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醒来万物皆是沉寂,唯有你是世间的一抹旖旎,他人困于山中晨雾,我困于你。
——德卡先生的信箱
S市。
昏暗的酒吧里带着些许属于不同白日的暧昧气息,夹着酒精的味道,令人有些上瘾。竹星蔓摇晃着酒杯看着又一个过来搭讪的男人,一双勾人的狐狸眸带了点不耐烦,天知道她刚从毕业论文的魔掌中逃离出来,毕业证学位证一拿便拎着行李从Z市飞到了S市,本想过一个没人打扰的夜生活,却被一群叽叽喳喳的老鼠吵得头疼。
揉了揉太阳穴,酒杯还没抵至唇边便被那道略显油腻的声音定住了动作:“小妹妹,一个人来玩啊?”
又是一个被她的外表骗过来的男人。
竹星蔓轻笑一声,那双眸尾旋即微微上扬,白皙的小脸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娇媚可人,引得那男人越发肆无忌惮,一边抬手想要摸过去一边猥琐得开口:“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哥哥陪你玩怎么样?”
“哦?怎么玩?”她抬手用杯壁抵住男人伸过来的咸猪手,笑得尽显媚态:“是在这里......还是......。”她另一只手朝他晃了晃包间房卡:“去房间?”
竹星蔓的态度明显取悦到了男人,他用另一只手夺过竹星蔓手中的房卡,待看清上面房号后笑容越发灿烂,连带着声音以及说出来的话也更加让人作呕:“挺识趣的啊,是不是早就看上哥哥我了?”
竹星蔓眸中笑意不减,只是滑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到底是不是,去了不就知道了?”
“哎!行!放心,哥哥有的是钱!只要你把哥哥伺候好了,哥哥保证,钱都是你的,”男人一双色迷迷的眼笑成了一条缝,再看向竹星蔓的眼神中带上了赤裸裸的欲望,抬手想要揽住竹星蔓白皙的肩膀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男人也不恼,率先抬脚向前走,一边为接下来美人将要到手而沾沾自喜一边忍不住跟狐朋狗友炫耀今天遇到了一个极品。得意忘形之际,也就忽略了跟在身后的竹星蔓的神色中多了些玩味。
究竟谁是自投罗网的猎物,还不一定呢。
半个小时后,竹星蔓从房间出来,皱着眉拿出湿巾仔细将手擦了擦,那人浑身上下都是细菌,碰他一下竹星蔓都觉得脏,这张湿巾连带着那张被男人碰过的房卡一起被她丢进了垃圾筒,而后对早已在暗处等候多时的负责人招招手,待他靠近后指指身后的门,神色淡淡:“垃圾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小姐放心,我明白,”男人朝竹星蔓鞠了一躬,态度恭敬。
“那就好,还有,再给我一张卡吧,这个房间拆了不要了,垃圾碰过的地方都是病毒,最后,”竹星蔓看向男人:“嘴巴严实点。”
“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男人再次鞠了一躬,只是这次,态度要明显比第一次越发恭敬了很多。
见他应下,竹星蔓也没再说什么,从吧台里把存好的包包拿出来便离开了酒吧,此时的S市才刚刚开始夜生活,酒吧旁边就是热闹的小吃街,竹星蔓本打算在酒吧里点一份外卖呆到深夜,却不想被令人作呕的老鼠扰了兴致,只能自己出来觅食吃了。
竹星蔓其实是个典型的吃货属性,走到哪吃到哪儿是她的一大准则,能吃得了山珍海味,对于地摊烧烤却也是来者不拒。更可气的是她是典型的狂吃不胖星人,也不怪蒋玥经常戳着她的小脑袋瓜念叨能不能把这种好体质分给她一点,毕竟好闺蜜之间要有肉同享,有重共长,哪有前一天晚上逛吃逛吃吃了一堆高热量炸弹,结果第二天只有自己长胖的道理?
小吃街的摊位很多,人流量极大,竹星蔓在其中穿梭之时,不凡的气质和精致的面容一度惹得路人频频驻足。她本就是南方人,个子娇小,面容俏丽,一身简单的纯白吊带裙加白底帆布鞋,称得本就白净的小脸更显得甜美无害,那张脸上嵌着一双明眸,笑起来时尾部微微上扬,越发像极了一只偷吃得逞的小狐狸,这在北方的城市里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于是一路走过去,还未反应过来时,手里便被七八个商贩塞进了烤串炸串饮料之类的东西,甚至在路过一家正在兜售刚出炉的新品面包时,还被店员小姐姐拉住,送了她一个做试吃。
这倒是省了她很多收罗好吃的东西的力气。
一改在酒吧时的媚态与处理过男人后的冷冽,此时的竹星蔓单纯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甜甜地笑着跟他们挥手道别感谢,恐怕任谁都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半个小时前曾把一个男人打到了全身粉碎性骨折。
站着吃有些累,竹星蔓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着实是送了不少,刚想找一个地方坐下细细品尝,便被一道好听的嗓音喊住了:“您好,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个头不高,年龄大约5,6岁左右。”
竹星蔓回过身,还未开口便撞进了男人的眼眸里,男人长得极好看,身上散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这股药香吸入鼻腔,让她不免有些恍惚。看着男人追问的眼神,竹星蔓定了定神,摇摇头:“不好意思,没有看到,这边人流量太多,想要找孩子只能去旁边的警察局报警广播找了,还能快一些。”
“谢谢你.....”男人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男人便紧随其后,指向一个方向气喘吁吁道:“阿敛,他们有人说在那边看到小丫头了,我们快去!”
“好,”名为阿敛的男人应了一声,礼貌朝她点点头,跟着另一个男人再次一头扎进了人海中。
从被开始询问到最后男人离开,前后不过两分钟,竹星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耸耸肩,也没了在外面吃东西的兴致,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回了酒店。
第2章
简单洗了个澡,换上自带的睡衣,竹星蔓一边发起和蒋玥的视频通话一边将食品袋解开,在食物的香气弥漫于整个房间的同时,蒋玥也成功接受了通话邀请。
只是,在通话接通的那一瞬间,蒋玥想象中的“闺蜜情深”的戏码彻底破碎,电话那头竹星蔓顶着一张素着却仍旧惊艳的小脸,一边撕下一块看上去烤得香喷喷的面包一边朝她笑眯眯打了个招呼,而在竹星蔓面前的桌面上摆着的,赫然是她因为最近减肥而被严格要求禁止食用的烧烤奶茶以及一系列高热量食物。
这让蒋玥有点不爽。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做吃播?”蒋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将手机放在手机支架上后,转身懒懒地躺在了卧室的贵妃榻上,顺势按了按要掉不掉的牛奶面膜。
“我从下飞机到现在只吃了这一顿饭,小祖宗,你可怜可怜我吧,”竹星蔓喝了一口奶茶,奶味浓郁,茶香自唇齿间溢出。
是用了好茶叶的。
“哎,那S市怎么样?”蒋玥似乎被她的态度勾起了兴趣,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怎么样,还在我家公司名下的酒吧里遇到了‘蟑螂’,”竹星蔓咽下嘴里那个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辣椒和孜然粉的鱼豆腐,挥了挥手,神色却是怡然。
烤出来的东西果然要比入油炸过的更为鲜香,其中带着只有浓浓的炭火才能熏染出的独特口感,这种口感是炸串所做不到的。
“你刚去就被盯上了?”蒋玥有些惊讶:“伯父知道了吗?”
“没必要,反正以后公司也是我接手,就算跟我爸说了他也只会摆摆手说让我自己看着办就好,”竹星蔓如丢掉那张顶级vip包厢黑卡一般随意地丢掉剩下的竹签,擦了擦嘴,接着又打开了另一个烧烤的袋子。
“竹星蔓!你要再趁着我减肥的空档期用这些‘罪恶源泉’诱惑我,我就跟你绝交了啊!”蒋玥终于忍无可忍摔了抱枕。
“快吃完了快吃完了,”竹星蔓一边低头专心解袋子一边开口,再抬起头时那双狐狸眼瞪得越发圆了些,带着些楚楚可怜的模样:“你也不忍心我处理了恶心的人以后还得饿着肚子对吧?嗯?”
仅一瞬间的功夫,肉食系小狐狸成了委屈的草食系小兔子,这让蒋玥忍不住捧着胸口直呼“受不了”。
“你吃你吃,我的小乖乖,”蒋玥是最受不了竹星蔓的这种眼神的了,那双桃花眸瞪圆后,越发衬托得竹星蔓懵懂无害,就这,就这,她要求什么都不过分!哪怕要星星摘月亮也得给她弄下来!
“你说,你以后的老公要是天天面对着你这么撒娇,岂不是得天天吃降压药?”蒋玥摘掉面膜丢进垃圾桶,一边抬手就着脸上的精华乳液打圈按摩一边打趣道。
脑海里蓦地出现了今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男人,竹星蔓敛了眸,神色恢复如初,拿起了一串羊肉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开口:“谁知道呢。”
两人聊了没多久,蒋玥便催着让竹星蔓抓紧洗漱睡觉,毕竟明天还要早起爬山,不蓄足体力可不行。竹星蔓拧不过她,只好答应,加之身体经过一天的奔波的确有些疲惫,于是洗漱后护过肤便躺到了酒店的床上。
只是闭上眼,脑海里浮现过的,全是今日见过的那人的样子。
真是见了鬼了。
这一觉竹星蔓其实睡得没这么沉,做了一夜梦后的脑袋昏昏沉沉,悠悠转醒时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但值得庆幸的是今天的天气预报报的是晴天,天空也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她便决定早起洗漱,吃过早饭后先到爬山的地方探探究竟。
许是起得太早了些,街上没有多少行人,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向地面,衬着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让竹星蔓觉得一直昏沉的大脑舒缓了一点。
酒店在城区,而那座山却在城外郊区的一处偏僻的小山村里,竹星蔓打了一辆车过去,在山下的煎饼摊等着买煎饼做早餐的时候,旁边坐着一位摆摊卖手串的年过花甲的老太太,她慈眉善目,是带着福气的长相,让竹星蔓忍不住走上前询问:“奶奶,手串卖不卖?”
“我觉得,比起手串,你更需要的是这个,”老太太笑得和善,没有回答她,反而拿起一串姻缘绳递给了竹星蔓:“这姻缘绳自我消了磁拿出来就一直安安稳稳地跟着我摆摊,这一辈子我见过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在我摆摊的时候问我这串绳卖不卖,我都拒绝了,直到遇到了你,”老太太顿了顿:“所以我想,它是遇到有缘人了。”
竹星蔓垂眸看向手里的红绳,绳子上的珠子晶莹圆润,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货,好货自然价格不菲,但竹星蔓偏爱收藏,于是问道:“多少钱?我要了。”
“不要钱,”老太太摇了摇头:“这条绳跟了我大半辈子,早就该易主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归宿,今天遇到了你,也算是命中注定,”她看向那条红绳,眸里带着温和:“我想,它跟着你,也会很开心的。”
竹星蔓再次看向这条红绳,她能看得出这姻缘绳颇有些年头,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收,有些东西可以收下当作善意的传递,可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经手的。
一报还一报,有失必有得,这是世间的因果规律,竹星蔓很清楚。
“那这样吧,”竹星蔓站起身走到煎饼果子摊前,将店家刚刚做好装上的煎饼果子递给了老太太,笑得像一只小狐狸:“我看您这么早出来摆摊,应该还没吃早饭,钱您不收,那收下这个,您总不能拒绝我了吧?”
“好,我收下,”老太太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煎饼果子,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装束后问道:“小姑娘是要去爬山吧,听说过这山的典故吗?”她指指不远处的山,嗓音里也染了些笑。
竹星蔓抬头朝那山望去,巍峨的山顶隐藏在流云间,别有一番风味,想了想,她摇摇头,蹲下身子道:“请您赐教。”
“这山啊,被称为“遇情山”,传说古时候有一位桃花妖转世成的富家小姐,自小便娇媚可人聪明伶俐,适婚年纪一到,前来求婚者皆是才貌双全,人数之多可踏破门槛,但这位小姐谁也看不上,让她的爹娘整日愁容满面。”老太太见竹星蔓诚心发问,便娓娓道来。
“然后呢?”竹星蔓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
“然后啊,有一日小姐独自出门游玩,在山间探险时失足滑落,恰好被一位出门采草药的男子救下。苏醒后这位小姐对他一见钟情,病好后便带他回家提亲,众人见男子谈吐不凡,举止样貌皆无可挑剔,而双方又相互爱慕,两人便就这么成了亲,日子过得幸福美满,“遇情山”的名号也就得以传开,每每有想要求姻缘或是求感情长久的人总会来这座山拜一拜,希望能获得这一对有情人的庇佑。”老太太说到这儿,又看了看竹星蔓,忽然笑了:“你别说,你这模样,在古代还真像这桃花妖转世的富家小姐。”
竹星蔓深知自己长得好看,便也不推诿,笑着承了老太太的好意,道了声谢。
在竹星蔓登山前,老太太突然叫住她,开口道:“姑娘啊,你本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命定的桃花也快到了,祝你好运。”
“谢谢您,”竹星蔓拿着新买好的煎饼果子,笑着朝老太太摇了摇手腕上的红绳:“我记住了。”
第3章
竹星蔓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直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只是那人的容貌前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无论她如何向前奔跑,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都看不真切。
醒来时,窗外下着大雨,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层层叠叠的雨幕交错,自屋顶滴落,织成了天然珠帘,偶尔有一股风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雨雾和药香自窗外吹过来,带了片刻的凉意,也让竹星蔓清醒了不少。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目及可见之处是一片棕黄色的木头屋顶,床头暖色的灯照着屋内小小的角落,些许落在了周边的老式地砖上,温馨却又陌生。
意识到自己正孤身处在一个并不熟悉的环境中的竹星蔓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想要起床一探究竟,结果一抬手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胳膊和腿上皆绑着石膏,脖颈处也被固定住防止造成二次受伤。
这是......受伤了?
受伤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丝毫记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因失忆造成的恐慌席卷了竹星蔓的五脏六腑,她努力地想要回忆起在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却一点也想不起来,脑海中的记忆如碎片一般散落在各处,她捡起却只能眼看着它们化成泡沫。
略显绝望之际,木门被人推开,一股浓烈的药香先来者一步做了昭告,那人见她醒了明显松了口气,将药盘放在桌子上后,侧身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问道:“能说话么?”
“我是谁?我这是在哪儿?你又是谁?”许久未开口的嗓音如在沙砾中滚过一般,带了些暗哑,竹星蔓看向他,刚刚用力思考过的头此时隐隐作痛,她不敢再去用脑,只好求助于面前这个唯一一个有可能能告诉她自己是谁的人。
只是答案并非如她所愿,男人摇摇头,神色沉静:“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是我在上山的时候发现的,只能说你命大,当时下大雨,周边的泥土松软救了你一命。把你送到医院里医生拍了片子说你局部骨折,头部有瘀血可能会导致失忆,需要静养,除此之外肝脏之类的都没事,只不过你昏睡了很久,从我捡到你到现在已经两周了。”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淡淡道:“先吃药吧。”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自己一动也不能动,如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哪怕这药有问题,恐怕是不想喝也得喝。只是,当中药被端至面前时,浓重的酸苦味还是惹得竹星蔓皱了皱眉,她看向他,语气里带了些央求:“能给我一颗糖吗?”
“喝过中药以后尽量不要吃糖,我给你拿了清水,如果怕苦,喝完药以后漱漱口会好很多,”男人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她。
“好吧,”竹星蔓叹了口气,认命一般的让他拿着长吸管塞进自己嘴里,一口一口咽下去。
苦是真的苦,竹星蔓含了几口清水,漱了漱口,然后借男人的力坐起身吐在他早已准备好的小瓷碗里。
“谢谢,”被水滋润过的嗓音相较于最初恢复了许多,竹星蔓望向站起身的男人,直到这时才能真正好好看清楚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鼻梁高挺,嘴唇偏薄,皮肤白皙,眉眼细长,眼角微挑,眼尾处点了一抹泪痣,却是显得越发勾人,一身白衣更是带了些世俗沾染不得的仙气,那通体散发出的孤寂感让竹星蔓蓦地想起一句话: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能证明你身份的物件都没找到,只能等雨停了以后到镇上的警察局报警了,说不定能快一些,在有消息之前,你先在我这里好好养伤,我既救了你,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男人看了她一眼,正拿起托盘欲走,却又被竹星蔓喊住了:“等等。”
“怎么了?”男人回头,那双漆黑的眸里满是平静,像极了波澜不惊的死水,沉寂已久,等待有人将此唤醒。
“那个....麻烦你了,还有,我该怎么称呼你啊?”竹星蔓没办法动脖子,只能朝他眨眨眼,小声询问道。
“傅白敛,”他似乎并不喜多言语,转身替她在杯子里添了一些水,又把木窗轻抚上,确定不会进雨后便离开了,只留她一个人听着窗外的雨声阵阵。
风卷着淡淡的中药草香入了窗,竹星蔓闭上眼,再次陷入了昏睡。
她其实睡得很不安稳,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替她拂去额头上的冷汗,额间温热的毛巾与唇齿间中药的苦涩交缠在一起,让竹星蔓感官的知觉开始变得迟钝。恍惚之中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转而被风吹散,昏昏沉沉之下,她再次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已是日出三竿,昏沉感已经比上一次醒来时好了不少,肚子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竹星蔓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树枝照在地面,被风吹起时,那树枝影影绰绰,有些看不真切。
木门被人推开,傅白敛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碗药走了过来,托盘上还放着膏药之类的外用药物,应该是到了该换药的时候了。
见竹星蔓眼巴巴地瞅着他,傅白敛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木制柜台上,垂眸看向她,轻声开口:“饿了?”
竹星蔓不能动,只能眨眨眼并且“嗯”了一声,傅白敛见状便将她扶起,在她后背垫了一个更松软一点的抱枕方便她吃东西,然后端起皮蛋瘦肉粥舀起一勺,在唇边试了试温度后送到她嘴边:“吃吧,不热了。”
粥的咸淡刚刚好,也没有意料之中的腥味,糯米被傅白敛熬得软糯鲜烂,伴着切块的皮蛋和细嫩的瘦肉送进嘴里,只剩齿间留香。
竹星蔓家的厨房阿姨做皮蛋瘦肉粥是一好手,学校食堂里虽然也有皮蛋瘦肉粥卖,但口感根本达不到厨房阿姨的高度,她以为很难再吃到像阿姨做得这么正宗的粥了,没想到今天,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失忆的状态下,还能再吃到如此正宗的皮蛋廋肉粥,这让竹星蔓心里多多少少好受了一些。
“曾经好像也有人给我做过这个,味道也很香,但是我记不起来了,”竹星蔓叹了口气,小脸上带了些沮丧。
“你是遭遇冲击导致的失忆,找回记忆急不得,慢慢来就好,”傅白敛将已经空了的碗放在托盘上,然后站起身:“你今天需要换药,我去找隔壁大娘帮忙,你稍微等一下。”
“好,”竹星蔓应了一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将这两天清醒状态下收集到的信息整合在了一起,大致就是她目前不知为何受到冲击导致失忆身体局部骨折,而救她的人应该是一位医生,从时常飘来的中药的味道就能判断出,加上周围皆是木头和砖瓦垒起来的屋子,她大致可以肯定,这应该是一个村落,至于这里究竟是哪里,这里的人是否好相处,竹星蔓只能再进一步接触才能知道。
不一会,傅白敛口中的那位“隔壁大娘”来了,那是一位大约五六十岁的妇女,看到她醒了以后满脸欣喜,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念叨着:“哎呦丫头你可醒了,当时阿敛捡到你把你带回家的时候,俺还吓了一跳,心想这是哪家的姑娘就这么晕了,如今一看你醒了俺也放心了,来,大娘先帮你换药,”说着便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她趴下,给她的后背换药。
通过与这位大娘的交流,竹星蔓简单了解了一些关于这个村落的情况。这个村庄被称为“无忧村”,世代以种植五谷和做木工为生,虽然日渐发展的社会带出去了很多这个村子中的人,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留在这里,勤勤恳恳做着从老祖宗就开始做的事。
而傅白敛家中则是世代从医,他自小父母双亡,被爷爷奶奶养育到大,耳濡目染使他对医学颇有就见解,年纪轻轻便拿到了中医学硕士,只是后在准备读博时,家中徒增变故,爷爷奶奶意外去世,他毅然决然拒绝了导师想要留下他的好意,从大城市回到了这个略显破败的小村庄,撑起了爷爷奶奶的摊子,在村里治病救人。
世人常说,西药引进后中药便大不如以前受人尊崇了,可傅白敛总觉得,只要中药存在一天,便是老祖宗留下的根基又多存在了一天。
而他要加固这个根基,让更多人看到中医药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