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律格杀!不留活口!”
风清韵永远都记得,她被赶出府的狼狈和那些黑袍罩身的刺客道完这一句话,是怎样利索地手起刀落,无情地将自己送进地府里的。
老少妇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鲜血迸溅,顺着冰凉的剑尖滴下,一滴滴的在地上跌碎成血花,犹如盛开的红莲那般,妖冶又令人心惊。
风清韵喘着粗气,并指一施力,刀尖狠狠没入地面半分。
“为什么……为什么?我风清韵不服!”
风清韵的身子像是残败的花朵一样颓然凋零,沾染了血迹的手掌里扶着的,是那把舔舐了数条鲜活生命的血刃。
一阵锣鼓喧天觥筹交错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风清韵的耳中,风清韵挣扎着起身,目光环视过四周,眼前一片片的红色令她吃惊,她这是……在哪儿?
最先入目的是静静立在红檀木案上的大红喜烛和酒樽,她记得,她明明被刺客斩杀于街头,此刻应是身处地府才是,“是谁救了我?这又是何处?”
风清韵喃喃开口,垂眸看着身上的喜袍,再次逡巡过周围一片喜哗之景,惊觉不对劲!这不是自己的喜房吗?
自己怎么会重新回到自己的喜房中?难道是灵魂游走?最后看一看让她不甘心也最放不下的地方?
风清韵抬手,狠狠地在自己胳膊上拧上一圈,疼痛感顿时蔓延神经,令她禁不住惊呼一声。
不是做梦,也不是灵魂游走,是真真切切的感觉。
她没死?不对,她似乎是重生了。
时光倒转,她回到了与云离歌的大婚当夜!
未多思,门外嘈杂声音使得风清韵眉睫一皱。
“砰。”忽然一声闷响,门扉被人大力推开。
“呦。”
娇喝声传入风清韵耳中,风清韵抬头,瞧过云婉若扬首挺胸的模样,门外守着的婢女秋菊和凤兰紧随着进来。
风清韵反应迅敏,当下敛尽不解之色,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云婉若自顾入室,斜睨着风清韵,面上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一旋身撩着裙袂落座,嘲弄道:“嗤,真是什么人都能嫁进齐王府里来。”
云婉若虽然是庶女,却是王府中唯一的女儿,生的也算娇俏,可这性子着实嚣张跋扈。
风清韵端得满脸惊讶又犹疑之色,身形未动,眼睑微抬,道:“这话是何意?”
“何意?你还要我告诉你是何意思?”云婉若尾音上扬,下巴一抬,弯着嫩白小指轻哼了声道:“京城谁不知道你风清韵,身为将门之女,整日舞刀弄枪抛头露面,说是打抱不平,可将军府的脸面,怕是都快被你丢尽了吧。”
云婉若之所以大婚当夜前来,是因为她早就听闻风清韵脾性暴躁不堪,多有故意气气风清韵的原因在内,想让风清韵丢脸。
“我身为将军之女,家中世代为将,自小耳熏目染,习武乃防身之本,有何不可?”
风清韵话音刚落,云婉若的嗤笑声便立刻传来。
她明白,前世她就是气不过云婉若的挑拨,导致脾气暴躁的自己在新婚当夜就对云婉若大打出手,第二日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如今,却是不能如此莽撞了。
“入了齐王府,就由不得你如此不知廉耻,日日流连在外成何体统。”
风清韵听完后,沉吟了一会儿,忽然低笑滚喉,就那么看着云婉若,笑的诡谲又神测。
“你笑什么?”云婉若柳眉一竖,杏眼圆睁质问道。
怎么说她风清韵也是在齐王府活了两世的人了,这云婉若只不过一个庶女,来这房中本就不安好心,能有胆量在大婚当夜给风清韵一个下马威,不过全然仗着有侧妃撑腰罢了。
上一世,风清韵记得,大婚当夜,她与云离歌喝的交杯酒中是有毒的,后来修养一月有余才缓过劲来。
对了!交杯酒!一抹沉思闪过,计谋逐渐成型。
既然别人不善待她在先,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了。
“我笑你不仅愚蠢,而且自以为是。”
风清韵起身,暗中给凤兰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不动声色敛了眸。
风清韵踱步到云婉若身前才接着道:“按照尊卑,你应向我行礼,训斥之举你本就没有资格,我也无须要你教我如何做。按照惯例,大婚当夜,郎人未至,庶妹倒是不请自来,实属触了眉头。”
“我乃爹爹唯一的女儿,是这齐王府中最受宠的,真是笑话!还有我来不得的地方?”云婉若尖声喝道。
一入候门深似海。
风清韵明白,她再次重生,诸般事宜和言语都需谨慎。
“哦?”风清韵语调微扬,凉薄的唇一张一合,略带讥讽的话语犹如尖针一般狠狠扎在云婉若心上。
“唯一的女儿又如何?非长女非嫡女,嫁娶也将将做个世家小妾,庶女一辈子就是庶女,永远上不得台面。”
风清韵明白,云婉若最提不得的,便是这生来为庶。
果不其然,风清韵话音刚落,云婉若登时冷了脸,棱角分明的轮廓霎时添了层阴寒,冷喝道:“你这个的贱人!给我闭嘴!”
门外忽然传来喜娘的吆喝声,风清韵眸子微抬,心中说,来了。喜娘道是吉时将至,欲让新郎官前来,行这喜秤挑盖头,共饮交杯酒之举,以免误了良宵。
交杯酒!风清韵眸光一顿,眼底沉了层冰霜,视线移至云婉若手边的酒樽之上,这酒樽的位置,是她暗中使唤婢女不动声色地挪到云婉若手旁的。
为的便是,借手渡劫!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怎么?怒了?我说的本就无错。再者,齐王府中连安分守己都做不到,日后莫说世家小妾,恐名分也无。”风清韵唇角微提,逡了丝笑意。
怒了好,她此番,便是为了激怒云婉若。
风清韵的笑意落在云婉若眼中,无外乎与嘲笑讥讽相甚,使得云婉若当下便觉面上挂不住。
心中万千思绪,实则不过短短瞬息,须臾间,云婉若的脸色已被怒色满满占据。
云婉若“噌”地一下站起来,似是被怒气冲昏了脑子,冷着眸子一抬手拂下红檀案上喜酒樽,当即甩手一巴掌狠掴在风清韵脸上。
“啪。”
力道毫无收敛,嚣张至极。
“你该死!”
云婉若怒吼道。
杯盏落地,酒水淋洒而下,清脆的声响蔓及开来,酒樽摔得七零八碎。
风清韵身形一偏,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捂着红肿的脸登时蓄了满眼泪水,抬头看着云婉若委屈又愤怒。
喜娘见状,肥肉横生的身子一顿,甩着帕子刹那间苦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嘴角的痣随着她说话时抖动,犹如小人儿一样快要延伸至腮后。
“我的亲娘啊!洞房花烛夜,洒了喜酒打了新娘子,触了大忌!不吉利!不吉利啊!婆娘我可如何交代啊!”
喜娘哀叫完,云婉若亦是错愕不已,木讷看着自己的手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慌乱之景一瞬间布满云婉若眸底。
众人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瞧着摔在地上的风清韵连忙想去扶起来,奴婢撞上奴婢,痛呼声,桌椅摩擦过地面的声音混杂,房间顿时乱作一团。
门外的小厮一闪身,快步去请了尚在前院的云离歌。
风清韵嘴角微掀,暗中盯着云婉若,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云婉若眼底闪过慌乱的时候,那瞬间,她惊慌的神色落在风清韵眼中,让风清韵心里霎时也有了底。
门内闹剧未歇,门外的嘈杂声陡然传入风清韵耳中,隐隐约约有刺客的喊声由远及近。
她自幼习武,内力集身,听力也便远远胜过常人。
风清韵撑着地,锐利的眸子一眯,眸光倏地一狠,不妙!
“不好了不好了!世子遇刺了!”门外冷不丁冲过来一个婢子,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匆忙致使,身形跌跌撞撞地向风清韵奔来,也未行礼,急急向风清韵禀告。
风清韵一激灵,素手一拍地面身形顿起,一把扯掉头上的盖头,疾步便要去寻,刚及门槛,迎面撞上几个小厮抬着云离歌步伐急促进来,府中太医尾随而至。
一旋身,风清韵让着道,待得云离歌被小厮安稳扶在塌上后,风清韵回头看着太医唯唯诺诺正要行礼,当下手一拂,心里默念不会有事的,颤着声音吩咐道:“愣着干什么!快,取生肌玉红膏!止血包扎!”
齐王与前来祝贺的世家叔伯纷纷紧张不已,跟随着太医一涌而入,风清韵眉头一皱,起身随太医以安静为由全部请了出去,当下合上门扉才重回塌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离歌躺在塌上不断出着汗,眉头拧在一块,风清韵一遍遍的为他擦拭,寸步未离。
“什么状况?”风清韵声音依旧透着一股子未压下的颤抖。
“启禀世子妃,世子腹部受伤,后脑着地,如今已包扎,暂无其他外伤。待我开个方子,世子妃按着方子抓药即可。至于内伤或者头颅会不会因为震荡引起什么后遗症,要等世子醒来才知。”太医拂袖作礼,说道。
风清韵听完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些,情况总算是好的,“如此,先谢过太医了。”
第2章
晨阳透过素香薄纸洒了一室青光,风清韵趴在床边迷迷糊糊间感觉塌上有动静,睁眼发现云离歌已经清醒,此刻正满脸疑惑之色。
“你醒了?”
“嗯。”
风清韵连忙起身,拿过云离歌身后的枕头扶着他坐起来,急切询问道:“可有哪儿不舒服?”
药香扑鼻,云离歌目光转了几转,不知道身在何处,他随即摆摆手就要下榻,嘴里还囔囔道:“没有没有。我不拍剧,没有剧本不打招呼我不拍的,你们另找他人吧,摄影师?导演!”
风清韵眉头紧蹙,为何云离歌说的话她都听不懂?这是说的什么糊话?
“世子爷不知,自从您昏迷起,世子妃便一步没离开您身边,照顾了整整几夜都没合眼。”伺候的奴婢说道。
“我这是在哪儿?你们是谁,跟我开玩笑呢?”云离歌低头看着身上的锦袍,拧着眉问道。
“夫君乃齐王嫡子云离歌,此处乃是齐王府,我乃将门之后,风家风清韵,与夫君你三日前完婚,大婚当夜你遭了刺杀,腹部受了伤,如今昏迷了整整三日。”
风清韵急忙拉着云离歌简洁道完。
云离歌身子一顿,一双剑眉皱在一块,细细将风清韵说的话赶紧过了心,迟疑再问了句:“那,现在是什么世纪?哦不,今夕是何年?”
风清韵是听的云里雾去,她觉得,云离歌自醒来后,与之前的性情便是大相径庭,可还是一点一点地跟他解释道:“如今你身处扶风国,扶风国已有数百年历史,当今皇上夫君你应称皇叔,怎的,你不记得了?”
风清韵看着云离歌一副风中凌乱的样子,不禁就要抬手放在他额头想要给他试一试温度。
云离歌本能后撤一步,
“我……”云离歌支支吾吾的,生怕风清韵瞧见他哪儿不对劲的样子,眼神闪躲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三分试探地道:“我自然是记得,不过那日后脑着地,如今怕是忘记了一些事情,就连你,也依稀失去了很多记忆。”
风清韵扶着云离歌坐在榻上,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无妨,夫君醒来就好,总会想起来的,如若不然,我风清韵也会保护你的。”
他占着别人的身体,来这陌生的世界,尚且不知道谁对他好谁想他死,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凭着二十一世纪的经验,堂堂大财团的少爷,烟花柳地摸打数年,丰富的现代化知识,穿越了又如何?在这古代不是能一样混的风生水起。
风清韵看着云离歌出神,“你还好吧?”
“你是我老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问道。
风清韵疑问道:“嗯?什么老婆?”
“那个,就是,你是不是我云离歌之妻?”云离歌比划着,一口流利的现代文愣是让他觉得颇难表述。
“是,三日前完婚。”风清韵也不骄不躁,利落答道。
风清韵上一世重伤,在云离歌怀中含恨而终,如若不是临终前云离歌对她道出心底话,表明爱意,她甚至自始至终都觉得云离歌一直冷淡对她,是因为对她毫无感情。
未曾想,冷漠是为她,疏远亦是为她。
而她如今有幸重生,不仅要调查前世究竟是何人想要她的命,更想对云离歌好,跟云离歌就此平淡一生,羡煞旁人便罢。
三日后。
“见过姨娘。”风清韵行礼问候道。
侧妃笑意盈盈进来,示意贴身侍奉的婢子将粥碗放在桌上,温声润语说道:“无需行礼,我唤人煮了些青叶子,听太医说,这青叶子有助于恢复,来来来,快些坐下。”
风清韵点头,看眼塌上的云离歌,弯眸坐在侧妃身边,“夫君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还劳姨娘亲自送了粥品过来,清韵先行谢过了。”
“应该的。不过这几日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来了几回,可三番两次来都被拒之门外。”
“实在是清韵疏忽,也忘记派人去给姨娘通报一声,害得姨娘担心。”风清韵微微一笑,颇有些歉疚。
“无妨,既然没事了,我心里也便放心了,歌儿既然无事了,便下了塌,来喝了这碗粥吧。”侧妃将碗端起来,放在唇边吹了吹,犹如照顾孩子那般细心。
云离歌盯着眼前满目含笑的侧妃,心中不免想起自己的母亲,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他的母亲也是这样一口一口喂给他的,云离歌觉得她们很像。
“天气炎热,刚煲好的粥还是凉一凉的好,姨娘好不容易来一趟,清韵陪您说说话。”风清韵接过侧妃手中的碗,轻轻置在桌上说道。
“我这煮了很久呢,快让歌儿尝尝是否合胃口,若是合得来,我就多煲上几次。”侧妃垂目,又说:“以前锐儿是最爱喝我做的莲子羹的,如今大了,不需要我照顾了。”
“姨娘有如此手艺,实在出乎清韵的意料,若是姨娘得空,定要不吝赐教,让清韵也学学做这羹汤。”
“夫君,可还吃得下?”风清韵回身,扬声问了问云离歌。
此刻风清韵背对着侧妃,话语间,眼眸轻佻示意。
“姨娘大清早的便费了一番心里,自然是不能拒绝的,”语气微顿,云离歌暗自思索,“可是我现在吃不下东西了,恐怕要等等了。”
“这样啊,”侧妃眸子一闪,随后笑开,“那我待会重新做了,派人送份热的来就好,你好生照顾歌儿,我就先回去了。”
侧妃嘱咐后又细细嘱咐了清韵十数条养身健胃之法。
“清韵记下了,姨娘无需担心。”风清韵一垂首,应了声,恭送了侧妃离去。
风清韵回身反手拉上门,瞧着粥碗目光顿时一厉,回身吩咐婢女凤兰,“将粥端走,尽数倒掉。”
云离歌不解,待凤兰退下,这才问她,“人家一片好心,专程过来看我还熬了粥,你怎么能让人给倒了呢?”
“糊涂!”风清韵斥责云离歌,“你只要一吃青叶子就会起红疹,浑身瘙痒难耐,你忘记了?”
“我……我不记得。”云离歌恍然大悟,“幸亏你拦下,不然我可能……”
风清韵抬手并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记住,不管谁再来这当中,你切莫多言,不管别人说什么,都由我来应付。”
云离歌点点头。
因为风清韵重生一世,前世在齐王府过了很久之后,她才知道云离歌是不能吃青叶子的,这青叶子旁人吃下却是有补药的功效。
但是云离歌不同,他吃完虽然不会中毒,但是却会浑身过敏不适,这侧妃是看着云离歌长大的,断然不可能不知道云离歌是不能吃青叶子的。
看样子夫君失忆的事情怕是外人听到了些风声了。
还没想明白,敲门声响起,有些大力又无礼。
风清韵刚把门打开。
“嗤,病秧子配灾星,果真是天作之合。”
尖细刻薄的声音传来,云离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心中一咯噔。
这三天前刚碰面的云婉若,风清韵没去跟她算算旧账,倒是先带着人来重新会会了。
云离锐脸上挂着明显的讽刺的表情,看向云离歌的目光里满是鄙夷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风清韵没真正看清那抹情绪是什么,转头暗中给云离歌使了个眼色。
风清韵撩着裙袂大大方方落座,启唇道:“二位可是来探望夫君?夫君尚好,无需挂心。”
“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灾星!”云婉若刚进门,葱指一抬,不知轻重地当即指着风清韵鼻子骂道:“要不是你啊,这齐王府能搞得鸡飞狗跳的吗?这刚娶你进来就遇刺,我说,你该不会克夫吧你?莫不是哪天还可能死在你手里!”
“放肆!”风清韵目光陡地一寒,神色顿时如坠冰窖,满眸阴森直直射向云婉若,身影微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云婉若脸上。
“啪。”
“口无遮拦,不知礼法,眼中毫无尊卑!”风清韵厉喝道。
“你敢打我?”云婉若尖叫着。
“你该打,打便打了,还需向你请教意见?”风清韵提唇反问道。
她上一世被齐王府的人设计陷害,不懂得反击,更甚的是被自己的奴婢背主,最后关头竟是自己最近的人将自己送上了不归路。
这一世,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善茬,肆意妄为地欺负。
云婉若捂着脸登时红了一双眸子,恨不得冲上来朝着风清韵的脸上挠上几爪子,但是她突然看到了云离锐的眼色,多大的怒气也生生忍了下去。
云婉若细微的反应引起了风清韵的注意。
“都说将军府的女儿凶悍,果然名不虚传。”云离锐薄唇微扬,嘲弄道。
“传闻齐王府的庶子无勇无谋,没想到当真如此。”风清韵冷哼一声,状似随口言之,实则狠狠戳在了云离锐最揭不得的伤口上。
风清韵拥有两世记忆,所以她明白,云离锐野心勃勃,一直不甘心生来为庶且活在云离歌的阴影下,眼里也更揉不得半粒沙子,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抱着什么好心思。
第3章
“你可知你如今身处齐王府,而非将军府,一言一行还是要多斟酌斟酌,才为妥当。”云离锐仿佛不气也不恼,不以为意地说完。
想以身份施压威胁我?风清韵心中不屑冷哼,云离锐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这就不劳庶…哦不对,二公子费心了。”
“你别不知好歹!”云离锐恶狠狠地说道,脸上霎时间堆了满脸的不悦和阴冷。
风清韵就那么看着云离锐一点点的从不动声色到被激怒后的脸色扭曲,突然想起来一件她始终怀疑的事情。
而直至此时,云离歌尚未说一句话。
风清韵沉思在此事里,不料云离锐话锋突然一转,朝着云离歌问道:“大哥初愈,诸事不方便,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大哥尽管吩咐便可。”
风清韵目光直直锁定云离锐,她不知道云离锐此番说法是为何意,是试探亦或其他?难道刺杀事件真的与云离锐有关?云离锐知道了云离歌失忆?
“我并无大事,你有心了。”云离歌微微一笑,说道。
“以往大哥都唤我二弟,如今成了家,倒是显得生疏了。”云离锐一垂首,抿唇吟道。
风清韵眉心一蹙,当即道:“也许夫君是刚醒的原因,脑中尚且混沌,无暇顾及那么多,二公子倒是细心的很。”
云离歌当下也是眉头一跳,他刚穿越来,占了别人的身子肯定不能说给他人听的,说多错多,还是不吭声的好。
“是这样吗?”云离锐又问。
“自然。”风清韵云淡风轻地答道。
“既是如此,那大哥好生休息,我们便不叨扰了。”云离锐拢袖,张唇落下一语。
云婉若本想借此一来给风清韵个下马威,让风清韵有自知之明对自个儿客气些,未曾想到却是吃了个闷头亏还挨了一巴掌,让她怎么能甘心。
想到这,一个恶毒的念头逐渐在云婉若脑海中成形。
又如此过了几日,因为云离歌的伤势,本该三日后回将军府的,拖到了现在。
“回了将军府,你亦是看我眼色行事,无需多言,必要的话,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风清韵不放心地叮嘱道。
云离歌点点头,撩着锦袍一抬腿坐进马车里。
“你如今不记得其他的事情,别人若是问起你什么来,你如果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就扯扯我的衣袖。”风清韵跟着坐进来之后,理所应当握着云离歌的手继续说道。
云离歌想抽回手,但是看着风清韵真挚的眼神,突然就少了几分戒备,刚想说什么,风清韵再次打断了他。
“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清,你要明白,我们……”
“我知道。”云离歌眉头一皱,转了转身子抬手食指抵在风清韵唇瓣上嘘了一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风清韵娇好的面容。
可疑红晕顿时爬上风清韵脸庞。
良久,云离歌仿佛触电一般猛地收回手,风清韵一垂眸,清咳了声掩过无声的暧昧气息。
“嗯,那个…”风清韵支支吾吾想说什么。
“是不是可以走了?”云离歌问道。
“是。”
棕色高头大马随着赶车的马夫一扬长鞭,嘶吼一声稳踏地面扬尘而去。
约摸一柱香的时间,马车便已稳稳停在将军府门口,风将军带着一众家眷行礼恭迎回府,风将军不单单是对风清韵世子妃的身份迎接,更多的对女儿的想念。
“爹爹,女儿回来啦!”风清韵刚下了轿子,便飞扑进风将军怀中撒娇道。
风将军稳稳接住风清韵,宠溺揉了揉她,笑意直达眼底,温声道:“累坏了吧?快快快,回府!”
风清韵挽着风将军胳膊入府,眉宇间敛不尽的笑意。
小住两日算作回亲,这天艳阳高照,风清韵心情尚好,遣退了秋菊后,她独自在将军府后花园漫步。
再一次身临其境,风清韵多了许多感慨,她在将军府的经历是前世没有的,所以她不能够预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么也就意味着她要随机应变,时时刻刻都要对未知的事情报以戒心。
转过花园拐角,视线倏然开阔,通往正厅的羊肠小道上,熟悉的身影让风清韵脚步一顿。
风清韵的目光,此刻尽数聚集在云离歌那只挑着奴婢下巴的手上。
云离歌此刻正侧对着风清韵,骨节分明的食指挑起奴婢的下巴,然后顷身凑近始终不敢抬头看他的奴婢,薄唇一弯,问道:“你可知,你们家小姐喜欢我的时候,私底下的表现是什么样子的?”
“奴…奴婢不知。”那奴婢巍巍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与你们小姐未曾婚配前,都有我俩的什么传言?我俩谁更爱对方?如何认识的?你们小姐何时倾心与我的?”
“奴婢不曾听过小姐与姑爷的传言,只字未听得。”奴婢急忙说道。
“当真?”
云离歌话音刚落,奴婢身子明显后撤半步,急急行了一礼又道:“奴婢不敢欺瞒姑爷。”
“哎!”云离歌反手捏了把那奴婢脸蛋儿,嬉笑道:“你如此怕我作甚?”
风清韵手掌微拢,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云离歌跟一个奴婢这么亲密,心里便不是滋味,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拉开两人。
那奴婢如临大难般后退,矮身行礼,道:“姑爷莫要难为奴婢了。”
“怎的为难你了?”
云离歌刚想拉着那个奴婢问问,突然,风清韵的声音传来,“原来夫君在这啊,寻了你许久了。”
云离歌心中一惊,目光撞上风清韵的眼睛时,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他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他觉得风清韵与他并无夫妻之实,对他好必然是有原因的。
前世他死在女友手中,穿越而来,本能对风清韵存有前世的阴影和害怕。
奴婢见到风清韵,赶紧拂了礼,头垂得很低,生怕风清韵误会了似得惩罚于她,“奴婢见过小姐,奴婢方才……”
“你先下去吧。”风清韵摆手,将奴婢遣退。
“你在做什么?”待奴婢走后,风清韵直直迎着云离歌的眸子质问道。
云离歌目光躲闪,支支吾吾道:“没做什么…向这婢子问个路。”
风清韵抿了抿唇,道:“夫君若是先看上将军府的这个丫鬟了,待我们回去,便一同带去齐王府,给夫君做个填房如何?”
填房?莫非不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试探她而怒?云离歌暗自舒了一口气,说道:“填什么房,胡闹。”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风清韵一个箭步挡在云离歌身前,“怎么?你干什么去?”
“自然是回去,我都说了,我只是向那婢子问了一句话!”云离歌声音陡然拔高,呵斥完,侧身越过风清韵。
风清韵憋着眼泪,望着云离歌自顾自离开的背影,想起前世她重伤死在云离歌怀中,直到最后才听到云离歌表明心迹。重生后,她虽再次回到大婚当夜,决定好好过日子,可交杯酒还没喝,云离歌便遇了刺,两世良宵,皆未圆房。
如今在将军府又撞上如此一幕,风清韵心中自然不是滋味,重活一世,一定要让他再次爱上自己。
思绪乍起,风清韵却被身后拐角处的声响突地拉回神,猛地回头眸光一厉,该死!风清韵暗道。
她竟然被这种事情扰乱了心神,身为习武之人,却没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风清韵疾步追到拐角,却不见人影,只一抹明黄色裙袂留在视线里,没看清面容。
这种身后总是跟着人的感觉不止一次,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敢在将军府里横行无忌,而且敢暗地里监视自己的一言一行,风清韵心中不断衡量着利弊和应对之策。
等到再回头时,云离歌已然不见踪影,风清韵暗自甩甩头,意图将脑海中那一幕挥之而尽。
翌日。
“什么?不行不行,我不去!”云离歌连忙摆手道。
“为什么不去?不论从将军府来说还是从齐王府来说,夫君都应该去皇宫拜谢一下的。”
刚回了齐王府,在将军府战战兢兢了一圈,还没回过神又要去皇宫,宫里是不是有神算子?万一露馅被看出来是附身了,那我岂不是要被砍头?云离歌心中嘟嘟囔囔一堆之后身子一软,突然往床塌上一躺,“不行,我…我身体不舒服,我不想去。”
风清韵跟着坐下,手掌覆在云离歌额头,急切问道:“你哪儿不舒服?”
“我头疼,嗓子也疼,不对,我肚子也疼。”云离歌打着滚胡乱揉着。
“我去给你请大夫,你等我。”风清韵拍拍云离歌的手安抚,眉头紧皱急急躁躁就要出门。
云离歌慌忙起身,握着风清韵的手腕施力将她拉回来,“我最疼的是心,大夫是看不好的。”
风清韵一个不稳跌进云离歌怀中,感受到云离歌的力量,风清韵的紧张感消失殆尽,她才后知后觉。
“我看你就是不想去,给自己找理由。”
软香入怀,云离歌却是别扭一抵,在将军府的那几日,他暗中问了几个奴婢,也在坊间调查了几番,都没有什么收获。
也就是说,嫁入齐王府之前,自己与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也没有听说仰慕自己的传言,甚至嫁进来之前,还死活不愿意嫁给自己这个世子。
若不是圣旨不可违,怕是风清韵根本都不可能嫁给自己,为什么如今这么死心塌地,对自己如此上心?当真是出嫁从夫吗?
故而他觉得,风清韵此番带他入宫,定然对他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