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天才刚亮,上京城外的十里铺驿站就热闹起来了。
此处大多是前一天来不及进城的旅客暂且歇脚,多是往城里去的,然而今日却反常的来了一队刚从上京城过来的车马。
驿站的驿丞早就已经等在了门口,一见着来人,便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顾大人来得这样早,可见实在担心顾大小姐。”
后面紧跟着下来的一个妇人便温声笑道:“我们家大小姐至纯至孝,为了她母亲去祖茔守孝三年,我们老爷心心念念最牵挂的就是她。”
驿丞自然是满嘴的奉承,赞了又赞。
实际上一个五品的京官,还不至于让一个上京城脚下的驿站驿丞如此奉承,可奈何人家舍得花钱,昨晚上那顾大小姐跟前的婆子便将整个驿站上上下下都打点了一遍。
随意送点儿什么东西,都另有赏钱,这会儿整个驿站的驿卒都巴不得能在那个院子里捞点儿活儿。
一路往后院而来,顾家照样又是大方出手,跟着过来瞧热闹的也就越来越多。
谁知才到那小院儿门口,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来。
只见几个驿卒和打杂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头探望着什么。
顾青山也有些疑惑,转脸看向旁边的柳氏,“怎么回事?你没有事先说好么?”
柳氏一脸惶然,“我也不知道啊!”
话音才落,就听到那边角落里两个年纪不大的丫鬟在嘀咕,“真的假的?你没听错?”
“那头王大哥说的,说是昨晚的声音可大了,他亲耳听到的。”
“顾大小姐可是个官家小姐,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这谁知道啊!”又有另一个人插话进来,“说不得那顾大小姐在外头三年,早就已经不清白了。”
“那奸夫是谁?”
“听说昨天晚上就看到那顾大小姐跟一个男的眉来眼去的,说不定......”
几个人说着便都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直到驿丞听不下去,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一群伸头伸脑的人才猛然回过神。
看到后面穿着官服的人,一个个溜得飞快,却又不甘心溜得太远,仍旧往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柳氏眼尖,一眼看到就见一个丫鬟满脸惊慌地从里头的屋子跑了过来。
柳氏见状不由皱眉,惊讶道:“芍药!你这是要去哪儿?大小姐呢?”
那被叫住的丫鬟满脸惊惶,见到来人显然吓得不轻,“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老爷太太,大......大小姐还......还没起身呢!”
虽然是这么说,可她脸上的神色这样奇怪,一面告知还一面紧张地不断回头去看里头的屋子,好像在掩饰着什么似的。
柳氏拿眼睛觑了旁边面色难看的顾青山一眼,却露出几分温婉的笑容来,“没起便没起,是我们来得早了些,我去喊大小姐起来吧!我还特意给她做了最爱吃的金丝芙蓉卷,再不起来可就要凉透了。”
顾青山看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人,沉声道:“驿站的人竟这般不知规矩么?”
驿丞一听,立刻就要赶人,柳氏却连忙道:“也不知道是哪个黑了心的,胡乱编排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今儿若是不给咱们大小姐一个证明,岂不是白白坏了名声?”
说着便一脸严正地往屋子门口去。
那叫芍药的丫鬟见状立刻扑了过去,“不要!”
谁知这一扑,反倒把门给扑开了。
一个光裸着上半身、形容猥琐,脸上还长着个大痦子正着急着系裤带的男子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整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有些发蒙。
原本都退远了的人群又围拢过来,一个个的视线都极力往那屋子里钻。而后便看到里头散落一地的衣裳,从外裳到肚兜一应都有。
都说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些跟与顾家并无任何交集的的人便故意调侃,“哟!原来这顾家大小姐已经成亲了呀!”
“啧啧,果然没说错吧!咱们驿站一向管理严格,这样的事儿,还是头一回出呢!”
“还是大家小姐呢!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找这么个姘头,找我都比他强些。”
顾青山怒不可遏,气得胡子都在抖动,“顾锦圆!”
那屋子里的男子吓得瑟瑟发抖,当即就要逃跑。
柳氏像是才清醒过来,着急喊人,“快,快给姑爷披件衣裳,这早上还冷着呢!别着凉了!”
立刻便有两个家丁上前将那男子辖制住了,随意往他身上套衣裳。
柳氏的话倒是让顾青山如梦初醒,他气得满脸通红,胸口起伏不定,看着那瑟缩着发抖猥琐男子只觉得眼前发黑。
可他到底反应过来柳氏的意思。
大庭广众之下,顾家大小姐在驿站里与人私通,这传出去,整个顾家都要成为京城的笑柄,不如直接认下这个人,按死他是顾锦圆姑爷的身份。
虽然心里极度不情愿,顾青山还是忍下了满心的愤怒,毕竟如此一来,苏家那边的婚事就可以另外行事了。
心念转过,顾青山沉着声音开口,“顾锦圆呢?”
这样的态度分明就是默认了方才柳氏说的话。
“天哪!这竟然真的是顾家大小姐的夫婿?”
“这人一看就是个干粗活的吧?瞧瞧他那手脚粗大的样子,而且长得这么寒碜,顾家大小姐怎么会嫁给这样的人?”
“三年没回京,说不定是那大小姐在老家耐不住寂寞,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庄户汉子呢!”
“......”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顾青山喉头像是被梗了一口老血,万没有想到今日过来,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张老脸都要丢干净了!
他好歹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而且还是供职于六部之首的吏部,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言语。
当即便转身道:“叫各位瞧了笑话,小女在祖籍守孝,家里的长辈给小女......”
话才说到一半,就听到一道清丽女声自人群后响起,“诶?怎么这么多人?爹?您怎么来了?”
这声音在此时混乱的小院儿里,显得尤为悦耳,人群下意识地就分到了两旁,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衫的女子拎着一只竹篮站在门口,脸上脂粉未施,一头青丝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犹如一块莹莹的白玉。
只是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惊讶,疑惑地看着满院子的人。
第2章
见着她,顾青山同样也是惊讶不已,“你,你这是打哪儿来?”
顾锦圆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昨儿晚上听到驿站里的人说,后山有片无主竹林,这会儿还有冬笋,想着爹一向爱吃腌笃鲜,特意借了家伙事儿挖笋去了。”
众人一眼就看到她篮子里还带着湿润泥土的冬笋,不由纷纷疑惑看向那边的屋子。
顾锦圆这才看到屋子里的情况,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这是怎么了?”
柳氏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变故,略一沉吟便道:“你这孩子,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一个人上了山,姑爷一把好力气,要孝顺你父亲,也该夫妻一起才是。”
竟然还想将这个人栽给自己?!
“姑爷?”顾锦圆挑了挑眉,随即笑道,“说的是与我自幼定亲的苏家五公子?”
这话一说出来,柳氏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你做了这等丑事,竟然还好意思提苏家公子?!”
“什么丑事?”顾锦圆始终从容,与此时尴尬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她脸上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只是目光转回到那男子的身上时,又不由皱眉,“王妈妈的姘头怎么会在我这个屋子里?”
柳氏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锦圆就已经将她推开,走到了门口。
“哎哟!”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呼痛声。
顾锦圆悄悄扫去手指上的灰,然后立刻转向柳氏,将手里的篮子往她面前一扔,怒道:“柳姨娘,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打发来照顾我的人?!”
说着便红了眼睛退到了人群中,指着屋子里的人道:“王妈妈日日在我跟前跟个男子调笑,不成体统也就罢了,我一个姑娘家总不好管这种事儿,可今日竟如此欺到我头上?难不成是看准了我如今没有娘亲护着么?”
柳氏瞠目结舌,那屋里妇人的声音正是自己的心腹王婆子。
王婆子忠心耿耿,因此她才将诬陷大小姐的事交予此人去办。
眼下,怎会变成这样?!
王婆子到这会儿如何还藏得住,只得裹着被子从角落里滚了出来,一张老脸羞得通红,“老爷,太太,这事儿不是大小姐说的那样,昨晚上奴婢都不......”
柳氏虽然暗恨这个王婆子办事不利,可她手里不知经过了多少自己的事儿,今儿她必须要把人保下来。
若是眼下把顾锦圆给的罪名坐实了,王婆子恐怕难逃发卖。
“老爷,王妈妈办事一向再稳妥不过,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什么......”
顾锦圆却已经哭上了,“稳妥?姨娘还好意思说稳妥!倒不如去问问祖家的人,这婆子都做出了什么丑事,若是我没有记错,这王婆子是姨娘跟前的人吧!你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话头直接就扣在了柳氏的身上,旁边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哎呀,刚刚还夸呢!这根本就是别有用心嘛!”
“到底是容不下原配的孩子,就刚才那架势,还想把这么个糙汉子栽到那大小姐头上呢!”
“真是不知羞,京城还有这样不要脸皮的大户人家?”
“......”
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让顾青山那口压下去的火气一簇一簇地又升腾了起来,当即厉喝一声,“如此不知礼数没有规矩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立时给我捆了发卖!”
顾青山的目光自周围瞧热闹的众人脸上扫过,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还想开口的柳氏,转身大踏步离开。
顾锦圆看着王婆子被顾家的下人捆起来,杀猪似的被带走,眼里不带半点情绪,三年来,这婆子对她不知使了多少阴私手段,如今只是被发卖,着实算不得什么重罚。
眼看着正主都走了,其他人没了热闹瞧,便奚落了一番那王婆子,慢慢地散了。
顾锦圆这才转身进了屋,终于得以松一口气,借着桌上的铜镜,她扯开衣襟看了一眼,里面青青紫紫,着实有些吓人。
脑子里不自觉想起昨晚上的事儿,心里不由有些烦躁。
遇上谁不好,偏生还是个认识的。
不过......
她仔细想了想,这一世,自己和那个人基本上不可能会有什么交集,日后多着些,大约也不会再遇上。
若是真遇上了......
她一个姑娘家都不在意,总不至于他一个大男人反倒上赶着,倒是晚些想办法去弄副避子汤要紧。
顾锦圆小心地将衣服拢好,拿了块布包起那几颗鲜笋,往驿站的厨房里换了点儿碎钱,然后才往驿站大门走去。
门口哪里还有顾家马车的踪影,显然,顾青山受不住今日的羞,自己先走了。
看着后面磨磨蹭蹭跟上的芍药,顾锦圆随口吩咐,“雇辆马车吧!”
芍药原本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或许,眼前这位大小姐,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欺负。
马蹄远去,驿站后头又转出另一辆分明精致宽敞许多的马车,马车前的徽记上刻着一个“裴”字。
“公子,已经查清楚了,那位是吏部稽勋清吏司郎中顾青山的长女,于登州老家守孝三年,昨晚上才到的驿站。”
“顾青山?”男子垂着眼帘,稍显纤长的眼睫下是一双幽深的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一串碧玉佛珠,语气却带了两分寒意,“让人去查清楚这个顾家的丫头,事无巨细。”
“是!”
从驿站到上京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马车进城的时候,街市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目光自外头的热闹上滑过,顾锦圆神色复杂,到底还是回来了。
无视芍药的殷勤,她利落跳下马车,背着手注视着门头上的牌匾。
“顾府”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很有气势,倒真越发有上京名门的架势了。
她眯了眯眼睛,迈步进门,谁想却被拦了下来。
“大小姐,太太说了,非是重要的客人,正门不开,请大小姐走后门。”
门房是个生面孔,站在台阶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锦圆,脸上带着几分轻蔑。
这是陷害不成,又来一出下马威了?
顾锦圆轻笑一声,轮得到她么?
第3章
她挑了挑眉,“太太?哪个太太?我回自己家,倒不能从大门入了?”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柳氏还是个姨娘,三年孝期过去,她就敢翻身做太太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后头的芍药一听,连忙跑了过来,神色中带着几分倨傲,“我说大小姐,如今府里是新太太当家,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从大门进?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大家还在府里等着呢!”
“呵......”
顾锦圆嗤笑了一声,转过了身。
就在芍药等人以为她要绕去后门的时候,却见她直接大踏步往外走了。
“大小姐您这是上哪儿去啊?”芍药到底还记得将顾锦圆带回家是自己的任务,当即又扯着嗓子追上去。
顾锦圆却是头也不回,“醉仙楼,我等着他们亲自来接!”
眼看着她两下就没了影儿,门房有些发蒙,“这......这怎么弄?”
“还怎么弄!赶紧进去通报去!”
芍药气的啐了一口,赶紧转头急匆匆往内院走,这大小姐果然是个煞星。
“做梦!”
骨瓷杯被柳氏摔在地上,辛苦布局被毁,她包了一肚子的火。
一路上小心着意,好不容易才劝着顾青山消气去了衙门,正等着给顾锦圆下马威呢!
如今府里已经是她在掌管,还怕治不了个小丫头片子?
柳氏回府便换了装束,一身大红遍地金长袄,系着一条洒金妆花马面,头上一支金步摇,描眉画眼,摆足了正室的架势。
为得就是叫那死丫头看清楚眼下的情势!
别以为她还能借着镇国公府的势,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不回?有本事一辈子别踏进顾家的大门!还让我接她,简直可笑。”
柳氏转身便往顾家老太太跟前去上眼药。
她本来就是老太太的外甥女,姨甥两个都恨极了顾锦圆的生母赵氏,自然能说到一处去。
老太太也跟着大骂了几句,又道:“且让她去,最好是死在外头,或者坏了名声,别阻了月儿跟苏家的姻缘。”
婆媳两个正商量着,外头一个小厮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太太,老爷让您赶紧去醉仙楼接人!”
醉仙楼算不上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可因为他的客户定位和推陈出新的特色菜,却是生意最火爆的一家。
此时将近饭点,醉仙楼里比以往还要热闹许多,一楼大堂里全部都是人,外头还排队等着不少。
仔细一看,这些食客大多穿着普通,并不像是能来醉仙楼吃饭的人。
“真有流水席啊?谁这么大的手笔在醉仙楼请流水席?”
“吏部郎中顾家,听说是顾大小姐给顾家太太守孝三年回来,得知顾大人娶了填房,却没有声张,顾大小姐觉得父亲怠慢了继母,这不,广宴宾客给继母正名呢!”
“哎哟!还有这样的事儿,嫡出的大女儿在外头守孝,顾大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娶了新妇?”
“这新娶的顾太太是谁家的女儿啊?就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那谁知道呢?横竖今儿这里的饭咱白吃,好好排队,那桌看上去快吃完了。”
里里外外都热闹非凡,只角落里一张桌子清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慢条斯理地饮茶,并不在乎那些不断投来的打量的视线。
在她身后是一条从二楼垂下来的布幔,上书几个大字——吏部稽勋清吏司郎中府广宴四方宾客。
一旁的掌柜心里有些打鼓,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这流水席的花费。
“掌柜的,万一那姑娘不是顾家大小姐,这钱......”
掌柜另一只手里摩挲着一块玉佩,“不是就抓起来,关到刑部大牢去!”
横竖她拿来抵押的这块玉佩也足够抵这一天的饭钱了。
再抬眼看了一眼外头越来越多的人,等空位子不容易,坐着无聊,外头就都热热闹闹地讨论起了顾家的新太太。
“诶?我记得顾家先头那位太太是镇国公府的养女啊!”有人忽然想起陈年往事,起了头。
“我记得这事儿,当时还挺轰动,那顾太太原本是镇国公府老夫人跟前的丫鬟,后来被顾家求取,老夫人心疼那丫鬟,禀了先皇后娘娘,收做了义女。”
“啧啧,可见当初镇国公府的权势,一个小丫鬟都能嫁给正经官员......”
“诶!这话就不对了,当初那顾大人也不过就是个穷举子,自从娶了先头那顾太太之后,三年来一路平步青云,你见过本朝有哪一个举人能做到五品京官的?换你你不娶?”
“三年......那这么说,是镇国公府一倒台,先头那位顾太太就没了?留下的一个大小姐还被送去了老家守孝?”
这么一合计,好像立刻就不对味儿了。
都是爱看热闹的,更何况还是大户人家的热闹,外头的讨论便越来越热烈起来。
可关键是,这醉仙楼虽然定位不是顶层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并非一般人能够消费得起的。
今日这般热闹,二楼及三楼还是以往那些主顾比较多,这底下的讨论自然也就传到了楼上。
就在关于这顾家的流言满天飞时,顾青山终于来了。
顾青山觉得自己今日大概是犯了太岁,先在驿站那般丢脸一番不说,这才回到衙门里,就听到门下来说醉仙楼这边闹出了动静。
一眼看到坐在里头的少女,他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个不停。
顾锦圆终于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抬眼朝门口看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便看到沉着一张脸的顾青山以及他旁边打扮得富贵无比的柳氏。
她眼睛微微一眯,从上到下一身阿娘的东西,这个柳氏倒真是心安理得!
这个念头不过一转而过,她转而便站了起来,面带笑容对着来人行了一礼,“爹!”
“你这是做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顾青山不得不压下满腔的怒火,额角越发胀得厉害。
柳氏方才一下马车,就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对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言语之间都是议论她的出身以及前头太太过世的事儿,她小门小户出身,如何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这个顾锦圆,竟然敢这样大庭广众地羞辱她!
她一个姨娘扶正,顾青山怎么可能会宴请宾客广而告之?
这原本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此时只觉得自己气得心肝儿都是疼的。
因而一见着老神在在的顾锦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耳光甩了过去。
顾青山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根本来不及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