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周朝,皇宫,御膳房。
正值午膳。
御膳房的院子里,一口水井旁,一老一少两个侍女正在摘菜,满满的几大箩筐新鲜蔬菜,堆起来像一座小山,摘出来只需够一碟素青。
剩下的便是留给下人们食用,或者弃之为猪食。
那年纪较轻的侍女,看似刚入宫不久,对宫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看着四下人人各有忙碌,就属她俩的活儿最闲最轻,便向年长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哎!姐姐,我这才刚入宫,除了规矩,啥事都不懂,你就给我说说这宫闱里边的趣事呗。”
年长的侍女有些警惕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你这丫头,宫廷里严禁乱嚼舌根,不然什么时候惹祸上身都不知道。”
虽是如此说,但那年长的侍女显然正是那种多嘴的人,话是说叫别人谨言慎行,自己却也管不住嘴巴!
见那年轻的侍女脸上有些失望,她当即便嘴痒了:“不过,见你初来,随意给你唠唠也行,但可不能张扬出去。”
一听此,年轻侍女的眼里便放出光芒,狠狠地点了点头。
“就说最近的一些大事吧!龙椅上的那位,准备过六十大寿了,你知道吧?我听侍奉的姐妹说,圣上打算在寿宴上宣布继位的人选。”
年轻侍女撇着嘴巴:“这很正常啊,圣上老了,精力有限,把治国的权力交给年轻的皇子,是自然的。”
年长侍女一副很有见识的样子:“谁说一定是传给皇子?当今圣上和你我一样,都是女儿身。你怎知她不会传位给某个公主、郡主?”
“啊?姐姐是说,圣上要传位给女流?可是,据我所知,圣上膝下只有七位皇子,并无女嗣。”
“圣上没有女嗣,但是有孙女呀!”
“啊?那姐姐可知是哪位皇子亲王的公主,能登大位?”
“晋王之女,金枝公主。”
年轻侍女勾了勾脑袋,片刻后,恍然大悟一般,声音有些不受控制:“是大皇子膝下的那位公主?据说是早早养了一位赘婿的那位?”
年长侍女赶紧捂住对方的嘴巴,有些埋怨道:“你小声些,被人听了去,明年今日就是你我的忌日。”
年轻侍女当即惶恐的闭上嘴巴。
微微一顿后,那年长的侍女再次开口道:“你还别说,宫里人都知道了,那位金枝公主生得惊才绝艳,貌若天仙,学富五车,样样精通,还真的颇有几分圣上年轻时的气度风雅。”
“只是也不知为何,晋王殿下哪里抽了风,早早就给她在宫外养了个赘婿。养就养了,还不知挑选,据说那赘婿弱如柴鸡,貌丑如猪,脸是四方,腰有两个水盆那么粗,而且还驼背阳.痿…”
年轻侍女差点吐出一口鲜血:“这怎么可能?晋王殿下是疯了吗?怎会给自己的女儿找了这么个废物?”
年长侍女一笑,刚想继续开口说下去,却突然见到年轻侍女的脸色一变。
两人说话之间,都有各自的沉浸,却忘了注意到身旁早就站了个少年人。
不过,看这少年一身杂役的打扮,倒也不像是个身份显贵的主儿。
微微惊讶后,那年长侍女当即不悦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厮,偷听别人说话,不怕被割了舌根吗?”
那少年看起来脾气还不错,面对两人侍女的指责,也不生气:“两位姐姐莫要怪罪,我是给宫里送生鲜的伙计,忘了有一筐肉混进这菜堆里了,这才过来翻翻看。”
那年轻侍女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赶紧快找,找到了赶紧走,别打扰我们姐妹说悄悄话。”
“好嘞!”
少年应了一声,麻利地翻找了几下,便从菜堆里拉出一筐新鲜的猪肉,往御膳房屋内扛去。
不久后,少年交接完毕,信步走出了御膳房门口。
路过院子时,有意无意地望向先前的那两名侍女,正好,两人还在暗下私语,也不知说到了什么兴头处,声音再次不受控制:
“什么?那赘婿是个屠户之子?但怎又说他是当朝魏国公?”
少年的耳力极好,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把话听得很清楚,此时微微皱了皱眉,无奈一笑。
继而,转身缓慢朝宫外走去。
走过一个装满水的水盆边时,他稍稍停顿,以静止的水面为镜,看了看自己的容貌。
咦!
气宇轩昂,星眉虎目。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正值年华的帅气小伙,哪里来的貌丑如猪?
看来,这谣言不仅可畏,经过了“粉饰”的谣言更能诛心。
少年不知是自嘲还是自恋的露出笑容,转身便迈步离开。
御膳房的后门,停着一辆小木板车,还有一名年纪与他差不多大的小厮在等候。
见到少年出来,小厮弯着腰,笑意盈盈地问道:“少主可曾查到眉目?”
木板车上的货物已经清空,但车板上仍残留着许多菜叶。
少年却不管污秽,往车上一躺,以手为枕,望着湛蓝的天空,幽幽道:“小王啊,你当查案像杀猪那般容易吗?这还不是得循序渐进?再说了,我们才第一次来,心急个甚?”
小厮一阵点头哈腰。
正在这时,一名年长的老太监带着一人,正好走到后门处。
见到少年的木板车拦住了门口,当即有些不悦,虽未出言呵斥,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旱鸭嗓般的冷哼。
身后的小太监很识趣,立刻就走向前来,冲少年二人嚷嚷道:“小厮大胆,还不让路?误了曹内侍的差事,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少年闻声,翻身下车,示意小厮推开板车,而后一连道了几声失责。
老太监昂着头颅,貌似比当今圣上还要威严的表情,大步迈进了御膳房后门。
他走路带风,路过少年身旁时,少年微微闻到了一丝异味…
而这异味从老太监的身上散发出来,引起了少年的警觉。
下一刻,少年若有所思一般,沉吟了几秒后,当即下令出宫而去。
…
入夜。
长安城,永乐坊。
一栋高墙深院的大宅内,朱漆大门的横额上,刻着:“长安城衣食行联合总会”字样。
顾名思义,这里便是帝都衣食行会的总舵所在。
此时,大院内灯火通明,人影涌动。
议事厅,席开十一位。
主位上,行会的总把头---裘万山,正端坐着,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轻口一呡,眼角余光微微扫向众人,却是暗自不语。
堂下十人,皆是各自领域的翘楚人物,或是主营生鲜屠宰、布匹裁缝、酒肆饭馆、衣妆首饰,囊括了日常必需的龙头行业。
半月前,行会送入宫中的贡品出现了纰漏,主管商贾事宜的户部提司已经怪罪下来,要求行会在一个月内查清纰漏来源,如若不然,便要大肆清洗市场。
众人忧心忡忡,坐卧不安,几乎每日都要聚集在此,商讨对策。
眼下,见到身为总把头的裘万山沉声不语,众人也不好自顾表态,只能暗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一个小童从后堂小跑过来,也不知在裘万山耳边说了些什么。
裘万山当即起身,宣布道:“各位,我刚刚收到消息,事情已有些许眉目,但仍不可轻易断言。不如,先各自回去,明日我予大家交代。”
第2章
打发走十大掌柜之后,裘万山转入内堂一间雅致的房间内。
门外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怀抱着一把长刀,看起来是个不称职的侍卫,此时竟站着打起了盹儿。
裘万山皱着眉,用脚尖踢了踢那胖子,眼里有些埋怨。
胖子回过神,尴尬地喊了一声:“总把头。”
裘万山冷哼,推门踏入。
房间内,一扇云鹤屏风之后,红檀书案前,少年正在提笔书画,一丝不苟。
少年的左右两旁,各站着一名锦衣侍卫。见到来人,刚想出声,却被裘万山伸手阻止。
裘万山站在案前,假意咳嗽了两声,想引起少年的注意。
少年认真之至,竟闻若不知。
裘万山便伸手在案上敲了敲,并将咳嗽的声音加大。
几秒钟后,少年抬头,却是对身旁的侍卫说:“给我研墨。”
见少年未曾理会自己,裘万山一愣,又想伸手去敲桌。
少年这才回过头,一脸微笑的说道:“总把头有话直说,本少主在听着呢。”
裘万山不悦道:“少主还真是好雅兴,这时候仍有心思作画。不如,给我也来鉴赏一下?”
说着,便自顾拿起了少年面前的“画”。
少年微笑着,并未阻止。
但当裘万山看清少年所画之物时,猛然震惊了一下,这竟是一张皇宫平面图…
裘万山大惊失色,依照大周朝例,私自绘制皇宫舆图,有意图不轨之嫌,等同谋逆,可诛连九族。
此等怒犯天家的大罪,即便是当朝皇子,也莫敢说有能力担下,更何况是这年纪轻轻的少年?
裘万山正色凛然道:“少主莫非是嫌命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此画这种忤逆之作?若被大理寺那些暗卫得知,连同行会所属,上千人性命都得陪葬。”
说着,裘万山也不管少年同意与否,就将手中之画,付之一炬。
余烬成灰,落地。
少年也不生气,微微笑道:“素闻总把头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既能将此画烧掉,也能将之再完整的画出来,对吧?”
裘万山闻言,不解道:“少主莫非糊涂了?难道不知私制宫绘,乃杀头大罪?现在这个风头上,想杀你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东都洛阳,你还去触碰这天家逆鳞,作甚?”
少年站起身,故作深沉,道:“我当然知道想杀我的人很多,喏,那里就有一个。”
裘万山顺着少年的指尖,看向房中的一扇敞开的窗户。
一眼之间,突听“叮”的一声,从窗外的黑暗中射来两枚细如发丝的暗器,直直击向少年。
突发的情况,少年身旁的侍卫及时警觉,抽刀挡下了其中的一枚暗器,另一枚却未及出手。
裘万山见此,当即怒吼:“大胆!”
身随影动,雷霆出击。
此时裘万山手中并无兵器,只有随手的折扇,他快步上前,挡在少年前面,手中折扇一展,暗器打在折扇之上,发出一声金属交加的声音。
这裘万山所用的折扇,扇骨竟是铁制的。
与此同时,一抹黑影破窗而入,手持一柄长剑,直刺少年的咽喉。
裘万山冷哼,刚想迎击。
负责保护少年的锦衣侍卫,也已经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却见那少年不慌不忙,喊道:“都住手,让我来!”
说着,少年绕开裘万山,直面刺客的剑尖。
他伸出手,朝刺客抓去,但这一抓毫无章法可言,并不像是一个会武之人该做出的反应。
裘万山见此一招,大跌眼镜。
那两名侍卫的下巴也几乎掉到了地上。
却见那少年,猥琐的招式,双手竟是抓向刺客的胸部…
裘万山混迹江湖多年,自诩见多识广,却也未曾见过有人如此对敌的。
人家要杀你,你去抓人胸部?
刺客见这少年的反应出乎预料,招式“卑鄙下流”,原本稳如泰山的剑尖不由一晃,收回剑势,在空中一个鲤鱼打挺,跳上身旁的桌案上,凝神戒备。
此时,若非那刺客黑衣蒙面,便可看到她脸上出现了一抹绯红…
刺客以剑指之,怒道:“银贼,你这是作甚?我想杀你,你却想抓我…哪里…”
少年佯装讶然道:“啊?一眼就能看出本少主是银贼的人,并不多呀!”
说完,少年真的像个“银贼”一样,张开双臂,扑向刺客。
刺客“花容失色”,眼看就要被这少年轻薄,情急之下,飞起一脚踢在对方小腹之上。
少年连连倒退了几步,跌在地上,面容一阵扭曲,竟像“死了”。
同一时间,不仅是裘万山,连同那侍卫和刺客见状,也都大为震惊。
几人一拥而上,围在那少年的“尸体”身旁,嘴里一句句“少主”的叫着,焦急之色。
却见那少年豁然睁开双眼,张手就扑向刺客…
裘万山江湖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了少年的心思,便电光火石之间,推了那刺客一把。
刺客被一把推开,少年猛然扑了隔空,想抓…抓不到,有些恼怒的盯着裘万山:“裘老头,你干嘛?”
两名侍卫看得有些呆滞。
裘万山却只是轻笑一声。
刺客躲到一边,似乎也明白了那少年是想揩油,当即有些少女心性的娇羞样子,嘤咛一声:“哎呀!少主,你…你下流…”
说完,飞窗而走。
少年见此,一副大失所望的神情,发号施令道:“来人,此刺客意图谋害本少主,快去把她抓来,让本少主家法伺候。”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回少主,我们打不过她。”
裘万山则冷哼:“你自己去!”
少年悻悻之余,犹有所指道:“那算了,我也打不过。下次再执行家法,狠狠地执行…”
裘万山听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有些急躁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此龌龊之事?方才,若那刺客不是清清所扮,你早已身首异处。”
少年却痴傻的神情,挠了挠头,像是并不理解裘万山的话,道:“你说得对,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来人,摆驾回府。”
裘万山三人,同时倒地。
摆驾?这少年以为所有人都能用“摆驾”这个词?
依照朝例,若非皇亲嫡系,擅用此等天家口语,乃犯大不敬,杀头抄家不在话下。
少年刚说完,似乎也知道失言,改口道:“哦!说错了,本少主还未与那多年不见的圣人娘子完婚,说摆驾是不对。”
“来人,准备马车,朕要回府!”
三人不仅倒地,还吐出了一口鲜血。
裘万山此刻心中万马奔腾,不禁暗想:
朕?那可是天子才敢自称的口语。
且不说当今圣上还未禅让,即便真的是传位于你那“娘子”,你身为赘婿,嫁入皇家,顶多就能称个“孤”,哪里来的“朕”?
当真是哪里死路,你走哪里!
不过,明面上裘万山倒也不会直说,见到少年要走,出声提醒道:“少主还是多带些人在身边,圣上禅让的旨意还没下来,这长安城就已经有近一半的人想要你死了,你还是当心一些比较稳妥。”
少年迈过门槛,连连摆手道:“有你暗中安排的那些死士,朕…不,本少主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说完,便要离开。
刚走两步,又折返,道:“对了,你赶紧把刚才烧掉的皇宫舆图画出来,处理行会的贡品一案,需要用到。”
顿了顿,又接道:“还有,皇宫舆图是你画的,与本少主无关,杀头抄家都算你的。”
裘万山再次吐血。
第3章
不错!
少年名叫唐西,字大方,所以也叫唐大方。
大周的大,西方的方。
本是屠户之子,祖上三代都是杀猪的,于仕、工、农、商中的末等之流。
时年,遭逢乱局,天家帝位更迭有异。
前朝皇后,也就是当今圣上,得先帝恩宠,大权在握,朝堂百官无不俯首。
先帝暴毙,未曾立下太子,先皇后自持权重,颇有以女帝之名荣登大宝之意,朝堂虽有异议,但惧于威慑,也是莫敢不从。
女帝登基后,改号元周,励精图治。虽是女流,却也深具治国才能,雷霆手段。
在其治理之下,大周四海升平,国力强盛,犹比前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一些守旧的老派权贵,不齿为女帝当权。故,霍乱成匪,时常派出杀手,公然行刺。
一次,女帝南巡归来,刚入帝都便遭到刺杀。
侍卫拼死招架之下,女帝虽逃出生天,但被迫流落民间。
幸得一屠户所救,赏一饭之恩,终成因果。
女帝得以回宫之后,大肆清理叛军,坑杀千余人于午门之外。
而这家屠户,便是唐西的父母。
因为救过圣上一命,圣上感恩戴德,颁下懿旨,封“魏国公”,食邑八百户,赐国公府。
唐家本一屠户,自此满门荣光,鸡犬升天。
也就是被封赏的当晚,唐西出世,双喜临门。
但好景不长,唐家救了女帝性命这事传出以后,引来叛军愤恨,故埋下杀机。
同年腊月,举国欢庆新年之际,唐家遭遇杀伐,除了唐西之外,满门皆死,连犬舍家禽都未曾放过。
唐西幸得侍卫拼死保护,逃入宫中寻求庇护。
圣上念及唐西父辈恩情,下令严查唐家灭门惨案,一旦得知幕后凶手,不论权贵,当诛不饶。
而唐西当时仍在襁褓之中,在京城已是举目无亲,圣上便令其留在宫中抚养,并赐婚大皇子刚出生的女公主,定下娃娃亲。
想着,这唐家一门皆因天家而死,为保其香火延续,日后长大招为驸马也不为过。
六岁那年,唐西已经懂事,既非皇亲嫡系,继续留在宫中恐有闲言碎语,圣上便将他送回了魏国公府,世袭其父爵位。
本来这倒没有什么,乃知这金枝公主生得貌若天仙,又天资聪颖,犹有女帝年轻时的几分气魄和胆识,尚来受尽恩宠。
不久前,皇宫大内传出消息,圣上有意不立太子,改封金枝公主为天女,设为储君,日后执掌天下。
如此一来,金枝公主若为储君,则唐西便不能再说娶她过门,娶一个女皇帝当娘子?这未免有损天家颜面。
但要是唐西嫁入皇宫,做未来女帝的夫君,这…虽无先例,倒也未尝不可。
只是,唐家出身贫寒,乃一介屠户,虽有圣上赐爵在后,却也仍不受士族待见,明里暗里都颇受排挤,朝堂不列其位。
甚至有些不齿之徒,更要对唐西暗下杀手。
特别是传出金枝公主即将成为储君以后,那些素来仰慕公主的权贵子弟,更是对唐西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活剥。
朝堂上,也多有谏言,上书女帝,要求废除唐西与金枝公主的婚约。
而女帝对此,多半置之不理。
被那些言官说烦了,女帝倔强起来,放出“豪言”:此生,金枝公主必嫁朕的恩人之子,谁再反对,诛九族。
本来是想保住唐西的一句话,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却是把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一个屠户之子,怎配得上未来女帝?
明着来,有当今圣上护着。
但暗着来,未来的女皇赘婿,突然被几个逆贼杀害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时至今日,唐西的黑市悬红,他这颗项上人头已经涨到了十万两黄金。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令那些黑市杀手竞相折腰。
只是,不知为何,这位堂堂的“魏国公”至今还能安然无恙,也算是神奇。
走出了行会总舵之后,唐西坐上了他那辆寒酸的马车,随行只有刚才守在门口的肥胖侍卫。
胖侍卫,名叫小三儿,没有其他特殊的含义,只因他是唐少主收的第三个侍从,仅此而已。
“少主,我们去哪儿?”
“回府呀!还能去哪?难道说你想去柳三巷找姑娘?嗯,好吧,你出钱的话,本少主勉为其难,与你随行。”
车厢里,唐西有些慵懒地说道。
侍卫小三一头黑线。
总舵所在的永乐坊,距离魏国公府的永和坊,相距甚远,几乎要绕过大半个长安城。
这才没走出多远,在朱雀大街上,迎面驶来了一辆豪华马车,排场极大。
赶车的马夫趾高气扬,一脸的凶相,看见谁都想要破口大骂的样子,嚣张跋扈。
车头竖起一面旗帜,旗面上用金丝缕纹绣:一个“刘”字。
大概有十来名带刀的兵甲,两边护卫着马车,威风凛凛,显然车内之人的身份必定不凡。
相比之下,和唐西的牌面犹如云泥之别。
主道很宽阔,可容八马齐进。
那刘氏的马夫却偏偏放着宽道不走,反而去堵住唐西的去路。
而且不管唐西的马车如何绕道,对方都坚持堵路,不肯放过,大有故意找茬之意。
还恶人先告状,道:“眼瞎了吗?我家世子最讨厌不知好歹的东西挡路,是不是找死?”
小三见对方蛮横,故意挡道不说,还恶语相向,心中怒火已起。
只是鉴于自家少主素来处事低调,不愿贸然与人纠纷,此时倒也没有即时发作,只能强忍着。
而那刘氏马夫见小三未曾回应,便再次喝斥道:“还不快滚开?没有狗眼的东西,和你家主人一样废物。”
这时,唐西的声音从车厢内传了出来,却像是对自家的侍卫说的:“三儿,今早出门的时候,家里的狗没喂饱吗?怎么隔着老远,本少主就能听见犬吠。”
小三深知自家少主的意味,露出一丝浅笑,回道:“少主恕罪,是小的失责了。家里那群疯狗饿了就乱吠,还喜欢挡道,你说气不气人?改天我剁了它们喂猪,只是不知道猪吃不吃狗肉。”
那刘氏马夫一听,这分明是在暗讽己方是狗,当即大怒:“大胆,竟敢说我家世子是狗,来人啊,拿下。”
十余名侍卫当即拔刀,将唐西的马车围住。
与此同时,从车厢里走出一个轻佻浮夸的年轻人,昂着头颅,满脸的傲气,眼高于顶。
正是当朝安西王世子,刘野。
“哟!本世子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软饭王,魏国公呀!”
“大家伙知道吗?这魏国公可不得了,襁褓之时就是吃着圣上的嗟食长大,还恬不知耻,意图与金枝公主喜结连理,当真是厚颜无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你们说,一个下等的屠户之子,焉得与天上的凤凰为伍?”
“我要是你,便一头撞死算了,省得活着献世。废物一个,还不知进退。哼!”
刘野斜眼盯着唐西的马车,阴阳怪气地说道。
唐西也走出了马车,却是看都不看刘野一眼,而是指着他手下的马夫,道:“如果本少主没记错的话,你叫刘犬,对吧?方才,我只是在说我家的狗,你却自认为你家世子是狗。”
“现在想来,还当真如此。怪不得你家世子说出来的话,不像人话。不过也对!狗模狗样嘛!”
那马夫刘犬一怔,有些汗颜。
唐西则继续笑嘻嘻地说道:“你们主仆二人,还真的有趣!一个叫野,一个叫犬。是要凑成一对的意思吗?野犬?”
这话说完,此时围观的路人一阵哄笑。
听此,刘野大怒。
他家世显赫,其父为安西王,手握陇西三镇防务,掌兵三十万,乃一方节度使,封疆大吏。
刘野作为世子,受惯他人吹捧,何时敢有人这样对他讥讽?
当即怒不可遏,喊道:“来人,将这不知好歹的废物,给本世子打废了,狠狠地打…”
一众侍卫领命,就要冲过来拳脚相加。
却见唐西振臂一呼:“你们谁敢?吾乃魏国公,金枝公主的未婚夫婿,当今圣人之孙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