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初春风寒,从大相国寺回京要走一条泥路,马车颠簸前行,慕凝溪在摇晃中睁开眼睛。
“小姐,您醒啦?”小丫鬟紫鹃赶忙扶稳慕凝溪。
“我这是在哪?”
“小姐莫不是睡糊涂了,您在回府的路上呀,侯爷还等着您商议婚事呢。”紫鹃一张小脸满是忧愁,话锋一转,脸色也暗淡下来,“真是不想见到那对母女......”
慕凝溪有些发愣。
她这是,重生了?
此时的她尚未成婚,还未走到举目无亲的那一步,慕凝溪深吸一口气,眸光沉静。
窗外景色飞驰,街巷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今日回府,她与妹妹便要一同定下婚事,她虽为嫡长女,却因生母早亡并不受重视。
继室王氏更是变本加厉,以慕凝溪体弱晦气为由,将她抛在乡下不管不顾,还是三年前才接回来的。
今日襄王府与新科探花傅家一同上门求亲。
她与妹妹同为嫡女,但奈何王氏偏心。
传言襄王是个风流浪子,府中无妻却已儿女双全。
但他出生尊贵,又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儿,家中钱财无数。
就是嫁过去博个虚名,那也是一辈子荣华富贵,这样的美差,王氏自然留给亲女儿慕烟玉。
更何况那位新科探花虽然博学多识,却是寒门出生,前途未知。
前世慕烟玉嫁了襄王,端着王妃的架子,蛮横跋扈不说,还将襄王那对儿女视为眼中钉,动辄打骂。
却低估了这对来路不明的儿女在襄王心中的分量,得知真相后的襄王大发雷霆,将慕烟玉软禁府中,三年后写休书一封逼她画押。
退婚本就不光彩,再加上慕烟玉惹的是襄王,哪有人敢上门求亲。
她成日躲在家里,渐渐便染上疯病。
慕凝溪念旧,特意寻了空闲来陪慕烟玉说话。
不成想却被慕烟玉一桶滚油泼下,又用匕首割破喉咙,临死前,慕烟玉那副丑恶狰狞的面孔在慕凝溪眼前闪过。
“我过不好,你这个贱人凭什么风光?”
慕凝溪猛地攥紧紫鹃的手。
想起滚油渗过皮肤浸入身体的锥心刺骨之痛,心中便痛恨万分。
虽然她久居乡下,但仍没忘记慕烟玉这个妹妹,哪怕她在傅家已是如履薄冰,依旧隔三差五给慕烟玉钱财傍身。
可笑她顾念姐妹情谊。
慕烟玉只将她当做恨之入骨的仇人,既然她无情无义,那就别怪自己心狠!
马车猛地一晃,紫鹃急忙扶住慕凝溪,才堪堪没让她跌了。
“小姐,外头来了辆马车,与咱们的撞上了。”
紫鹃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向慕凝溪禀报。
外头两位车夫互报家门,慕凝溪并未在意,只当是个小插曲。
两辆马车很快互让道路,但迎面那辆马车并未直接驶过,而是停在慕凝溪窗边。
隔着两道车帘,外面响起清泉般冷意彻骨的声音。
“慕家大姑娘?”
慕凝溪眉心微蹙,偏头不做理会,是紫鹃先应了声。
“不知冲撞了哪家公子,奴婢在此赔罪了,只是我家姑娘尚未出阁,实在不便与外男相见,请公子见谅。”
说完,紫鹃便让车夫迅速驶离。
擦过马车远离时候,慕凝溪隐隐听见外头笑声响起。
“襄王府求亲的帖子今日已送至侯府,大姑娘不妨接了帖子,在下好为今日之事赔罪。”
清冷的声音掺杂笑意,如初春将融未融的积雪——这便是慕烟玉前世的夫君,她的妹夫,襄王陆夜羽。
紫鹃一听闻襄王府的名头,便黑着脸催促车夫快行。
“晦气,怎么碰上这位爷了!”
陆夜羽,当今襄王,先帝幼子,与圣上虽非一母同胞,但兄弟和睦极得皇上恩宠。
他整日里招猫逗狗不着调,更是青楼楚馆的常客,一双儿女不知何人所出,名声早就坏透了,年过二十也没有人家敢将姑娘许配过去。
紫鹃光是想着,都觉得晦气,“咱慕家是走什么衰运了?哪能跟他结亲呢......”
“少说几句,背后嚼皇室的舌根,小心人头落地。”
慕凝溪比一个砍头的手势,轻声呵斥。
紫鹃识趣的闭嘴。
可二人的对话,还是被那辆马车中的男人听得一二清楚。
“王爷,那小丫头说话如此难听,还与她们结什么亲?”侍从满眼怒意。
可男人狭长俊朗的眉目间,却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慕凝溪这丫头,倒是比慕烟玉那个撒泼耍混的,要识大体得多。
“让人去慕家传一声,就说本王的帖子,是专下给大姑娘的。”
此前半月,慕凝溪一直在相国寺为亡母供奉长明灯,今日方才回府,一进前厅,就听慕烟玉酥酥麻麻的撒娇声传来。
“娘,那个襄王我才不嫁,我要嫁新科探花!”
慕烟玉雀跃的语气一响,慕凝溪心中了然。
重生的不止她一个。
襄王虽风流,但毕竟甚得皇上恩宠,慕家虽有侯爵,但早已凋敝。
前世慕烟玉想都不想,就抢了襄王的聘书。
本想荣宠加身,富贵一世,却没想到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妒忌慕凝溪嫁的风光,那新科探花也是争气,不久就夺得圣上信赖,加官进爵。
陆夜羽冷着她,傅霁却如珠如宝宠着慕凝溪,京城谁不知道慕凝溪是这世上最好命的女子?
她样样不如自己,凭什么过着令人艳羡的生活!慕烟玉不遗余力,仍劝说着继室王氏。
“爹不是都说了吗?别看傅霁是寒门学子,他一举中了探花,往后一定大有作为,以他的学识,首相宰辅都做得,娘还怕女儿没有好日子过吗?”
王氏摇头,铁了心不同意,“不成,嫁入襄王府是何等富贵?你若不嫁,就得慕凝溪去嫁,你甘心今后见着她,还得毕恭毕敬行礼叫声王妃?”
慕烟玉见王氏说不通,又去找侯爷撒娇,“爹,你就答应我吧!”
侯爷最宠慕烟玉这个女儿,就连亡妻所生的慕凝溪被她们丢到乡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往常只要慕烟玉开口,他这个做爹的总会依顺,可这是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侯爷思虑间,眼角余光瞥见刚回来的慕凝溪。
“溪儿?你回来的正好,爹有要事同你说。”
慕凝溪上前恭敬行礼,然后才在慕烟玉身旁坐下。
“襄王府与新科探花傅家都送来了求亲贴,要求娶我们慕家的姑娘。”
“溪儿,你是长姐,按理应当由你先选的。”
“襄王与新科探花傅霁,你想嫁谁?”
第2章
当初慕凝溪生母亡故之事并不光彩,加之她又被赶到乡下养了许多年。
老侯爷心中是有愧的,才想在婚事上弥补。
话音刚落,慕烟玉的目光就死死剜向慕凝溪。
“我劝姐姐还是收了襄王的礼,讨一个王妃做做,往后荣华富贵少不了,比那寒门探花不知强了多少,姐姐那么聪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吧。”
慕烟玉言语引诱,眼中满是算计的毒辣。
王氏在后头一扯慕烟玉袖子,小声嘀咕起来,“知道你还让给她?”
哪怕襄王这人不靠谱,王妃的名头也是实打实的。
稳赚不赔的买卖,要不是她上了年纪孩子也生了,她都想自己嫁过去了......
“娘,你少添乱!”
慕烟玉回头扯出袖子,满眼期待。
重活一世,她发誓要摆脱受尽冷落的日子!
明明都说襄王好色多情,成婚数年,陆夜羽分明一次都没碰过她!更别说府中那两个野种,她才是一宫之主,凭什么不能管教他们!
陆夜羽不碰她,她自己寻个男人解解寂寞又怎么了?陆夜羽竟敢公然休妻害她颜面全无!
这一世,受人冷落休妻的日子,轮到慕凝溪来受了,她慕烟玉要做的,是风光无限备受羡慕的首辅夫人!
迎着慕烟玉期待的目光,慕凝溪回以轻笑,朝侯爷恭敬行礼。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女儿不敢妄言,一切皆由爹做主。”
慕凝溪那副乖巧的模样,让侯爷舒心的点了点头,同时却更为愧疚,她虽养在乡下多年,但规矩礼仪丝毫不逊色京中贵女,又这般乖巧......
“爹,姐姐都说随便了,那就让她嫁给襄王,女儿要嫁傅霁!”
慕烟玉扯着侯爷衣袖,撒泼耍赖的模样,在文静乖巧的慕凝溪面前,显得更为粗鲁。
“不行!”
继室王氏突然一声大吼。
“慕凝溪嫁傅霁,玉儿嫁襄王,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泼天的富贵,绝不能拱手让人!
慕凝溪只淡淡看着,眸底看不出悲喜。
傅霁和陆夜羽分明是一路货色,嫁给谁不重要,反正都一样难捱。
往后的日子,她要为自己打算。
“娘,我不......”慕烟玉哭丧着脸刚要反驳。
门房小厮突然前来,带着襄王府递来的消息。
“襄王府的意思,聘礼是下给大姑娘的,让......让侯爷别胡乱把什么货色都塞过去。”
说完,小厮偷瞄了慕烟玉一眼,生怕娇贵的二小姐迁怒于自己。
毕竟陆夜羽这句“货色”,说的明显是慕烟玉。
幸好慕烟玉沉浸在换亲成功的喜悦里,虽然不知陆夜羽为何单求娶慕凝溪一人。
但这样一来,她就能名正言顺嫁给傅霁,做他的首辅娘子了!
“爹!襄王都开口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既然是陆夜羽的意思,侯爷自然别无他话。
“也只能如此了,溪儿,这些日子你好好准备吧。”
慕凝溪行礼应下了,心中却也禁不住嘀咕,前世的陆夜羽可从未来过这一出啊?
她和陆夜羽也没有交情,称不上偏爱。
难不成,是回来路上马车相撞让他打的主意?
不应该啊......慕凝溪转身要回房时,却被身后慕烟玉追上。
“恭喜姐姐,即将嫁入王府飞黄腾达了!”
慕烟玉嘴上说着恭喜,脸上却是一派幸灾乐祸。
慕凝溪将她的表情悉数看清。
“也要恭喜妹妹,新科探花人才出众,今后才是大有作为呢。”
“那是自然!”
慕烟玉一仰头,骄傲的笑意流转。
呵,希望你嫁过去后,还能如此自信。
慕凝溪在心底冷笑。
她面色不改,只浅淡点头,便转身回房。
是慕烟玉薄情寡义在先,杀她时毫不心慈。
傅家那一摊烂账,她自然不会拦着慕烟玉去收拾。
等慕烟玉知道,那位新科探花不仅染了一身花柳病,更又虐打成瘾的恶习时,不知还会不会笑得这般开心了。
慕家两女婚事定下,傅家与襄王府随即着人前来纳彩问名过聘。
规矩俱全,很快便到了出嫁之日。
因慕凝溪与慕烟玉同日出生,出嫁也定了相同的日子,京城道上爆竹震天,红铺满街。
慕凝溪是高嫁,按理襄王不来迎亲,只由花轿抬去王府。
慕烟玉则是由傅霁领带红花,亲自前来侯府迎娶。
紫鹃将团扇遮在慕凝溪面前,将她领出闺房。
拜别父母后,慕凝溪与慕烟玉一同出门。
二人的神情的挡在团扇后,慕烟玉难掩得意之情。
“当个王妃什么都好,就是出嫁当日没有夫君迎门。”
“姐姐莫要伤心呀。”
慕烟玉止不住的偷笑,斜睨着慕凝溪。
不仅如此。
就连洞房花烛夜,都找不见这位夫君的人影呢!
“傅霁门第虽不高,可看他这模样,定是个会疼人的!”
慕烟玉远远瞧着正在门外等候的俊朗公子,脸上便是一红。
这一世,被全京艳羡的只会是她一人!
“嗯,恭喜妹妹。”慕凝溪强忍着笑敷衍一句。
傅霁疼人?
依她看,这句话是说反了。
前世若非慕凝溪献出丰厚的嫁妆,再加上背后助力,帮傅霁升官加爵。
恐怕至死,她都摆脱不了日日毒打,更别说拿捏整个傅家。
慕烟玉和自己不一样,那副小身板和蠢脑子,只怕躲不过傅霁的毒打。
正往门外走时,紫鹃眼尖,突然盯住一个正抬嫁妆的小厮。
“这是大姑娘的嫁妆,你往二姑娘那抬什么?”
慕凝溪与慕烟玉的嫁妆是分队抬的。
同为嫡女,二人嫁妆是由侯爷亲自操办,数量相同的。
不同的是,慕凝溪的嫁妆中,还有生母留下的嫁妆,份例比慕烟玉多了几倍不止。
一见偷嫁妆之事被拆穿,王氏急忙上前呵斥。
“嚷嚷什么,少在这里闲话!”
王氏恶狠狠剜了一眼紫鹃,坏事被戳穿,脸上难免过不去。
“溪儿,我们玉儿是低嫁,嫁妆又不多,去了傅家肯定要劳心操持,你这个当姐姐的,分妹妹一抬嫁妆不过分吧?”
慕凝溪眉眼轻抬,嘲弄一笑。
王氏这是眼馋她的嫁妆呢。
前世紫鹃发现王氏偷了嫁妆,她说的是:
“玉儿高嫁,若无钱财傍身,到了王府必定遭人白眼,你当姐姐的,总不能眼看着妹妹受委屈吧?”
高嫁低嫁不重要,重要的是钱。
王氏怎么说都有理,左右不吃亏,只让慕凝溪打碎委屈自己咽了。
“恕溪儿实难从命。”
慕凝溪断然拒绝,王氏那张脸顿时狰狞狠戾起来。
“今日是你们出嫁的大喜日子,你非要与我争执讨个不吉利吗!”
第3章
“紫鹃,去让人将嫁妆抬回来。”
慕凝溪淡淡开口,眉心微微蹙起。
紫鹃立刻应声,带着几个陪嫁小厮过去抢嫁妆。
“你敢!”王氏急狠了,面目狰狞地威胁。
但紫鹃显然只听自家小姐的话,两边的小厮已经撕抢起来。
场面越闹越大,王氏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门外等着接亲的傅霁愣住,看着两家姑娘的小厮争打,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玉儿的嫁妆,姑爷可带人来了?快将箱子抬走,这可都是你夫人的!”
王氏带着一脸钻营算计,想着让傅霁搭把手。
正巧慕凝溪高嫁没有夫君迎门,陆夜羽又是个不着调的。
几箱嫁妆而已,抢就抢了,难道王府还会过来撑腰?
今天这嫁妆,她是要定了!毕竟自己家世平平,哪有什么厚礼给慕烟玉陪嫁。
可慕凝溪不一样,她娘虽死了,却留下不少好宝贝呢。
动静太大,到底是传到了屋里老侯爷的耳中。
“住手!”侯爷一声怒斥,争打的两方小厮也随之停手,“大婚之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侯爷来到院中,黑着脸扫视众人,王氏冲上前恶人先告状。
“光天化日之下,慕凝溪竟想要抢占玉儿的嫁妆!”
“连妹妹的嫁妆都拿,实在可恶!”
王氏告完状,抱臂瞪着慕凝溪,眼底满是得逞的恶意。
侯爷愠怒的目光扫视过来。
慕凝溪面色不改,轻声道,“家中为我与妹妹备下的嫁妆数量相等,妹妹那有几抬,找人一数便知。”
侯府钱财不多,给女儿的陪嫁更是可怜,打眼一数就能了然。
没等王氏慌神,慕凝溪又笑着开口。
“既然这事由我而起,那便开一口我的箱子,做个证明。”
慕凝溪使了眼色,紫鹃上前一把掀开嫁妆箱子。
王氏原本胸有成竹。
嫁妆无非是些金银珠宝,日常玩意,就算开了又能证明什么?
看见箱子里的东西时,王氏倒吸一口冷气,慕凝溪上前,随手捡起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
“这匕首,是外祖得知我要出嫁,从将军府库中送出的陪嫁。”
“溪儿竟不知,我的外祖,何时也给妹妹备了嫁妆?”
慕凝溪目光平缓,暗里却藏波流。
前世她顾念姐妹情深,没追究王氏争抢的嫁妆,可她始终不知,那口嫁妆里装的,是外祖命人悄悄送来的嫁妆......
当年外祖老将军竭力反对女儿婚事,警告女儿若是要嫁,便和娘家断绝往来。
哪怕人都死了十几年,将军府愣是没派人来收回嫁妆。
从前慕凝溪从未想过找自己这位外祖,更不知外祖不过刀子嘴豆腐心,留着那嫁妆也是为了让慕凝溪有个依仗。
三年前若非外祖出面,她恐怕还在乡下受苦。
前世外祖备下的嫁妆被慕烟玉抢夺,而后因为缺钱而随意变卖。
外祖无意在当铺看见自己为外孙女备的嫁妆被草草变卖,从此寒心,前世至死,慕凝溪才知此事。
她最悔的一件事,便是误解了外祖的心意。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以将我外祖请来对峙。”
慕凝溪放下匕首,神色坦然,反倒王氏那张脸铁锅底似的黑了一片。
一看两人这模样,侯爷心里哪能不清楚?
“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咬牙低声骂了句,不想在宾客面前闹得太难看。
王氏黑着脸赔笑狡辩,“嫁妆都长一样,大抵是我看错了。”
慕凝溪倒没把事情做绝。
“母亲若觉得妹妹嫁妆少了,我大可以从私库拨一笔,算我这个当姐姐的为妹妹添的。”
“只是外祖为我备的嫁妆,实在不能给了。”
侯爷立即冷脸反驳。
“你们是同日出嫁,哪有姐姐给妹妹备嫁妆的?”
“紫鹃,快把你家姑娘的嫁妆抬回去。”
紫鹃乐滋滋应了一声,带着小厮大摇大摆的夺回了嫁妆。
一番折腾,王府迎亲的花轿已至,待到接亲的轿子走远,王氏才恶狠狠呸了一口。
方才闹那一通,没抢着嫁妆,反被慕凝溪戳穿。
王氏与慕烟玉都挂了脸,好在慕烟玉还有把团扇遮着,勉强不被人看笑话。
可她看向门外原本欣喜迎接傅霁,此刻脸上也带着些难堪......
傅霁盯着慕凝溪远去的背影,目光略有沉思。
直到慕烟玉上前,他才收回追随的目光。
“姨姐的嫁妆,似乎比夫人多了许多。”
傅霁轻声带笑,眼下却是一片冰冷。
原本慕烟玉带了多少嫁妆,傅霁并不在意,毕竟是低嫁,能攀上侯府已是走运。
但大婚当日,不顾脸面争抢嫁妆。
传出去着实令人不齿。
慕烟玉笑得勉强,“姐姐亡母娘家在东街的将军府,论财力自然高我几分,但我这些也足够了。”
慕烟玉心中不快,但她知道傅霁是未来的首辅,得罪不得。
只能干笑两声,自抬身价。
傅霁扫了眼,语气敷衍,“确实足够了。”
要真觉得足够,还会去抢慕凝溪的?要手段没手段,最后落得个被耻笑的下场。
真是丢人!
慕凝溪乘着花轿,一路喜乐声鸣,摇摇晃晃。
途径外祖家将军府时,慕凝溪立即抬手,“停轿!”
将军府今日并无人来贺。
但慕凝溪在紫鹃搀扶下,仍在将军府外的街上,跪地向府中的两位至亲磕了头。
待到花轿再次远行,将军府大门微开的缝隙被人关上,全程看完一切的老将军夫妇早已泪流满面。
襄王府。
花轿在王府门前停下。
慕凝溪等待许久,也不见陆夜羽前来接人,这位招猫逗狗的王爷终于成了婚,甚至来了不少皇室中人,都想看热闹。
等待许久,王府中才跑出个小厮匆忙来禀。
“王爷方才有急事,已经出府了,还请王妃自行入府!”
话音刚落,门外这些宾客瞬时安静。
大婚之日,夫君不来迎亲,甚至私自出府,让妻子独自入府。
这样奇耻大辱,换做谁都忍不了,可慕凝溪面皮从来不薄。
否则前世被傅霁动辄打骂,她早该死了成百上千次。
“紫鹃,入府。”
轿中响起女子的清冷声音,慕凝溪随即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出花轿。
虽无夫君相陪,但落落大方,毫无半点羞怯,哪怕是想来看笑话的,见了慕凝溪坦然的模样,也笑不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