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乾凤天授二年。
大和殿内。
“报!急报!阿诗勒部集结十万铁骑于朔州城外,并派使团前来求娶端王,今于使馆候召!”
“荒谬!陛下,他延利可汗膝下无子,仅有一女,此番厚颜求亲,莫不是要我大乾王朝的王爷入赘草原?”
“还望陛下三思啊!自古以来,唯有公主外嫁,何来王爷入赘一说?况且,端王乃正统的皇室血脉,断不能外送他方啊!”
高台上。
女帝凤琴刖美眸微眯,一袭明黄龙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自她登基的这两年,凡是忠于先乾王朝的王公大臣,也尽数流放罢免,一一提拔成了凤家亲眷。
可如今看来,只要天家血脉一日坐镇皇城,那些隐匿的不臣之心,便一日不得安歇!
“传旨:命端王周允,与阿诗勒部天公主和亲,以结两国之好,永世和盟!”
......
端王府,荷花池旁。
周允浑身湿漉漉的瘫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虽然在十次跳池,还有一次差点溺死的经历后,周允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现实。
但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学的教授,他真的......很郁闷。
怎么就穿越到了一个智障王爷身上呢?
小妈篡改先皇遗诏,他不吭声。
顶着天家嫡系血脉,他不干事。
一天天的,除了裤裆里的那点事,就没个正经的。
甚至!连忠于先乾的那些老臣,想哄他拨乱反正,都得拿后宫佳丽说事......
“愁啊。”
周允闭了闭眼,有种未来一抹黑的感觉。
朝堂没根基,死忠全流放。
就这开局,谁来谁崩溃!
“端王真是好雅兴啊,天还没见黑呢,就玩起了湿身的把戏呢?”
忽而,一道尖刺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周允睁开眼,就见一个穿着湛青官袍的老太监,左手拂尘,右手圣旨,后头还跟着两个面无白须的小太监。
看着架势,指定没好事!
“害!还不是我府上那几个小娘子嘛,非要什么荷花苞......嘿嘿,我这白日湿身,也是为博红颜一笑嘛。”
周允说着,还模仿起了原身的性子,从怀里摸出了几张银票,一股脑的塞到了老太监手中。
“公公权当没看见就成,省得母皇又要规训我了!”
那老太监得了好处,立马滋起了大牙,乐呵道:“好说好说,不过咱家今日是来传旨的......”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命端王周允不日前往阿诗勒部,与天公主阿扎古丽成亲,以结两国之好,永世和盟!钦此!”
什么?
和亲?
周允有些懵,直愣愣的呆在原地。
虽然吧,大乾女帝得位不正,为了避免有人在他身上下注,重振先乾才远送他方......
但问题是!他这个王爷就算再窝囊,再没用,可身上流淌着的,却是实打实的天家嫡亲血脉啊!
“公公,你没念错吧?我母皇真要派我去草原和亲?”
“唉,确是如此,一字不错。”老太监垂眸合了合圣旨,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
真的,都是真的!
周允嘴角狂抽,心里都快乐疯了!
送我和亲你是心高气傲,南下擒龙你就生死难料咯!
“殿下也别太伤心了,圣上这么做,也是为了大乾社稷......哎?”老太监怔了怔,劝慰的话也戛然而止,“殿下这是,在笑?”
死嘴!
快别乐了!
“咳咳,”周允正了正色,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能为母皇分忧,是儿臣之幸!”
“儿臣,接旨!”
伴随着明黄圣旨从老太监掌心,转握在周允手里,那老太监转了转眼珠,故意清了清嗓子,屏退随从。
“咱家还要跟端王叙叙旧,你们先下去吧。”
“是,海公公。”
几个小太监也机灵,不仅自个退了,还顺带把王府上的丫鬟侍卫拉远了。
待人一走,这老太监就换了副惋惜的嘴脸。
“端王殿下,老奴侍奉两帝,对先皇的衷心苍天可见,实在是不忍见您受次屈辱啊......”
周允面上无波,可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他又不傻,哪猜不到这老太监是女帝派来试探自己的?
“哎!海公公慎言!”
周允赶紧打断,一脸惶恐道:“这要是传到我母皇耳朵里,你这大内总管还当不当了?”
“老奴已是半个身子入土,区区一条贱命,哪比得上殿下的荣辱?”老太监说得好听,可话里话外都透着试探,“殿下乃天家血脉,又是堂堂的大乾王爷,怎能屈尊降贵,前往草原和亲?”
“若端王信得过老奴,老奴愿为端王在朝前奔波,共上奏折求陛下收回成命......”
“别啊!”
周允果断拒绝,急道:“本王幼时曾见过天公主一面,至今还念念不忘呢!难得母皇体谅,将这泼天的姻缘送我跟前了,海公公就别掺合了!”
老太监听罢,还有些不死心道:“还望殿下三思啊!这阿诗勒部的使团可都在驿站候着呢!”
“您若不抓紧机会让陛下收回成命,到了明日就来不及了!”
“殿下难道想一辈子被困草原,彻底无缘皇位吗?!”
这老登,还试探没完了是吧?
周允脸色一沉,深知要想让女帝彻底宽心,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
“来人啊!将这叛贼给本王拿下!”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由让老太监一时慌神,“殿、殿下,老奴对您忠心耿耿,您怎的......”
“忠心?”
周允呵呵一笑,眼神扫过远处那几个竖起耳朵的小太监,故意提高了嗓门,字字铿锵,“父皇驾崩前夕,我大乾内忧外患,百姓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若非母皇顶着万千压力,又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这天下还能有如今的太平盛世,有你们的一席之地吗?”
“尔等日日处心积虑,打着司晨牝鸡,有违天命的旗帜,谎骗本王拨乱反正,谋朝篡位,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一己私欲!”
咯噔!
老太监心头一颤,怎么剧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见周允眼神一冷,骤然拔出一个侍卫的佩刀,高高举起!
“不忠母皇者,杀无赦!”
第2章
哗啦!
一刀落,人头坠。
殷红的鲜血溅了满地,也染红了周允的眼。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啊!”
几个小太监吓得跪趴在地,身子都快都抖成筛子了。
周允挑了挑眉,心道这戏都开场了,怎么着也得唱下去不是?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阉人抬走,休要污了本王的王府!”
“另外,将这阉人不忠之事,如实禀告圣上!若有一句不实,本王就把你们一块宰了!”
“是,是!”
几个小太监诚惶诚恐,忙不迭带上海公公的遗体,逃也似的跑出王府!
而他表忠心,斩逆贼一事,自是传到了凤琴刖跟前。
“呵呵,有意思。”
御书房内,凤琴刖红唇微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难听出的戏谑,“想不到这端王虽风流荒唐了一些,对朕倒是忠心耿耿啊......”
“孙爱卿,王将军,你们二人如何看待此事?”
说着,她轻掀眼皮,冰冷的视线扫过堂下二人。
其中身形消瘦,五官清俊得恍若貌美女子的孙舟年,乃为新晋的户部侍郎,年仅二十,却颇得圣心。
只是短短一年便连跳数品,从无人问津的小小笔帖式,一举荣登圣殿之上。
而另一个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王有诚,则是凤琴刖母族的嫡亲舅舅,也算是她登基之后,一手提拔的心腹之人!
“哈哈!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端王如此愚钝,还对陛下忠心耿耿,来日纵是到了草原,定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王有诚信誓旦旦。
可一旁的孙舟年却眯起杏眸,冷冷道:“陛下,臣以为放虎归山祸患无穷!哪怕端王不学无术,荒唐无能,但为万无一失,最好在和亲途中将其灭口!”
“如此,陛下便永无后顾之忧了!”
嘶——
王有诚听得直抽凉气。
心中也在暗暗腹诽,还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不错,自风琴刖登基之始,除了将几处重要塞口换成自家亲臣,也在暗中提拔了不少女官。这孙舟年便是其中一个。
只不过天下被男权势力侵蚀已久,想要彻底颠覆百姓认知,到底不是一朝一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凤琴刖只能出此下策,暂让女官以男儿郎的身份出入朝堂。
“灭口就不必了。”
风琴刖微屈着指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案台,“阿诗勒部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若送一具尸体和亲,那朔州城外的十万铁骑,不日便会攻破都城,直捣江州!”
“既然端王一片丹心,那就让他去草原折腾折腾。”
“可是......”孙舟年还欲再劝,却被王有诚抢先一步,“陛下英明!”
“朔州城乃江州八城要塞,一旦攻破,两侧的云城和义鹿几乎在劫难逃!而其后方的康城、梅江,以及沣州和赤城等地,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如今我大乾北临大漠,南面草原,数年战事已让将士难以喘息,若能休战半年,也好壮马强兵了!”
“嗯。”
风琴刖微微颔首,也正有此意,“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孙爱卿,你传朕口谕,明日召见阿诗勒部使团进宫,准备和亲一事。”
“臣,遵旨。”
孙舟年拱了拱手,言罢就和王有诚一同禀退了。
只是出了这御书房,那王有诚可就没了在女帝跟前的和气。
“呵呵,孙大人,这天下谁人不知,那端王无才无能,你又何必非要取他性命?莫非......你在女子装扮时,曾被端王轻薄过?”
“王将军慎言!”
孙舟年杏眸圆瞪,清俊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羞怒,“我身为臣子,自是要处处为陛下分忧!”
“分忧?哼!我看你是没事找事,想让草原铁骑进攻大乾,使我将门不得不奔赴沙场吧!”
自古以来,文臣武将势如水火,更何况这会站在王有诚面前的,还是一个女扮男装的文臣?
“难怪这千百年来,都是男子入朝为官,女子身居闺阁,若人人都像孙大人这般眼见浅薄,只顾当下,那我大乾还谈何太平?军中儿郎还如何与家人团聚?”
王有诚说得冠冕堂皇,一口一个太平盛世。
只是和文臣斗言,他还是太天真了些。
“既然王将军这般顾全大局,还处处为将士争利,那为何本官听到传闻,说王将军曾替兵部送往朔州军营的粮衣,数目足足少了一半?”
“敢问王将军,那剩下的一半究竟去了哪里?”
咯噔!
王有诚脸色微变。
虽说他贪财牟利一事,在军中并非秘密,只是孙舟年一个文官,又是从何得知的?
“既然王将军答不上,那本大人就劝你一句,莫要轻视了女子。”
“毕竟这大乾圣上也是女子之身,你若安分一些,踏踏实实做好你的神策大将军,本大人与你,自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孙舟年面上挂笑。
只是这笑意未及眼底,令人心寒!
“哼!”王有诚自知在嘴皮上占不了半点便宜,索性一挥衣袖,黑着脸走了。
回去之后,他定要好好查查,究竟是那个混账走漏了风声,害他在一个小女官跟前吃瘪!
......
翌日。
宣仪殿内,歌舞升平。
女帝一袭明黄龙袍,稳坐高台之上。
文臣武将则分坐两侧案台,在舞姬摇曳的身姿曲缝中,偷偷打量着远道而来的草原使团,以及那早早换上大红喜袍的端王周允。
“哼!看端王这身打扮,怕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入赘草原了吧!”
“呵呵,咱们端王****,依我看啊,他这是玩腻了大乾女子,着急去尝尝另一番风味呢!”
“哈哈哈哈!还是圣上英明,将这等庸王送去和亲,也省得败坏我天家威名!”
“......”
文臣讥讽,武将轻蔑。
可周允却坐怀不乱,仍悠然品饮着手中纯酿。
笑吧,笑得再大声点!
待到潜龙出渊,蛮子变正统的时候,你们最好还能笑得出来!
第3章
哗啦!
趁着一曲舞尽的功夫,阿诗勒部的使团使者相视一眼,逮着机会将和亲的聘礼一一抬上。
随后就见一个身着华贵的草原女子立于殿前,微屈行礼。
“妾阿诗勒部的可敦乌兰,今日将我部求娶端王的聘礼一一带到,还请大乾女帝清点!”
可敦?大可汗的老婆?
那这乌兰不就是他丈母娘了!
周允心思飞转,眼神也不自觉落到了乌兰身上。
这乌兰瞧着三十出头,但皮肤紧致得就像二十左右的小姑娘!瓜子脸,柳叶眉,极佳的骨相,还透着几分混血那味。
啧啧,有丈母娘这个好基因,他都不敢想,自己那未来媳妇有多得人疼!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高台上的凤琴刖眼中,心里却不由暗笑:孙爱卿还是太过谨慎了,就周允这般的风流蠢材,纵然活着入赘草原,也断然生不出谋逆的念头!
“不必清点了,阿诗勒部与我朝和盟多年,自是不会在和亲聘礼上缺斤少两。”
“孙爱卿,派人将聘礼都搬下去吧。”
“是,陛下!”
孙舟年心领神会,深知女帝是想在草原可敦面前展示一国天威,根本不屑也瞧不上她这点部落聘礼。
可要到了私下......
那自是该清点该清点,该记录记录!
眼瞅着聘礼被一箱箱抬走,乌兰的眼神闪过一丝戏谑。
“承蒙陛下信赖,妾感激不尽!只是和亲一事,我阿诗勒部极为看重......”
“既然陛下已经应允,端王也无异议,那我等便不再叨唠,即刻启程朔州,率领草原儿郎一道回归部落,为端王和天公主举办一场盛大的婚宴!”
朔州城外的十万铁骑,只要一日不退,就像是悬在大乾头顶的一把尖刀,令人惶惶不安。
自然,当凤琴刖听出了退兵之意,心中暗喜。
“可敦远赴大乾多日,定然思乡情切!既如此,那朕便不多留了!”
“多谢陛下!”
乌兰欠了欠身,算是行礼。
只是在垂首的刹那,她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作为大乾女帝名义上的儿子,周允马上就要远赘了,这会少不了得表示表示。
“母皇啊!”
周允突然起身,再窜到殿前,跪地,一气呵成!
“儿臣经此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母皇,母皇可要千万保重凤体,给儿臣一个尽孝的机会啊!”周允声泪俱下,连磕三头。
要不是二人的年纪相差不大,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亲儿子舍不得老娘呢。
“允儿有心了。”
周允是不是演的,女帝不知道。
但当着群臣百官的面,她少不了得装装样子,“你生性不喜约束,留在皇城也如金丝鸟雀,不得自由......”
“如今去了草原,也算是另一种归属。”
凤琴刖美眸渐红,似是不舍的将周允扶起,轻轻描画着他的五官,“允儿,不论你身在何方,这大乾,永远是你的家。”
“朕,也永远是你的母皇!”
周允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此情此景,抱一抱应该很正常吧?
“母皇!!儿臣舍不得您啊!”
周允嚎上一嗓子。
“!!!”
“殿下不可!此举有失大雅啊!”
“陛下同王爷母子情深,实令天地动容......只是殿下,这阿诗勒部的使团还等着呢,您还是速速同他们出发吧!”
“臣等恭送王爷!”
他故作不舍的松了手,还三步一回头的跟着草原使团离宫。
“母皇,儿臣走了!”
“儿臣时时刻刻都会想着您的!”
这浪荡子!
凤琴刖的眼中闪过羞愤。
若非有草原十万铁骑相逼,她定不会轻饶了这以下犯上的混账玩意!
......
偌大的红帘喜轿内。
周允就算躺着,脚下还有不少空余。
说实在的,他是真看不懂这大乾女帝!说她缺心眼吧,她一介后宫嫔妃能力排众议,成为大乾史上的第一女帝。
可要说她有城府,有能耐吧,她把一个正统王爷送草原和亲?
这人是上午到的,反是下午造的......不对,是拨乱反正,振王道,兴社稷!
踏踏踏!
忽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大一会儿,周允就感觉轿子一沉,明显是有人跳上了喜轿!
“是刺客?”
周允心下一紧。
可转念一想,也不应该啊!
但凡是凤琴刖的手笔,那自己早在皇城城外就没命了,又怎么会一路顺风顺水,直达朔州城下?
哗啦!
伴随红帐被掀,一张灵动俏丽的绝世容颜,也随之映入了周允的眼帘。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头戴天珠,耳挂玛瑙,腰上则佩戴着一条纯银打造的银腰带。如瀑的长发被编成一条条细长的辫子,半扎脑后,带着独属于草原的野性风韵。
她的容貌和乌兰有七分相似,同样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随着轿子的轻晃,她修长白洁的脖颈上,那条漂亮的珊瑚项链也一晃一晃的,瞧着特别扎眼。
“你就是我阿娜带回来的女婿?是我的男人?”
少女歪了歪头,饶有趣味的打量了周允几眼,“长得倒是不错,但你太瘦了!我们草原的儿郎个个都比你壮实。”
阿娜?娘亲?
那这么说,眼前这三花猫似的灵动少女,就是阿诗勒部的天公主,阿扎古丽!
周允眼睛骤亮!
虽然在打量丈母娘的时候,他多少能猜到未来媳妇的颜值,可没想到会这么好看啊!
“壮实能顶什么用?”
周允挑挑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儿,可比你们草原儿郎厉害得多呢!”
“有多厉害?”
“给我兵。一个时辰,攻下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