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别院,寒风呼啸,云昭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她手脚都被铁链锁着,无法动弹,而她的夫君,淮安候世子薛世荣,用匕首划破了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放干她的血,滴入玉壶之中。
“为什么?夫君,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三皇子做媒,我已经和肃王府那边定下了婚事,一年内便要迎娶平阳郡主。堂堂郡主,自然不可能为妾,只有你死了,这门婚事才能成。”
薛世荣语气淡淡,他面容俊秀,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云昭却觉得,自己此刻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这个人。
“你不是说过,你心中只有我一人,此生决不负我吗?”
“骗你的而已,实话告诉你吧,当初你被卖进青楼,受尽折磨,都是我指使的。什么一见钟情,非你不可,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当真。不过,为了能让你对我死心塌地,用些痴情的手段也是应该的。”
“毕竟我也没想到,你的血,竟然会有这样大的用处。如此,我便更不能让你离开了。眼下我已经功成名就,七娘,你帮了我那么多,再最后帮我一次,又有何妨?”
薛世荣嗤笑了一声,他的话落在云昭耳边,只觉得混沌的脑海被一道惊雷劈开,胸中被震惊和愤怒填满。
“你,你说什么?”
她生来父母被厌弃,猪狗一般虐待长大,最后还是被卖到了青楼。她为了少受罪,只能假装温顺,暗中寻找机会逃跑。
可是每次刚刚跑出楼就被打手们追上,拖回去,紧接着又是一顿毒打。直到那天,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拯救了她。
青衣少年面容俊秀,看到她满身的伤痕震惊又怜悯,义正言辞的质问老鸨为何要如此欺辱一个无辜的姑娘,并且花大价钱替她赎身。
少年将她留在了身边,请来大夫为她治伤,悉心调养身体。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关心照顾的温暖。
她穿上了精美的衣衫,吃到了从未吃过的山珍海味,少年性格温柔,体贴周到,看着她的眼神里面仿佛有星星。他会不顾危险的救她,一心一意只有她,为了能够娶她,和父母对抗,和世人为敌。
她身体虚弱,需要好几年时间慢慢调养,不能同房。他便只守着她,不要婢女不纳妾室,哪怕被人嘲笑也甘之如饴。
从小受尽磋磨的云昭,竟然也能得到上天的眷顾,遇到这样一个良人。世人都说她一介贫女,能嫁给淮安侯世子,简直是天大的福气。她也一直这样认为,为了回报这份情意,不惜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她幼时误入深山,服下了一株千年太岁,从此体质发生了变化。她能够辨别世间植物的药性,更重要的是,她的血变成了灵丹妙药。
从那以后,薛世荣对她更好了。然而,他的每一次示好,背后都有所图谋。夫妻一体,她即便后来心中不愿,却已经身不由己,无路可退。
可她从未想过,原来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预谋的算计!为了权势,他竟要活生生的让她流干鲜血而死!
七娘,母亲身体不好,你若是治好了她,她肯定会喜欢上你的。
七娘,我想要谋一个职位,你帮帮我吧,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七娘,若是能进金吾卫,必然是前途无量!以后,我一定要让你当上诰命夫人!
七娘,那可是三皇子啊,有三皇子提携,我定能平步青云!
七娘,把你的血给我!
七娘,乖乖听话不好吗?想逃,我就让你再也走不了!
......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薛世荣神情冷漠,直到云昭的体内再也挤不出一滴血,他才收起了玉壶,起身离开。
不许走,薛世荣!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善终,所求终将一场空!
云昭张了张嘴,却发现已经无法开口了。她的身体逐渐冰冷,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黑暗阵阵袭来,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她极力抬起头,一袭精美宫装,满头珠翠,雍容华贵的秦盼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盼兮妹妹,救我,救救我!
“姐姐,我是来谢谢你的,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成为三皇子的侧妃。临死才知道真相,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其实,世子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你那张卖身契根本没有在官府销除,婚书也是假的,你到死,都只是一个奴婢!”
低下身子,秦盼兮突然对着她伸出了一只手,白嫩纤细,上面还有一朵形似桃花的胎记,格外好看。相比之下,云昭的手干枯粗糙,有一个丑陋的疤痕在相同的位置,据说那是她小时候自己调皮不小心烫伤的。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这胎记,其实是属于你的。我才是真正的云家人,当初是我顶替了你的身份,成为了这侯府的表姑娘。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来,我偏不告诉你!”
杀人诛心!这一刻,云昭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重重碾碎,在秦盼兮恶劣的取笑中,气血上涌,化为无尽的怨憎和不甘!
都是谎言,都是骗子!她的一生,竟被这些狼心狗肺的贱人玩弄于掌心!
凭什么?
我要杀了你们!即便是化为厉鬼,我也要拉你们下地狱!
瘦弱的身影喷出了一口鲜血,却彻底失去了生机。
“侧妃娘娘,人已经没了。”
“那就按照世子吩咐的,扔去乱葬岗。”
在尸身险些被野狗啃噬的时候,有辆马车路过,车窗打开,露出了一张精致如玉的面孔。随后,那人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也是可怜人,将她好好安葬了吧。”
“是,太子殿下。”
青山脚下,多了一个小小的坟茔。当夜,电闪雷鸣,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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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姑娘,小心!”
山贼的长刀朝着被吓傻了的少女砍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青衣少年挡在了她的面前,替她接了这一击。随后一脚踢中了山贼的胸口,对方整个人飞了出去,没了声息。
少年的肩膀上多了道血色,然而此时他却不管不顾,满心只有身边少女的安危。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云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这张熟悉又让人作呕的脸,心中顿时涌现出无尽的杀意。
薛!世!荣!
她挥出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了过去!
“滚开!你这个畜生!”
第2章
啪的一声,薛世荣的右脸立刻出现了五个鲜红的掌印,半张脸很快就肿胀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云昭,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暗色,随后马上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云姑娘你在做什么?少爷为了救你都挨了一刀,你竟然恩将仇报,对少爷无礼!”
“真是不识好人心!少爷你没事吧?”
薛世荣的两个随从神色大变,立刻上前将他护在身后,厉声指责了起来。
云昭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刺痛,微微一愣。她不是已经变成鬼魂了吗?还亲眼看到自己被抛尸荒野,险些尸骨无存。
她低下头,双手虽然因为常年做农活有些粗糙,却充满了健康和活力,没有那几乎数也数不清的,因为放血而产生的刀痕。
唯有左手手腕处的伤疤一如既往,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四下看了看,一颗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重生了!上天垂怜,她回到了五年前!还没有被薛世荣发现自己秘密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
“够了,你们闭嘴。云姑娘一定不是有意的,我相信她。”
薛世荣不满地看了两个随从一眼,语气温柔地为云昭辩解了起来。
“薛公子,对不起,我,我刚刚吓坏了,看花了眼,以为是那山贼要羞辱我......你没事吧,都怪我不小心呜呜呜——”
少女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泫然欲泣,慌乱无措地看着他,满脸都是自责和懊悔。
“薛公子你疼不疼?”
云昭伸出手,露出一副小心翼翼地模样去触碰他的伤口,然而她走到一半突然被自己的裙摆绊住了脚,扑通一声,整个人压在了薛世荣的身上。
而她的手,好巧不巧的,抓在了薛世荣肩膀的伤口处,使劲的按了按!
“啊!”
薛世荣发出了一声惨叫,再也维持不住翩翩少爷的风度,痛得龇牙咧嘴,扭曲变形。
“少爷!”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害薛公子你又受了伤。都是我的错,请让我待会儿给少爷熬药吧,这次我一定做好!”
云昭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软。薛世荣的伤口已经被随行的大夫包扎好了,此刻正虚弱地躺在马车里面,半张脸肿得像猪头。
“不怪你,云姑娘,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说话牵动着脸上的伤口,薛世荣温柔的语气,隐隐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他下了逐客令,云昭便只能乖巧地下了马车。
蹲在药罐旁边,云昭的脸色才恢复了冷漠。
此刻天色已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在有一处水源,也不是深山,便只能暂时扎营。薛家的护卫和随从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她,她才终于有时间来慢慢理清自己重生的事情。
前世这个时候,薛世荣花了大价钱替她赎身,将她从青楼那个魔窟里面拯救了出来。当着她的面,销毁了卖身契,并且答应带她进京。
她一心想要脱离云家,开启新生活,因此便同意了。薛世荣是她的恩人,她暗自发誓一定会好好报答他,对他付出了唯一的信任。
他们进京途中,遇到了几个山贼袭击,薛世荣为了救她被山贼所伤。虽然有大夫在即使进行了治疗,可伤口受到了感染,药材也欠缺,当天晚上便高烧不退,情况十分危急。
云昭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所以悄悄地划破了自己的手,喂了薛世荣喝她的血。也因此,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可如今看来,薛世荣的伤根本就没那么严重,他是故意做出病危模样,为的就是让她内心自责,欠下恩情。
原本,她被囚禁在侯府别院,心中有怨,却并无恨。因为如果不是薛世荣,她或许早就已经在青楼被人凌虐致死了,至少,他曾经给过她真切的温暖和情意。
可临死前,薛世荣和秦盼兮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以为遇到了救赎,其实都是假的。
云昭垂下眸子,目光落在了手腕的疤痕上。
小时候她身上有很多伤口,在吃过太岁肉后都好了。唯有这一道,深可见骨,无法愈合。她甚至都记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若是再严重一些,恐怕这只手都会废了。
她从小就和云家人不亲近,他们虐待她,欺辱她,能活下来全靠她命大。她粗鄙无礼,没有教养,活到十五岁连名字都没有,云家人只会叫她死丫头,野丫头,臭狗屎,外人叫她一声云七娘。
而秦盼兮,她是淮安侯夫人张氏已逝长姐的遗腹子,虽然寄人篱下,却也是书香世家出身。张氏对她视若亲生,如珠如宝,当成自己亲女儿一般养大。她温柔大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即便在京城这样地方,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
她以为自己天生命苦,可实际上,她根本就不是云家的孩子!是秦盼兮顶替了她的身份!
这件事情,薛世荣知道吗?如果她才是薛世荣真正的表妹,他为何不揭穿真相,还处处维护秦盼兮,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若他不知道,又究竟是为何要故意接近自己,表现得那么深情,甚至最后还让她成了世子夫人?她一个乡野村妇,有什么可让人谋划的?
真是可悲啊!她的一生,就这样被人玩弄于掌心,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想到上辈子,她为了讨好侯府那些人,为了替薛世荣结交权贵,活得战战兢兢,心力交瘁。而他们,却踩着她的骨血,步步高升,云昭便恨得发狂。
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所有伤她害她的贱人,都要付出代价!
篝火下,少女的面容扭曲,恍若恶鬼。她拉拔着柴火,一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出现在眼前,少女弯下身子,用木棍夹起来,丢进了药罐里。
就在这时,云昭突然觉得心中一悸,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住,只是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她抬起头,目光和前方疾驰而来的一个人对上,心中巨震。
“吁——”
前方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十几个劲装打扮,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林中。他们轻装简行,没有马车物资,身上更是充满了行军打仗之人才有的血腥勇武之气。
薛家人立刻戒备了起来,护卫们提刀上前,做出攻击的姿态。
“诸位不必惊慌,我等也只是在此地经过,打算休息一晚的路人。”
对方开口,语气恳切。见他们不是土匪强盗,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云昭冷眼看着,上辈子也出现了这么一队人,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在不远处扎营,双方互不干扰。
此外,他们还花了钱买了食物和药材,请了薛家的大夫,奈何对方伤势太重,大夫无能为力根本治不了。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快马加鞭的走了。
她熬好了药,亲自端着送去了薛世荣的马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愧疚。
“薛公子,该喝药了!”
喝吧喝吧,是畜生就该吃屎!
第3章
“辛苦你了,云姑娘。”
薛世荣脸色苍白,此刻他的伤口隐隐作痛,脸上也还没有消肿,是真的难受极了。身为侯府世子,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原本只是安排的一出戏,那点伤也就是破个皮,出点血的事情。没想到被云七娘那么一撞一压,大夫说伤口里面染上了脏东西,怕是要受点罪了。
还有他的脸,果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力气就是大!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满和厌烦,他脸上都不曾表露出来,依然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然而,当汤药入口,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皱了皱眉。这未免也太苦了,总觉得有股隐隐的臭味——
“薛公子,是不是药有点苦?我给你准备了蜜饯,喝完了你含在嘴里,就不会难受了。”
云昭掏出绣帕递上了一枚蜜枣,蜜饯的香气掩盖了臭味,薛世荣在她催促的目光下,只能将药喝得一干二净。
见状,云昭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薛公子,我明日再给你熬。只要你能早点恢复,七娘就别无所求了。”
“傻姑娘,别为我担心,只要你好好的,不过是一点小伤,无碍的!”薛世荣双目含情,温柔地注视着她。
“薛公子......”
云昭羞涩地低下了头,对于一个受尽虐待,不曾被人关怀过的无知少女,如此贴心之举,但凡不是狼心狗肺之辈,都要为之动容。
可她已经知道薛世荣的真面目,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好不容易才忍住了那股作呕之意。
她此刻身无分文,手无寸铁,只能隐忍下来,徐徐图之。
还有自己的卖身契,秦盼兮说当初她销毁的那张是假的,真的一直都藏在薛世荣手上。看来,这是万一她不受控制,薛世荣准备用来拿捏她的暗招。
前世的她这个时候单纯好骗,所以这张卖身契一直都没有派上用场。只要她和以前一样蠢,一点点踏入薛世荣的温柔陷阱,他暂时就不会撕破脸。
侯府,她一定要去!
她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弄明白所有的真相,让曾经欺她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辈子,没有了她的血,没有了她炼药的本事,她倒要看看,薛世荣如何能走上高位!
喝完了药,薛世荣便有些昏昏欲睡。他招呼自己的随从照顾好云昭,安排她去另外一辆马车休息,特意嘱咐他们不许为难。
云昭却丝毫没有睡意,如果能在入京之前,把卖身契拿到手就好了。薛世荣想要用卖身契拿捏自己作为底牌,要么在马车里,要么便是随身携带。
和薛世荣共处一室容易,可在他清醒的时候找东西就很难了。不过,她也并非没有办法。
上辈子,薛世荣派人给她请了夫子,教她读书识字。她喜欢药理,他便搜罗了许多医书哄她欢心。没人知道,她在这方面有极强的天分,哪怕只是看书,也能自学成材。
薛世荣只当她为了调养身体所以喜欢捣鼓那些养颜膏和药膳,可实际上,她真正的会的,远不止于此。
当初她之所以会被薛世荣囚禁,就是因为她为了逃离侯府,偷偷炼制出了一种能让人三十息内便会全身麻木陷入昏睡的药散。
可惜她的身体因为常年取血太过虚弱,即便放倒了那些监视自己的护卫,最终还是被薛世荣发现抓了回去。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了自由。
想到这里,云昭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没关系,她再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样的境地。
刚刚给薛世荣熬药的时候,她挑了几样用得上的偷偷藏了起来,还差一味关键的药,她记得刚刚过来扎营的时候在路上见过。只是,要去那里,就得绕过新来扎营的那一队人马。
云昭借口自己腹痛不适,想要寻个清净的地方出恭,离开了车队。
虽然夜色昏暗,但扎营的人为了取暖和驱赶野兽,篝火烧得很旺,四周其实能看得很清楚。云昭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很快便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这里离那队人马很近,已经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她摒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上前。
“该死!刺客在箭上面涂了金汁,殿下伤口溃烂无法愈合,再这样下去,腿怕是要废了!”
“即便我们快马加鞭,恐怕也找不到医术高超的大夫......”
“谁在哪里?”
一双手突然擒住了她的脖子,很快便拖着她走了出来,云昭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极力控制住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我,我是对面薛家的人,我只是迷路了......”
少女怯弱的声音微微颤抖,那双手的力道卸去,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夜色下的男人,身上充满了肃杀之气,他的眉眼精致,宛若女娲精心雕刻而成,却神情阴戾,美得极具攻击性。
“马上滚回去,否则,死!”
“殿下不可!她听到了我们说话,万一走漏消息......杀了她,才能以绝后患!”
“不要杀我,我可以治好你的伤!”
面对一群满身杀气的男人,云昭努力提高了声音,目光定定地看向了那个可以做决定的人。
“你要我相信,一个会在恩人药罐里面放粪便的小姑娘,有本事治好连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的伤?”
原来被他看到了!云昭顿时明白,之前她觉察到的窥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萧眷伸出手,猛地攫住了云昭的下巴,看似把玩,然而他只要一用力,少女的脖子便会瞬间被他扭断。
滚烫的触感,仿佛有火焰在喉咙轻轻灼烧,她鼓起了勇气,迎上了男人锐利的视线。
“薛世荣不是我的恩人。”
“殿下,如果治不好,你再杀了我也不迟。可如果我真的治好了你,你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上辈子的经历告诉她,无权无势,只能任人欺凌。她必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否则的话,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是她的身份,要接触到那些贵人谈何容易?
直到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个在她死后被抛尸荒野,愿意停下来,为她收敛尸骨安葬的人。
她要为自己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