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中秋,银盘高挂。
今夜,是人间团圆的日子,亦是乔惜的生辰。
乔惜蜷缩在榻上,身体的疼痛让她的五官都在抽搐。
却叮嘱御医,“别告诉陛下我的情况,藩镇割据多年,政权终于重回陛下手中,今夜是中秋宴,也是庆功宴,别扫了他的兴,我不会有事。”
“不,你有事。”
明黄身影出现,“你体内气血乱窜,筋骨碎裂剧痛,最后会爆体而亡。”
乔惜艰难起身,惊喜看着来人,“陛下,您别担心......”
话戛然而止。
皇帝脸上不见丝毫往日的担忧关切。
而是戏谑!
怎么会?
陛下视她如亲生女,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
定是她痛极看错了。
可一帧帧与她以往记忆背离的画面,突然山呼海啸般的充斥而来,让她的脑袋几欲炸裂。
“你篡改了我的记忆?”
反应过来,乔惜手脚冰冷。
皇帝点头,“不这样,你怎会感激朕,任朕驱使,做朕的狗?”
“咳......”
一大口黑血吐出,乔惜目眦欲裂。
乔家满门战死。
皇帝为彰显仁德,接她入宫抚养,封朝阳郡主,赐婚太子。
太子不过年长她五岁,却对她呵护备至,娇养她长大。
可她被篡改的记忆里,护她长大的成了皇帝,太子则是虚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弑父杀君之人。
甚至还因乔惜不愿助他害人,曾对乔惜痛下杀手,是皇帝救了乔惜。
“太子哥哥端方君子,至仁至孝,你竟活活烧死他,为何?”
乔惜眼中泣血。
“因为他在查你乔家战死的真相,还有,朕厌恶他......”
不愿多说太子,皇帝笑道,“你恢复记忆也好,父慈女孝的戏,朕都演吐了。
你已助朕夺回政权,任务完成,可以去死了。
为赏你这条狗的忠诚,朕恩赐你中秋下去与他们团聚,赶得及时,没准他们还能在地府给你过个生辰。”
乔惜挣扎起来,“我乔家亦是被你害的?”
皇帝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满是讥讽,“当然是朕,乔惜,错把仇人当恩人的感觉如何?”
自然不如何。
错误的记忆让乔惜对皇帝感恩戴德,为替他分忧,甘愿入暗厂成为死士,历经地狱般的磨炼,终成暗厂指挥使。
却原来......是认贼为主。
“为何要害我乔家?”
皇帝嘴巴一张一合,很是得意的说着什么。
可乔惜筋骨寸寸爆裂,耳膜被血穿透,只能间或听到一些,整个人便似破絮般倒下。
......
“陛下对您真好,知您近日没胃口,专门让御厨做了您爱吃的,眼下推了政务正等着您一道用膳呢。”
乔惜一袭素白长裙,沿着宫道缓缓而行。
宫女碧香在身后恭维,“这份独宠殊荣,是皇子公主们都没有的。”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话。
乔惜确认,自己真的重生了。
今日这顿饭是鸿门宴。
不过,乔惜不惧。
上苍给她机会重生,便是让她为乔家报仇,替太子平反的。
“多吃些,这般纤瘦,你父母泉下有知,该怪朕没养好你了。”
饭桌上,皇帝亲手为乔惜布菜,眉目慈爱。
乔惜胸腔恨意灼烧。
自大佑建国,乔家世代镇守疆北,太祖金口律令,只要乔家一日无反心,皇家便不可伤乔家一分。
乔家代代忠骨,这人怎敢害她满门。
“爹娘只会和乔惜一样感激您,感激您将我养大,陛下,臣女会报答您的。”
会送您下地府,向乔家满门和太子哥哥谢罪。
乔惜面上一派孺慕,仿佛眼前皇帝就是她亲生父亲一般。
皇帝很受用,笑骂道,“胡闹,朕将你当亲生女儿,一家人说什么报答。”
随即,他叹了口气。
“朕那些个子女不成器,连你一半都不及,有些事,朕只信你。
江南税粮已征纳,你走一趟,替朕将税粮运去天寿山。”
天寿山是皇帝修建陵园之地。
大佑多地旱情严重,百姓困苦,皇帝哭穷,无赈灾之举,却偷偷将税粮用在修建皇陵上。
乔惜多次劝谏无果,这次她不劝了。
她会好好运粮,将粮食送给真正需要的灾民,让皇帝一粒也得不到。
皇帝却起了疑,“今日怎么不劝朕了?”
乔惜眉眼微转,端走他面前的甜羹,“您已吃了半碗,不能再吃了。
您是臣女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臣女盼着您康健。”
乔惜声音低下去,“臣女并非阻止您建皇陵,臣女只是......”
只是什么,狗皇帝你自己揣摩吧。
戏已做到这份上,皇上自然能明白乔惜未尽之言。
乔惜觉得修墓不吉利,她不想失去他这个亲人。
皇帝虚虚点着她,“你胆肥了,都敢管朕了。”
心里却是妥帖极了。
去年被诊出有消渴症后,御医叮嘱他少食甜,但他素来喜甜。
那些个嫔妃子女们,满嘴关心话,可无人敢如乔惜这般为了他的康健,以下犯上。
足见在他们心里,他这个皇帝并不是第一位。
乔惜倒是真心,可惜是被修改记忆所致。
但见乔惜满目担忧,他又有些得意,得意将乔家女戏耍于股掌之间。
“行了,起来吧,朕不吃了。”
乔惜没有起来,“您别把臣女嫁出去。”
“朕什么时候说要将你嫁......”
皇帝想起来,前两日眼线回禀,贵妃那个纨绔侄子在御花园偶遇乔惜,夸她红裙甚美,有勾搭之嫌。
皇帝这时才发现,乔惜今日一身白,“怎的穿得这般素净?”
乔惜垂眸,“红裙张扬,臣女不想惹麻烦。”
未婚夫被活活烧死,乔家血海深仇未报,她却红衣加身五年,乔惜掌心掐出了血。
面上却是担心被嫁出去,不能再为皇帝效忠的惶恐不安。
“臣女不想嫁人,但臣女年纪不小了,留在京城难免叫人惦记婚事。
臣女这次可否随押粮队伍离京,往后,对外便说臣女在外疗养?”
狗皇帝亲口承认乔家是他陷害,但表面上乔家是抵御蛮族时牺牲。
那么当时,狗皇帝定和疆北甚至蛮族人有勾结,她无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查到证据,只能从疆北和蛮族入手。
他宝贝龙椅,以权害人,她就要一点点夺走他的权势,挖空他的根基,再让他亲口向世人承认谋害乔家和太子的恶行。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离开他的监视,才能做得更多。
皇帝沉吟片刻,允了。
乔惜今年二十,再不嫁人,难免有人说他苛待功臣遗孤。
可送她进暗厂,五年磨一剑,这剑还没利用彻底,如何能放她嫁人?
皇帝内心嗤笑,利用完,她也该见阎王了,嫁什么人。
但他素来会做戏笼络人心,“朕的儿子们没出息,这江山交给谁,朕都不放心。
将来无论谁做皇帝,你都是皇后,有你辅佐,朕才安心。”
乔惜心头微松。
她赌以婚事作筏子,皇帝会同意她离京,便设计了纨绔子花园偶遇。
“臣女不敢妄想,臣女只想为陛下分忧,报答您的恩情。”
见乔惜如往常一样恭敬乖顺,皇帝稍稍满意。
但疑心犹在,“你这几日瘦得厉害,让曹英给你看看。”
曹英是内侍总管,亦是帮皇帝篡改乔惜记忆之人。
乔惜心头一紧,她不确定自己重生后记忆复苏,曹英能不能看出来。
但不等她拒绝,曹英已探向她的手腕。
第2章
乔惜忙配合伸手。
但因动作太快,似是牵扯了什么,发出隐忍的痛哼。
随着她胳膊伸出,白衣覆盖的肩头有鲜红渗出。
皇帝沉眸,“怎么回事?”
乔惜不甚在意,“前些日出任务,受了点伤,怕您担心,没让御医告诉您,养几日便好了。”
明面上,乔惜这些年一直在深宫养病。
私下,不是在暗厂操练,便是在替皇帝做事,行走暗处,受伤不可避免。
前几日,皇帝的确吩咐了一些事,也听眼线说乔惜受伤了,但伤势如何,他并未在意,没死就成。
如今看伤口再度出血,应是伤得不轻,若是重伤,骤然消瘦倒也说得过去。
再看曹英对他缓缓摇头,知道乔惜的记忆没复苏,皇帝心头疑虑打消了些。
重新换上担忧面容,“你总是懂事得让朕心疼,快让曹英给你重新处理下。”
又吩咐曹英,“用最好的药,若惜儿有什么事,朕饶不了你们......”
说了不少关切之言,乔惜感动得泪盈于睫,皇帝才允她离开。
跨出御书房时,乔惜眼底一片冰冷。
重生后得知一切真相,心中痛苦愤恨,身上的肉可见得掉。
预料皇帝会起疑,便趁出任务时,故意受伤,以应付今日。
好在,蒙混过去了。
但,皇帝多疑又歹毒,不会什么都不做就放她离京的。
御书房里,皇帝对曹英道,“你将那药给她送去,就说是遮掩她的内力,方便她在外行事。”
先前的药虽纂改了乔惜记忆,但只能维持六七年左右,如今已过五年,皇帝总担心乔惜记忆会提前复苏。
曹英微凝。
那药会抑制乔惜原本的记忆,也能掩藏内力。
但,催命。
乔惜拿到药,没有任何迟疑地送进了嘴。
前世,她也吃过这药,不过是半年后。
那时,皇帝让她乔装成不同身份,刺杀各藩镇头目。
能隐藏内力,让人放松警惕,于她来说是好事,她没有怀疑。
但这药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曹英估摸着药在乔惜体内化开了,才离开。
等人一走,乔惜就将被薄膜裹着的药,吐了出来。
因提前有防备,那药丝毫未融化。
将药揣进怀里,乔惜易容做太监打扮出了宫。
“客官想打些什么?”
刚入铁匠铺子,便有伙计上前招呼。
乔惜尖细着嗓音,“麻烦给疆北王传个信。”
戒备在伙计眼底散开,笑道,“您说笑,小的只是个打铁的,哪认识什么王。”
乔惜费了些功夫,才查到这处是疆北在京城的暗点。
不同伙计饶弯子,“我可助他夺粮。”
伙计笑意渐渐收敛,似思虑什么。
却听得炉后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条件是什么?”
乔惜循声望去,男人的脸隐在炉火后,忽明忽暗,叫人看不真切。
“替我掳个人,假意看中她,暂时将她留在疆北。”
“何人?”
“疆北王掳的起的人。”
乔惜学着太监的样子,翘着兰花指,从袖中拿出一张纸,“这是我的诚意。”
伙计接过,心头巨浪翻滚,竟是运粮路线。
这样重要的东西,这人说给就给,刚起疑窦,就听得乔惜道,“疆北王若担心其中有诈,不必亲自前往。”
纸张被递到男人手中,伙计问,“你不怕我们得了粮,不替你办事。”
乔惜笑,“能为了百姓犯险的疆北王,不会是小人,若我看走了眼,那就当是我给疆北百姓行善了。”
男人呵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这合作,疆北应了。”
乔惜看了他一眼,眸子微凝,男人眉眼冷峻,便是身穿粗布短打,也难掩周身的雍容气度。
微微颔首,乔惜转身出了铺子。
时间一晃过去两月。
碧香满腹牢骚,“您若不想嫁人,佯装重病就行,高门权贵不会娶身体有恙的女子入门,自然就不会打您的注意。”
何必非要离京。
害她也得跟着。
他们一路疾行,好不容易到了江南,还来不及歇上一日,押粮队伍就返程回京了。
每日不是赶路就是赶路,颠簸得她骨头都要散了。
今日,还遇上山路坍塌,运粮的车过不了,只得绕道而行,错过了驿站,只能在这又破又小的客栈歇脚。
她虽是宫女名头,但身份特殊,在宫里过得比一般的主子都好,哪受过这样的苦。
乔惜听着她的埋怨,冷冷勾唇。
面上却是道,“就算我装病,也会有人看中我得宠圣,想要借我攀上陛下。
再说,宫中御医众多,对外,我病了几年却不见好,我不想让人揣测是陛下对我不尽心。”
她随时表忠心,蒙蔽皇帝。
碧香也知乔惜暗厂身份,皇帝是万不可能放她出嫁的,乔惜这般说也在理。
但她心头有气,还要再说些什么,眼前一黑,人就往地上倒去。
闭眼前,她模模糊糊看着乔惜也倒下了......
客栈外。
一行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将晕倒在地的押粮兵挪至一边,而后推着一辆辆装满粮食的车,快速离开。
乔惜立在窗前,看着他们动作迅捷,又井然有序,扬了扬唇。
疆北一年没下雨,百姓日子难熬。
在她决意将这批粮食用来赈灾时,首先便想到了疆北。
疆北曾是乔家世代守护之地,还因如今的疆北王苏鹤霆虽凶名在外,却旱灾当前,掏空家底救助百姓。
把粮交到这样的人手里,百姓才能真正得到实惠。
但因前世并没有苏鹤霆这人,乔惜颇费了一番心思调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乔惜依旧面朝窗外,身形未动,“怪不得皇帝忌惮你,疆北王练兵有素。”
当年藩镇割据,蛮族入侵,朝廷无力御敌,便发出英雄令。
苏鹤霆孤身入匪窝,征服一千山匪组成义军。
三年时间,义军壮大到十万人,成为抵御蛮族的主力军,疆北百姓拥护他为疆北王,朝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去年蛮族被驱赶出境,占据疆北的苏鹤霆便成了皇帝的心头大患。
却又碍于名声,不敢明着对疆北如何,只能屡次派人暗杀,只不过,苏鹤霆亦不是善茬。
听了她的声音,来人却是脚步一顿。
没有回应,乔惜转头,看向苏鹤霆。
乔惜上次就猜出了他的身份,铁匠铺子里的那个男人。
见苏鹤霆立在原地,她狐疑,“疆北王?”
男人终于动了,在乔惜身边的椅子上慵懒地坐下,长腿交叠搭在矮几上。
乔惜自小在太子身边长大,看惯了太子站如松,坐如钟的好仪态,见苏鹤霆这般,蹙了蹙眉。
便听得男人道,“素闻皇帝与朝阳郡主情同父女,本王实在没料到,助本王夺粮的会是朝阳郡主。
更没想到,朝阳郡主竟是暗厂指挥使,眼下看来,郡主让本王掳走的也是郡主本人了。”
乔惜有自己的图谋。
她要世人知道,乔家女回了疆北,故而今晚没有乔装。
苏鹤霆去过京城,能认出她不奇怪,会吃惊也在她意料之内,但这与他们的合作无关。
“粮食你已拿到,你只需按约定,将我掳去疆北即可。”
苏鹤霆依旧是那副懒懒的样子,凝视乔惜片刻,突然起身,强壮有力的手臂将乔惜带进怀里,语气霸道猖狂,“本王缺个王妃,准备待嫁吧,朝阳郡主。”
“你这是何意?”乔惜莫名。
苏鹤霆压根没回话的打算,放开人,指尖往地上的碧香弹了些许粉末,便大步往门外走去。
乔惜欲追上前问个明白,却见碧香有醒转的趋势,只得也倒在地上装昏迷。
心里快速思量苏鹤霆擅改约定的原因。
而跨出门槛的苏鹤霆心头亦不平静,衣袖下的手不可抑地颤着......
第3章
漫天黄沙。
乔惜被‘掳‘来’’疆北已有两日。
碧香压低声音道,“弄丢了朝廷税粮是死罪,但只要杀了苏鹤霆,就能将功折罪。”
乔惜心中冷笑。
她为何要折罪?
大佑多地干旱,民不聊生,皇帝还想着修他那破坟,这是她对皇帝的一点回击。
但还远远不够。
“陛下发了好大脾气,这次您不能再让他失望。”碧香继续恐吓。
但乔惜清楚,皇帝会在怒过之后,冷静下来,让她留在疆北,伺机刺杀苏鹤霆。
如此,她便可名正言顺远离皇帝视线,不被起疑。
一切都按她的计划,进展得很好。
唯一的意外,就是苏鹤霆不知发什么疯,非要娶她。
嫁衣都送来了,自那次之后,他却避而不见,只让底下人与她联络合作细节。
戏做了大半,乔惜只能先唱下去,再做打算。
“未免苏贼有提防之心,动手前,您切勿暴露武功。”
乔惜身手好,但苏鹤霆绝非等闲,碧香又叮嘱了句。
想到苏鹤霆,她心里对乔惜又气上了。
皇上那般信任乔惜,将押粮的重任交给她,她竟没察觉那小客栈有异样,害他们全部被疆北军迷晕。
粮食被抢得一粒不剩,她们主仆也被掳来了疆北。
幸好陛下有先见之明,用药掩盖了乔惜的内力,让苏鹤霆误以为她们主仆都是弱女子,对她们看守没那么严,也就让她有机会联系皇上。
皇上雷霆之怒自不必提,好在乔惜这张脸入了苏鹤霆的眼。
苏鹤霆功高震主,陛下想杀他已久,但此人十分难杀。
如今,乔惜误打误撞入了疆北,陛下才给她一次补过的机会,“您别再让陛下失望。”
故意放松警惕,允碧香与皇帝联系,是乔惜与苏鹤霆协议好的。
除了要强娶她为妻,苏鹤霆配合的很好,让碧香毫无怀疑。
碧香所言皆是皇帝授意,但乔惜怎还会顺皇帝的意?
表面仍忠心,“陛下对我恩重如山,弄丢粮食,我心中愧疚不已。
这次我不但要杀了苏鹤霆,还要将他的兵马双手奉于陛下。
只要能为陛下分忧,我愿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这条命。”
她画出更大的饼,等着碧香将这些话传于皇帝。
碧香不知乔惜所想,听了这话,很是得意。
皇上于乔惜有血海深仇,可乔惜却甘为皇上牛马,除了记忆被改,里头也少不了她的功劳。
晚间,她给皇帝传完信,再次叮嘱,“明日大婚,是下手的好机会,您务必把握住。”
乔惜点头,垂眸掩去眼中阴鸷。
她不会替皇帝解忧。
相反,她要掀了他的龙椅,用他的血祭奠至亲亡魂。
只是还要不要和苏鹤霆合作,她却要再想想。
突然,一把冰冷匕首横在乔惜脖间,刻薄女声响起。
“二十岁还未嫁的老女人,不在京城找夫家,跑来勾搭我季瑶看中的男人,当真找死。”
季瑶姿色艳丽,金丝掐腰长裙显出她曼妙身段。
可她更嫉妒乔惜的仙姿迭貌和素白长裙下的完美曲线。
乔惜转头,眸色平静,对苏鹤霆的桃花并无兴趣。
季瑶当她故作镇定,轻蔑道,“除了狐媚手段,你能为他做什么?
眼下干旱,北疆缺粮少水,他总不能次次去抢。
我父亲乃疆南节度使,掌管五州,我外祖家富甲天下,只有我能解决他的困境。”
得知季瑶身份,乔惜眸色微动,颇为挑衅,“那又如何?”
季瑶心一狠,匕首就往乔惜喉间割去,“那你就去死。”
她倾慕苏鹤霆已久,父亲也有意让她嫁给苏鹤霆,却叫乔惜捷足先登,她怎能甘心。
季瑶没等来乔惜的鲜血喷涌,反倒是手腕剧痛,原本握着的匕首落在了乔惜手中,正反过来抵着她的心口。
听到动静赶来的碧香见乔惜显露身手,脸顿时黑沉,朝乔惜投去警告眸光。
乔惜盯着季瑶,乌眸湛湛,如看不到底的深潭。
让季瑶一瞬间有种诡异的恐惧,寒意不自觉地从尾骨升起。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你夺了刀又如何,苏鹤霆都要对我客气,你还敢伤我不成......”
惨叫响起。
匕首刺入季瑶肩头。
季瑶不敢置信,“你竟真敢伤我,你信不信不用我父亲动手,苏鹤霆就会要你的命......”
乔惜不疾不徐的声音打断她,“再有下一次,匕首会剜出你的心脏。”
她眼底的杀意震慑住了季瑶。
以至于她不敢再有动作,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好吸引帮手过来。
有些滑稽。
乔惜无视碧香警告眼神,抽出匕首,不紧不慢地擦去溅到手上的血珠。
季家表面割据一方,拥兵自重,实则是皇帝的人。
前世,便是季家与她里应外合,蚕食了其余藩镇势力。
今日季瑶出现在这里,乔惜便知,皇帝本是利用季瑶和苏鹤霆联姻,达到铲除苏鹤霆的目的。
她不会让皇帝如愿的。
“苏大哥救我!”
季瑶盼的人终于来了,她踉跄着往苏鹤霆奔去。
乔惜亦望向大步走来的颀长身影。
先前选择与苏鹤霆合作,除了有共同的敌人,还因苏鹤霆心里有百姓。
乔惜想报仇,却不想置百姓于水火。
可若疆北落入季家手中,百姓定然没有好日子。
“苏大哥,我只是想看看你未来的妻长什么样,谁想她如此歹毒,竟要杀我......”
季瑶似痛晕般往苏鹤霆怀里倒去。
苏鹤霆身子一偏,季瑶落在护卫怀里。
季瑶对此毫无所知,泫然欲泣正欲继续告状,听得苏鹤霆问道,“你可有解释?”
显然这问的不是季瑶。
乔惜唇角微挑,“你怕了?
她说你需得仰仗季家,我乔惜不嫁懦夫。”
伤季瑶,是逼苏鹤霆现身,他们需要谈谈。
也是试探苏鹤霆对季家的态度,看他有无对抗甚至吞并季家的决心。
她需要强有力的合作对象,若他是个任季家拿捏的,她只能另择他人。
苏鹤霆饶有兴致地看了会乔惜,而后将她箍在怀里,接过她的匕首,轻笑,“巧了,本王也不喜做懦夫。”
他吩咐护卫,“带季姑娘去看大夫,给季帅送个信,他女儿妄图谋害本王王妃,王妃受惊,希望他能给本王一个说法。
顺道给她外祖家也去个信,兴许他们愿意用粮食同本王换人,在此之前,季姑娘便留在疆北做客。”
“苏大哥,你疯了?”
季瑶难以相信,苏鹤霆竟敢拿她做人质。
“你会后悔的。”
苏鹤霆却未理会她。
“你已被朝廷不容,如今再得罪我季家,你将万劫不复......”
季瑶怒骂,却很快被护卫劈晕。
苏鹤霆的做法也让乔惜微怔。
下巴的冰凉让她回了神。
匕首抵着她纤柔下颌,苏鹤霆收敛笑意,眼底裹挟着风暴,“别再让我听到不嫁二字,嫁不嫁由不得你。”
他擅改合约,乔惜还未同他算账,他还先横上了,乔惜不惯着他。
“可我能决定,你是站着娶妻,还是躺着冥婚。”
乔惜浑不觉害怕,仰着头,眼神泛出嗜血的精光。
伴随轻微声响,她腕间手镯弹出一枚小刀,亦抵着他的动脉,“为何要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