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国公府,亭梧院内,安息香袅袅直上,浸染着一室富丽的装潢,身着桃红襦裙的婢女轻打珠帘,小心翼翼地跪在床榻前面。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春宴马上开始了,再不走我们要迟了。”
床前跪着的婢女半边脸泛着青紫,正怯懦地唤着床上的熟睡的女子。
“不要——”
顾雪娇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她坐起身来,看着镜中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脸,缓缓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活着......
她还活着。
三天前,她还是伯爵府长房的妾室,林绪瑶,被人推下山崖后,她重生了,但是却重生到了这位骄奢淫逸的国公府小姐身上,三日来,噩梦侵袭不断,每次开头,都是从她被逼着爬了贺晨芝的床开始。
十五岁时为救父兄委身于人,本以为会卑微入泥土,可是贺晨芝在床榻上合上她自行解开的衣裳,语气温柔,
“何必自甘下贱,我娶你就是。”
可是后来种种她才明白,娶她,是为了让他那身娇体弱的心上人免受生育之苦。
伯爵府中,她操持多年,也曾诞育子嗣,短暂的幸福时光里,她也将贺晨芝视为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可是,谢皎皎入门之前,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她让奸人将她掳走,再被贺晨芝截下,然后将这一切统统嫁祸给林绪瑶。
尽管破绽重重,贺晨芝掌管刑部,要知真相,易如反掌。可他还是动了大刑逼问她,任凭林绪瑶百般辩解,他只是说,
“只要皎皎说,我就信。”
不肯认错的她被囚于贺家那个废弃的院子里。
自以为真心付出的感情全部因为贺晨芝的厌恶而生变,婢女改认新主,父亲为攀附贺家当众辱骂她,就连她疼惜多年的胞妹也不敢靠近她,
“阿姐得罪了贺家,我们林氏的姑娘们恐怕难已再嫁,阿姐若是顾惜我,应当以死明志以证清白。”
难产一夜才生下的幼子刚刚长大,却也嫌恶她,他拿弹丸打破了她的额头,语气稚嫩,话却像刀子,
“你若不是我小娘该多好,我要谢氏做我母亲。”
她是林氏一族的弃子,是伯爵府的弃妇,她百般付出,换来的是他们希望她死。
不!
她偏要活,还要活的好。
“糊涂的东西,快去请夫人老爷来。”
婢女的斥责声将顾雪娇拉回现实,国公大人征战沙场,位极人臣,而她现在已然成为了他的养女,国公府的千金嫡女。
上苍多给了她一次机会。她怎么可以辜负。
上一世的经历让她深深明白,人心凉薄,所谓情谊,不过是可以为权利所左右的东西。而现在,她身处权利中心。
昔年为家族,为夫君,为子嗣,她卑微如草芥,今生今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她要让曾经辜负过她的人,都饱尝她所受的滋味。
“雪儿又梦魇了?快把宫里的太医给我叫来,若敢迟了,我打断他们的狗腿。”
顾雪娇一抬头便看见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国公大人风风火火地叫嚷起来,言语间对于宫中的太医极为不敬,顾雪娇上一世有所耳闻,顾大人形式放荡,脾气暴躁无比,不必说是太医,就是连皇帝陛下也经常出言顶撞。
“不必了。”
顾雪娇佯装恼怒,
“宫里的太医只会啰嗦,我静一静就好了。”
三日以来她冷眼瞧着,国公府虽如烈火烹油,但其中多有亏空,且上一世她早就从贺晨芝那里听说,陛下对顾家早有不满。
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眼下战事平息,如果国公府一再冒犯,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也不是不可能。
她不能再让国公大人胡闹了。
说话间,只见顾夫人亦是满脸焦急地围了上来,她用手帕为顾雪娇拭去额头的汗,神情温柔,但眼底却是压不住的厌烦。
顾雪娇并非顾夫人的亲生女儿,而是顾将军战友的女儿,五年前其生父在一场大战中为保护顾将军战死,顾将军重视手足情谊,于是将顾雪娇接入顾家,认作嫡女。
顾夫人膝下两子,并无女儿,对顾雪娇视如己出。
且顾将军心中有愧,对待她比对待亲生女儿还要宠爱万分,这也纵得原身天不怕地不怕。
为了证明自己的地位,她几乎是三日一小闹,五日一大闹,闹得顾家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
“好孩子,你既不想去参加春宴,我这就遣人入宫去,告诉他们你不去了。”
顾夫人轻叹一口气,算是妥协。
所谓春宴,京中贵女人人皆知。
三月初三是太后的生辰,内廷司为给太后贺寿,每年都会邀请京中的贵女,到宫中的御园宴饮。除宴饮外,还会有内廷制定一场比赛,女眷们皆可参加,抉出胜者,由太后亲赐贺礼。
阵仗之大,可想而知。
春宴名额有限,受邀赴宴乃是极大的恩典。顾家本已答应要去,但几日前顾雪娇不知为什么闹起了脾气说不想去。
顾夫人百般劝导,可哪里耐得住顾雪娇又是装病又是梦魇,夫妻俩因为这事有些别扭,都已经几日没有说话了。
眼下看着顾雪娇又闹了起来,她只好退让,只是想到要亲自入宫告罪,心中不免还是一阵烦躁。
顾夫人正强压心中怒火,身侧一位穿着浅碧色襦裙的女子迎上来,只见她端着药碗,眼波流转,小意温柔,
“父亲,母亲,女儿愿意代替姐姐以顾府的身份,参加此次宫宴。”
此人是顾家的庶女顾雪晴,小时候因克死了生母被送到了乡下,如今刚回顾府三月,言语间却及其规矩守礼,体贴温柔。
她这般争取,倒也有原因。
与其说是宴会,春宴更像是皇室内一场不着痕迹的选秀,皇后,太后,以及各位有子嗣的妃嫔都会坐在上首,看着贵女们比试。
顾雪晴已过了及笄之年,提出要替姐姐去,也有想趁机相看的意思。
顾雪娇看着顾夫人犹豫的眼神,连忙摇了摇头,
“无妨,父亲,母亲,女儿要去,女儿正想凑凑热闹,且宫中阳气盛,女儿去一遭,说不定梦魇就好了呢。”
顾夫人神色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但心下很快明白过来,顾雪娇不喜被别人抢了风头,所以纵然不想去,为了和妹妹争高低,也一定会去。
虽然不喜这位庶女,但看着她阴差阳错地哄得顾雪娇答应,也算是一件好事。
“还不快伺候小姐梳妆。”
随着顾大人一声吩咐,婢女们尽数围了上来,又是梳妆又是更衣,顾大人对着嬷嬷更是千叮万嘱,不许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
这一番折腾,直至宫中着人来请才算罢休。
眼看轿子抬来,顾雪娇正要离开,只听见身后一道娇弱女声道,
“父亲,母亲,姐姐身子单弱,晴儿愿意跟着姐姐前去,侍候汤药,只愿姐姐此次春宴,能够平安无虞。”
第2章
懂事体贴,温柔识大体,是顾雪娇对这位庶妹的第一印象,直到前日她伺候自己喝药时,故意将整碗的汤药倒在自己的手上,然后怯生生地和顾夫人说“姐姐不喜欢晴儿。”
可她哪里知道顾家对顾雪娇是极尽宠溺的,顾夫人雷厉风行,不喜后宅妇人弄权,因而毫不留情面地点破,先是打了她一耳光,又罚她在院中跪了两个时辰。
顾雪娇冷眼看着,知道此人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单纯。
眼下听她又要生事,顾夫人厉声呵斥,
“你初入京中,何必这么急着抛头露面,我到底是你母亲,难道会不替你留心着你的终身大事不成?”
顾夫人一贯言辞犀利,当下说破了顾雪晴的小心思,臊得她脸顿时涨成猪肝色,连连辩解说不敢。
顾雪娇却拉了拉顾夫人的手,
“母亲,不如让妹妹同去,正好也多个人照顾我,免得宫里无聊。”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楞了,顾大人和夫人自不必说,明白顾雪娇最不喜欢被别人抢风头。
顾雪晴更是意外,未曾想到这位姐姐竟然容得下她,半年来的相处,她觉得顾雪娇是个空有美色的草包,毫无眼光和城府。
想必今日她答应要同去,也只是娇纵惯了,人缘又不好,担心进了宫没人陪她说话解闷儿罢了。
顾雪娇自然猜出了众人的心思,若说她是原身十五岁的年纪,她说不定会大骂妹妹心机虚伪,但是她历经伯爵府近十年的风风雨雨,她明白,大家大宅里,若是彼此内斗,早晚会酿成大祸。
今日,就该教教她这个道理。
未免露了破绽,她佯装不快,瘪起嘴忿忿地爬上轿子,
“还不快走,好啰嗦。”
顾夫人这才点头,示意顾雪晴赶快跟上。
眼看轿子远去,顾夫人双掌合十,念了声佛。
大理寺内。
“禀报大人!”
端坐在案旁的贺晨芝正回想着三日前的新婚宴,那日几乎半个汴京的达官显贵们都来祝贺他们,就连三皇子也来了,无奈因皇后小产,母亲待他们拜了高堂就入宫侍疾去了,席间的贵妇们一时竟没有人照应,贺晨芝只好麻烦出嫁两年的姐姐回来帮忙打点。
幸而府中的下人被调教的明白,一时没有乱了阵脚,他一直担心的谢皎皎的心症也没有发作,若说唯一不痛快的,就是管家告诉他,说那位梧栖院的小娘还是没有找到。
“怎么了?”
他回神,将手中的卷宗合上,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林氏的身影让他微微有些烦躁。
“大人,有人来报,祁连山上,发现一具无头女尸。”
贺晨芝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他伸手按住眉心,眼下刚接手刑部不久,就出了这样的案子,当真是不吉利,年终述职时怕又要被参上一本。
“仵作怎么说?”
“仵作因不知此人身份,因此不敢轻动,只粗略检查了一番,死亡时间,大约是三日前。此人身上没有什么金银器物可以证明身份,还有就是......”
下属微滞,像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贺晨芝叹气,他现在心烦,最不喜人啰嗦。
下属立即识趣地说出了实情,
“那女子腹中,有一个刚足月的婴儿,不过已经被折断的树枝刺穿。”
“咔嚓”一声,贺晨芝手中素白的定窑茶盏,被狠狠地捏了个粉碎。
他的心倏然像是被什么捏住,狠狠地疼了一下,这样造孽的事,是哪个负心人酿成的,倒是查出身份,那家人岂不是要悔得肝肠寸断。
他用帕子按住流血的掌心,语气冷淡,
“用冰封住尸身吧,午后我亲自去看。”
“小姐......”
宫门口,婢女叶春凑近顾雪娇,
“小姐无须担心,赵世子不是早就说了,今日比投壶,小姐最擅长了。”
婢女口中的赵世子,是本朝典仪官赵知臻,此类宫宴便是有他一手操办,因此自然会提早知道比试的项目。此人仪表堂堂,弱冠之年得圣上钦点入了礼部,是无数京中闺帷女子的梦中人。
顾雪娇的原身也难以免俗,她不顾自己有婚约在身,仗着家中势力,经常强迫赵世子陪她出去游玩,两人举止亲昵,众人都在背后暗暗议论,只是不敢当面言说。
宫宴的比赛项目通常在半月前订下,以往就有女眷们为求表现出色,提前贿赂典仪官,让他提前透露比赛项目的。不过被太后发现,当众呵斥后赏了两个耳光,也算是颜面尽失。
这赵世子如何敢违抗圣命提前透露,是太后授意,还是原身给了什么好处?
顾雪娇明白原身是个纨绔女,琴棋书画样样不精,插花女红更是一塌糊涂,适才顾宅中顾夫人严词拒绝顾雪晴跟着,也不经意间透露出怕她把自己比下去的忧虑,到时候嫡不如庶,不如一个乡下养大的姑娘,顾夫人的脸就要丢尽了。
提前半月就已知道了消息,可是偏偏是顾雪娇原身擅长的投壶,竟然会这么巧吗?
顾雪娇嫣然一笑,极尽艳丽,
“好啊,那就快走吧。”
即便是宫宴之上,顾家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顾雪娇及笄后首次参加,便被安排坐在仅次于公主的下首处,连太后也亲赐一壶梅花酒,以示亲近。
林绪瑶从前从未出席过这样盛大的宫宴。
昔年她极尽体贴,执掌中馈,为贺晨芝官场上迎来送往之事可谓是殚精竭虑,但贺晨芝很避忌她。
她知道,与他携手并肩的位置,要留给谢皎皎。
那些酸涩委屈现在还在心头萦绕,可如今,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光明正大地享受这样的众星捧月。
权欲的滋味,如此让人着迷。
身份的转变让她格外注重旁人的目光,左右环顾之时,她很快发现了异常。
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静月,一直暗暗瞟向她的方向。
太后言语亲昵,身侧婢女却满眼审视,看来皇室一族对于顾家的不满已非一日两日。
也许,如今皇帝等人已授意近臣罗织罪状,所以宫中才会对她举动这样留意。
思绪被铜锤轻敲的声音拉回,只见一架架装潢精致的木架被鱼贯抬出,御前女官威仪道,
“今日比试的项目为,刺绣。”
第3章
宫墙内,一身着玄色大氅的男子缓步前行,那人略显苍白的脸上神色冷然,淡青色的眼深不见底,仿佛对视一眼就会被吞噬掉灵魂。
侍宴的婢女们由姑姑领着退出,见到此人,也顾不得身上的衣料单薄,纷纷跪至脏污的雪泥之中,似乎身上的香气沾染了此人也是极大的罪过。
跪在次位的侍女仗着自己与姑姑相熟,小声问道,
“姑姑,这是哪位贵人,这样俊的容颜,不知婚配了没有?”
往日和颜悦色的姑姑却板了脸,低声呵斥,
“这是三皇子殿下,管好你的嘴,不只是嘴,连心也要管住,否则,保管你骨头渣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那婢子本来春心荡漾,闻听“三皇子”三个字,不由浑身打了冷颤,连忙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
倒不是她胆子小,三皇子唤裴青州,弱冠之年得陛下钦点,命其掌管绣衣司。
绣衣司明面上监察文武百官,实则耳目遍布朝野,专门打击朋党风潮,罗织罪名,裴青州接手以来任命严刑酷吏,其中刑罚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
两年来,他抄了十余户臣下的家,手上有上千条人命。
宫中自然人人闻之色变,就连朝臣们在他面前也是战战兢兢,深恐稍有行差踏错被拿出把柄。
大烨朝皇帝多情,连带着皇子们也多风流之辈,唯独三皇子,许是恶名在外,极少有女子敢近他的身。
不巧的是,他生辰那日,皇帝亲自赐婚,让顾氏女与他成亲。
“殿下......”
身后的内监素日知他脾性,见他心情不好,说话小心翼翼的,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前头就到春熙殿了,您真的决定了吗,这桩婚事毕竟是皇帝亲赐,您若是要拒绝,难免要惹他老人家生气。”
语毕半晌,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嗤,
“顾氏一贯自视甚高,与其等着她闹到大家没脸,倒不如我来做这个恶人。”
内监明白他话中之意,那位顾姑娘与典仪官不清不楚,且多次大庭广众放言说宫门王府空有富贵,她今生所愿,未有真情真爱,所以她宁死不嫁。
想到这,虽未谋面,他脑海里却浮现得一个痴情任性的妇人,倘若这样的主母进了门,哪里还有她的好日子。
与其这样,倒不如退了这门亲事。
春熙殿内,清远香淡雅幽微。
贵女们得了针线,一炷香后,呈交刺绣图样。
顾雪娇的原身不擅刺绣,京城人尽皆知,当时因为她顽劣又骄纵,与上门教授的绣娘起了争执,划伤了绣娘的手,被京城的百姓议论了好久。
但林绪瑶不一样,她自幼做绣活,嫁给贺晨芝以后,更是包揽了他所有的贴身衣物,贺晨芝的香囊佩在身上,连长公主也曾夸赞过。
想来,今日以刺绣为题,正是为了让顾雪娇出丑,无论是为太后贺寿,还是赞颂本朝文功武治,若是绣艺不精,那就是大不敬。
顾雪娇伸手理线,余光看得见众人的偷偷打量,原身在京中树敌不少,因此今日盼着她出丑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若绣的不好,众人必定落井下石,顾家罪状再加一条。
若是展示绣工,必定会惹人疑心,也免不了招致祸患。
进退两难。
她转头看看周遭的贵女们,各个都是志得意满,从她们绣图背后的花样看,有金龙,也有祥云。
再看身后的庶妹,连指尖被刺破尚不觉痛,正一门心思地穿针走线。
她该怎么办?
窗外莺啼燕语,是一番春色景象,顾雪娇静下心,闭上双眼,慢慢地感受这个鲜活的春天,从前,她人生中最美的年华从来都在曲意逢迎,如履薄冰。
这样好的阳光,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一炷香时间很快到了。
随着女官的再一击,贵女们纷纷停手。
顾雪娇刚好绣完最后一针,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拭去了掌心的汗水。
婢女们一一上前,将她们的绣架转向御前,供太后与各位妃嫔们点评。
贵妃率先发话,
“依臣妾看,那个松鹤长春到是好,绣工好,立意也好,正是恭贺太后福寿长绵的。”
皇后小产抱恙,眼下宫中正是贵妃当宠,因此今日也颇有一些众妃之首的气韵。
身后的淑娴妃却立刻接话,
“立意虽好,只是又绣松鹤,又绣祥云,未免贪多贪足,稍显冗余,臣妾倒喜欢那幅牡丹图,雍容华贵,和贵妃姐姐倒很是相像呢。”
牡丹本寓中宫皇后,淑娴妃这样说,分明是在往贵妃的心里捅刀子,但她毕竟是太子生母,看不惯贵妃的样子倒也寻常。
其余妃子各自应和几句,各怀心思,倒是少有人在专心评价绣图。
太后冷了冷脸,当着这么多人不好发怒,只将怀中的猫朝地上一放,众人也识趣地噤声,都不再说了。
贵女们皆垂首立着,心中亦有些微微忐忑。
一室安静中,只听“咚”地一声,倒惊了众人一跳。
原来是那猫,朝着其中一副绣图上猛地一扑,扑倒了一个绣架。
宫人们赶紧上前,将猫抱开。
太后身边的静月姑姑忙道,
“太后您看,那幅绣图里的喜鹊也太逼真了,怪不得雪球儿忍不住去扑呢。”
众人纷纷侧目,才发现刚才被猫扑倒的,正是一副绣着“喜上眉梢”的绣样,虽然绣面简单,但颜色别致,墨青的鸟,殷红的梅,上面的喜鹊栩栩如生,尾羽轻扬,仿佛正在高兴地啼叫。
贵女们的绣样皆是富丽堂皇,这幅绣图在其中,小巧别致,尤为与众不同。
给人一种别出心裁的生机盎然之感。
众人看的都是眼前一亮。
就连贵妃眼中也流露出一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好啊,”
太后难得地笑得舒展,声音柔和几分,
“这是谁绣的,哀家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