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爸,妈,我想好了,我决定离开时家,回到你们身边。”
时今棠低沉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眼眶,刚垂下眼眸,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激动到哽咽的声音。
“太好了,今棠,都是爸爸不好,小时候和你走散了,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你愿意回到我们身边,我们一定会好好弥补你,我们已经买好了庄园车辆,这十几年的生日礼物也都备好了,我们只有你一个女儿,周家所有家业也都留给你……”
听着父母絮絮叨叨说起为了迎接她回家做的准备,时今棠鼻腔里涌起一股酸涩感。
“今棠,你在国内有男朋友吗?要不要带他一起来爱尔兰?要是没有的话,妈妈身边有很多优秀的男孩子,可以介绍给你。”
狭窄的空间里安静了很久,时今棠才哑着声音开口。
“都听你们安排,我半个月内会处理好国内的事,去爱尔兰和你们团聚。”
寒暄几句后,时今棠挂断电话回到了卧室,拉开抽屉。
里面塞满了避孕套,各式各样的都有,全部一个型号。
看着看着,时今棠眼里又泛起水光。
她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
可她又要怎么告诉别人,她的男朋友,是她的哥哥。
时暮辞。
七岁那年,时今棠因为一场意外和家人走散,被送进了孤儿院。
时家资助了孤儿院,来做公益活动。
她趁着空荡钻进去,一把抱住了时暮辞的小腿,可怜巴巴地说饿了。
十二岁的时暮辞愣了几秒,拉着她走到时父时母的身边,声音清淡。
“我想领养一个妹妹,就她吧。”
就因为这句话,时今棠当天便从孤儿院被领走,成了时家的养女。
时父时母忙于工作,很少回家。
时今棠是时暮辞一手带大的。
她黏着这个哥哥,从小学到初中,又到高中,寸步不离,亲密无间。
直到十八岁那年,一场酒后,两个人睡到了一起。
兄妹关系就此转变。
白日里,他们是兄妹;黑夜里,他们抱紧在一起抵死缠绵。
每次极尽缠绵之后,看着他那清冷的眉眼,时今棠都会有些恍然。
她那天之骄子、高岭之花一般的哥哥,时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真的被她拉下神坛了吗?
可一想起方才他在她身上那难以克制的动情模样,她又会安心下来。
除了她,时暮辞对其他所有女人都会保持距离。
她怎么不算那个唯一呢?
直到前几天,时今棠找到一个可以兄妹结婚的国家,满怀期许的去找时暮辞,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却不小心听到他和兄弟的聊天。
“时哥,你要和乔家联姻的事情,是真的吗?”
时暮辞端坐在高位,如高高在上的明月,“强强联合,何乐不为。”
“那你那个妹妹呢?你俩睡了三四年了吧,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你这个哥哥,你说结婚就结婚,那她不得哭死啊?”
他眉目冷淡,“一场意外罢了,现在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以后,她就只是我妹妹。”
“你这也太绝情了吧!都说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今天我总算明白了圈子为什么都拿你做榜样,你真的,无愧于高门世家最合格的继承人名头。”
那一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睛才会肿到睁不开眼。
天亮时,她终于明白,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那个人,原来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哪怕真的动过心,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一。
而就这一点,只要影响到他的人生,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收回。
那天之后,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时暮辞,好在她的亲生父母正好在这时找到了她,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说要让她离开时家,和他们一起去生活。
她几乎没有什么思考,便立刻答应了。
她本就不是时家人,也不属于这里,更不应该和哥哥谈恋爱。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该回到正常的轨道。
她垂眸,将避孕套全部丢进垃圾桶里,而后,把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
这一觉睡到凌晨,她被一个炽热的拥吻惊醒了。
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后,她睁开眼,抓住了那只在自己身前作乱的手,轻轻推开。
“哥哥!”
时暮辞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边吻着她的脖子,一边顺手拉开了抽屉,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
那双满是情欲的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竭力控制了一下情欲,而后温柔亲了亲时今棠的额头,起身往浴室走去。
“套用完了,忘记买新的了,哥哥以后补上。”
看着他的背影,时今棠扣好散开的睡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
不会有以后了。
听着水声,她慢慢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时今棠拿起手机,看到一条转账信息。
是她亲生父母转来的三个亿,备注是要她还给养父母。
洗漱之后,她拿着那张银行卡下楼,走到了餐桌前,把卡交给了时父时母。
“叔叔,阿姨,我亲生爸妈找到了,他们会接我出国团聚,这些钱是他们嘱咐要我给你们的,谢谢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对于这个养女,时父时母本来也不太在意,收下卡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
“这事儿,暮辞知道了吗?”
时今棠沉默了几秒,眸光微动。
“我等会儿就跟哥哥说。”
下一秒,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要和我说什么?”
第二章
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时暮辞笔挺的腰身,清眸微睐,自带冷冽疏离气息。
时今棠只瞥了一眼楼梯上的人,就有些移不开眼。
她怔了一会儿,刚要开口,他人已经走到了玄关。
“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时父时母也回过神,放下手里的汤匙,跟着起身了。
“是有些事。”
看着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她坐下草草吃了几口,也背着包出门了。
寒假即将来临,时今棠回学校办了转学手续。
然后她约着几个朋友去聚餐,和他们说了转学的事情。
大家都是一脸惋惜的表情,恋恋不舍地同她道别。
吃完饭,时今棠刚买完单,就被一个激动的女生拉到了电视前。
“今棠,那是你哥哥吧?他怎么就要联姻了啊?”
时今棠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那道蓝底白字。
《时氏集团与乔氏集团联姻发布会》
一瞬间,她只觉得眼中热热的,连忙低下了头。
身畔,几个女生还在热切地讨论着。
“我靠,你哥长得也太帅了!和这位乔小姐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帅成这样,还要不要人活了啊,早知道你哥到了结婚的年纪,我就该勇敢追爱的,说不定还能做你的嫂子呢!”
一阵嘻嘻哈哈的调侃声里,时今棠始终沉默着。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匆匆挥手离开。
回家时,已经是傍晚。
大厅里热闹至极,出现了很多生面孔。
时今棠一眼就认出了坐在时暮辞身边的乔晚晚。
互通姓名后,她握上乔晚晚递来的手,轻声叫了一句“嫂子”。
时暮辞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在此刻出现了一丝异样。
他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薄唇紧抿。
晚餐时分,时今棠坐在角落里一言未发,埋头吃饭。
觥筹交错间,她听见手机响了声,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时暮辞发来的消息。
“时周两家商业合作,做个样子而已。”
时今棠眼神微凝,睫毛轻颤。
她不知道时暮辞为什么要发这么一条消息。
发布会都召开了,结婚这件事看起来就是板上钉钉。
他为什么还要撒这么拙劣的谎,骗她这个妹妹呢?
时今棠想不明白,没有拆穿,也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她正要关上手机,一个同学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她匆匆离席,在门口按下了接听键。
“今棠,我是许昭,听说你要去爱尔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方便见一面吗?”
时今棠记得这个人,是她的同班同学,每次看到她都会红着脸。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夜灯下,一身书卷气的少年捧着一束红玫瑰,说了许多不舍的话。
唯独没说出那句喜欢。
暮色渐浓,分别时,他终于勇敢了一次,轻轻抱了她一下。
看到许昭的身影消失后,时今棠一回到客厅,就看到了时暮辞那双有些阴沉的视线。
她刚把手里的花束放下,身后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时今棠,来厨房帮我拿几瓶酒。”
听到他连名带姓叫自己,时今棠怔忪几秒,跟着进了厨房。
门一合上,她被推到墙上,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
时今棠下意识地偏过头,抬手抵在脖间,就听见他清冷至极的声音。
“不是和你解释清楚了?还故意带别的男人来家里,谁教你这么气我?”
他怎么看见了?
时今棠正想解释,他却没有给她机会,扣住她的手再次吻了下来。
唇齿接触的瞬间,身侧传来一阵响声。
乔晚晚抬脚走进来,语气有些怪异。
“你们在干什么?”
时今棠只觉得心跳要停止了,在门被开前推开了时暮辞,慌乱地垂下头。
时暮辞倒是面色如常,抬起手指,摩挲着指尖的黑色扇翼。
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时今棠才轻声道:“我……我刚刚睫毛掉了,哥哥帮忙摘下来。”
乔晚晚轻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你们兄妹,还真是亲密啊。”
时暮辞转身取下几瓶酒,声音清而浅,不掺杂任何情绪。
“当然,小姑娘是我一手带大的。”
第三章
深夜,迷迷糊糊间,时今棠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滚烫温度。
她一下就从迷蒙中清醒过来,往墙边挪了挪。
时暮辞拉开抽屉,发现下午刚放进去的几个盒子都不翼而飞了。
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将躲远的小姑娘扣进怀里,语气里带着隐怒。
“是你丢的?还在和哥哥闹脾气?”
时今棠紧绷着身体,脑子飞速转动着,撒了一个谎。
“最近太频繁了,我不太舒服。”
想起这一个星期里自己无止境的索求,时暮辞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着时今棠的小肚子,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
“那哥哥克制克制,休息几天。”
时今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之后几天,乔晚晚几乎每天都会来时家坐坐。
当着时今棠的面,她时不时就会拉着时暮辞撒娇。
“暮辞,张嘴,试试我剥的葡萄甜不甜。”
“家里暖气是坏了吗?人家手好冷,暮辞,可以放到你怀里暖暖吗?”
“我刚刚在花园崴了脚,暮辞,你帮我揉揉嘛。”
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时暮辞都会答应。
看着两个人形影不离的身影,时今棠知道这是未婚夫妻的常态,起身回了房间。
她从柜子里取出了箱子,把一些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出来。
一天天过去,两个行李箱都装满了。
傍晚,屋外下起大雨,时家人留乔晚晚用晚餐。
公司临时开会,时家三口都去了书房。
时今棠一下楼,就看到乔晚晚站在墙边,仰着头看着墙上的家规,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这些规矩,简直像是为暮辞量身定制的一样,还真是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不过最后这一条,我不是很喜欢,禁欲……”
说着,她的视线就游离到了时今棠身上,语气骤变。
“你说,暮辞这种人,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呢?”
顷刻间,时今棠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她双手紧握成拳,努力保持着镇定。
“晚晚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乔晚晚挑了挑眉,绕着她走了几圈,声音里满是讽刺。
“装什么呢?我早就发现你和暮辞的关系不对劲了。时今棠,看到你喜欢的人要娶我,你是不是嫉妒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可是没办法啊,你只是一个孤儿院领养来的穷丫头,从头到尾,都配不上时暮辞。”
时今棠的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
她只觉得胸口被什么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客厅里一片死寂。
下一秒,保姆端着刚从高压锅上端下来的热汤走出来,恭声开口。
“乔小姐,你要的燕窝羹炖好了,需要放凉再喝吗?”
乔晚晚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时今棠:“不用,送给今棠妹妹吧,她现在心很凉,应该需要一些热饮,就泼到她身上暖暖吧。”
闻言,时今棠猛地抬头看向她,不自禁往身后退了几步。
保姆怀疑自己幻听了,说起话都结结巴巴的。
“这,这不好吧,小姐她会受伤的……”
乔晚晚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拍了拍手掌叫来保镖,按住了时今棠,声音蓦然拔高。
“不肯?那你就收拾东西滚蛋吧,一个养女而已,你不要忘了,以后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保姆吓得手抖个不停,可在乔晚晚疾言厉色的呵斥下,她只能咬着牙,把滚烫的汤泼到了时今棠身上。
“啊!”
滚烫热气烧灼着皮肤,痛感在周身无限蔓延着。
时今棠痛得眼泪直流。
被吵到的时暮辞推门下来,眼里满是倦色。
“在吵些什么?”
乔晚晚连忙赶走了保镖,又给保姆使了个眼色,语气变得格外柔弱。
“今棠妹妹不小心把汤泼在身上了。”
时暮辞的脚步瞬间加快了。
他冷眼扫向保姆,她吓得打了个寒噤,结结巴巴开口。
“是,是小姐打翻的。”
时今棠痛到神志不清,根本听不清他们再说什么。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和被烫的绯红的皮肤,时暮辞眉头紧蹙。
他一边伸手想抱起她,一边吩咐人备车。
“忍一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听见这话,乔晚晚连忙伸出了右手,露出那个小红点,语气可怜兮兮的。
“我也被不小心烫到了手,暮辞,你陪我去美容院看看吧,不然到时候穿婚纱不好看怎么办?”
时暮辞的手顿住了。
片刻后,他松开了怀里的人,拿起了桌上的钥匙。
“我带晚晚去美容院,不顺路,今棠,你自己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