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江念欢,老老实实把这碗药喝了!”
“你嫁入我荆州伯府这么久肚子里也没动静!要不是我们沈家和善,早赶走了你这不下蛋的鸡!这药可是我从高人手里求来的,喝下去你便能为致儿绵延子嗣了!”
刺鼻的药味涌入鼻腔,让江念欢瞬间清醒,正看见竟然看见她那好婆婆周氏面色冷凝地站在床前,手里还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而她跪在周氏院中的堂屋里,膝盖都有些麻木。
怎么可能?!
她不是已经被这个老虔婆沉塘了吗?为什么还会......
周氏见她发呆,顿时失去了耐心,伸手掐住了她手臂:“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药喝下去!”
药?
江念欢指尖不自觉掐紧!
刚嫁入沈家半年时,周氏便以她一直没有受孕为由,逼着她喝下所谓的送子汤药昏死过去,而后让乞丐玷污了她清白怀上孩子!
她还以为那真是丈夫沈和致的血脉,殚精竭虑用自己的嫁妆扶持只是个空架子侯府世子的沈和致位极人臣,得来的却是沈家说她不守妇道怀了野种,将她和那孩子一并沉塘!
江念欢咽气时发誓做鬼都不放过沈家,却没想到老天开眼,竟然真的让她重生到了被周氏灌药的时候!
她强忍着心里的恨意,冲着周氏冷冷开口:“婆婆这话倒是有意思,说我嫁入你荆州伯府无所出,怎么不说你儿子至今都没有与我圆房?”
“如若这般我都能怀上孩子,怕是你荆州伯府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
周氏一噎,没想到平日里性格绵软好拿捏的江念欢今日竟然会对自己反唇相讥!
她咬牙切齿便要发作,但想到儿子的计划,却又逼着自己按下怒意:你急什么?之前是致儿公务繁忙才没来得及圆房,今晚他会来你屋里歇着!
“过几日致儿便要参加春闱,如若高中,自然是要努力振兴伯府,哪还有时间陪你?你喝下这汤药,便能稳稳怀上孩子!早些为沈家添丁,到时候也算双喜临门!”
江念欢听着她的说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双喜临门!
她做出一副被周氏说动了的模样,犹豫一瞬接过那药碗。
周氏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却没想到江念欢闪电般出手掐住她腮帮,将她死死按在床上!
“好婆婆,你想帮沈家添丁,也不问问你那废物儿子有没有这能耐?”
江念欢将那苦涩的药汁尽数灌进她嘴里:“想双喜临门,不如你再给沈和致那畜生生个弟弟妹妹!”
“你......唔唔!”
周氏瞪大了眼想要挣扎,可江念欢出身武将世家,身上自然也有功夫在,哪里是她能挣脱开的?
将一大碗药灌进周氏嘴里,江念欢冷眼看着她翻着白眼昏死过去,才扔下那只碗,迈步走向虚掩着的内室。
房里果然有个被关在笼子里绑得严严实实的乞丐,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被人给下了药!
看见江念欢走进来,他喘着粗气看着她,眼神疯狂,似乎想要扑上来。
江念欢仔细打量那乞丐的眉眼,却是皱紧了眉。
她前世生下的儿子,同她的样貌没有一点相似,跟面前这个形容猥琐的乞丐也一点沾不上边!
怎会如此?
她上前想打开笼子放他去周氏床边,却忽然看见那笼子角落躺着一根带血的麻绳,和半截质地上好的白玉。
难不成,笼子里之前还有一个人?
江念欢拧紧双眉,将手伸进笼子里捡起那块白玉。
那玉佩只剩下一半,依稀看得出周围是一圈雕工上好的龙纹。
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乞丐身上?
她百思不得其解,将那半块玉收好,再看一眼那蠢蠢欲动的乞丐,眼神逐渐变凉。
江念欢将那乞丐从笼中拖到床上,稍稍松了松他身上的麻绳,转身便走。
不出半盏茶工夫,她便听见里面撕扯衣裳的声音。
隔着门缝,她看见那乞丐急不可耐扑向周氏,扯开她衣裳啃咬,心里冷笑。
前世的她,就是被沈家这般作践的!
这一世,她要将那些屈辱和折磨尽数还回去!
江念欢迈步走到院门外,正看见自己的贴身丫鬟碧柳带着满身的伤跌跌撞撞跑进来。
“小姐!”
看见她没事,碧柳似乎大松一口气,扑上来死死抓住她的手:“小姐,我,我听见夫人他们说,说要给小姐灌药,然后......”
江念欢竖起手指抵住她的唇:“我都知道。”
她将碧柳拉走,手指有些微颤,心里更是揪痛。
碧柳是她的陪嫁丫鬟,从小便伺候她,出了那事之后碧柳不见了,周氏说碧柳意图顶替她勾引沈和致被打杀了,她也没怀疑,心里还暗暗怨了她!
现在想来,碧柳分明是想救她,被周氏给害了!
江念欢也没说自己对周氏做了什么,径直带着碧柳回到自己院子里。
她很累,脑子里装了许多事却都理不清楚,躺回床上便睡了过去,前世种种却化为梦境钻进脑中。
她又回到了沈和致高中后软禁她的冷苑,儿子阿瑾跟她只能睡在潮湿的稻草垛子上,吃着馊臭的剩饭,喝着浑浊的雨水。
她不明白为何沈家会如此待她,直到沈和致带着盛装打扮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知道沈和致原本是个无法人道的天阉之人,还早跟她庶出的妹妹私相授受眉目传情!
之所以履行婚约娶她,不过是想利用她外祖家的权势扶摇直上!
她失去了利用价值,便只能落得个惨死的结局!
而他沈和致娶了她的庶妹,也治好了天阉的毛病,生了一对龙凤胎,踩着她和外祖一家的血肉春风得意,甚至还为周氏那狠毒的老虔婆请了贞节牌坊和诰命夫人!
凭什么?!
江念欢在梦中嘶声痛骂,却忽然感觉脖颈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
第2章
沈和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素极为恭顺的江念欢现下竟敢这样折辱他!
“江念欢……你这个恶妇!就不怕我休弃你吗!你让人欺辱了我母亲,眼下还敢如此嚣张?!”
他极力想挣扎着站起来,可他本就有些病弱,哪里能反抗江念欢!
“好啊,我倒巴不得你有胆子休弃我。”
江念欢冷笑一声:“我乃是荣国公府嫡长女,是开国元勋,祖父是并肩王,你以为你这个空架子世子谁看的上眼不成?”
“不过是个伯爵,便觉得自己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若不是要捏着鼻子认下那婚约,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你这等货色!”
“你,你……”
沈和致被她说得气急败坏,一句话也说不出,虽然江念欢在家中不受宠爱,但她的身份,却是实打实摆在这里!
若不是他祖父那一辈跟对江家老爷子有救命之恩订了婚,他根本高攀不上江念欢!
沈和致气得胸口一阵闷痛,脸更是被江念欢踩在地上摩擦,咳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江念欢怎会放过他,像是拎着一只小鸡崽子般将他拖出院子,直接把他脑袋摁进水缸中。
“噗——咳咳咳!”
沈和致被呛了个半死不活,原本被高高竖起的头发狼狈贴在脸上,哪还看得出平日里风姿卓绝的模样。
“话还没说完,我准你晕过去了?”
江念欢冷笑着看向她:“我好端端的在自己院子里睡觉,你说我欺辱了你母亲,那我可得去问问,是如何个欺辱法。”
她像是拖着条死狗一般,将沈和致拖到了周氏院门口。
丫鬟们都被赶到了院子外,江念欢带着沈和致要进去,却被周氏身边的婆子拦住:“老夫人在里头休息,你不能进!”
“放肆!我这个做儿媳的,带着夫君前来看望婆母,有何不可!”
江念欢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扇了上去,前世便是这婆子说碧柳勾引沈和致,想来害死碧柳,也有她一份!
那婆子这才意识到她手里拎着那破麻袋一样的玩意儿,是自家公子!
“你,你怎么敢这样……”
江念欢当胸一脚踹在她胸前,直接拖着沈和致走进院子。
周氏正疯了一般在房里砸东西,表情狰狞至极!
“该死的贱人,我要她死!”
她脖颈间还有不明显的痕迹,一朵朵像红花绽放,走路也有些不利索,房间里满是熏香以及另一股难以表述的味道。
周氏怎么也想不到,江念欢会看破了自己的算计!
江念欢进来时,便看见周氏神色狰狞的叫骂。
她扯唇一笑,慢条斯理道:“婆母这是做什么呢?好歹也是伯爵府的夫人,在家里这般大吵大闹,岂不是堕了府上的名声,叫别人看笑话?”
骤然听见江念欢的声音,周氏的眼眸顿时血红,扑上前想要动手,却忽然看见儿子被她拎在手里。
她瞪大了眼,声音都变得尖锐:“贱人,你对致儿做了什么!”
江念欢唇角的笑意更加嘲弄,顺手将沈和致扔在地上道:“夫君平白无故跑来我面前,说什么我让人欺辱了母亲……我今日一直在房中歇着,婆母不是也一直在自己院子了吗?何来欺辱一说?”
“混账东西!你……”
听见江念欢明知故问,周氏表情更狠,像是恨不能杀了江念欢!
“婆母慎言。”
偏偏江念欢出声打断她,若有深意道:“如若婆婆真的觉得儿媳有哪里做得不好,不如说出来听听,儿媳虽然嫁进了沈家,娘家倒也还没死绝,婆母想编排罪状诬陷我,我也少不得回家讨公道。”
这话一出口,周氏下意识攥紧了拳,眼中的怨毒更浓,却不敢多言了。
她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丑事说出去?!
但要是拿不出个证据便责罚江念欢,她哪怕在家不得宠爱,也是正经国公府的嫡女!
权衡利弊之后,周氏咬紧了牙关强笑道:“不过是误会,何至于闹到这个份上?今日我身子不适才多话了几句……你别放在心上。”
“致儿这孩子仁孝关心我,才闹出这样的乌龙,我一定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江念欢笑意讥诮,她原本就是笃定了周氏不敢将此事说出去才敢发难。
“赔礼道歉?刚刚沈和致可是口口声声说要休了我,还说我是个嚣张跋扈的毒妇。”
她逐渐收敛了笑,漫不经心开口:“我跟他原本也只是因着婚约才凑合到一起,既然婆母嫌弃我无所出,不过让我跟他和离,各生欢喜。”
听见这话,周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连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沈和致都挣扎着站了起来:“你休想!”
江念欢冷冷扫他一眼:“嗯?”
沈和致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却是梗着脖子道:“我沈家三媒六聘娶你为期,又有婚约在身,就因为这些口角,你便想跟我和离?”
“我沈家从没有休妻的说法!你若是想离开沈家,便只能从此出家,常伴青灯古佛为我守节!”
江念欢攥紧了拳,心中起了杀意。
重生一世,她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沈和致的心思!不过就是想将她留在沈家当他的踏脚石!
但沈家清贵迂腐,的确有这样的规矩,如若她无缘无故和离,反倒是落了话柄。
强忍着心里的怒意,江念欢淡声开口:“好,那就暂且不说和离的事情,不过近日我母亲身体不太好,我须得回门瞧瞧去。”
听见她这么说,沈和致的眼神顿时有些闪躲,明显是在心虚。
江念欢将他的神色收入眼中,眸子更冷。
第3章
她强行按捺怒意打算离开,周氏却挤出一副笑脸开口:“致儿也只是你们新婚时陪你回了门,不如让他陪你回去,也在岳母面前尽尽孝心吧。”
沈和致愣了一瞬,表情显然有些不愿意,被周氏瞪了一眼才回神赔笑:“是啊念欢,我陪你一路回去,也好照顾你。”
江念欢似笑非笑看一眼沈和致:“难为夫君有心,那便一起回去吧。”
她转身离开周氏的院子,倒也想看看他打了什么主意。
而沈和致看见江念欢离开,才皱紧了眉询问周氏:“母亲,我眼下有要紧事做,哪须得陪着这个贱人回门?她对您做那样的事情......”
周氏脸色难看,却忍着怒气低声道:“你且先忍让一阵,那贱人现在有了二心,恐怕你只能先委屈一阵,真与她生个孩子才行,不然她若真的和离,谁来扶持你?”
沈和致想到自己的隐秘,脸色一僵,却也不好道出实情,咬着牙道:“可我心悦之人是梦怡......”
周氏劝道:“傻孩子,梦怡不是说国公府那碍事的女人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吗?到时候她死了,江氏定会悲痛不已,你不就可以让梦怡以陪伴姐姐的名义嫁给你做平妻吗?”
沈和致的拳头紧了又松,终究还是点下了头。
翌日一早,江念欢便跟沈和致一道回了门。
她那渣爹江鹤城显然没想到她会回来,态度也不咸不淡,却跟沈和致聊得尽兴。
江念欢冷眼看着,也没表露情绪,客套几句便去了后院看望母亲。
见她回来,母亲宁清月显然很是惊喜,强撑着起身拉住她的手关切道:“怎么今日跑回来了?你在沈家过得如何?和致待你怎样?”
江念欢看见脸色苍白,身体也较记忆中枯瘦了许多的母亲,眼中一酸,忍不住投入宁清月怀中:“娘,我一切都好,就是想您了,听闻您身体不太好,才回来看看你。”
宁清月一愣,心疼地搂着女儿轻拍她的背:“娘没事,咳咳......不过是这几日染了风寒,哪里值得你跑一趟呢?”
“你不要挂念娘,自己好好过日子便是,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回来对娘说,娘替你出头!”
母亲一副神色自若模样,可江念欢却嗅到她咳嗽时候间淡淡的血腥味。
她忍不住蜷起了指尖:“您看大夫了吗?”
宁清月点点头,她身后的婆子却是欲言又止。
江念欢皱紧了眉看向婆子:“张嬷嬷,您跟我说实话。”
宁清月想阻止,张嬷嬷却道:“夫人,您别瞒着小姐了!您都病了小半个月了,徐姨娘还拖着不给您请大夫,只让府医开风寒的药了事,国公爷也不管......”
宁清月瞪了张嬷嬷一眼:“说这些做什么?白惹得欢儿挂心。”
江念欢更加觉得自责。
她外祖乃是同荣国公府齐名的开国勋贵,只是外祖父去世得早,家中只剩下在外出征的两位舅舅,也照拂不上。
母亲从前,也是名动京城的将门虎女,学识广博,胆识过人,嫁给她父亲,也是人人称颂的神仙眷侣。
可母亲入府三年,只生下她一个女儿,又因为连年操劳家务亏了身子难以受孕,父亲便毫不犹豫娶了徐姨娘。
等她庶妹江梦怡出生,江鹤城便像是忘了她们母女的存在一般,照面也只是应付了事,前世母亲刚去世,他便迫不及待将徐姨娘抬为了国公夫人,享尽尊荣!
凭什么她和母亲都要成为他人的垫脚石?!
江念欢暗中下定决心,等她将沈家搅个天翻地覆,不但要与沈和致和离,还要让母亲也脱离苦海!
江念欢正想试探母亲态度,丫鬟却端着一碗汤药低眉顺眼走过来:“夫人,该吃药了。”
宁清月接过药微一颔首,便要喝下。
江念欢嗅到那药味,却忽然瞳孔紧缩!
她也学过些医术,这汤药中分明有一味跟有毒的马钱子,长期服用,会让人神思昏聩,久而久之毒素积累,便会昏迷不醒,直至无药可救撒手人寰!
难道母亲前世所谓的重病......是中毒!
江念欢伸手捏住母亲手腕,见母亲满脸疑惑,不露声色冲丫鬟道:“怎么办的差事?我娘最是怕苦,要吃药也不备一些蜜饯来?”
那丫鬟愣了愣,神色有些不自然,对上江念欢冷厉的眼,却只能点头应是。
宁清月嗔怪道:“你这孩子,娘都这个年纪,还需要甜嘴不成?”
“娘,这药有问题,不能再喝了!”
江念欢压低了声音:“这府中,想必有人觉得咱们母女碍眼了......您的病我会想办法请名医看,今后府中的吃食药材送来,您和嬷嬷都要仔细!”
宁清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但很快,她便神色如常点头,哑声道:“娘明白了。”
毕竟是国公府主母,她从来也不傻,只是不愿相信。
丫鬟很快将蜜饯送来,宁清月假装已经服过药,吃过蜜饯便一副虚弱模样回去休息。
江念欢也若无其事走出院子打算回正堂,路过花园,却听见假山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和致哥哥,你不是答应了将那女人安置妥善便娶我吗?眼下你不肯碰我,也不肯给我一个名分,难不成是已经对那女人生了好感......不喜欢我了?”
江梦怡的声音自假山后传出,带着些许矫揉造作的嗲。
而后,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
“我怎会对那女人有什么好感?之所以娶她,还不是为了今后能成就一番事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沈和致温声哄着江梦怡:“母亲已经有了计划,不多时便能接你入府,到时候,我们便可以长相厮守了......”
江念欢眼神一寒,悄然靠近假山,便看见江梦怡和沈和致依偎在一起,一副深情款款模样,看得她几欲作呕!
不对......
她不自觉攥紧拳头,陷入沉思。
周氏有什么计划,要怎样接江梦怡入府?
她悄然靠近想要仔细听,却不慎踩中一截枯枝。
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花园中显得分外明显!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