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5月26日,晴
今日,收到一号金主工资二十万,二号金主尾款十五万,三号金主礼物折现十万,四号金主红包八万。
总计五十三万。
奶奶这个季度的医疗费一百万。
距离这季度总目标还差四十七万。
出租屋内,温宁正写账本的时候,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一号金主封时言的消息。
【十分钟内赶到皇家一号806包厢,五万。】
温宁眼睛一亮。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衣柜,从里面扯出那条封时言最喜欢的浅蓝色的连衣裙,花两分钟化了淡妆,就火速出门了。
等到她满头大汗的打开包厢大门时,刚好是十分钟的最后一秒。
包厢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昏暗的光晕照在温宁清丽的脸庞上,映出她因急促奔跑而泛起的红晕。
那双总是深情款款的杏眼此刻盛满了焦急,一缕碎发因汗水湿漉漉地贴在白嫩的脖颈上。
整个人卑微、弱小又可怜。
温宁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这么狼狈,奈何封时言就好小白花这一口。
包厢内再度爆发出哄堂大笑。
“哇塞!真的十分钟就到了!”
一个身穿紫色衬衫的男人夸张的鼓掌:“封总,你这训狗的水平可以呀!我们输的心服口服!”
“小舔狗果然随叫随到。”
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搂着身边的女伴笑道:“这算啥,上次封总说他胃疼,小舔狗一晚上没睡给封总熬粥,结果封总当着她的面,直接把粥全倒了。小舔狗还不是什么都没说。”
“对对对。”
紫色衬衫男人也跟着八卦起来:“还有一次,封总临时改航班故意没告诉她,结果她大雪天在机场等了六个多小时,连发三天高烧兼职都给丢了。结果病好了之后又来黏着封总,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这女人想嫁豪门想疯了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哪里配得上我们封总。”
温宁微喘着气,表情平静的仿佛这些“英雄事迹”与自己无关。
她算是看出来了,原来这些人在和封时言打赌她会不会像舔狗一样随叫随到。
那这群人不赔得裤衩子都没了?
一次五万,她肯定随叫随到啊!
她心里吐槽,但脸上挂起职业性的甜美笑容,目光越过这些嘲弄的面孔,落在最中央的男人身上。
封时言穿了一件黑色丝质衬衫,与包厢内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像一团压迫感十足的黑雾。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杯,侧脸线条锋利,薄唇紧抿,眼神冷漠地扫向她。
“愣着干什么?过来倒酒。”
封时言声音低沉的听不出一丝情感。
温宁低着头听话的走过去,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玩味,就好像她是马戏团里的猴子。
在给紫衬衫男人倒酒时,对方突然收起酒杯,推给了她一个空杯,随后打量着她。
“封总,你这小舔狗真听话。不知道能不能蹭封总的光,让她敬我一杯呢?”
温宁没有回应,而是悄悄看向封时言。
这种属于“额外服务”,得加钱。
花衬衫男见她一直盯着封时言,笑出了声:“怎么?向主人求助呢?”
说着,嬉皮笑脸的看向封时言:“封总,你会不会心疼?”
封时言优雅地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嘴角勾出一抹讥诮:“她也配?”
包厢里又发出一阵哄笑。
温宁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要不是自己有个破产的爹,势利的妈,重病的奶奶,她才不挣这窝囊费呢。
她和封时言的相遇属于一次偶然。
那天,她为了给奶奶凑手术费,穿着女仆装,在超市门口做试吃,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到路边。
封时言仅看了她一眼,便叫人把她拉到车里,以二十万一个月的价格,让她做自己的白月光替身。
犹豫一秒,都是对二十万的不尊重!
温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后来温宁从封时言助理那里得知,封时言刚接手家族产业的时候,封氏股价低迷,几近破产。
白月光嫌他没前途,就跟着有钱老头出国了。
这给了他巨大的打击,同时也令他发奋图强。
仅用了五年,便凭借一己之力盘活了封氏集团,一跃成为商业巨头,身价更是高达上百亿。
但因为白月光的离开,封时言五年都没有再谈过恋爱。
直到遇见了温宁,眉宇间竟有三分和白月光相似。
从此,封时言就像发泄一般,用钱砸温宁对自己讨好和顺从。
他花钱花的很爽,温宁收钱收的也很爽。
两人将这种和谐的关系,维系了整整两年。
“这杯我敬各位,祝你们玩的开心。”
温宁乖巧懂事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滑过她的喉咙,但一想到这杯酒能换来她打工一年都挣不下的钱,嘴角又忍不住上翘。
“好!”
花衬衫男起哄的连连拍手,借着酒劲儿,愈发放肆了起来,“今天既然这么开心,温小姐不如坐我旁边,陪我喝一会儿?”
说完就起身想要拉温宁。
啪——
封时言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花衬衫男笑容僵在脸上,他怯弱的看了眼封时言,尴尬的收回想要拉住温宁的手。
“封总,我、我就开个玩笑......”花衬衫男紧张的说话都开始哆嗦。
心里不禁打鼓,封时言该不会真的对这舔狗上心了?
“捡起来。”封时言用不容置疑的低沉嗓音命令道。
花衬衫男赶忙蹲下来,准备去捡地上的玻璃渣滓。
“不是你。”
封时言打断他,狭长的眼眸死死盯住温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捡起来。”
花衬衫男尴尬的半蹲在原处,不知道该不该起来,完全捉摸不透封时言的想法。
温宁也没含糊,立马走过来,将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片一片的轻轻捏起,再放入手中。
期间还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碎片划破指尖,鲜血凝成血珠滴了下来。
所有人看到这个场景都忍不住吸一口凉气。
只有温宁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低眉顺眼的捡碎片。
心里盘算着,这可是工伤,双倍赔偿呢。
封时言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附身捏起温宁的下巴,眼神透着冷冽:“是不是为了钱,你什么都可以做?”
得,又来了。
温宁心里翻了个白眼抬起头,眼眶瞬间盛满了泪水,声音轻细:“不是的,时言,我是真的喜欢你......”
做戏得做全套,封时言越是这样,她越得表现得深情无辜,给老板提供十足的情绪价值。
这就叫专业。
“滚出去!”封时言厉声喊道。
第2章
包厢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刚才还觉得封时言对温宁上心的人,此刻也彻底不再怀疑了,甚至还有点同情温宁。
但只有温宁能听出,封时言愤怒的喊声中夹杂着一丝丝的兴奋。
温宁象征性颤抖了几下肩膀,低着头,失魂落魄的走向包厢门口。
快出门口的时候,还不忘保持人设,回头再深情望一眼封时言,才转身离开。
温宁刚离开会所,手机就震动起来。
一号金主:【转账500,000元】
温宁赶紧用手机拍了张伤口的照片,发了过去。
【封总,这个可以算工伤,给我双倍赔偿吗?】
一号金主:【1】
一号金主:【转账400,000元】
温宁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正盘算着剩下的钱该怎么分配,一阵刺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马路上,一辆哈雷犹如黑豹般侧驰地面,机车线条流畅锋利的张扬着美感,在尘土飞扬中旋转车尾,停落在温宁面前。
骑车的人摘下头盔,用手随意的将额前刘海后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懒洋洋的斜睨她,浓眉下是一双比夜风还要凉上三分的眸子,深邃眉眼带着股硬朗沉稳的痞帅成熟,声线拖腔带调。
“温宁,你胆子不小,敢拉黑我?”
温宁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是她的二号金主,肖野。
严格意义来说,肖野并不是温宁的金主。
金主是肖野的父亲。
因为肖野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生性叛逆,再加上多金帅气,典型的的高富帅,每天都和不同的女人传出绯闻,让其父在金融圈丢尽脸面。
肖父想着,与其让那些莺莺燕燕祸害儿子,还不如挑个自己人盯住儿子。
于是他花重金找上了和肖野同校的温宁,让她不惜一切代价,摆平肖野周围的所有绯闻。
从那之后,温宁明面上标榜自己是肖野的疯狂迷妹,实则暗中观察他的所有动向,再如实汇报给真正的金主。
一旦发现有女人想要接近肖野,温宁就会跳出来制造困难,与她们展开雌竞。
久而久之,温宁在学校里的名声非常差,被女生围堵更是家常便饭。
要不是她懂点防身术,恐怕早就横死校园了。
不过她丝毫不介意,毕业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谁还管你大学时那点破事。
就在前不久,合约到期,肖野也只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自然就用不到温宁了。
肖父非常满意温宁近一年的表现,给了她大笔佣金。
而温宁也非常爽快的拉黑了肖野,不给金主任何售后方面的烦恼。
谁知道这么倒霉,居然在这里碰到了肖野。
“肖少,这么巧?”
温宁下意识后退一步,悄悄拿出手机给肖峰发去求救信息。
期间,始终保持与肖野半米远的距离,多靠近一厘米都是对自己职业的不尊重。
昏暗的路灯流淌在肖野俊朗深邃的脸上,他慵懒地依着摩托车,顺手点了一根烟,薄唇间烟雾袅袅,笑容透着讥讽:“长本事了?都会玩欲擒故纵了?”
温宁眼神四处瞟着,寻找着肖峰的踪迹。
现在只有他老子出面,才能制住肖野。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大家互不打扰不是挺好的。”
她的实话在肖野听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加上温宁那双温婉水盈的眸子,宁是把绝情的话能说出暧昧的味道。
肖野眯起眼睛凝视了她片刻,随后一把揽过她的细腰,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唇角勾着汹恶危险的弧度:“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拉黑我的人!”
这要搁到以前,温宁绝对会泪眼婆娑的道歉,但现在。
你谁呀?吃谁豆腐呢?
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温宁一把推开他,将长发轻轻撩直耳后,眼神幽深:“我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肖野眼神阴鸷诡异的盯着她,就好像平日里那个对自己百般顺从的女人不是面前的人。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撕你论文的事情?”
肖野咬着后槽牙问她,这在他眼中,就是一种卑微可耻的询问,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疯狂迷妹。
但他实在是想不通,温宁追了自己一年,什么辱骂霸凌没经历过,还能有什么事让她狠下心来把自己拉黑。
温宁仰头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她最后一天给肖野当舔狗,出面搅黄了肖野的一场告白。
肖野抽出她怀里抱着的学术论文,慢条斯理的撕成碎片,然后像雪花一样洒在地上。
看着她狼狈不堪的弯腰捡论文,肖野眼底没有一丝情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论文被撕,温宁是心疼。
但她有职业素养,尤其是当天下午肖父就给她送来了巨额佣金,早就抚平了她失去论文的心痛。
“哦,那件事啊。没事,都过去了,肖少不必放在心上。”温宁大度的摆摆手。
她满不在乎的样子让肖野莫名窝火,用力抓住她纤细的胳膊:“那你是为了什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拉黑老子?”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自尊心这么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不?”
“问你话呢!!”
温宁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被对方捏断了,直到看到街头出现的那辆黑色轿车,才松了口气,对着他露出嘲讽一笑。
“你笑什么?”肖野狐疑地看着她。
温宁没说话。
只是想到待会儿他爹会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就控制不住想笑。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直直照在他们身上。
温宁心中一喜。
能压制肖野的人终于到达战场了。
肖峰真不愧是商场枭雄,二话不说,招来两个保镖,就要带走肖野。
肖野不肯,就让人把他的机车打废,还要把他的腿打折。
肖野不敢再反抗,乖乖被保镖拖走。
知道谁才是老大的温宁赶紧小步跑到黑色轿车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毕恭毕敬道:“肖总晚上好。”
车窗摇下,肖峰冷峻严肃的脸庞浮现。
他就是温宁真正的金主,肖野的父亲。
肖峰松动了下手腕的袖口,语气带着不悦:“温小姐似乎没什么职业道德。”
第3章
“不是说好尾款结完,就不再跟我儿子联系了?”
温宁赶忙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释:“肖总,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令公子拉黑了,不信你看。”
肖峰随意扫了眼她手机上的黑名单,里面确实躺着肖野的名字。
他满意地又给温宁转了一笔钱,摆了摆手:“拿了钱就离我儿子远一点,不要肖想你不该有的位置。”
随后就让司机开车。
轻轻松松又是一笔钱到手,温宁也愿意给他好脸色,微笑着目送他离开,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其实不用肖峰说,温宁都不可能会对肖野抱有什么想法。
不管怎么样,肖峰都是给了她钱,对她有恩的人。
她要是拿了钱再回头把人家儿子给拐了,那她成什么人了?
温宁自知不是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她当舔狗很忙的,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陪小少爷情情爱爱。
忙了一天,温宁终于疲惫的回到家。
手机传来了信息声。
三号金主:【明天陪我回趟家】
【江序舟转账50000元】
三号金主:【顺便买件漂亮衣服】
第二天一早,温宁对着洗手间镜子调整发髻的松紧度。
手机震动起来,江序舟发来消息:【到你家楼下了】
温宁赶紧走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哑光黑的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江序舟戴着金丝眼镜的温润俊颜。
江序舟下车为她开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三件套西装,马甲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那颗,一如既往的温润儒雅。
江序舟是温宁大学里的教授。
一次温宁和他在办公室讨论论文的时候,无意中得知江教授家里人催婚,最近正想找个女子应付家里。
这不是送上门的生意吗?
温宁立马自告奋勇,江序舟一开始还忌惮他和温宁的师生关系。
但在得知温宁的悲惨家境之后,可能出于想帮忙的心理,便同意了温宁的建议。
江序舟让温宁准备了足足两个月,才正式以女友的身份接她见父母。
“《宋代茶器鉴赏》看了吗?”江序舟开着车,轻声问。
“看了,比论文背的都熟。”
温宁本想开个玩笑,在对上江序舟面无表情的神情后,又尴尬的收起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江序舟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文尔雅。
而且应该是错觉吧,她刚才好像在江序舟的眼中看到了封时言的影子。
管他呢,自己是来挣钱的,又不是来了解江序舟的。
不好奇雇主的隐私,是她的职业道德。
车子驶入城北别墅区,梧桐道两侧的独栋别墅一栋比一栋气派,最终停在一座带中式庭院的三层建筑前。
黑瓦白墙的围墙上攀着凌霄花,门匾上“温府”两个隶书大字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客厅里,江母穿着香云纱旗袍,脖颈间的翡翠项链水头极好,眼神清淡的打量着温宁。
“阿姨好。”
温宁双手递上江序舟给她提前准备好的礼盒:“听说您喜欢普洱,这是勐海古树茶饼。”
江母眉毛轻佻,接过时指尖避开与温宁的直接接触:“坐吧。”
温宁刚坐下,佣人就端上茶具,她抢先一步接过茶壶:“让我来吧。”
热水冲入盖碗的弧度,出汤时手腕的力度,都堪称完美。
不愧她魔鬼训练两个月。
江母盯着她斟茶时小指内扣的姿势,终于露出第一个微笑的表情:“你还会潮汕工夫茶?”
“我外婆是潮州人。”
温宁将茶双手奉上:“她经常说茶如人生,急不得也慢不得。”
江母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温宁知道,自己这把稳了。
做江序舟合约女友这份工作算是保住了。
从始至终,江序舟都很少说话。
他坐在温宁身边,一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推动一下鼻翼上的眼镜,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因为太顺利了,让温宁甚至觉得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午餐前,江母突然提议:“温小姐要不要参观一下厨房?今晚家宴,舟儿的表哥也要来。”
这明显是想考验温宁的厨艺。
“荣幸之至。”温宁微笑起身,心里盘算着要露一手什么菜式惊艳江家人。
走进厨房,她刚挽起袖子,就听到门口传来开门声。
“今天有客人来吗?”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宁立马条件反射般心脏砰砰直跳。
她躲在厨房门背后,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看见封时言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门口。
“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