰狞地伏在裴璟的肩膀上。
血肉糜烂,没做任何伤后护理。
莫禧春的眉眼立刻沉了下来。
“疼吗?”
“不疼。”裴璟实话实说。
这点疼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早都麻木了。
莫禧春掀起眼皮看向裴璟,眸光里的心疼被怒意取代。
她伸出食指在伤口边缘摁了下,没控制力度,摁得比较重。
裴度没忍住嘶了一声。
“活该。”
莫禧春抬头瞪了他一眼。
嗔骂道:“知道夜行不安全还不知道早些回家,要是昨晚碰上的是亡命之徒,你没了想让我带着萱萱和阿遇改嫁吗?”
不会有人娶改嫁还带着亡夫弟弟妹妹的女子――
莫名其妙的想法倏地冒了出来。
裴璟眉头紧皱,抛除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抿抿唇才说。
“怕你们担心。”
莫禧春又生气又心疼。
气得都想在他背上拍一巴掌。
可手掌心都碰到他衣服了,她又轻轻拿开了。
“怕我担心还不跟我讲,是不是得等到肩头的肉腐烂了才肯跟我说。”
莫禧春利索地下炕:“等着,我去给你拿药包扎。”
“......嗯。”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裴璟垂眸看了一眼。
不是普通的利器致伤,像是西北大营里才有的长矛所致。
“他”为何现在就跟朝廷军队的人有了交锋?
裴璟试图从脑海中抠出蛛丝马迹,可惜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