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昭昭,母亲就拜托你这一件事。”
温婉的女声微微拖长了语调,情真意切,“你入宫,对你,对雯华,都是好事。”
伴随着声音,一只柔软温暖的手覆上了窦昭昭的手背,将神情恍惚的她猛地拉回现实。
窦昭昭的呼吸急促,一只手捂着心口,感受着胸腔剧烈澎湃的心跳。
眼神渐渐聚焦,从面前人的脸庞滑过,环顾四周。
空落的房间,摆的满满的博古架,窗外青竹环绕,采光有些昏暗,这是她在宗府的闺房。
窦昭昭终于确定,她重生了,回到了十八岁入宫之前。
宗夫人见窦昭昭沉默不语,牵起她的手,细细劝道:“昭昭,你今年也十八了,婚事高不成低不就的,再拖下去,愈发艰难。”
“就前几天,户部郎中来找你父亲提亲,一个四品官,还是续弦再娶,就敢求娶到我们宗府门前,偏偏这还是看在老爷的面上。”宗夫人眉头紧皱。
“可入宫就不一样了,那嫁的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是天子。”宗夫人放低了声调,满面慈爱,“更何况,你雯华姐姐是皇后,有她在,谁都不能给你委屈受。”
“天子尊贵,我怎么配?”窦昭昭望着生身母亲宗夫人,只觉得心底一片森寒。
她的婚事为什么高不成低不就?
还不是因为,属于她的宗氏嫡长女身份被宗雯华顶替。
十八年前,汉阳大旱,紧接着就是蝗灾,饥荒,灾祸之下,朝堂不作为,引得民怨沸沸,山匪遍地。
汉阳宗氏为避祸,举家迁往旧都雍州。
身怀六甲的宗夫人就在这颠簸的路上生下了窦昭昭,忙乱之际,和同行逃荒的农妇生下的女儿弄混了。
自此,农户的女儿成了宗府大房的嫡长女宗雯华,而她却成了窦家喂鸡、种田,操持里外的,不值钱的赔钱货女儿。
直到十五岁那年,养父母为了给小儿子攒彩礼,要将她嫁给年近半百的地主做妾,宗家的人突然上门,把她接了回来。
明明她才是宗夫人的亲生女儿,可为了所谓大局,对外只能说她是养女,不能入族谱,甚至连姓都不能改过来。
种种不公,为了一丁点温情,窦昭昭都含笑忍了。
可她的委曲求全换来了什么?
宗雯华以天下第一大姓、汉阳宗氏嫡长女的身份,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还要她没名没分地入宫为宗雯华争宠,稳固宗雯华的皇后之位,做她的垫脚石。
宗夫人看出窦昭昭的脸色不好,手绢一捏,眼眶就红了,清泪涌出,“都是为娘不好,逃难路上,若不是娘亲生了你后恍神昏睡过去,也不会让你被错抱了去。”
“都是娘的错!”宗夫人呜咽出声,一把将窦昭昭搂进了怀里,唉声道:“我可怜的孩子......”
宗夫人身边的宋妈妈也跟着抹了抹眼睛,语重心长道:“小姐,夫人生您耗尽了气血,当年的事哪里是夫人能够料到的,夫人为了您的事,眼睛都快哭瞎了。”
“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亲骨肉的呢?”宋妈妈唉声叹气,“可惜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啊!”
窦昭昭靠在宗夫人的肩头,闻着她头发里桂花头油的馥香,唇角牵起一抹冷笑。
阴差阳错?
造化弄人?
若不是窦昭昭死了一遭,她还真信了。
前一世,一无所知的她可不就信了宗夫人的鬼话,被这句“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亲骨肉”哄的晕头转向,一口应下了入宫的事。
进了宫,更是被善良亲厚的姐姐宗雯华糊的一愣一愣,为了宗家的权贵,母亲的荣耀,争宠献媚。
窦昭昭还记得,苦练舞蹈时,为了身段柔软,被宗雯华请的嬷嬷压着,一寸一寸疏通筋骨,以至于每逢下雨,骨头缝里宛如百蚁钻心地剧痛。
也因为体弱多病,又有“魅惑圣上”的骂名,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留不住,不得已养在宗雯华膝下,还真心实意地叩谢皇后姐姐善心。
为了稳固宗雯华的后位,为了母族的权势,为了女儿能有依靠,窦昭昭拖着孱弱的身子,吃了不知多少坐胎药,前后三次小产,终于诞下了一位皇子,皇子一落地,不过二十九岁的窦昭昭已经是油尽灯枯。
病榻之前,窦昭昭还拉着宗雯华的手,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她。
彼时宗雯华和宗夫人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也是这样泪水涟涟,满面温柔关切。
那时的她甚至还很欣慰,只觉得,自己的一切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宗雯华的皇后之位稳如泰山,父亲兄弟出将入相,母亲宗夫人也得封一品诰命,两个孩子有温柔善良的姐姐宗雯华照顾,她可以没有遗憾地走了。
可接下来,一切的爱护和美好就像镜花水月一样,在窦昭昭面前碎了个干净,将她扎的遍体鳞伤。
恍惚间醒来,或许是回光返照,在唤翠樱无果后,窦昭昭独自撑着身体去暖阁见孩子最后一面。
就在暖阁里,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屏风,婴儿床前,窦昭昭听到宗夫人问宗雯华,“你把昭昭喝的药停了?”
短暂的愣神之后,窦昭昭很快意识到什么,一颗心晃晃悠悠地提了起来。
宗雯华轻轻嗯了一声,“这药她吃了十年了,神仙来了也难救,张太医说她至多就这两天了,我让翠樱把药停了,别回头叫皇上看出蹊跷来。”
窦昭昭提着的心“砰”的一声轰然坠落。
“你想的很周到。”宗夫人的语气缓和了些,“我就怕你心软,坏了大局。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她虽然能帮你笼络圣心,但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声名狼藉,连带着累坏了你和宗氏的名声。”
“现在皇子落地,你的后位和汉阳宗氏的权势有了保障,就该果断舍了她。”
窦昭昭听着宗夫人温柔的声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眼前一阵眩晕。
第2章
“母亲放心,女儿知道。”宗雯华的声音还是一贯不疾不徐,“只是公主渐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这些天总闹着要见昭妃。”
“小孩子而已,她懂什么?无需放在心上。”宗夫人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她若只是哭闹也就罢了。”宗雯华的声冷笑一声,“今儿早上,公主在房里砸东西,竟然口不择言,说我不让她见昭妃,定是心里有鬼。”
“什么?!”宗夫人微微抬高了声音,认真起来,“她这话可有人听了去?”
“母亲放心,我都料理干净了。”宗雯华的语气风轻云淡极了,“只是......公主养不熟,日后跟皇子朝夕相处,保不齐还要带坏了皇子,终究是个祸害。”
宗夫人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
窦昭昭心中升起巨大的惶恐,孱弱的身子发起抖来,她只得紧紧捂住嘴,才能勉强压抑齿关的颤抖磕碰之声。
“昭妃体弱多病,公主胎里不足早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宗雯华的声音阴冷刺骨。
听到这一句,窦昭昭本就孱弱地身体再也站不住了,带着一人半高的屏风一块倒了下来。
窦昭昭的突然出现,惊的二人猛地站起来,随即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满是杀意。
宗雯华厉声喝道:“来人!”
随着宗雯华一声令下,坤宁宫的大太监、大宫女迅速进来,掩上门。
不消几息的功夫,将窦昭昭所有的抵抗和挣扎消弭。一左一右两只手,将窦昭昭的头重重进了地毯里。
窦昭昭吃力的抬头,对上了这对“母女”同样冷酷的眼睛,她没有痴想过能逃过一命,只能赤红着眼,无助地哀求宗夫人,“母亲!”
“母亲…你要女儿死,女儿没有怨言,只求母亲可怜可怜您的亲外孙女,护她平安吧!”窦昭昭极尽哀切。
在没有得到宗夫人的回应后,窦昭昭又看向了宗雯华,“姐姐,不,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嫔妾求您高抬贵手,嫔妾别无所求,只求您留她一条性命......”
“公主不懂事,童言无忌,皇后娘娘若是不放心,嫔妾、嫔妾愿意和她解释!”窦昭昭的泪水汹涌,模糊了视线,“绝对不会让她坏了皇后娘娘的筹谋......”
为了女儿,窦昭昭忍着刻骨的仇恨,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宗雯华静静看着窦昭昭跪伏在自己脚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了转眼珠,给了大宫女一个眼神。
面对窦昭昭的哀求,二人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等着她的,是挟制下巴的手和抵到齿关的药碗。
坚硬的瓷碗磕碰着齿冠,鲜血晕染进深褐的药汁,疼的钻心。
“母亲!母亲!”随着药汁呛入气管,窦昭昭声音含糊不清,“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呀!”
窦昭昭做鬼都忘不了,在她五脏六腑痛的仿佛被搅烂,像死狗一样只能躺在地上喘息时,宗夫人叹息的声音,“母亲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当年鬼使神差交换了你和昭昭,养了你这个好女儿。”
宗雯华温柔附和,“女儿也庆幸能做母亲的孩子。”
窦昭昭的一颗心仿佛被重重踩下,空气变得稀薄,血泪流出,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猩红。
原来不是意外抱错,而是她的亲生母亲刻意为之,是母亲早早舍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窦昭昭拼着最后一口气,眼睛睁的大大地,直勾勾地望着高贵端庄的宗夫人。
宗夫人看着她狰狞可怖的模样,微微皱眉,语带嫌恶,“怀你时,我百般不适,曾寻法师算过。”
“此胎若为男,则贵不可言,有雄霸天下之像。”
“若为女,则累母损父,轻则家道中落,重则全族俱亡。”
“我岂能留你?”宗夫人反问道。
窦昭昭呆呆望着宗夫人,五脏俱焚,痛彻心扉。
许是嫌屋内的血腥气重,宗夫人抬手,以帕掩鼻,“十四年前,因为不忍你被卖给老翁为妾,我将你接回宗府,让你如今得以荣封昭妃、诞下皇子,可以享尽荣华、青史有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宗雯华正伸手逗弄着皇子红彤彤的脸蛋,闻言漫不经心接了一句,“母亲心善。”
此时,外间隐约传来了一阵骚动,宗雯华的大宫女低声道:“是昭妃的宫女念一,估摸是看不见主子找来了。”
“既然来了,就一块杀了吧,毕竟主仆一场......”
不要!
窦昭昭张了张口,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死亡的味道已然钻入骨髓,窦昭昭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传来刺骨的疼痛,连带着背都弯了下去。
这也让她更贴近宗夫人,母女二人相依相偎,仿若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
窦昭昭静静在心里回味这二人的“母女情深”,脑中浮现起自己魂魄消散前听到了另一句截然不同的话。
或许是因为死于非命,又或许是因为仇怨太深,窦昭昭肉身虽死,却并未往生,而是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地在宫中游荡。
忘了是多久之后,宗府因谋反而全家下狱,连带着皇后宗雯华也被囚困于坤宁宫,宗雯华跪在皇帝面前,哭泣道:“皇上,宗家狼子野心,可臣妾是无辜的,臣妾并非宗家亲生,乃是因为宗家夫人的蛇蝎心肠,被迫与家人骨肉分离,请皇上明鉴!”
那时皇帝是怎么说的来着?
窦昭昭凝目回想着,哦......皇帝一句话都没说,只给了身后的大太监一个眼神。
大太监字正腔圆地宣旨,“坤宁宫皇后宗氏,虚有其表,德不配位,结党营私,戕害嫔妃,残害皇嗣,赐自尽。”
窦昭昭看着宗雯华温柔可怜的面具碎在脸上,连挣扎也来不及,一杯毒酒灌下,顷刻间就没了声息,七窍流血而亡。
反倒是皇帝身边大太监幽幽道了一句,“陛下仁慈,昭妃可以瞑目了。”
窦昭昭听见这句话,猛然向皇帝看去。
陆时至俊美凌厉的脸上露出一抹凉薄的笑,径直离去,徒留满室狼藉。
窦昭昭混沌的大脑猛然明白过来,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
汹涌的回忆让窦昭昭赤红了眼睛,脱力般靠在宗夫人身上。
她这一生,有什么是真的呢?
第3章
宗夫人感受到窦昭昭的贴近,只以为她态度松动,温柔地拍抚着窦昭昭的后背心,声音饱含无限柔情,“母亲此生最后悔的,就是那日打了盹,让你吃了这么多苦。自从知道了你的存在之后,母亲再没睡过一夜的整觉,恨不能睡觉都睁着眼......”
宋妈妈立刻帮腔,“是啊,小姐您不知道,您回府后,夫人好多次夜半难眠,记挂着您,非要赶着偷偷来看您一眼。”
窦昭昭笑了,被逗笑了。
太可笑了。
太荒唐了。
也太虚假了。
她从前怎么会这么蠢,对这些粗糙到荒谬的虚假深信不疑?
“真的吗?”窦昭昭顺势抱紧了宗夫人的腰,不让她看见自己嘲弄的表情。
“当然是假的。”宗夫人温柔的否认,“你别听宋妈妈胡说,千万不要担心母亲,母亲很好。”
宋妈妈则露出讪讪的表情,心中忍不住啧了一声,怪不得夫人没有儿子却依然能在宗府屹立不倒,真是高明。
窦昭昭点头,“我只信母亲。”
宗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片刻后才口不对心地道了句,“好孩子。”
窦昭昭退出宗夫人的怀抱,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母亲当真觉得,入宫是我最好的选择吗?”
“那是自然。”宗夫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点头,“你想呀......”
“好。”窦昭昭打断宗夫人的话:“那我听母亲的。”
宗夫人眼睛一亮,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
窦昭昭望着她,也缓缓勾起一抹笑,心中默默接了一句,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就知道,还是你聪明懂事,说句实话,虽然雯华是在我身边长大,但我心里总对她亲近不起来,所幸母亲还有你贴心。纵然你父亲看重她,但母亲总还是忍不住偏心你。”宗夫人握着窦昭昭的手,笑吟吟道:“她再荣耀又如何?母亲只盼着你好。”
窦昭昭嘴角噙着笑,默默听着,“女儿也庆幸有母亲。”
“盼着母亲能平安康健。”
“荣耀此生。”
能亲眼看着自己所求的尊荣体面岿然倒塌,能够看着自己大难临头,能够不得好死。
“好。”宗夫人眨眨眼睛,眼中泪光闪动,怜爱地抚摸着窦昭昭的面庞,“母亲等着。”
***
璋始五年秋,一夜疾雨之后,坤宁宫皇后宗氏突染风疾,病情汹涌,久不见好。太医院进言,称皇后乃是积劳成疾以致心郁不散。
皇帝为安皇后,特诏宗府养女、皇后义妹窦氏入宫相陪,特封为八品御女,赐居御花园东侧的秋阑殿。
十月初六,一如前世,一辆小马车,一个嬷嬷并两位内侍太监,窦昭昭再次踏入了这座巍峨冷峻的皇宫,进了两道门,伴随着一声轻“吁”,马车停下了。
嬷嬷掀开帘子,目光在窦昭昭的脸上掠过,鸦羽般光亮熠熠的黑发团成髻,一缕朱红的流苏垂于侧鬓,肤白胜玉,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扬,更添了三分艳色,只一个侧脸,就可见倾城颜色。
嬷嬷的态度更添几分恭敬,“窦御女,马车不可入内禁,请您下车步行。”
窦昭昭点头,起身。
念一正伸手搀扶,腰侧突然传来一股推力,让她踉跄两步,差点没站稳。转头去看,翠樱正伸长手递给窦昭昭。
窦昭昭将翠樱的动作看的分明,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但并没有说什么。神色如常地搭上了她的手臂,下了车,转头颔首向嬷嬷致谢,“辛苦嬷嬷跑一趟。”
气鼓鼓的念一听见这句话,连忙从袖中掏出几个小布包,逐一递给了几个宫人,“几位留着买茶吃。”
此举显然出乎嬷嬷的意料,她愣了一会儿,接过银袋子,笑着道:“多谢御女赏,那便祝您一路通达、步步高升。”
“借嬷嬷吉言。”窦昭昭含笑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翠樱的身上。
翠樱一双眼睛先是直勾勾地望着钱袋子,而后又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这一次,宗夫人依旧送了翠樱过来,说是精心为她挑的,宗府的家生子,最为忠心机灵。
忠心?
窦昭昭一步步走在石板路上,默念着这两个字,可能是忠心吧。
只不过这份忠心不是对她,而是对宗雯华吧。
翠樱一路上小心打量着窦昭昭,莫名觉得怪异,眉眼明明一模一样,但通身的气度和神韵却不同了。
更令她不安的,是窦昭昭让念一打赏的举动......此前,宗夫人只派了教引嬷嬷教窦昭昭宫中礼仪,可没教这些人情世故。
翠樱想着主子的嘱咐,试探着开口道:“主子,恕奴婢多嘴,方才念一妹妹给那位嬷嬷打赏多少?”
窦昭昭轻瞥,反问:“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主子聪慧,才入宫就知道人心的重要性。”翠樱笑脸盈盈,语气真诚道:“只是宫中规矩森严,就是赏银也是有定数的,下位嫔妃不好越过上位嫔妃,传出去恐有不敬之意。”
即便翠樱没有在窦昭昭身边伺候过,但窦昭昭入府三年,怯懦胆小府里人尽皆知,翠樱知道对于这样的人恐吓比好言相劝更有效。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念一的表情就变了,有些紧张的看向窦昭昭,随后又看向翠樱,“那怎么办?翠樱姐姐,该给多少合适呢?”
翠樱的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温柔的宽慰念一,“这些接引的嬷嬷和太监多行走在宫外,纵然有些错处倒也不打紧,只是往后要当心些。”
念一长出了一口气,忐忑的看向窦昭昭,“......主子?”
窦昭昭心中了然,确实是个聪颖机灵的丫头,轻轻巧巧的压过了念一,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不着痕迹的在找她要管账的权利。
约摸上一世翠樱也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念一,赢得窦昭昭的信任。
面对二人一个忐忑、一个气定神闲的目光,窦昭昭配合的看向翠樱,“多亏有你在。”
“既然你晓得的多,秋阑殿的大小琐事就由你多费心。”
随后窦昭昭自然而然的抬手,拍了拍念一的胳膊,“念一心细,我房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念一满脸笑容的点头,“奴婢一定尽心,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翠樱脸上的笑容微滞,跟着道:“奴婢也一样。”
话说完,窦昭昭的手重新搭回翠樱的手臂上,二人目光相触,只见窦昭昭的眼中一片干净坦然。
翠樱彻底放下心来,心里觉得好笑,亏得她疑神疑鬼,原来只不过是窦昭昭愚钝呆板,根本没有听懂而已。
之后果然也是翠樱占主导,张罗好了秋阑殿的人员安排和大小事务,念一只管伺候窦昭昭更衣。
念一正替窦昭昭挂上香囊,窦昭昭突然道:“叫煮一罐姜汤吧。”
念一点头答应,只当窦昭昭今天吹了风,怕寒。
翠樱在一旁提醒道:“主子,该去坤宁宫拜见皇后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