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陈泉,你该不会以为你流着陈家的血,就能抵得过陈明在我们心中的地位吧?”
“还想报复我们?滚出去!我陈家没有你这样的野种!”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本就是大雪纷飞的时节,可这寒冬腊月的刺骨,却远远没有面前一对夫妇的话来的伤人。
“头好痛,我这是......这是在哪儿?”
陈泉的大脑一阵眩晕,鼻腔之中不再是倒在血泊之中的血腥味,而是一股升腾的木炭味道,其中还混合着干燥的泥土味。
他吸了吸鼻子,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睁开了眼睛。
一股刺骨的寒风在此刻吹过,冻得陈泉身子一颤。
“我不是出门买烟被大货车撞死了吗?”
“还有,现在应该是夏天吧?”
“等等!我的眼睛,居然能看见了!?”
陈泉慌乱抬头,入眼的是一栋四层水泥并户楼。
所谓并户楼,就是一个入户门里住了两户人家,共用一个卫生间,但分成了两个厨房和两个客厅还有卧室。
这样的房子,两户人家加起来也就八十平左右。
在后世,这样的楼,几乎消失殆尽。
可在八十年代,这样的并户楼,又被称为干部楼。
能住进这样的楼里,绝对是身份的象征!
“这是,陈家!?”
陈泉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梦魇!
此时在并户楼的单元门前,还站着几个身穿新衣的人。
那个身材高瘦,戴着一个圆框眼镜,穿着一身黑色加棉中山装的男人,正是陈泉的亲生父亲,陈卫国。
陈卫国身边那个穿着大红针织毛衣的女人,是陈泉的亲生母亲,蔡素梅。
在二人的身后,是两个穿着阔腿裤、棉卫衣的年轻女子,她们是陈泉的亲姐姐。
而在姐妹俩的身前,一个穿着淡黄色宽松西装,梳着三七油头的年轻男子,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陈明!
那个卑鄙的小人!
嗖!
陈泉的瞳孔骤然收缩,自己重生了?!
眼前的这一幕,陈泉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正是当初自己被赶出陈家的第五个年关,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二十年前,社会动荡,命如草菅。
江永县医院,伴随着一声啼哭,陈泉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本是阖家欢乐,喜气洋洋庆祝新生的时刻,但一发落入医院的炮弹,改变了陈泉的人生。
慌乱中,陈泉的父母抱错了他们的孩子。
陈泉这个本该是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成为了一个农民的后代。
机缘巧合之下,二十年后陈泉得知真相,并且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陈泉毕竟是陈卫国夫妇的亲生骨肉。
在相认之后,他们也给足了陈泉物质上的补偿和晚来的亲情。
然而陈泉的出现,却让陈明感受到了威胁。
他不愿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成为一个低入尘埃的存在。
因此,他先是利用二十年的感情,祈求陈卫国夫妇留下了他,之后便开始各种陷害陈泉。
陈明将陈泉打造成了一个因为陈卫国夫妇抱错孩子,所以十分记恨他们,如今回归只是为了夺走陈家的一切,狠狠报复陈卫国的形象。
正所谓,养情大于生情。
陈泉虽然是陈卫国夫妇亲生的,可毕竟感情基础薄弱。
加之一旁还有养育了二十年的儿子煽风点火。
陈卫国夫妇一怒之下,便将陈泉赶出了陈家,夺走了给予陈泉的一切。
他被赶出陈家之后,陈泉的养父母再次收留了他。
二人不但百般安慰,还想办法帮其和村花说媒成功,让村花嫁给了陈泉。
可前世的陈泉实在蠢得可怜。
他没有去怪怨亲生父母的无情冷漠,反而是气愤养父母当年抱错了自己。
陈泉不再喊养父母爸妈,而是逢年过节便去陈卫国的家里祈求对方收留自己。
他没有成为陈明口中报复亲生父母的人,却成为了一个报复养父母的人!
慢慢的,他开始变得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陈泉不但想方设法地去和家里要财物,故意气养父母,甚至还对养父母好不容易给自己讨到的老婆拳打脚踢。
最终,陈泉的女儿因为高烧成为了傻子,村花也因为这件事落下病根,郁郁而终。
养父母也因此彻底放弃了陈泉。
那一夜,陈泉失去了一切!
他哭哑了嗓子,哭瞎了眼睛,哭成了一个残废,也哭成了一个孤儿!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谁才是最值得自己珍惜的!
可一切的一切,都为时已晚!
之后的几十年里,陈泉依靠着乞讨和好心人的救济,才勉强活了下去。
苟活在世的每一天,陈泉都接受着身体和精神层面的双重折磨。
他不止一次想要自杀,但又一次次的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不是因为陈泉怕死。
只是陈泉固执的认为,这般痛苦的活着,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如今看来,这一切,真的值得!
陈泉的嘴角,咧起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笑。
他无视了耳边不断传出的恶言恶语,抬头看向了天空上高悬的太阳。
冬日的太阳不算太高,可依旧刺眼。
陈泉勉强眯着眼用手挡住一半的太阳,才能堪堪看清这温暖的阳光。
“呼~太阳,代表着希望的太阳,再次看到你......很荣幸。”
说着说着,陈泉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哭着哭着,陈泉的嘴里爆出痛快大笑。
没错!
自己重生了!
自己重生到了曾经犯下大错的时候!
如今的自己,虽然早已劣迹斑斑,可既然老天爷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一切都不晚!
“陈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陈卫国冰冷的呵斥声,终于将陈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呵呵,农村长大的孩子,果然没有教养!哪怕是继承了我的优秀基因,同样无济于事!”
陈卫国摆摆手,拿出了两张粮票。
“这粮票,是我念在你是我亲生孩子的份上,对你最后的帮助。”
“拿上这些东西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着,陈卫国就要把粮票砸在陈泉的脸上。
然而就在这时,陈泉忽然抬头,斜睨的眸子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气,竟让陈卫国高举的手,直接顿在了半空中。
“父亲?
呵呵,在我陈泉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父亲!
但那个人,不是你!”
第2章
“你!”
陈卫国心头猛地一颤,随即松了口气似的冷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认我这个父亲,那你可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此时陈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其实陈泉每一次到来之后,他都能察觉到陈卫国夫妇有所动摇。
他真的很害怕陈卫国夫妇哪天心软,会选择原谅陈泉。
可陈泉居然主动说出蠢到极致的气话,岂不正合他意?
然而蔡素梅的心头却是一颤。
说到底,母子连心,亲口听到陈泉这么说,她的心里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陈泉被赶出陈家,足足五年之久。
虽然他没什么钱,可每一次逢年过节,都会带着水果上门,就是希望能够和父母吃一顿热乎的团圆饭。
他一口一个爸妈,甚至就连面对陈明的时候,他也会喊哥哥,只是希望这个家能够接纳他。
五年啊!
就算是一家畜牲,也该被陈泉的行为打动了。
可他的亲生父母,却宁可相信一个养子的谗言,也不愿意听信陈泉的解释!
“呵呵,我记得,我当然会记得!”陈泉的嘴角露出苦笑。
他略带悲悸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最终又回到了陈卫国的身上。
陈泉对陈卫国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刚拿到亲子鉴定,对方抱着自己痛哭,表示要好好弥补自己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陈泉,感觉自己就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哪怕和亲人失散多年,可老天爷依旧给了他团圆的机会。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养情,大于生情!
嗵!
陈泉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这冰冷的冻土上。
那沉闷的声响,听得就让人心疼。
见此,陈明讥讽道:“呵呵,又准备打感情牌?”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动不动就下跪,还算个男人吗?”
“就你这没骨气的东西,也配说是我爸妈的孩子?”
陈卫国夫妇的眼底,同样闪过一阵失望。
显然他们也看不起陈泉这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
陈泉没有理会陈明的讥讽,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爸,妈,你们说得对,养情大于生情,我确实没资格去和陈明比在你们心里的地位。”
“这一跪,我跪的是问心无愧!”
“这一跪,我跪的是恩断义绝!”
说话的时候,陈泉没有抬起头。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唯有呼啸的北风,在众人的耳边传来簌簌的声响。
陈卫国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蔡素梅的眼眶微微泛起一阵红润,可也不曾言语。
身后的两个姐姐面色淡然,却也没了之前讥讽的神色。
血浓于水!
这四个字,不是玩笑!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假惺惺的演戏了!这又是你什么新的把戏不成?”
“你真以为来一手以退为进,就能让爸妈原谅你的恶行?赶快滚吧,别脏了我家的单元门!”
说罢,陈明回头道:“爸,咱赶快回去吃饺子吧,大过年的,别搭理这晦气玩意儿!”
陈卫国微微颔首,扭头离去。
两个姐姐也搓了搓发寒的身子,跟在了对方身后。
唯有蔡素梅还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陈泉缓缓起身,雪水和尘土染脏了他的裤子,额头上满是灰尘,隐隐还带着一丝血迹。
他的嘴角挂着苦涩,可眼底却涌出一抹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再去看蔡素梅一眼。
扭头离去,态度决绝!
“陈——”
蔡素梅嘴巴微张,伸手欲要阻拦,却终究没能继续说下去。
看着陈泉越走越远,蔡素梅心底竟然久违地升起了一丝伤感。
......
平头村。
此村因坐落在山脊平地之上而得名平头。
这里距离江永县,足足有三十里地。
这三十里地,最好走的都是泥路,其中还夹杂着足足十里的山路。
因此从这里去一趟江永县,最起码也要三个小时的路程。
靠近村尾的一间破旧泥草房内,昏黄的烛光,摇曳地照亮着简陋的房间。
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在厨房不停地往泥土灶台里塞柴,将整个屋子都烧得热气腾腾。
他正是陈泉的养父,陈伟。
厨房往里的房间,一个头发花白,皮肤粗糙蜡黄,穿着一身破洞棉服的老妇人,端着一碗热糖水,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正是陈泉的养母,李梅。
当年他们从医院的废墟中,捡起了奄奄一息的陈泉。
饶是那时的他们已经食不果腹,可心地善良且一辈子没有子女的老两口,还是选择收养了陈泉。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动乱年代,他们拼尽了自己的全部,将陈泉拉扯成人。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最终却成为了他们的梦魇。
炕头上。
村花王萍抱着怀里不过三岁大的女孩,哭得眼眶通红。
“爸,妈,瑶瑶快撑不住了,我必须得去请大夫!”
王萍跳到地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直接就要往外冲。
陈瑶从晚上开始,高烧不退,如今已经到了摸上去都烫手的程度!
农村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也清楚这么高的温度对于一个孩子而言,绝对是致命的!
“不行!绝对不行!”
李梅急忙拉住王萍,哆嗦道:“咱们这儿最近的大夫,都在隔壁的刘村,这一来一回,可是十五里的山路!
外面还下着大雪,你会冻死在路上的!”
“你娘说的对!”陈伟抓起蓑衣,“先不说这山路难走,就是这大黑天的,你一个女人出去,太不安全了!”
“你们都在家里等着,还是我去吧!”
说着话的功夫,陈伟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走出去几步,他的老寒腿就犯了,哎呀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老头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添什么乱啊?你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体,你逞什么强啊?还是我去吧!”
李梅扶起陈伟,夺过蓑衣就要往风雪里钻。
“妈!你这岁数,走不了夜路的,还是让我去吧!”
王萍的孝顺,是平头村出了名的,她怎么可能放任年过花甲的婆婆去走夜路?
她上前拉住李梅,夺过蓑衣便往外冲去。
嗵!
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躲闪不及的王萍,直接被撞倒在地。
王萍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身体本就瘦弱,这一下更是摔得她浑身打颤,眼睛都冒星星。
可她心里装着的,全是瑶瑶,也顾不上思考来人是谁,捂着腰就要起身。
然而下一刻,一道足以让她闻之便汗毛直立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萍儿,你,你不要紧吧?”
第3章
王萍的眼里先是一阵诧异。
按照以往的情况,陈泉如果这个点还没回来,肯定就是出去吃喝嫖赌了。
按道理来讲,他晚上应该是不会回来的才对。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居然会深夜回家?
而且,对方看上去还异常清醒,完全没有喝酒的样子?
可随即,她脸上的疑惑,就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她整个人的身子不住地打颤,本能地往后蜷缩,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
看着王萍的样子,陈泉的心底一阵刺痛。
对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头发只是用草绳随意地捆绑在脑后。
白皙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因为受苦而特有的腮红。
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内,仿佛蕴含星月。
哪怕是恐惧,都那般动人!
若是放在后世,王萍这般姿色,足以秒杀一些明星,更别说是这个人民普遍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弱难看的年代。
可惜就是这般漂亮温柔的女子,手臂和脖子上却满是触目惊心的淤青!
没错!
这些都是陈泉醉酒后种下的恶果!
念及于此,巨大的悔恨如潮水般涌上陈泉的心头。
他急忙上前一步,哆嗦道:“萍儿,你别怕,我......”
“站住!”
李梅快步冲到王萍身前,张开双臂将王萍护在身后。
“陈泉,你这点儿回来,肯定又是因为没钱了,所以想回来要钱,是吗?”
“我告诉过你,家里已经没钱了!你要是还敢对萍儿大打出手,我就和你,和你......”
李梅枯瘦的脸不停地颤抖,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早已将陈泉视若己出,爱得深沉。
可陈泉这五年来的所作所为,已经伤她太深!
“我们就和你断绝关系!”
最后,还是陈伟替她说出了心里的话。
他踉踉跄跄地倚靠着木棍来到王萍身边,将王萍扶起来后愧疚道:“萍儿,是爹对不起你!
爹要是早知道陈泉是这么个混蛋,当初就不该让你嫁给他!”
“爸,你别这么说,这不怪你。”
王萍关切地扶住陈伟,眼眶通红。
看着这么孝顺的儿媳妇,陈伟心底说不出的刺痛。
他叹息道:“萍儿,你是个好姑娘,人美心善!可惜爹没本事,爹没能教育出一个好孩子!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闻言,王萍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归是夺眶而出。
嫁给陈泉的这些年,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从嫁给他的第一天开始,陈泉便开始吃喝嫖赌。
对方不但将家里所有的钱和粮票都抢走了,甚至还一言不合就对她大打出手。
尤其是陈泉每一次进城认亲不成之后,回来都会打她。
对方说就是因为她这个扫把星,才导致爸妈不认他。
村里人见惯了王萍挨打,一面为王萍不值,另一面也认为王萍这么能忍,说不定也是因为心里有鬼。
而这所谓的心里有鬼,自然就是搞破鞋!
这毕竟是一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哪怕陈泉打媳妇千错万错,可有心之人还是喜欢胡乱猜测。
时间长了,村里不少人都说陈瑶其实是王萍和别的野男人的种!
而陈泉之所以经常打王萍,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这五年来,王萍不但要忍受陈泉带来的痛苦,还要承受村民们的非议。
若非有着理解自己的公婆,以及可爱的女儿,她怕是早就坚持不下去,投井自尽了!
王萍深吸一口气,快速擦去眼角的泪水,挤出一个笑脸安慰道:“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泉哥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等瑶瑶长大一点,一定会担负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的!”
虽然王萍是这样安慰的,可打心眼里来说,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如今她唯一的期盼,就是能够将瑶瑶健健康康地养大成人。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否则在这个封建的年代,她如果一个人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家,光是旁人的那些非议,就足以杀死她了!
“哎,你呀你,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向着他说话?”
陈伟叹息一声,随后瞪向陈泉道:“陈泉,你也看到萍儿是多么懂事的女人了。”
“她受了你那么多的气,却还在替你说好话!你要是还不讲道理地和她要钱要粮,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爸,你误会了!”
陈泉赶忙解释,随后又上前了一步。
然而就是这个动作,却吓得王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以为陈泉又要动手了,哭喊着求饶道:“不要!求求你不要打我!最起码,今天不要打我!”
“瑶瑶生病了,我要去隔壁村找医生!求求你今晚放过我,求求你......”
咯噔!
陈泉心头一颤!
他猛地回头,这才看到了蜷缩在棉被里,脸色煞白的陈瑶!
哎呀!
陈泉重重拍了一下脑袋,恼怒自己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前世就是今天,自己因为认亲不成,和狐朋狗友喝到半夜才回来,然后对着王萍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那时王萍也曾求过自己不要打她,说是要去请医生,可他哪里听得进去?
当时陈泉甚至还说出了“烧死了更好,省得这野种吃我的粮”这种畜牲不如的话!
之后,王萍拖着伤痛的身体,连夜去请医生。
最终因为虚脱,晕死在了半路。
那夜之后,瑶瑶被烧成了傻子,王萍也因为冬夜的寒冷,被冻出了寒伤。
不久之后,王萍便撒手人寰,陈伟夫妇也自责离世,瑶瑶直接被送进了福利院。
而陈泉也因为过度悲痛,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残疾废物!
“打啊!让他打!连我一起打死算了!二十多年,就拉扯出这么一个白眼狼,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李梅情绪激动,扯着嗓子嘶吼。
陈泉来不及回答李梅的话,重活一世的他,绝对不能容忍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他疯了似的冲向炕头,连同着棉被一把裹起瑶瑶,便要往外冲。
见此,王萍三人瞬间吓傻了!
“畜牲!你这个畜牲!”
李梅嘶吼着拉住陈泉,“你要钱不成,还要拿孩子去卖钱?你还是个人吗?她可是你的亲闺女啊!”
“妈!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亲闺女去换钱啊,我是要带瑶瑶去治病,你快放开我!”
陈泉急得焦头烂额。
回头的瞬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泉涌而出!
这一幕,顿时看呆了王萍三人。
陈泉,居然哭了?
还是为了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