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国公府密室中春色满园
“嘭!”力度之大,疼痛之剧,让前世孤傲的司璃音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尽管已经在心里无数次提醒自己重活一世她要忍,只有活着才能报仇,但每一次她依旧厌恶紧张!
“刺啦”她心中一惊,紧接着就被大力的捏住了手腕。
“呵。怎么?每次都要跟本王装一回贞洁烈女吗?”
万俟凛那张俊美而毫无表情的脸正对着她,距离之近,她甚至连他睫毛的每一根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真是一张好看的脸。
俊美无双,刀鞘玉成,每一次,都有让她用刀把这张脸一片片剐下来的冲动。
万俟凛竟然笑了笑,他伸手,掰过少女有些泛白的脸,正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一字一句:“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要来找本王的。”
“小女,自然知道,小女愿意竭尽所能,好好的伺候王爷。”
梨花檀床外,大红的鸳鸯帐子垂落下来,掩住了这屋内一片欢情融暖。
午时三刻后五王爷一行人出了府,司璃音的贴身丫头笼花这才松了口气,悄悄的打开了小姐的房门,一进屋,她便看见地上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罗裙,当下便愣了一愣,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她本就忠心,此时心头难受,边啜泣边收拾起来:“呜呜··· ···”
哭声虽小,却到底还是惊醒了司璃音。
她恍然的睁了睁眼,待看清头顶上那一盏熟悉的帐子顶时,才恍然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如同前世多少次,她都觉得自己死了,但再睁开眼时,却分明还活着。
司璃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行了,别哭了。”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笼花浑身一震,自然是下意识的止住了哭声:“小姐,我就是替你觉得委屈··· ···”
司璃音的笑容更深了深:“委屈吗?自然是说不上委屈的··· ···”
只是这一声刚落,静室之中,一个嘲讽的尖细声音陡然响起:“你倒还有脸谈委屈不委屈的?姐姐这么缺男人么,不如去醉红楼罢了,还省的脏了侯府的地方。”
“你!”笼花心有愤懑,一时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来人见此,更是得意的冷哼一声,带着人往前又走了几句,她的珠玉步摇一要一晃,说不出的耀眼,正是司家的四小姐司如烟,看着五王爷的人马走了,上赶着来寻这位嫡姐的晦气的。
虽说表面上说是嫡姐,如今,在司府内,却是没有哪个不在背地里戳着这位大小姐的脊梁骨,甚至就连得眼点的丫头都敢当面啐她一口,骂她是个不要脸。
明目张胆的,便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要不是要给五王爷几分薄面,只怕早就把这做出丑事的小姐给沉塘去了。
“哼,怎么,哑巴了?真是个下贱胚子!”
司如烟啐了一口,她眉眼间的鄙夷自是不用说,只是,当她走近两步,看到司璃音的脖颈,她的眼中还是隐隐的多了几分连她都没有察觉的羡艳。
那毕竟是五王爷啊,权倾朝野,俊美无双。
每一次露面都不知道要掳走多少京都女儿们的芳心。
明眼人都知道,当今圣上只有五王爷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往后也是他最有希望继承大统。
这么好的一个人,饶是她,也只敢远远的望一眼,但如今却被自家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给勾引了。
“呸,你这个不要脸的妇人!”司如烟恨恨的剜了床榻上的人一眼。
然而随即,她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中也随之闪过了一丝得意:“既然做姐姐的这么不要脸,那妹妹就只好行行好,给姐姐打水洗洗身子才是。”
“你?”司璃音甫一皱眉,她下意识的想躲,只是稍微一动身,身上的伤口,她倒吸一口凉气,而下一秒。
“哗啦!”
两桶凉水,从头到脚,把她跟笼花都浇了个通透凉,现如今已是深秋时分,这陡然的两桶凉水铺头盖地而下,可想而知,登时便就冻得瑟瑟发抖起来。
“小姐”笼花自然是下意识的往司璃音的身边一挡,但是毫无作用,司如烟带来的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手上的动作倒是毫不含糊。
“笼花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呢?”一个叫做素月的见笼花往司璃音身边挡去,便眼疾手快,一把扣了她胳膊不说,面上含笑,手上却暗地的用力揪起了笼花胳膊内侧的皮肉。
第2章
“嘶,你松手!”笼花只觉得胳膊上皮肉都要被揪下一块,登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可真是对不住了。”素月跟在司如烟身边多年,早就把自家主子那副惺惺作态给学了个十成十。
她假作讶异,一手捂嘴,一手指着笼花的胳膊,道:“哟,这笼花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打翻水桶淋着大小姐不说,自己个还收了伤呢。”
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竟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笼花的身上。
笼花自然清楚这两人不过是来找茬的罢了,她一时气急,便脱口而出:“你,你们这样对我家小姐,就不怕五王爷怪罪吗?!”
五王爷?司如烟的心思转了一转,她的目光落到一身湿淋淋的司璃音身上打了个转,反倒如同放心了一般,而她身边的素月自然清楚主子的意思,冷笑一声:“我呸,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还能让五王爷为你出头不成,你这丫头,还顶撞起主子来了?看我不打——”
“你敢。”清冷,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素月高高扬起的手自然也没落下,而是被另一只素白的手腕牢牢捏住,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哟怎么,还想为你这丫头出头不成?”司如烟冷笑一声:“还当自己是侯府大小姐不成?真是个不要脸的玩意。”
“你说对了。”司璃音淡淡道,她手上的力道未松,反而越来越用力,薄衾之下,她身上不过着了一件小衣,淋湿了之后便更是身形紧贴。
明明是身处这样荡漾的场面,司璃音轻轻扬了扬下巴,她的神色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暴露无遗。
没有刻意的柔媚,没有难当的羞耻,更没有任何的愤怒。
她很平静,看向司如烟的眼神,也十分的平静,无波无澜。
平静的,就如同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没有恨意,只有杀意。
“···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
骤然对上这样的一双黑眸,素月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她下意识的就想闪躲,但手腕却还被司璃音牢牢的捏着,几下挣脱未果后,她便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司如烟。
而司如烟则是气急败坏的开口:“放开,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伤了素月,祖母那边父亲母亲那边,你··· ···”
“嚓。”让人牙酸的血肉声响起,霎时间,便打断了司如烟接下来的威胁,而司璃音却似是轻笑了一声,下一秒,她才慢条斯理一般,缓缓的,从素月的喉咙处,拔下一根鎏金的发钗。
“咕噗”
那温热的鲜血霎时就喷涌出来,溅了司璃音一身,而更有许多溅到了离她不远的司如烟的身上,司如烟似是呆了一般,愣愣的看着,看着这一切。
直到素月瞪着双眼,仰头无力的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司如烟大梦初醒一般,陡然惊叫起来:
“天啊!你杀了素月!你杀了人!我,我要让父亲杀了你!”
“是吗?”司璃音淡淡回道,她此时满身是血,素月的颈部的伤口也仍旧源源不断的淌出鲜血,整间屋子,也陡然充斥着这种浓烈的血腥味。
有几滴血溅到了司璃音的脸上。
她伸出舌头,淡淡的绕了一圈,舔了舔那血滴。
腥,滚烫。
这就是人血的味道吗?只是片刻,她笑了,她的眼眸如同不见深底的枯井般平静,唯有一丝丝的兴奋,一闪而过。
“你,你疯了!你,你这个疯子!”司如烟见状,怪叫一声,掉头就想跑,只是她跌跌撞撞的跑了没几步,就像是被什么泮了一下,猛然摔倒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的低头,却看见,刚刚断气的素月竟然瞪大了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
“啊, 啊!素月,你,你,啊!”她踩到的,竟然是素月的尸体!
“你,你不要过来!素月,素月,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你啊!”司如烟很是惊恐的往后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而屋外,竟也适时一般的,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这才终于来了吗?”司璃音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她起身,伸手,看也不看一眼的便开口道:
“更衣。”
主子有命,笼花只好便压下疑问,赶紧麻利的收拾出一方净布,给司璃音擦干了身上的血迹。又慌忙的从衣柜里挑出一套干净的绣面长裙,给司璃音一丝不苟的换了起来。
衣带,绉袍,花钿,胭脂。
不消片刻,铜镜里便出现了一个穿戴整理的明媚美人儿,而铜镜外,一颦一笑都如带风情的司璃音则是轻笑一声,眼中光芒四盛。
屋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竟似是有兵马直接冲撞进来了一般,夹杂着几声熟悉的求饶声,哭喊声。
司璃音静静听了一会,这才莲步微动,缓缓朝屋外走去了。
经过已经面无人色,神神叨叨的司如烟的时候,她顿了顿脚步,俯下身子,近乎温柔的望了眼在催眠内无限放大恐惧的司如烟,缓声道:“等着吧,你还有的用呢。”
而屋外,一阵极其清晰的马蹄声急速而至,猛然勒马后,侍卫拖长了声音,高声喊道:
“奉天承运,司侯府涉嫌谋反密事,现除侯府大小姐司璃音外,其余人等统统打入死牢,等待问斩,钦此——”
第3章
圣旨一道,几乎震动了半个京都。
永安侯府被满门抄家,家属女眷统统被打入了死牢,等待着秋后问斩,这一切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的,等到京兆尹带着人把永安侯府的大门贴上封条,这些京都的达官贵人们才隐约听说昔年昌平公主跟流玉皇子的死跟这位永安侯有关,圣上龙颜大怒,竟是问都不问就下了这样的一道圣旨。
而唯一幸免的,竟是只有永安侯府那个闭门几年的大小姐司璃音。
这样的特别的恩典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要知道,永安侯算的上两朝世家,又同当今皇后娘娘的母家陈国公府是表亲,家中外嫁的女儿少说也有十几个,其中一个还是入了宫封了贵人的,如今却也都被一辆囚车送出宫,直直的打入了死牢,连圣上的面都不曾见到。
这位司大小姐,却是怎样的本事,竟能让圣上发话,赦了她的罪?
京都城内众家惶惶,这一夜,往来的车马纷纷,而另一处,大理寺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光的死牢中,却迎来了稀客。
“这位,请问怎么称呼啊?”
死牢与普通的牢房不同,一般是不允任何人探望的,因此,狱卒一开始也没把这来人当回事,只是还没等他赶人的话说出口,这一身黑衣罩头罩面的来人便伸手,亮出了一面张牙舞爪的金龙令牌。
——
这可是代表圣上的金牌,见令牌如见圣上。
因此,狱卒吓得一个激灵,连连行礼后便二话不说,直接给开了大门。
“不必称呼,带路吧。”黑衣人的声音很低很轻,却还是掩不住的纤细,从声音听来竟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一般。
狱卒心中一惊,登时便也就想到那位在京都引起了极大轩波的司家小姐,便更加不敢多话,只殷勤的上前开了囚牢里的锁。
一星灯火如豆。
微弱的灯光照着黑袍下那不疾不徐的一双绣鞋,片刻,绣鞋停住了。
“啪!啪!啪!”
一声一声的鞭响在深夜便更显清晰,而那惨叫却似有些模糊,看到黑衣少女投来的目光,狱卒连连赔笑:
“那什么,是上头人吩咐的,说要好好招呼这位,咱们也只能照办,还特地给堵了嘴,不然那叫声听了人心烦。”
“是吗?”
那少女似是轻轻笑了笑,竟是有些开怀般的,连声音都明了几分: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是怎么好好招呼的。”
“是。”
那名狱卒连连哈腰,他转了几道,掏出钥匙,正要给来人开门的时候,却猛然间,忽觉心口一阵刺痛。
一柄钢刀,悄无声息,竟然就这么直直的没入了他的后背。
狱卒不敢置信的转身,看着那黑衣少女缓缓的扬起头,兜帽被她轻轻的摘掉,而显出来的,她的手上,正紧紧的握着那把钢刀的刀柄。
“多谢你带路了。”
少女特有的声音,轻柔无比,甚至似乎还带有一丝轻快。
而下一秒,她便似是笑了笑,随即手上猛然用力,钢刀被陡然拔出,雪光一团,竟是半分血迹都不曾有。
“咔嚓。”
那把刀显然是少有的宝刀,精致小巧不说,少女不过拿它在锁上轻轻一划,那锁扣便就掉落而下。
竟是削铁如泥。
“呵。”
如同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摘下兜帽的少女似笑了笑,她推开囚门,手上动作却是快的惊人,霎时间,那名正在行刑的狱卒连一句话都没能问出便就没了声息。
灯火仍旧如豆。
少女微微转身,她柔美的面容在昏暗的灯火下更显朦胧,她朱唇轻启,星眸微敛,望向那遍体鳞伤却惊的目瞪口呆浑身发抖的中年男子。
“··· ··你是··· ···”
饶是被堵住了嘴,男子也勉力吐出了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而少女则是粲然一笑,优雅的捋了捋额发,她身上的冰片香浓郁,使得那血腥味丝毫都不近她的身。
片刻,她笑容柔媚,对着那无比惊惶的男子温柔开口:
“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