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啪!”
重重一个巴掌过来,三岁的言宝被扇飞出去!
寒冬腊月的天,大雨已经变成毛毛细雨淅淅沥沥下着。
地面滴水成冰,言宝滑出去很远。
小脑袋重重撞在远处石块上,跟着就有鲜血渗出来。
她身上本就没多少肉肉,这一摔痛得险些晕过去。
“痛痛......”
可想到阿娘还在被杖责,又忍着剧痛摇摇晃晃站起来。
“阿......阿娘......”
看到被绑在凳子上的阿娘素色衣裳已经血红一片,言宝手脚冰凉。
心底深处生出从没有过的恐惧。
哪怕才三岁,言宝也似乎意识到阿娘很不好了,虚弱的奶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们放了阿娘,呜呜......快放了阿娘!”
她摇摇晃晃边喊边跑。
好几次滑倒摔在旁边的泥坑里,又踉跄着爬起来。
白嫩的脸颊被划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痛得溢满了泪水。
可害怕哭出来惹人厌弃,努力抿着小嘴憋住声音。
懵懂的她意识到要先求夫人,否则她喊破嗓子那些婆子也不会搭理她。
还会再一巴掌将她扇飞。
踉跄着扑通一声跪在杨朝云面前,言宝嘴角已经带着血丝。
“夫人饶了阿娘吧,阿娘流了好多血,求求您......帮阿娘找大夫,言宝给您......磕头了!”
生怕杨朝云不同意,言宝说完将脑门儿在冰冷湿滑的青石板上磕得砰砰直响。
她挨了打,撞到了额头,能磕头已经是极限。
偏偏言宝实诚,脑门儿再次砰地一声响磕在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时,一头栽下去。
右手一阵剧痛,小手破了一大块皮,露出了里面的红肉。
她痛得浑身一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喊痛。
小小的身体抖如糠筛。
不痛不痛!
要先救阿娘。
艰难抬起小脑袋,她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屋檐下裹着狐裘的当家主母杨朝云,声音细若蚊丝。
“求求夫人......饶了阿娘吧,言宝......给夫人当牛做马......”
明明脏污不堪,偏偏衬得一双眼睛又亮又黑,好像黑沉沉的天幕下最璀璨的明珠。
像一把锐刃狠狠刺进杨朝云心脏。
杨朝云恨极了言宝这双酷似生母沐姨娘的眼睛。
四年前相爷陪她去相国寺上香,回府途中就是被失忆的沐姨娘,被那双眼睛勾了魂。
哪怕当时沐姨娘怀着三个月的贱种,相爷也要硬纳入府中,还称言宝是他的 血脉。
想到相爷当着她的面夸沐姨娘的话,心中愈发憎恨。
瞥一眼飞溅到自己裙面上的血污,杨朝云沉下脸将手中茶杯狠狠砸向言宝。
“你们都死了,我看眼睛还怎么幽幽似明月,璀璨若明珠!”
沐姨娘得死!
和她七分相似比沐姨娘五官更出众的言宝更得死!
伴随着“砰”的一声脆响,茶杯在言宝额头碎裂的声音,杨朝云阴沉讥讽呵斥。
“泥坑里打滚的脏东西,也配到我跟前磕头?”
额头破开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趴在血水污泥中的言宝只觉得好痛好痛,肚肚痛,脑袋痛,手腿都很痛。
最痛的是脑袋,被茶杯砸中的地方又烫又疼。
脑子里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长出来似的,痛得她浑身痉挛快要睁不开眼。
可阿娘还被夫人绑在凳子上打,夫人本来是会答应饶了阿娘的。
是因为她浑身脏兮兮的,夫人才不接受她的磕头吗?
言宝吓得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摸了一把脸。
小脸上血污和泥泞混合,看起来不仅脏,还非常瘆人。
偏偏一双眼睛纯澈天真,细长弯曲的睫毛眨了下,努力瞪大眼睛看着杨朝云,奶声奶气道着歉。
“夫人......夫人您等等,言宝马上......马上擦干净,言宝......”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言宝一口鲜血吐出来。
杨朝云一个眼神,立在她身后的健壮婆子直接上前几步狠狠一脚将言宝踹飞。
再次摔地上的言宝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乌黑纯澈的大眼睛里一片茫然。
她已经在擦着脏兮兮的身体了。
可是脸上的血好多好多,似乎怎么都擦不干净。
夫人不肯饶了阿娘,阿娘会被那些嬷嬷打死的......
意识恍惚的言宝听到“啪”“啪”“啪”一声又一声砸在阿娘背上的板子声。
她已经痛得几乎无法动弹,却努力扭着脖子去看阿娘那边。
被绑在凳子上的阿娘也看着她这边。
乌黑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光,死死咬着唇。
她看到泪珠从阿娘眼角滑落,然后和阿娘口出不断溢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最后被雨水中冲刷,成了地上满地血污。
血污顺着雨水往她这边流。
带着她的血污和成一团,像是阿娘扑过来将她抱在了怀里。
言宝张了张嘴,泪水滚滚落下,用尽所有力气喊着,在地上爬着。
“阿娘......阿娘......”
再等等言宝,再给言宝一点点时间,言宝一定能求夫人放了阿娘。
“阿娘......”
然后她听到掌刑的婆子跟夫人回话。
“夫人,断气了!”
言宝虽然小,但是也知道断气的意思。
在地上挪动的言宝似乎在顷刻间失去所有力气,乌黑璀璨的大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烬。
她的阿娘!
她是不是再也没有阿娘了?
第2章
言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沐姨娘那边跑。
“阿娘!阿娘你别走,你看看言宝......你走了就只有言宝一个人了......言宝怕黑,呜呜呜......阿娘......求你别丢下言宝一个人......”
一家丁将她一脚踹在地上,言宝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只能用尽最大的力气,努力的朝着沐姨娘那边滚着。
“阿娘......”
杨朝云听着她小猫崽子般虚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眼底露出讽刺又愉悦的笑容。
呵!
碍眼的沐姨娘终于死了,这个小野种也活不长!
她淡淡开口:“沐姨娘与人私通认证物证确凿,自己也已经画押认罪!至于府中六小姐言宝先关起来,等老爷回府后再处置!”
言宝不是相爷血脉,甚至沐姨娘孕期时相爷亲自吩咐她对沐姨娘去子留母。
言宝即便现在还活着,相爷回府后也不会让这个野种活过今晚!
想到相爷和她亲热时还忍不住一遍遍摩挲她的眼睛,她就恨不能将沐姨娘千刀万剐!
好在从今以后,沐姨娘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被剔除了!
杨朝云吩咐完,瞥一眼在地血污中缓慢滚动的言宝,心满意足地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
言宝终于滚到被家丁丢在血水中没了呼吸的沐姨娘身边,双手小心翼翼捧着沐姨娘逐渐冰冷的脸颊。
她大脑混混沌沌,眼前只看到一片血雾,潜意识中生出一股本能,这股本能催促她低头去咬沐姨娘脖子。
似乎只要咬阿娘一口,阿娘就能继续活着一样。
“阿娘不痛......言宝一定咬的又轻又快,咬了后......言宝帮阿娘呼呼,阿娘就不痛痛了。”
尖锐的小虎牙刚触碰到阿娘脖子,一只粗壮的大手忽然揪着将她往屋子里一丢。
言宝急的惊恐大喊。
“阿娘!”
细弱的声音好像快断气的小猫崽子,不甘心的言宝在半空中努力挣扎着,哭喊着。
身体落地瞬间,言宝后脑勺磕在屋子里唯一一张四方桌桌角上。
眼前一黑,言宝瞬间失去所有意识
处理沐姨娘尸体的两个家丁却毫不在意,一人将草席丢在地上,搬运沐姨娘尸体,一人将言宝丢进屋子里又去找笤帚,准备将满地鲜血打扫干净。
没人注意到屋内没了声息的言宝后脑勺破了个洞,鲜血直流。
地面很快一片血红。
随着言宝一声极轻的闷哼,所有鲜血开始往回倒流,鲜血一片的地面瞬间又变得干干净净。
洒扫的家丁甚至没注意到地面上沐姨娘身上流出的鲜血也尽数被昏迷的言宝吸收。
因为不属于自己身体的血液被吸入身体中,哪怕失去了意识,言宝依然痛得浑身痉挛不止。
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嘴里的小虎牙也开始慢慢长长。
言宝下意识抿紧小嘴巴,血肉模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阿娘......言宝疼......言宝好疼好疼......阿娘......”
“阿娘......”
言宝无意识呢喃着,蜷缩在冰凉结着寒霜薄薄一层寒霜的地面上,孱弱无助的好像随时会随沐姨娘而去。
外面院子里洒扫的家丁在骂骂咧咧。
“什么时候死不好,偏要选择这么冷的天,还下雨,真是......”
声音戛然而止,他眉心插着一支冷箭,直挺挺倒下去。
将沐姨娘尸体刚丢进草席中的家丁看到同伴惨死,吓得惊恐大喊。
“不好了!杀人了!”
破败的院子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三个男人,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满身戾气,手持长弓。
另外两人也是满身煞气,一看就是真正见过血腥的厉害角色。
手持长弓的男人叫穆棱,射杀一名家丁后迅速冲过去,长弓往家丁脖头上一套,不等家丁反应过来弓弦已经勒住家丁脖子。
“告诉我,穆婉......”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穆棱视线落到被寒风刮开的草席上。
浑身戾气杀意腾腾的年轻男人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跪在沐姨娘尸体前。
“姐姐?”
穆棱满脸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弯腰将草席中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沐姨娘抱起来,死死盯住那熟悉泛着层层死气的脸。
他恨自己为什么参军一走就是五年!
恨自己为什么在战场不再努力一些!
若他再努力一些,就能更早结束战争,就能提前回来见到姐姐!
姐姐的身体还是软的,明明只差那么一点......
哪怕他班师回朝时跑的再快一些......
自责内疚充斥着穆棱整颗心脏,他紧紧抱着沐姨娘的尸体泪流满面。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姐姐......”
边上一起过来的侍卫文青文信两兄弟不忍打扰别开脸。
文信侧头时忽然看到屋内桌边还躺着个孩子。
他迅速冲进去,试了试鼻息,确定孩子还有气眼中露出惊喜。
文信忙将孩子抱起来出了房间。
“将军,孩子还活着!”
悲痛欲绝的穆棱猛地抬头,这才想起来他查到的消息说姐姐不仅入了相府为妾,还生了一个女儿。
姐姐已经没了,姐姐唯一的骨血他必须保住。
文青忙伸手接过沐姨娘尸骨。
“将军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但孩子还活着!”
神色悲恸的穆棱点头,狠狠咬牙。
“救孩子!”
看到孩子满脸血污,脸色被冻的发青时穆棱猛力一把扯开自己衣服,露出厚实的胸膛。
将小小虚弱至极的一团塞进自己怀里,又用大氅再裹得严严实实,丢下长弓抱着奄奄一息的言宝迅速离开。
寒风中,他冷戾的声音伴随着猎猎寒风传入文青文信兄弟耳中。
“放火!我要相府所有人给我姐姐陪葬!”
他怀里昏迷的言宝非常痛苦。
一张惨白带着乌青的小脸几乎扭曲,小手紧紧揪着他衣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虚弱至极的小奶音含含糊糊的,刺的穆棱心窝生疼。
“阿娘......疼......阿娘......言宝好疼......”
抱着她的穆棱听到她虚弱的声音眼眶发红。
“言宝乖,言宝不疼,舅舅马上带你去找大夫!舅舅一定会治好言宝!言宝不怕,舅舅在!”
可言宝什么都听不到。
只觉得牙根更痒痒了,牙齿似乎变得更长了一些,都快要戳破她嘴唇,让她想咬人。
可阿娘说过言宝是人不是小狗,小狗才咬人。
所以哪怕是在昏迷中,哪怕牙根发痒到小言宝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她依然没有张开小小的干裂渗出血丝的嘴巴。
穆棱看着怀里痛苦到抽搐的小小一团,铁血铸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狠狠戳碎般,鲜血直流。
“言宝!言宝!舅舅一定会救你!”
缩在她怀里的言宝似有所感,轻轻往他胸贴了贴。
脏兮兮的小脸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小家伙下意识蹭了蹭,痛苦到几乎狰狞的小脸一点点放松。
小家伙哽咽着喊人。
“阿娘......”
穆棱看着听着,心如刀绞。
抱着言宝一路冲到相府前院,得到消息的杨朝云叫了十七八个护院严阵以待。
第3章
杨朝云站在屋檐下,裹着狐裘大袄神色阴沉地盯着穆棱一行几人。
“你是何人?居然胆敢青天白日在我相府行凶抢人!”
穆棱手臂一伸,抓住离他最近的一名护院狠狠一拽。
护院瞬间身首异处,杨朝云及一众奴仆吓得肝胆欲裂。
“你......你......”
十七八个护院一拥而上。
穆棱已经抱着崽崽出了相府大门,抬手从身边文信腰间抽出软剑。
长剑一挥,围着他的十七八个护院一剑封喉,无一活口。
他眼神阴翳射向吓得瘫倒在屋檐下的杨朝云,露出一个森冷狠戾的笑容。
“我叫穆棱!”
丢下四个字,穆棱抱着言宝消失在细雨茫茫中。
半个时辰后,相爷顾启林回府,看到一院子护院尸体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吓到昏厥的杨朝云看到了主心骨,哭着扑进他怀里。
一边掉泪一边哽咽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顾启林听完却愣了。
似乎为了确认,顾启林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那人亲口说他叫穆棱?”
杨朝云点头。
她身边那些被吓破胆的奴仆们也跟着点头。
顾启林想到一个人,脸色骤然大变。
陛下新封的骠骑大将军姓穆,就叫穆棱。
草莽出身,却异常骁勇善战,短短五年时间从一个小兵成为了陛下亲封的骠骑大将军,据说三年前曾在战场还救过御驾亲征的陛下,深得陛下信赖与恩宠。
而且军中无人不知穆棱是孤儿,却有一个姐姐,叫穆婉。
他当初遇到沐姨娘时沐姨娘说自己叫穆婉,他问是哪个穆,却因为沐姨娘当时失忆什么都不记得。
“怎么会......是那个穆?”
顾启林脸色非常难看,忍不住呵斥杨朝云。
“我让你处理家务,没让你将人活活打死!我顾家妾室人没了,你作为当家主母居然连尸骨都没保住,你......”
似乎对杨朝云失望至极,顾启林一甩衣袖满脸寒意转身走了。
杨朝云没想到相爷半句安抚没有,反倒还怪她处置不当。
胸口一堵,又昏厥过去。
将军府。
江太医检查完沉沉叹气。
穆棱狠狠咬了下牙关,才将视线从床上小小一团的言宝脸上转到江太医身上。
“江太医,言宝怎么样?”
江太医摇摇头:“穆将军,孩子小太了,被打的厉害,最重的两处伤一处在心口,一处在后脑勺。老夫虽然已经施针,但也不敢保证这孩子还能醒来。”
穆棱嘴唇都在发抖,扑通一声跪下去,布满血丝的两眼一片猩红。
“江太医,求求您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她。这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姐姐已经走了,如果这个孩子也走了,我......”
江太医被吓的不轻,连忙将人扶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穆将军为我东皇出生入死,杀敌无数,是陛下亲封的骠骑大将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老夫也定会竭尽所能。”
“在这孩子醒来前,老夫暂时要叨扰将军几日了。”
穆棱背脊挺直,声音沙哑沉闷。
“文信,马上给江太医准备房间。”
门外文信忙点头。
“是!”
一连七日,将军府大门紧闭。
大门和府内挂满了白帆,就连早朝也递了折子告假,除了去给姐姐守灵,就是衣不解带守在言宝床边。
停灵七日,穆棱再舍不得也要给沐姨娘下葬。
言宝依然没醒来,但穆棱离开床前时,听到她喃喃出声。
“阿娘......阿娘不走......”
穆棱瞬间湿了眼眶,俯身弯腰低头摸了摸言宝没什么肉肉的小脸。
声音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言宝!”
“言宝你醒了?”
言宝眼皮动了动,努力想撑起眼皮看看是谁在喊她。
可她太小了,伤的太重,硬是没睁开眼。
只当是阿娘还在,紧紧抓住阿娘的衣袖,亲昵地往阿娘身边靠了靠,将小脑袋熟稔地蹭了蹭。
穆棱看到小家伙白净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甜甜的奶呼呼的笑容。
甚至还有和姐姐一样的两个浅浅小梨涡。
小家伙蹭着他,软乎乎无比眷恋地喊了声“阿娘~”。
穆棱心在滴血。
顾启林!
杨朝云!
他要他们血债血偿!
心疼地握着言宝瘦骨伶仃的小手,穆棱将所有戾气逼回腹中。
“言宝乖,舅舅送你阿娘最后一程再回来好好陪言宝,从今以后舅舅都陪着言宝,谁也不能再欺负言宝。”
文信立在门外轻轻出声。
“将军,时辰到了。”
穆棱站起身,抬手擦掉眼底湿意。
前一刻还眼袋泪痕的男人瞬间面若寒霜,带着一身森冷寒意转身踏出房门。
离开前吩咐候在门口的婆子丫环。
“照顾好小姐!”
“是,将军!”
穆棱离开没一会儿,躺在床上的言宝慢慢睁开双眼。
双眼剔透晶莹,轻轻眨眼的时候,眼底有金色一闪而过。
她似乎知道自己眼睛有了变化,小眉头疑惑地皱起来。
言宝忍不住想起阿娘前段时间嘱咐她的话。
“言宝,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眼睛不舒服,牙齿痒痒,记得在你能自保之前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
“还有,言宝,哪怕牙齿再痒痒,也一定不能咬人,小狗才咬人,我的言宝是人,一定不会咬人的对不对?”
想到这里,言宝眼眶一红,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她要去找阿娘。
“小姐,您醒了?”
言宝刚一动,纱帐被人从外面拨开。
刚爬起来的言宝看到陌生面孔,直接呆住。
跟着转动小脑袋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小小的有些漏水的房间不见了,变成了又大又宽,特别精致漂亮的卧房。
小小的人儿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小小一团,大大的脑袋,格外孱弱。
这是阿娘说的天上吗?
她和阿娘的院子里原本有个杨嬷嬷,不过半年前没了。
她哭了很久。
阿娘告诉她说杨嬷嬷原本是天上的神仙,是看她和阿娘没人照顾专门下凡来照顾她们的。
但她三岁,已经长大了。
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所以杨嬷嬷就回天上去了。
她现在应该也是被嫡母的人摔死了,所以也到了天上。
但她没有在天上看到阿娘。
言宝忽然高兴起来,小奶音透着小小的雀跃。
“仙女姐姐,言宝死了对不对?所以才到了天上。”
不等丫环含烟回答,言宝忽然又抿了抿小嘴巴,小奶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发红,小表情还有些小忐忑,声音也小了很多。
“仙女姐姐,言宝的阿娘还活着,一定没到天上来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