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被拐后的第三年,我获救了。
丈夫顾淮冲进警察局,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回了家。
“婉婉......”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我颤抖着埋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三年前,我在一处烂尾楼附近被拐。
被拐的期间,我的生理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如果不是靠着对顾淮的思念和爱支撑下来,恐怕我早就死在那个炼狱般的山村了。
“顾淮......”
我缓缓喊出他的名字,因为长期不与人沟通,我的发音很慢,甚至可以说得上生涩。
他将我抱得很紧,好似害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回到熟悉的家,我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婆婆。
在看见我的那一瞬,婆母眼睛激动的亮了起来,她颤着手一把将我抱入怀中。
婆母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我的心顿时一软。
三年过去了,她的两鬓也长出了不少白发。
从小我的父母就偏心妹妹,我一直是家里被忽视的那个。
直到嫁给顾淮,我才从婆母这里得到了久违的母爱。
如果三年前没有出事,我们本该是世间最好的婆媳。
就在我想伸手回抱她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
竟然是我的妹妹,南清晓。
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满脸懵懂,看起来才两三岁大的孩子。
看到这一情形,我愣在原地。
我还没开口,那个孩子却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顾淮的腿。
“爸爸!”
一瞬间,我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般愣在原地。
视线缓缓在他和顾淮身上来回游移,我只觉得浑身的温度一点点抽离。
太像了,甚至可以说如出一辙。
我不受控制地朝那个孩子走近几步,下一秒,顾淮忽然从我身后冲出,一把挡在了她们面前。
客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顾淮看着我,声音艰涩,眸中挣扎不已。
许久,他终于开口:“婉婉,对不起。我再婚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如坠冰窟。
好像有一些血淋淋、我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即将在眼前揭开。
顾淮根本不给我逃避的机会,还是一字一句的开口了。
“这三年间你音讯全无,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叔叔阿姨也同意我再婚,我已经和晓晓在一起了。”
我颤抖着唇说不出一个字,浑身的血液汇聚于脑海。
怎么会这样?
他曾经那么爱我,为了我随口一句话甚至愿意冒着危险潜入深海,只为了拍一张最漂亮的海底日出。
这样的深情,怎么会短短三年就变了?
然而当看见顾淮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时候,那些自我安慰就如同易碎且廉价的玻璃瞬间被砸的粉碎,把我的心脏扎的鲜血淋漓。
他真的结婚了。
南清晓躲在顾淮身后,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我看到她那只带着与顾淮同款婚戒的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子。
“姐姐,我知道你会恨我,可你失踪三年,你知道这些年顾淮是怎么过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红了眼睛:“你当初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有想过顾淮吗?他那些日子,为了一点你的下落驱车几十公里,甚至在听见你回来的消息时连孩子生病的消息都顾不上!”
南清晓深吸了一口气:“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可顾淮对你问心无愧!”
听着这些话,我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以至于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婆母拉到了卧室。
“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三年间你了无音讯,是晓晓一直在照顾我们。婉婉,阿淮做的够多了,可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
“他和晓晓现在也已经有了孩子。你回来了也好,以后我们就好好的过日子,好不好?”
一家人?
我动了动唇,想扯起嘴角,却输给了即将崩溃的情绪。
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在胡闹,我才是那个做错了事的人。
可我还有家人吗?
我的丈夫娶了别人,我的婆婆劝我把他让给另一个女人,他们住在我新婚买的房子里,其乐融融。
这里明明也是我的家,却好像失去我的容身之地。
门外隐约传来南清晓的哭声,我坐在床边,眼神空洞。
许久,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孩子,多大了?”
婆母微微一顿。
“两岁了。”
两岁,也就是说我失踪的第一年,南清晓就怀孕了。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逐渐崩塌,我看着婆母浑浊的眼睛,忽然自嘲一笑。
原来从头到尾,被过去牢牢困死的人只有我。
......
我在房间里待到了晚上。
直到婆母放心不下来敲门,我才恍惚回神。
“婉婉,吃点东西吧,我做了一桌你爱吃的菜。”
看着婆母心疼的目光,我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怪她。
南清晓已经走了,婆母说这段时间都让她住在娘家。
客厅里除了顾淮,便是我的公公顾邺。
顾淮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愧疚,我却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对公爹问了声好。
我一向有些畏惧这个公爹,他看起来和顾淮一样,都是性格温和的人,可我总觉得他眼神里透着让人生寒的凌厉。
尤其是看见我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森冷的锋芒一闪而过。
我僵在原地,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第2章
婆母见状赶紧伸手拉我,笑着道:“婉婉,我今天做的菜都是你最喜欢的,快看看合不合胃口。”
我坐下后,看着桌上摆放的菜肴,确实都是我曾经爱吃的。
“婉婉,快尝尝这红烧肉。”
婆母夹了一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到我碗里。
我勉强笑着,却迟迟拿不起筷子。
被拐的三年里,因为常年被囚禁,饮食不规律,我得了很严重的胃病,太油太刺激的食物都不能吃,平日里只能吃白粥和水煮菜。
可看着婆母期待的眼睛,我还是夹起来吃了。
肥腻的五花肉在口里化开,胃里一阵翻涌。
我捂住嘴正要呕吐,不料刚转身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熟悉的气息让我的身体瞬间紧绷。
我猛得回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如同恶鬼般的面容,吓得险些灵魂出窍。
陆铭?!
他就那样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目光玩味地看着我。
恍惚回到了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看着我。
那天是闺蜜陈芸的生日,我们一起在KTV玩到了半夜,因为陈芸喝醉了,我便让顾淮先送她回家。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因为喝了酒,我晕乎乎地迷失了方向,跑进了一幢废弃的烂尾楼避雨。
我给顾淮发了位置,等着他来接我。
这时候,大雨里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戴着帽子口罩,手里拎着一把染血的刀,看不清长相。
他踉跄着跑进烂尾楼,身子靠在墙上,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我有些害怕,躲在角落不敢吭声。
原本我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不料男人忽然瞟了我一眼,黑暗中,那眼神像择人欲噬的野兽。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发抖,“要......帮忙吗?”
他定定看着我,突然哼笑了一声,“你爸妈没告诉你,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吗?“
我抿着唇没说话,虽然害怕,还是帮他包扎了背上的伤口。
处理好伤口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叼在嘴里,濡湿的烟头半燃。
星点火光中,他的眼眸晦暗莫名。
“不要对谁都发善心,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坏人。”
我不明所以,正好这时顾淮打来了电话,说他的车子被已经到了附近,让我赶紧过去。
“男朋友?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他笑得意味深长。
我犹豫了片刻,留下了自己的伞和一些钱,这才冒着雨离开。
黑暗中,我感觉那道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没有离开。
回去的晚上,我辗转反侧,总会想起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还有那双异常幽深灼人的凤眸。
第二天,我收到了条短信,只好又去了那个烂尾楼。
可到了那里,却空无一人。
我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瞬间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就被绑在一辆车上,不知要被送往何处。
我哭喊着求救,告诉那些人我是南家大小姐,我可以给他们很多钱。
但无论我如何威胁哀求,都无人回应。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再次看到了陆铭。
他叼着一根烟,手指勾着一支勃朗宁,靠在桌边,伸手挑起我的下巴,“这妞我要了。”
鼻尖满是叫人作呕的血腥味,我一动不敢动。
恐惧如同藤蔓,将我从头到尾缠住。
看着那双凌厉的凤眸,我认出了他是那天在烂尾楼受伤的男人。
身边的人叫他陆爷,语气中带着谄媚。
我的脑袋好似被锤子重击了一下,发疯似地冲过去,攥住他的衣摆。
“是不是你......”
只是话还未问出口,就被他牢牢捏住了脸。
“再敢多说一句,就把你从这里丢出去喂狼!”他的眼中带着警告与狠戾。
我再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句“是不是你把我掳来的”哽在了喉咙里。
这个混蛋,当初就不该救他!
我被他留在了身边,住进了他的别墅,那里周围都是厂房和碉楼。
我站在别墅二楼,总能听到枪声。
透过窗户封死的空隙,看到有人将尸体扔出别墅。
空气里总是飘散着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我厌恶这里,无时无刻不想逃出去。
终于,我找到机会,偷了他的枪想要逃跑。
可还没逃出别墅,就被他抓了回来,“从我身边逃跑的女人,都死了,你是例外......”
说着,他剥光了我身上的衣服。
我被剥夺了在别墅里穿衣服的权利。
从此以后,我就像一件玩物。
每每午夜梦回,那种噬骨的痛总能让我在睡梦中惊醒。
此时此刻,那种痛又袭上了我的身体。
我后退一步,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往顾淮怀里躲。
“清婉,这是我大哥,顾铭。”
身旁,顾淮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把我搂在怀中,小声介绍。
“顾铭,满身是血像什么话!把你弟妹吓坏了!”
公公顾邺拍响沙发扶手训斥出声。
“过来打招呼!”
我剧烈哆嗦了一下,心里在尖叫,不想让那个恶魔靠近!
第3章
几乎是本能的,我想转身就跑,可脚下像是被钉子钉住,一动都动不得。
纤白修长的双手搭在膝上,止不住地抖。
军靴敲打地面声响起,随后男人站在我面前,“弟妹好。”
嗓音带着沙哑的低笑,伸到眼前的手指节修长,指腹粗粝,手上有几处枪茧,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清婉,是哪里不舒服吗?”
见我迟迟不回应,顾淮上前关切地问。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里都是冷汗:“他,他是......”
“大哥常年在国外做生意,有时候会遇到些危险的事,所以会沾血。”
顾淮还以为是顾铭满身的血迹把我吓到,笑着解释:“而且他只是看着凶,人很温柔的,你别怕。”
原来他是顾淮的大哥顾铭,不是陆铭。
我认错了人。
我被救出来那天,陆铭也死在了那座寨子里,他不可能再出现。
紧绷着的心松懈些许,我终于有了一丝力气。
正要起身,一旁公公顾邺就怒吼出声:“看,把你弟妹吓到了吧!去洗澡!洗干净再回来!”
公公虽长相斯文,可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银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此刻我才反应过来这双眼像谁。
那种骇人的猛兽气息,和陆铭一模一样!
才松懈下来的心脏又一次紧绷,比上次还强烈的恐惧感让我仿佛回到那个可怕地狱,动弹不得!
“好,弟妹,待会见。”
顾铭语气随意,突然脚跟并拢,鞋跟啪地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吓得我又是一抖。
他像是恶作剧得逞,抬起两指朝我致意,随后才转身。
脚步声远了,我才敢抬头。
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顾铭突然回头。
猝不及防和他对视,我的呼吸骤停,却见顾铭得意一笑,朝我眨了一边眼睛。
顾铭走后,我才像重新活了过来。
后背的冷汗已经将旗袍浸湿,黏在身上,风一吹激起一身颤栗。
“你们上楼去歇歇吧,清婉没见过血,小淮啊,你好好安慰她。”顾邺语气和蔼地叮嘱。
“谢谢爸。”我鼓起勇气看向顾邺双眼,这次,没看到刚才的那种锋芒了。
跟着顾淮上楼,我被带进南边的卧室。
“我能先洗个澡吗?”我问。
“当然没问题,这里有浴缸,爸特地找人装的,我去给你弄热水。”
顾淮温和笑着进了浴室,没想到鼓捣许久又疑惑地出来:“咦?没有热水,可能是楼下的锅炉坏了,我去看看。”
我坐在床上打量整间屋子,白色和红色的装饰,窗子半开,窗外随风飘进些许鲜花的芳香,让我逐渐放松下来。
就在此时,我突然听到一声闷哼,里面压着痛苦。
我猛地起身。
屋子里安静片刻后闷哼声又传来,随后是啪地一声轻响,是子弹落入铁盘里的声音。
有人受伤了?
我咬着唇,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径直走进了浴室。
这个家里受伤的人谁,不言而喻。
我不想和那个人再有牵扯。
然而我刚准备洗把脸冷静一下,阳台上却忽然传来玻璃门推拉的声音。
我心中一惊,正想去看看情况,下一秒卫生间被人狠狠推开。
满身血腥气的顾铭靠在门框,笑容肆意而邪气。
“方便帮忙吗,弟妹?”
我的身体开始克制不住颤抖。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埋藏在骨子里对顾铭的恐惧险些让我尖叫出声。
我努力压下几乎崩溃的情绪,嗓音沙哑:“我......我不会这些......”
“呵......”
顾铭笑了笑,说出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以前在寨里不是做过这些事吗,婉婉?”
我几乎要被吓傻了,只能任由对方将手里的血擦在脸上,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乖乖把医药箱捧了过来。
那是在陆铭身边三年养出来的顺从习惯。
我低着头,沉默着给顾铭——不,应该是陆铭包扎。
室内寂静无声,我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身上流连。
这个男人睚眦必报,一定会杀了我......
我的手指哆嗦得厉害,男人投来玩味的视线,话里却淬满了寒意。
“怎么怕成这样?”
“我......”
我刚想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顾淮的声音。
“婉婉,你在卫生间吗?”
我被这声吓得一惊,下意识看向顾铭,见对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只能努力镇定下来。
“......对,我准备洗漱了。”
然而门外却并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或许是这种味道让顾淮感觉到了些许不安,外面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
“婉婉,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受伤了?”
说着,顾淮便要推门。
我吓得一把抵住房门,惊慌道:“没事!”
“我......我已经脱衣服了。”
我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生怕他闯进来撞见顾铭的秘密而被灭口。
卫生间门把手转动的动作一顿,顾淮似乎犹豫了,过了一会,我才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样啊,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事随时叫我。”
听见脚步声渐渐离去,我终于松了口气。
我抬头看向顾铭,殊不知自己这副模样在顾铭眼中,就好像不敢让顾淮知道我们俩曾经的关系一样。
“怎么,难道即便顾淮已经再婚有了孩子,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顾铭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让我克制不住一哆嗦。
他漆黑的眼底酝酿出危险的风暴,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忽然伸手环住腰肢。
霎时间,男人身上的血腥气将我整个包裹,强势且不容拒绝地入侵我的每一处感官。
我浑身一震,紧接着脖颈处便贴上一片温热。顾铭的唇蜻蜓点水般掠过我纤细的脖子,在我的耳根厮磨。
“你就这么害怕被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顾铭的语调堪称亲昵,可在我听来却如同索命的恶鬼。
“不是的......”
我摇头,生怕激怒这个恶魔。
顾铭勾唇,笑容却不达眼底。他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出声。
“你说如果顾淮知道,自己的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已经被人玩烂了,他还会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