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阴暗的地下室,衣不附体的女人关在铁笼子里,双目失明,没了舌头,唯有一双耳朵还能听见话音。
“枫哥,反正她也没两天好日子了,不如把她的肉割下来喂了小黑。”
“你高兴,什么都好说。”
“还是枫哥对我最好了!”
女人娇嗔的话激起了凤临婉一身鸡皮疙瘩,她警惕地缩在铁笼子的一角,嘴里“呜呜呜”的音节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白炽灯下,铁笼的阴影投在她脸上,像是撕开的碎片组成了一张布满血痂的脸。
她怕,是真的怕了!
丈夫出轨,不仅把她关起来,还受到了长年累月的非人折磨。
“枫哥,你看她的贱样,像不像一条狗!哈哈哈......”笑声就在跟前,凤临婉退无可退,内心的恐惧无限放大。
“噗嗤——”
刀子刺进胸口,疼痛致使她全身痉挛,蜷缩成一团。
“噗嗤——”
又是一刀,背后“汩汩”地冒着鲜血。
疼痛不及心头的恨,凤临婉死死地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因痛而喊叫出声。
白诺枫和秦宵玲,如果有来世,她一定要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婉婉,你可别怪我,你要知道,你执意离婚会分走我一半的家产,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封在水泥地,告诉警察你失踪了。乖,安心去吧!”
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耳边是白诺枫温润的安抚。
凤临婉指尖紧扣着铁笼子,恨不得扑上去将渣男撕成碎片!
可是再恨,再恨,意识逐渐模糊不清......像是坠入黑洞的星体,陷入混沌。
——
“小姐,小姐醒醒,端贵妃就快来敬茶了,小姐?”
谁?
是谁在说话?
凤临婉挣扎着转醒,睁开一条眼缝,视线里的小脸由模糊到清晰,居然是......秦宵玲?
刹那间,她瞳孔骤紧,猛然坐起身,源自于灵魂的恐惧,如临大敌般蹬着脚缩在床头,环抱着膝盖怵惕地警告,“你别过来!”
冬玲瞧着自家主子惊恐的小脸,一时手足无措,“小姐,您这是做噩梦了?”
小姐?
凤临婉皱眉,这是什么奇葩的称呼?
再细看眼前的秦宵玲,长裙广袖,浅绿色的瓜子,腰间系着飘带,而她原本的短发长了许多,梳成了双环髻,缀着如意结的流苏。
不对......
她居然能看见?
凤临婉抬起手来,白嫩嫩的手宛如馒头一般,指尖纤细,再摸自己的眼睛,羽睫根缕分明,还能看到自己覆盖在眼帘上的手。
这是哪?
这不是她的身体,眼前的秦宵玲也不一定是秦宵玲,难道是一场梦么?
“小姐,认出奴婢来了?”丫鬟冬玲笑起来,声色温和地像是哄小孩子,“ 端贵妃就要到了,咱们更衣梳妆?”
难道真的穿越了?
丫鬟去打洗脸水,凤临婉暗自掐了一把手背,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的不是梦......
“小姐,奴婢给您擦脸。”水盆至跟前,涟漪层层,凤临婉总算看清了自己的脸,大眼明眸,小巧的鼻尖,丰满的唇,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她笑不出来,左看右看,这不就是一个小孩子吗!
她撸起袖子,短胳膊短腿,最多也就十二、三。
老天爷,这玩笑开大了!
“小姐,您今儿是怎么......”
冬玲只觉主子举止怪异,凤临婉再抬眼,眼中寒光毕露,狠戾拂去了她手里的步子,一脚踢翻了铜盆,“谁说我要洗脸了?”
穿就穿了罢,变成个黄毛丫头也罢了,怎么偏偏伺候她的小丫鬟还是那该死的小三,亲手杀了她的小三!
铜盆“骨碌”滚了 两圈,冬玲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好半晌,慌张跪下,“小姐息怒,是奴婢照顾不周,望小姐恕罪!”
瞧着脚边跪着的秦宵玲,看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凤临婉脑子里涌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凤临婉,十三岁,将军府的嫡小姐,即将册封皇后!
当下的朝代越国,凤将军掌握着军机重权,皇帝没辙,只当是供着凤家,而她在封后大典之前请入宫中,熟悉宫内环境。
消化着脑子里的记忆,凤临婉心头火消了消,转念一想,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现在背靠大家,又是将来的皇后娘娘,后宫之主,既然秦宵玲是自己的丫鬟,还不任由自己使唤?
想通了这一点,凤临婉长吁了一口浊气,“起来吧,重新打盆水来。”
“是。”冬玲如蒙大赦,麻利地捡起铜盆就走。
一早上,凤临婉没少找茬。
一会儿怪冬玲扯到了她头发,一会儿怪冬玲穿衣太慢,一会儿怪冬玲哭丧着一张脸。
“端贵妃到!”
随着宫人尖细的嗓子一喊,梳洗妥当的凤临婉拖着长长的罗裙端坐在凤椅上。既然入了宫,她所受的待遇皆是按照未来皇后娘娘的规格。
进来的女人约莫二十出头,水蓝色的长裙,相貌生得温婉,嘴角各自点着两颗面黡。
“臣妾见过凤姑娘。”端贵妃接过宫娥递上的茶盏,在她面前跪下,“凤姑娘,请喝茶。”
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感觉,真好!
凤临婉暗自窃笑,这端妃年长于她,按辈分却差一大截。入宫之前嚣张跋扈,跟原主横竖不顺眼,自持是皇帝的心尖宠,没少给原主脸色看。
但因为凤家权势,明摆着也不敢多给凤临婉颜色看。
自然而然地接过茶盏,揭开盖子。
忽然,她动作一僵。
“凤姑娘,怎么了?”端妃疑惑地往上瞟,她板着脸,怪严肃的。
“哗嚓——”
就在这时,茶杯连带着热茶摔在端妃面前,小小的凤临婉拍案而起,掷地有声,“大胆端妃,竟敢存谋害之心,来人呐,拖出去斩了!”
敢玩下毒这种阴损的招数,不要命!
凤临婉眉头紧皱,怒气冲天。
端妃哪能想到会有这一出, 被侍卫拖出殿门,嘴里喊着“冤枉”,简直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小姐,玩得差不多就收手吧......”冬玲赧颜地候在一旁,小声提醒。
原主的记忆,凤临婉记得七七八八,十二三岁的孩子,成日里只知道玩闹,戏弄宫女小太监,冬玲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是在戏耍端妃。
这端妃是昨日刚进的宫,新婚次日到准皇后跟前敬茶来的。
“要你多嘴?掌嘴二十。”凤临婉看她这张脸是左看右看不顺眼,一声令下,冬玲不敢不从,欲哭无泪,也不知道怎么招小姐了,平素里,小姐跟她的关系可是最要好的。
“啪啪啪”的掌掴声不绝于耳,听得凤临婉昏昏欲睡,她撑着下巴,眼皮子打架,身高九尺的男人进了殿门也未曾察觉。
男子一身明黄锦衣,扫了眼地上碎裂的茶盏,又看了眼打瞌睡的凤临婉,剑眉轻蹙,“婉婉,端妃的事你过分了。”
谁啊?
凤临婉掀起眼皮子,须臾间睡意全无,差点没从凤椅上滚下去。
天杀的白诺枫!
他脸色青黑,衣裳上绣着五爪金龙,居然是皇帝?
皇帝?!
第2章
原主记忆里人脸都是模糊的,好像,原主对皇帝格外的黏,成天“白哥哥,白哥哥”的喊着。
皇帝白止寻是个正常男人,血气方刚双十之年,偏偏又推不开凤临婉这块牛皮糖,谁让他是凤凰男来着。
如果说,白止寻是白诺枫的前世,两世皆渣!
为了巩固皇位,将封她为后,圈禁她这个小不点在宫中。如今的皇朝,官宦结党营私,党羽遍布天下,白止寻也就是个空壳皇帝。
如果不仰仗凤家的军威,他根本就震不住朝纲!
有了这层利害关系,凤临婉“呵呵”一笑,根本不鸟白止寻,“我乏了,歇息去,皇帝哥哥若是不信端妃要害我,便叫太医来查查。”
前世她可是主任级医师,可惜瞎了眼嫁渣男,手术刀成了渣女手里的凶器,要了她的命!
而今,真当她是十三岁小毛孩呢?
天时地利人和,自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目送着娇小的身影一摇一摆,堂而皇之地进了内殿,白止寻阴沉的脸能挤出水来!
这死丫头片子越来越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终有一日,大权在握,一定扫平奸佞门阀!让凤家全族跪在自己身前,跪舔!
近侍戚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试探问,“皇上,传太医院的人来么?”
那端妃可是皇帝这些日子的心头好,天天腻在一起,怎么能因凤姑娘一句话就没了呢?
“都聋了不成?按婉婉的意思,斩了!”白止寻一脚踹翻了脸盆子,这盆子今儿也不知道是招谁惹谁了。
要不是因为他被凤家捏着七寸,凤临婉岂敢造次!
进了内殿的凤临婉,鞋子甩一边,就往床上一趟,拉着被子蒙住了脑袋。
她该好好想想,怎么折腾这渣男皇帝,若顺着他的意思做了皇后,岂不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她才不干!
“小姐呀,端妃深受皇上宠爱,无端端这么冤枉,恐是会有大乱,毕竟端妃是相国府的千金呀!”
冬玲好言相劝,被窝里的凤临婉却一声冷哼。
那端妃在她茶水里下毒,还是剧毒砒霜,不杀她杀谁呢?这皇后的位子可还没坐上呢!要是坐上去了,以后是不是就直接对她动刀了?
凤临婉心中思量,管她什么相国府千金,原主亲爹把持朝政,重权在握,后有高台,怕什么!
再说,那渣男皇帝要恨就恨,她也不谋着后宫争宠,别看眼下皇帝让着宠着,兔死狗烹的事历史上还少么?
“哎......” 冬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姐平时是调皮了些,但还是个心智未开软萌的少女,怎么忽然间这般狠辣。
小小的女娃熟睡着,被子拉到下巴之下,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而轻微颤动,好似一只随时蹁跹的黑色蝴蝶。
她的皮肤如剥壳的荔枝,小巧的鼻尖,粉润的小嘴,一张脸粉雕玉琢,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凤榻边,四双骨碌碌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生怕她忽然消失似的。
“大哥,我能亲亲小妹的脸吗?”
“去!别忘了,小妹可是即将封后的,你想砍头就亲一下试试!”
“呜呜,二哥,为什么要把小妹嫁进宫,这都半个月不见了,见一面还得偷偷摸摸,我太难了!”
“爹有爹的打算,要是小妹一直不长大该多好......”
嘀嘀咕咕的声音聒噪,凤临婉秀眉皱了皱,裹着被子侧了侧身,掀开眼皮子,现场演绎一场羽睫化作蝴蝶苏醒的画面。
蓦然,四目相对,两个人映入眼帘,她动作微僵。
一高一瘦的男子,半蹲在床边,一人浓眉斜飞,古铜色的肌肤,正气浩然的气息,另一白面书生,温润的眼神能挤出水来。
凤临婉脑子短路了两秒,旋即坐起身,惊讶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变态大哥,实名宠妹,黏糊得像是牛皮糖。
当然,那是原主在将军府的时候,入宫熟悉环境以来,繁文礼节和家人之间见面也是中规中矩,等级分明的,故而,如今这两人私入后宫,是犯了重罪!
“嘘!”白面书生的二哥竖起苍白的手指在唇边,做贼似的,“婉婉,小声点,莫要让人听了去。”
“婉婉。”大哥凤卿裂开嘴笑着,“大哥二哥来问问你,那狗皇帝有没有欺负你?听说端妃给你下毒,这后宫多险恶,你可得当心。”
“反正都斩了,相爷跑将军府门前一通指桑骂槐的骂,老爹一把三叉戟扔他面前,差点没吓得他尿裤子。”二哥凤旭冷哼,“敢欺负婉婉,改天一把火烧了他相国府!”
呵呵......
凤临婉扯着嘴角干笑,她完全不怀疑,要是这越国能计入史册,自己一定是反派之后。
不过,有强大后盾的感觉还真不赖。
这么一想,前世的记忆又冒出来,她环视一圈,没见冬玲的人影,“那丫鬟呢?”
“你是说这个?”
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自带立体气泡,男子身长玉立,拧着昏迷的冬玲扔在床边。
死了?
凤临婉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冬玲,再看看一袭黑衣的男子,剑眉如刀裁,薄刃的唇紧抿着,摆着张臭脸,分明写着:生人勿近。
国师陆之行?
凤临婉眨巴眨巴眼,瞧着这冷峻的美男子,暗暗花痴了 一把,陆之行这尊容,又禁又欲呀!
敢情,大哥二哥之所以能出入凤仪宫,是因为国师开道?
爹爹这棋下得大啊!连国师都勾搭入伙了!
说起国师陆之行,二十出头,神机妙算,是文臣集团首辅,深得皇帝白止寻信任,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大公子,二公子,差不多该走了。”陆之行冷声提醒,双手负在身后,不苟言笑。
“可是我还想多看看婉婉......”二哥凤旭扶着床沿努嘴,可怜的像被遗弃的小动物。
凤临婉打了个哆嗦,她又不是大熊猫,有什么好看的?
大哥凤卿念念不舍,一拍凤旭的肩,忍痛割爱,慷慨赴死般转身,“罢了,改日再来!”
“大哥,二哥慢走。”凤临婉只想尽快送走这两个死变态,牵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陆之行冷漠地转身,大哥二哥是一步三回头。
送走两个祖宗,门口太监通报声传来——皇上驾到。
啧,这死渣男又来碍眼做什么?
第3章
凤临婉懒得管昏迷的冬玲,趿上绣花鞋,打着哈欠走出内殿。
白止寻一身锦衣,笑盈盈地站在翠竹屏风后,见到凤临婉,笑意愈发深了些, “婉婉,端妃已斩首。”
汇报来着?
凤临婉轻轻乜眼,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斩了就斩了,听闻皇上对端妃宠爱有加,难道不心疼吗?”
白止寻一愣,嬉皮笑脸,“哪能啊,朕心系的只有婉婉一人。”
说着,他坐在了旁边,牵起她的手放在手心,捏着她的指尖,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只要婉婉高兴,别说杀一个端妃,就是后宫无妃,也全凭婉婉喜好。婉婉你即将为后,你要相信,朕只爱你一人,如若不信,朕可把心掏给你看!”
渣男语录和二十一世纪的他也没差啊!
唬唬三岁小朋友就完了,在她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凤临婉瞟了眼果盘里的水果刀,小爪子拿起来,递给白止寻,明眸浮出一抹狡黠,“婉婉想看看皇上的心。”
口气比脚气还大!
白止寻哪能想到凤临婉非但没有入戏,反而还追根究底。
他表情凝固,看了看凤临婉天真无邪的面容,再看看锋锐的刀子,“婉婉,人心只有一颗,剜出来,你的白哥哥就死了,知道吗?”
凤临婉一记白眼,随手拿起一颗梨,削皮。
这年头,信渣男不如信鬼!
“婉婉,朕给你削,来。”白止寻热切地夺过刀子和梨,一点也没有九五之尊的架子。
他总觉得凤临婉和以前不大一样,可是人还是小小的人,眼神依旧纤尘不染,要说哪里不一样, 还真说不上来。
“婉婉,这御前侍卫有个不错的人才,你看,要不让凤爱卿过目,提拔当统领?”他试探地问一嘴,说来憋屈,先皇重用凤氏一族,就连御前侍卫统领都是凤家大公子担任。
他这皇帝,手里一丢丢兵权都没有,成天看凤家脸色。
原来是有求与自己?
凤临婉偏了偏脑袋,呆萌地看着白止寻,“白哥哥,你在说什么呀?婉婉不懂。”
白止寻汗颜,这都不懂,就懂得斩了端妃,要他掏出心来?!
罢了!
削了一半的果子放在果盘里,白止寻丧失了耐心,“朕还有政务处理,先走了。”
“白哥哥,这就走啦?”软软糯糯地声音夹着失落,凤临婉眼角耷拉,眼圈湿漉漉的。
这该死的凤家,怎么生出这么个小可爱!
白止寻心头一软,扭头摸了摸她头顶的发,“婉婉乖,白哥哥忙过了就陪你玩。”
“嗯。”凤临婉重重颔首,澄澈的眼珠子晦暗了几分。
玩,玩不死你!
白止寻走出凤仪宫大门,举目望天,他本来计划好不日举行凤临婉封后大典,挟天子令诸侯,逼迫凤归元那个老东西就范的,也不忍心对婉婉用强,可是,这个婉婉什么时候才能识大体?
哎......
凤临婉靠着椅子北京瘫,十三岁的身体,二十三岁的心智,想要哄骗她,白止寻还差点道行。
“小姐,小姐?奴婢这是怎么了?”冬玲一摇一晃地蹒跚走出,扶着脑袋眯着眼,看样子还残留着打晕的后遗症。
“谁知道?本小姐睡着你却倒了,万一有刺客来袭,你担罪得起吗?”凤临婉小脸一沉,两颊气鼓鼓的。
“奴婢,奴婢知罪!请小姐责罚!”冬玲一惊,忙跪在她面前。
“得了,这次饶你一命,没有下次。”凤临婉宽容大度地拂了拂手,望了眼院子里残阳西下,房翎染上昏黄,抬脚走出,“溜达溜达吃晚饭。”
上辈子死得太惨,以至于对冬玲和白止寻怨念过深,好在,如今锦衣玉食,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也算老天爷对她的弥补了。
凤仪宫在后宫的正中心,往冬是御花园,往西是流心湖。
御花园没意思,穿越小说里的人必打卡的地方,俗,她索性往西走,追逐着夕阳,走走停停。
宫闱长廊,正值夏日,苦情花的细绒飘飞,她打了个喷嚏,粉尘过敏症真可怕。
“嘿哟,狗打喷嚏,明天天晴呀!”调侃的声音在湖边的琉璃亭。
余晖下,流心糊波光粼粼,亭中女子身影拉得细长,她着着轻纱薄群,手捏丝娟,煮着清茶,二八之年,面容娇俏。
文悦公主,白涟秋。
凤临婉进宫也就半月,和文悦公主照面屈指可数,可听这话,怎么带着刺呢?
她迈开步子走进亭子里,坐在了石凳上,一言不发地捧起了茶盏,喝了一口青梅茶。
白涟秋脸色一变,“谁让你喝的?”
凤临婉白嫩的小爪子捧着空茶杯,凑了过去,“还要喝。”
这个丫头片子,使唤谁呢!
“你也配?”白涟秋气恼,一拍石桌,怒从心起,“别以为背后有凤家就无法无天了,况且还没正式到封后大典呢,居然还学会斩首,你算个什么东西!”
哦?
是单纯看不惯自己,还是说跟端妃有一腿?
凤临婉眼珠子转了一圈,相较于愤然的白涟秋,倒是显得泰若自然,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她,“你可知你现在在跟谁说话,礼仪尊卑,你有没有规矩?”
“呵!”白涟秋忍不住一声嗤笑,“规矩?!”
一向嚣张跋扈的凤临婉,竟然也会提规矩二字。
凤临婉没进宫之前,在这宫中,她是皇帝哥哥的掌上明珠,后妃争相巴结的对象,凤临婉入主后宫,谁记得宫里有她这么一公主?
都慌不择路的想跟凤家攀上一层关系。
还大言不惭地搬出辈分来!
“不叫就不叫么,你怎么这么凶?”凤临婉给了她一记白眼,悻悻然地退出亭子,沿着长亭延伸出的展台走到湖边。
湖不大,荷花怒放,放眼望去,犹如一幅笔触细致的水墨画。
白涟秋阴毒的眼瞪着那娇小的背影,凤冠束发,正红长袍拖地,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套了大人的衣服。
不对,凤临婉本来就是小孩子!
她还对付不了个小丫头不成?
白涟秋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收敛戾色跟过去,扶着围栏指着湖面,“哎哟,瞧瞧,七色锦鲤,七色的诶!”
还有七彩的锦鲤?
凤临婉半截身子横在围栏上,探头探脑往荷叶底下瞅,是有一群锦鲤游来蹿去,七色的在哪?
就在这时,一双纤纤玉手推在她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