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砰砰砰!”
一阵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在前院炸响,夕晴被吓得浑身一颤。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已经死了,那这鞭炮声又是怎么回事?
“再跪一会儿,马上就开席了。”
开席?
夕晴茫然地抬起头,前院的几张大木桌上,铺着鲜艳的红布。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围坐在桌边的人们,身着统一的蓝色工装,仿佛一群没有脸的幽灵,对着她指指点点。
太可怕了!
夕晴捂着胸口,粗重地喘息着,如同有一把利刃在她的体内搅动,那难以忍受的刺痛感,如潮水般从双腿蔓延至膝盖。
她挣扎着想要用手支撑起身体,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如同面条一般软弱无力。瞬间,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跪在一个大簸箕里。
夕晴想起来了!这叫跪性,当年秦家的人让她跪在簸箕里整整一个下午,表面上说是订婚习俗,实际上是想用这种办法磨去她的性子,要她千依百顺,当牛做马!
为什么自己又跪在簸箕里了?订婚......
夕晴瞪大了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九八五年,那个与秦乐贤订婚的日子!
双腿膝盖传来的刺骨疼痛让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订婚?怎么可能!
重生一世,她决不能和这种猪狗不如的家暴男订婚!
夕晴双手用力撑地,艰难地从簸箕里爬出来,扶着一旁的木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双腿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刺,又麻又疼,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她踉跄了几步,撞倒了捧着茶杯迎面走来的妹妹刘朝霞。
“哎呀!”刘朝霞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
清脆的破碎声,令夕晴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紧紧闭上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双手抱住头部。这是她在长期遭受虐打后养成的本能反应。
被殴打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如同一群恶魔,无情地撕咬着她的灵魂。这种恐惧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内心深处,成为了她永远无法挣脱的梦魇。
果不其然,下一秒,秦乐贤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冲了过来。他的脚好似一把锋利的弯刀,狠狠地踢在夕晴的手臂上,同时怒喝道:“谁叫你起来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夕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而秦乐贤此时已经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嘴脸,他紧张地扶着刘朝霞,关切地问道:“朝霞,你没事吧!”
刘朝霞显然精心打扮过,此刻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柔弱无骨地依偎在秦乐贤的怀里,娇声说道:“乐贤哥哥,我没事,你别怪姐姐,姐姐也不是故意撞我的。”
夕晴的胃部一阵痉挛,上一世自己的惨状就在眼前不断闪现,刘朝霞和秦乐贤一起将一瓶剧毒农药生生灌入她的口中。那蚀骨灼心的剧痛,令她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夕晴毫不畏惧地直视秦乐贤,紧紧握住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窝囊了!
夕晴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神,令秦乐贤极度不悦。他粗暴地将夕晴从地上拽起,那狰狞的面容,与前世每一次对她施暴前如出一辙!
“别碰我!”夕晴的吼声在空气中炸裂,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那只令她厌恶的手,身体却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第2章
夕晴用尽力气的大吼,如同风中微弱的火苗,没有带来丝毫的威慑,只是让秦乐贤微微一怔。他松开了手,毕竟他所认识的沈夕晴,向来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而今日的她,着实有些反常。
刘朝霞伶俐地将秦乐贤拉到身边,柔声细语地说:“乐贤哥哥,姐姐打碎杯子确实不太吉利,可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还有这么多领导在呢!你就别生气了。”
秦乐贤对着乖巧的刘朝霞柔声道:“你再去给她拿一杯。”
刘朝霞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
“连个杯子都拿不住,真是蠢得要死!”说这话的是夕晴的母亲刘碧雪,夕晴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刘碧雪正低着头,恭顺地向秦乐贤的母亲李天美赔着不是,还顺便斥责了夕晴的无能。
李天美长着一双三角眼,颧骨高耸,一边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一边随意地将瓜子壳吐在地上。单从她的面相,就能看出她的刻薄本性。
果不其然,她眼皮一翻,尖酸刻薄的话语便脱口而出:“沈夕晴,我家可没那么多杯子供你折腾。今天只是订婚宴而已,我家乐贤以后会不会娶你,还得看你的表现。”
李天美一向不喜欢夕晴,一是嫌弃夕晴是乡下长大的村姑,二是嫌弃夕晴的母亲是工人阶级,父亲还滥赌。起初,她坚决反对夕晴和秦乐贤在一起,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又同意了。
刘朝霞又端来一杯茶,塞进到夕晴手中。
夕晴低着头,紧紧攥着茶杯一动不动。她正思考如何破坏这场订婚宴。
李天美白眼一翻,一甩手将一把瓜子砸向夕晴:“不想跪是吧?你不就一直眼巴巴地盼着这一天,死皮赖脸缠了我儿子这么多年。”
秦乐贤猛推夕晴:“还不跪下敬茶,发什么愣?”
夕晴缓缓抬头,看向秦乐贤。不得不说,二十出头的秦乐贤确实英俊,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双桃花眼,无论看什么都深情款款。
上一世,自己就被这副皮囊所惑,现在看,只觉恶心。
“我绝不会和你这种人渣订婚!”夕晴把杯子里的水猛地泼向秦乐贤。
“啪!”
泼出的茶水,如同一记沉重的水巴掌,实实在在地打在秦乐贤的脸上。茶水沿着他的脸颊流淌,渗入那件借来的、稍显不合身的高级西装。
“我的衣服!沈夕晴,你疯了!”
秦乐贤惊跳起来,他在众多人面前丢了脸,立刻扬起手,朝夕晴打去,试图挽回自己的面子。
“啪!”
夕晴的速度更快,狠狠地给了秦乐贤一巴掌。这一巴掌饱含着前世深深的恨意,几乎用上了全力。
原本喧闹的秦家前院霎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秦乐贤被打得发蒙,顾不上耳鸣,怒火瞬间升腾:“你竟敢打我!”
李天美抄起扫帚大喊:“大家看看!这贱蹄子要造反了!竟敢打我儿子!”
刘碧雪担心订婚宴泡汤,冲过来抓住夕晴的衣领,边打边骂:“你作什么妖!跪下认错!”
“我没错!”夕晴将刘碧雪推向挥舞扫帚的李天美,“我绝对不会和秦乐贤订婚!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他们家有任何关系!”
“嘿!打起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小姑娘好像不太愿意啊。”
......
院内众宾客纷纷交头接耳,各种议论声扑面而来。
夕晴现在没办法想太多,她只知道,秦家是火坑,自己重活一世绝对不能再往里跳了。但是要怎么脱身,她还没想好,只是一个劲儿地大喊:“我不订婚!我不订婚!”
秦乐贤擒住夕晴的手腕:“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你又瘦又丑又讨人嫌,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第3章
夕晴挣扎着朝宾客大喊:“救救我!我是被逼的!秦乐贤那方面不行!我不要跟他订婚!”
这句话可太劲爆了,一下子点燃了所有人吃瓜的兴致,院内一片哗然。
“疯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秦乐贤咬牙切齿地扯住夕晴的手腕,夕晴反应极快,抬脚踹向他的重要部位。
可惜秦乐贤果断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只是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夕晴明白,即便自己发疯大闹订婚宴,也没办法轻易将订婚搅黄,这事需要有人帮她。
她往人群中看去。
刘碧雪和李天美都是菡城八一淀粉一厂女工,一同住在淀粉厂大院。此次前来的宾客,多半都是淀粉厂里的职工及其家属,当然,其中也不乏淀粉厂的领导。
果然,夕晴瞥见了淀粉厂的张厂长,她突然想起上一世在报纸上所看到的一则新闻,心中顿时有了计划,或许这个张厂长能够拯救她。
只见李天美挥舞着扫把,面目狰狞地猛冲过来。
夕晴当机立断,手臂猛地一挥,面前的酒桌瞬间被掀翻。盘子、碗筷如雨点般坠落,破碎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满地的碎片和食物残渣,让场面变得一片狼藉,混乱不堪。
这下好了,他们开不了席了。
夕晴如疾风般跨步冲向前,紧紧抱住张厂长的脚,“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哭诉道:“张厂长,我是被逼婚的,其实我姥姥在乡下早就给我订过婚了!我知道您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求求您救救我吧!”
张厂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着一身笔挺的工装,笔直地站立着,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也无能为力:“这是你们的家务事,即便我是厂长,也难以插手啊。”
夕晴趁此机会,将声音提高八度,大声说道:“现在的政策是婚姻自由,你厂里的女工李天美她强迫我,这是违法的!”
张厂长摸了摸嘴角,将目光投向别处,显然他并不想卷入这摊浑水之中。
众人议论纷纷:
“我看这小妮子是跪得不够!性子还没磨平。”
“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不管怎么说,逼迫是不行的。”
......
李天美连忙解释:“各位各位,别听这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大家都知道,是她一直缠着我家乐贤......”
夕晴没等李天美说完,站起来在张厂长耳边小声说道:“厂里少了十二万三千货款。”
张厂长用他那犀利敏锐的目光上下审视着夕晴。这个身材瘦小的女孩,他今日还是头一回见,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往来,她是怎么得知厂里的机密的?
夕晴观察张厂长的表情,继续小声说道:“求您救救我,我知道是谁拿的。”
张厂长倒抽一口凉气,清了清嗓子,用领导讲话时那种特有的低沉嗓音说道:“逼迫订婚那肯定是不行的,这小姑娘还这么小,关乎终身幸福的大事,可绝对不能轻率。李天美同志,我今天是应你的邀请而来,你来给我讲讲具体情况吧。”
夕晴看着李天美一脸吃瘪的样子,冷冷一笑,打算趁乱逃出去,却被秦乐贤快步追上。
夕晴用力推开他,躲到张厂长身后。
秦乐贤面色铁青,怒喝道:“沈夕晴!你要是今天敢踏出秦家半步,以后就算跪下求我,也别想让我娶你!”
“那我还得谢你八辈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