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就凭你一个结婚两年肚子里都生不出个孩子来的女人,也配跟我谈条件?”
温清看了眼被扔回来的支票,抬手推了一把脸上戴着的黑框眼镜。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十八线的野模。
分明是个插足了他人婚姻的第三者,但那鄙夷的眼神和气派,都要比温清这个正牌陆太太还要牛。
见温清不为所动,野模挺着引以为傲的事业线。
“我要是结婚两年都没被老公碰一指头,早一头撞死了,占着陆太太的位置不生孩子,你就这么愿意当京都上流社会里的笑话?”
温清瞧着野模的波涛汹涌,心下暗嘲陆年弈的审美还真是专一。
手下则将那支票再一次推了过去。
“你还年轻,样貌也生得不错,要想靠着男人挤进上流社会来看我的笑话,最好立刻物色下一个长期饭票。”
“我们是真爱,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你从陆太太的位置上踹下去!”
温清又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要真有这个本事,又何必坐在这里跟我谈判?直说吧,陆年弈只给了我三百万来打发你,你要是执意纠缠,我不介意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来解决你。
你也知道,陆年弈这两年来桃花不断,但不论是小三小四还是小十一,都在分手后彻底销声匿迹,你猜猜,这些真爱们都去了哪里,又为什么没再敢出现过?”
她一身正装,黑框眼镜显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呆板。
可说这话时,似有杀意掠过,让野模后背发凉。
野模的表情逐渐转为惊恐,灰溜溜的拿着支票就走了。
温清看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厚厚的镜片下漂亮的水眸儿微转,看着包里陆年弈给的八百万的分手支票,笑了。
又赚了五百万。
她没正形的坐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不断闪动跳跃着新消息的手机,葱白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另一边。
还不知道自己被贪-污了五百万的冤大头野模想起温清方才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年弈明明烦死那个女人了,为什么就守着她不肯离婚?而且......她刚才那气势和眼神,好眼熟......像谁呢?”
“温沫。”
“对对对!”野模顿时回头看向搭话的男人:“就是那个离奇失踪半年后,只捞到骸骨的影后温沫!”
可看到男人的模样时,浑身顿时犹如冰凝般僵住了:
“顾、顾二爷......您怎么也在这里?”
男人坐在纯黑色的真皮沙发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的线条。
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叠着搭放在一起,原本宽敞的位置因为他那双长腿显得逼仄狭小。
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和令人惊绝的侧颜。
那双深邃的冷眸里泛着冷戾的寒芒,直勾勾的看向餐厅里面。
京都的太子爷。
整个京都的女人都想爬上他的床。
可一心傍大款的野模的心里只有一个字:
逃!
京都无人不知,顾蓦尘性格冷戾,喜怒无常,手段狠辣到令人脚下生寒!
“滚。”他冷冷的出声,半个眼神都没给野模。
温清听见声响,侧目看过来,对上了那双始终未从她身上挪开的骇人冷眸。
心。
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那里多久了?
遥遥相对间。
温清条件反射的抓紧了手机,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着。
好久不见。
顾蓦尘。
“滴——”
手机传来提示音,屏幕的闪动停止,温清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底不断疯涌跳跃的情绪,拎着挎包便从座位上离开。
在路过男人身边时,男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指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想尽一切办法从我身边逃开,就过成这样?”
他的声线低沉清冷,嘲弄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圈。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男人抬眸看她,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带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冷意。
不!
更准确的说,是杀意!
修罗附体般的肃冷杀意!
字字清晰,灼得她耳根发烫,手指也不自然的迅速收紧。
“没想到顾二爷还能记得我。”
温清心里情绪疯狂翻涌,面上却不显分毫,她勾起唇角的模样笑得俗媚,配上一身本就粗俗的打扮,厚厚的镜片下的双眸笑成弯月:
“这的确是我想要的生活,柴米油盐的平凡,不用躲躲藏藏看人眼色过活,肆意又快乐。至于顾二爷嫌弃的这一身装扮,我家老公喜欢。”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顾蓦尘线条紧绷着的脸上,笑意漾得更开了:
“毕竟我们家老公现在是我的大金主,我自然该一切顺着他的好恶。就像......两年前,我当二爷您的地下情人那样。”
她不论是妆容打扮,还是厚厚的刘海,都透着一个“俗”字。
可在她笑起来的时候,那星亮的水眸儿像跌落了湖波上的涟漪,泛着潋滟的光。
在眼前这张看似呆板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依旧勾着顾蓦尘的心。
他的手指收紧,怒意腾升,灼热的目光恨不能将眼前的小女人看穿。
想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到底在盘算思量些什么。
“你捏疼我了。”温清出声提醒。
声线是一如曾经的清澈悦耳。
却透着冷漠的疏离。
“老婆。”
一声带着点儿邪气的声音响起。
温清亲眼看着顾蓦尘深邃的长眸中的炙热在瞬间冷凝成冰,手腕上的力道也瞬间松动。
她唇角一弯,撒娇似的推了陆年弈的胸口一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怎么才来啊?”
“碰见了个熟人,耽误了两分钟,乖乖老婆,就这么离不开我?两分钟都等不了?”陆年弈伸手将温清揽在怀里,语气亲昵得发腻。
“帮你解决好野模了,今晚怎么奖励我?”她娇软的语气暧昧十足。
“都听你的。”
周围的空气在他们的对话中逐渐降至冰点。
“两年不见,温小姐变了很多。帮隐婚老公处理完婚外情后,还能这么恩爱。”顾蓦尘声线冷如寒窟。
第2章
温清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年顾蓦尘身边莺莺燕燕不少,但都不能近他的身,唯有顾家长辈直接安插在他公司里的女人,在老人家的帮助下,和顾蓦尘“亲密”共处了不少次。
她为此大闹一场,一周不肯再见他。
她是这样一个善妒的女人,现在却在帮陆年弈处理出轨对象,实在奇怪。
“能接受这些,全都是因为我爱他。”温清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呵。
顾蓦尘点点头,牙根咬到发酸!
换言之。
曾经不能接受,就是因为不够爱!
“顾少莅临,实在让我们家酒店蓬荜生辉啊。”
陆年弈邪气的笑着,感受到了周围强大的杀气,搂着温清的腰的手像被针扎了似的难受,却还是亲近的和温清靠得紧紧的,对顾蓦尘道:
“不论您今儿消费多少,都记我账上,告诉我房号,我吩咐人给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顾蓦尘冷冷的视线扫过他们二人,便转身上了楼。
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温清才一把推开陆年弈,在他的小腿上踹了一脚。
“你丫故意的吧?知道他来你家酒店谈事,还让我来这儿帮你断桃花?”
“姑奶奶,我刚知道这事儿,妞儿都没泡好就赶过来了。谁不知道顾蓦尘的格调啊!天知道他怎么会屈尊来我家这破酒店,还偏偏能和你一个时间撞上!”
二人一改先前的恩爱假象,陆年弈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温清冷着脸,拿出手机:“K的行程已经查到了,今晚我亲自去会会他。”
“顾蓦尘肯定盯着你,你今晚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吧,当心露出马脚。”陆年弈的肩膀碰了温清一下:“你说他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专程来找你,对你余情未了?”
“滚。”温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反正咱俩也是假结婚,你跟他玩玩我又不会干涉,男欢女爱,各取所需嘛,别跟我说你今儿见他,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不过是个跟了他两年上不了台面的地下情人,能有什么感觉?”温清睨他一眼,“我不可能再和任何可能会妨碍我复仇的人有牵扯,而且,今晚我必须亲自去。”
两年的精心布局。
就在今晚了!
没有人能阻止她报仇!
“你当年能对自己下狠手,用假死来脱身,换个身份精心谋划复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性子谁都拗不过你。都听你的。”陆年弈邪气一笑,看着温清那张被厚厚的化妆品遮盖的脸,“不知道顾二爷看见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昔年的影后,心甘情愿的为了我变成这样,是什么感受。”
“当年的温沫早就死了。”温清自嘲一笑。
死在了那场温家的离奇爆炸现场!
父亲在临死前将她拼命护住的样子还在眼前。
当时顾家那群人一心想要把她从顾蓦尘的身边赶走,顾氏一定在温家这场灭顶的再难中,掺和了一脚!
她一把夺过陆年弈手里的钥匙,跨坐进了驾驶位置,发动了车子,“你打车吧,我赶时间。”
话落。
一脚油门踩下,绝尘而去。
陆年弈啧了一声:“真是欠了你的!”
“陆先生,二爷有些事情想从您这里了解了解。”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雄厚的声音。
一回头便看见了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胸口佩戴着顾家徽章的男人,语气生硬,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陆年弈抬头看向顶楼。
最尊贵的包间窗边站着的顾蓦尘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尽管离得很远,也依旧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杀气。
陆年弈嘴上笑着应声,手里掏出了手机,打算跟温清通个气儿。
可手机刚拿出来,就被保镖一把掠过。
随后,保镖伸出手,语气更硬:“请吧。”
嚣张的在他家的酒店里公然绑了他,却半个“不”字儿都不敢说出口。
靠。
天杀的温清,招惹这么个大佬!
他跟着上楼,笑着看顾蓦尘那张近乎完美的侧脸,“二爷想听点儿什么,您敞开了问。”
我尽可能的编。
顾蓦尘阴沉的目光从绝尘而过的那辆车上收回,对着身后站着的特助吩咐道:“去查温清的背景,时刻注意她的动态。”
陆年弈心里一紧,温清今晚出行,势必会被顾蓦尘发现!
他痞气的半靠着,“二爷要没什么想问的,我就先撤了。”
“陆少着急回去报信?”顾蓦尘冷冷的开口,“别急,我有太多问题,想从陆少这里知道答案了。比如,你们婚姻的交易条件是什么?”
温清才一开门,一束不善的目光便向着她扎了过来。
她不紧不慢的换好了鞋,像没看见似的径直上了楼。
“砰!!”
一声刺耳的响声在她前面不远处炸开!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女人打扮的富贵,朝着温清砸了个花瓶,暴跳如雷。
“你瞎吗?你婆婆在这儿坐了大半天了,你看不见啊?”
“我忙着给陆年弈擦屁-股,还真不知道您今儿也这么闲,又来我家做客了。”温清说着,朝着佣人招招手,“伺候好客人。”
说完,绕开地上的花瓶碎片,继续往卧室里走。
“没教养的乡下女,我是陆年弈的妈,我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你还真把自己当陆太太了?你最好识相点,赶快跟我儿子离婚!”
“好啊,让陆年弈来跟我谈吧。”
张欢被气得脸色铁青,牙关都快要咬碎了!
这个没礼貌的丑女!
不知道给陆年弈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子,陆年弈就是捧着她不肯撒手!
结婚两年,肚子里屁动静都没有。
一个不能生养的泼妇,凭什么占着陆太太的位置?
“真不知道什么样的恶心的家庭能教出你这种女儿来,真是作孽!”
自从两个月前张欢从国外回来,就没消停过。
平日里张欢怎么骂温清,温清都当耳边风。
可家庭就是她的逆鳞!
她顿住步子,看向张欢:
“不知张家又是什么名门望族,教导得您都一把年纪了,讲话依旧粗鄙得不堪入耳。”
第3章
“你敢!”张欢隔空指着温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当然敢。您敢吗?”
温清唇角在笑,可厚厚的镜片之下的美眸里噙着霜寒蚀骨的冷冰。
见张欢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温清嘲弄的眯起了眸子:“既然不敢,就少在我面前晃悠。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儿和我公公一起,守住你们陆家。”
“陆家百年基业,用得着你操心?”张欢不屑的冷哼一声。
温清摘下眼镜,慵懒的揉着太阳穴,“谁说百年基业不可撼动?当年名噪一时的影后温沫所在的温氏,不就被人联手连根拔起了么?”
张欢顿时脸色大变。
这件事是辛密,这个土包子怎么会知道?
但张欢嚣张气焰不改:“陆氏有顾家撑腰,再来十个当年的温家都没本事动得了,就凭你?痴人说梦!”
温清的眸光瞬间冷至冰凝。
她脊背微凉,手指收紧。
当年的事,果然有顾家的帮衬。
那顾蓦尘呢?
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敛下思绪,点点头:“我很期待看看那一天,顾家会怎么帮衬陆氏。也请陆太太努力守住陆家哦。”
说完,她便单手解着钮扣,进了卧室。
厚重的外套脱下,露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抬手将发丝散落,将整个身子都泡进了浴缸里。
随着药水的浸泡,她脸上骇人的妆容一点一点散开。
假刘海片也取落。
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脸上垂下小片阴影,她看着手腕上被顾蓦尘捏出的红痕,指腹轻轻的覆了上去。
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般。
他冷漠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对她笑的样子,以及......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清敛眸,再接起电话时,美眸里只剩下淡漠的疏离。
“老大,一切都安排好了,天上人间7楼B号房。”电话那端传来阿树的声音。
“知道了。”温清从浴缸里起身。
“老大,真的要对陆家下手吗?您辛苦了两年,才把陆家扶持到了今天这个地位。不然就陆家老头那个蠢脑子,陆家早就完蛋了!
虽然陆家那群没脑子的,不对您感恩戴德,还每天对您冷嘲热讽,在外散布谣言败坏您的名声,但也没必要用毁掉亲手打造的商业链来惩罚他们啊!”
阿树一脸不愤气。
温清轻笑:“总要捧得够高,摔得才会够惨。陆家若知道这两年来的每一次引以为傲的大赚,背后都藏着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陷阱,不知道会是什么精彩的反应。”
“老大,陆年弈毕竟是陆家的独子,虽然他当年救您帮您假死脱身,你们也协议结婚,助彼此复仇成功,但您就这么确定他真的会帮您,不会反水背叛吗?”阿树还是很担忧。
“陆年弈比谁都更想看到他那个自负的老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样子。陆家人像条狗似的跪在我脚下求饶的时候,第一个鼓掌的,也必会是他陆年弈。”
温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美艳依旧,却早已不复从前。
她的后背上,蜿蜒着一条长而可怖的疤痕。
像条狰狞的蜈蚣。
她没有回头路!
温清出门的时候,张欢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了,客厅里一片狼藉,看也知道张欢又发了多大的脾气。
她从车库里开出一辆极为低调的小跑车,一眼便看见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尾巴。
错开红绿灯,左转,卡准时间线,再转,那几辆车很快便被她甩开了。
确定身后再没有人之后,她才驶进了天上人间。
这里是整个苏城最大的宴会场所,厅位最低也要五位数,且一座难求。
大堂里的散客和包厢里的消费尽管只差一个字,却有着云泥之别。
温清依旧穿着那身死板的职业套装,巨大的黑框眼镜落在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上。
她脸上本就夸张的眼影修容都画得更深,配上一张大红唇。
俗媚至极,不堪入目。
她推开包厢的门,一桌子的好菜,在桌子的上面还站着一个身材热辣的女郎,扭动着身子跳舞。
半桌的人都围着一个略胖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贪婪的摸着旁边的女人的大腿,抬眼向着温清看过去。
“天上人间现在管理这么差,这种牛鬼蛇神都敢往包厢里面凑?”那男人隔空指着温清的鼻子:“给老子滚出去,长成这辟邪的模样,真晦气!”
装修高雅的包房像地下欢场。
温清微微弯眸,并不气恼的进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缓步走向那男人。
男人一脸嫌恶,可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步伐,竟从她土包子般的样子下瞧出两分优雅来。
她端着酒杯敬男人,“我早在两年前就听说过K先生的大名,今日先生回国,这首宴,必要我来请才是。”
“你请?”汪凯鄙夷的打量了她一眼,“你知道这一顿饭多少钱,你请得起吗?”
一个土包子,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两年前的陆家只是个靠着矿产发家的暴发户,K先生都敢和陆家合作对当时盛极一时的温氏下手,是何等的魄力和胆识啊。怎么K先生去了一趟国外,也变得开始以貌取人了?”
温清半弯下身子,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
而她也清晰的看到,汪凯在她说出这句话时,瞳孔迅速收缩成了针眼大小!
汪凯冷睨着温情,一手推开了怀里的女人,带着危险的杀气:“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事得慢慢谈。”温情说完,将手里的酒杯向上抬了抬:“我敬您的这杯酒,不知道您肯不肯赏脸啊?”
汪凯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女人。
在他刀刮般的眼神下,她依旧气场从容,藏在厚厚的镜片下的双眸让人看不真切情绪。
但很眼熟。
他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挥手让所有女人都退出去,包厢内就只剩下了他和温清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