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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妈，别怪我…谁让你非要拆散我和表哥，呜呜呜......”一阵呜咽哭腔传来。

“没事，宝贝你别怕，你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们给咱妈多烧点纸钱......”年轻男人搂着少女，轻声安慰。

宋雪芝的灵魂飘到空中，死死盯着小轿车里的一幕，气得双眼发红。

不远处，地上就躺着她的尸体，已经支离破碎，鲜血淌了一地。

宋雪芝是被他们骗下车，给野生动物园里的老虎给活活咬死的。

而这次提议自驾开车来野生动物园游玩的，正是自己的女儿和丈夫妹妹的儿子。

她丈夫妹妹的儿子周奕，从小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长大了也不工作四处打流，根本就是个街溜子，精神小伙。

他们这场“禁忌”之恋，自己一直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还扬言女儿若是非要嫁给他，除非她死！

没想到，等来的竟真是一场血淋淋的谋杀。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葬礼过后，早就已经退伍退休的丈夫周卫东还拿到了动物园的一大笔赔偿金，给自己好妹妹周雨薇和她儿子都分别买了两套大别墅。

至于她的女儿，什么也没有。

但即便如此女儿也甘之如饴，因为她马上就要嫁给周奕了。

周卫东负责给周奕买房买车，周雨薇笑盈盈道：“我的好儿媳，以后你们成了小家，亲上加亲，就什么都有。”

“妈！”听见女儿甜甜地改口叫周雨薇妈，宋雪芝更是目眦欲裂。

然而周卫东接下来和周雨薇高兴的对话，才让她知道，这声“妈”原来别有含义。

不只是因为周雨薇是女儿的婆婆——而是周雨薇，马上也要和周卫东结婚了。

周家双喜临门。

原来，周卫东和周雨薇并不是兄妹......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当年周家是把周雨薇当成周卫东童养媳买过来的，全村的人都知道。只是遇到严打，对外声称两人是兄妹。

周家老两口当时想着两孩子以后长大了要结婚，把周雨薇寄在了隔壁邻居的名下，所以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也不存在任何领养关系。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被瞒在鼓里，误以为他们是亲兄妹。

几十年了，他们竟然一直在骗她......

宋雪芝只觉得此刻的自己蠢得可笑。

周雨薇是周卫东护了一辈子，比老婆更疼爱的女人。

他们之间浓烈的爱，早已超越了亲情。

因为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女儿和周雨薇的儿子也顺利领到了结婚证。

还有周卫东跟周雨薇。

两对年龄差了几十岁的新婚夫妻，在同一天热闹地大摆宴席。

婚礼上，女儿笑中含泪握着周卫东的手说：“爸，以后我们一家四口，终于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我早就想让姑姑当我的亲妈了......”

宋雪芝咽不下这口气，怨气冲天。

她辛辛苦苦一辈子，这家人却踏着她的血肉，走向幸福人生。

甚至自己呕心养大的女儿，都成了小三的儿媳。

这一切简直宛如一场恐怖噩梦。

下一秒，宋雪芝惊恐地从病床上醒来，低头一看自己完好年轻的身体，仍然心有余悸。

“吓死我了......”

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

眼下仍旧是1979年，她二十岁。在县卫生所里，眼前的周卫东还是年轻时的模样，一身军装，高大俊朗，小麦色的皮肤，男人味十足，完全就是她的理想型。

看着她有些彷徨的样子，周卫东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醒了？”

宋雪芝缓缓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浑身无力，脑门还隐隐作痛。

“你闹够了没有？薇薇是我妹妹，你怎么能把她推下水？”周卫东上下打量她一番，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既然没什么事，就赶快去和她道歉。”

这番话好熟悉，仿佛在梦里出现了无数遍。

宋雪芝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看着他这护短的态度，涌起一股无名怒火，讥讽的话语下意识脱口而出：“到底是妹妹，还是情妹妹？”

“宋雪芝！！”周卫东沉下脸。

处了三年多对象，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她。

一般这样，就代表他生气了。

周卫东挺大男子主义的，除了这个，别的方面都对她很好。

若是从前，宋雪芝大概会率先服软，给他台阶下。

可是回想起那个可怕的梦......宋雪芝咬着牙，冷着脸道：“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明明是她先把我推下水的。”

周卫东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显现出一丝愠怒：“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撒谎！承认事实很难吗？”

“不是，我闲着没事为什么要推她？”宋雪芝觉得无语，反唇相讥：“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在订婚前夜推你‘妹妹’下河？”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探进头道：“周团长，你妹妹又闹着拔针头......”

周卫东深深看了宋雪芝一眼，满眼失望：“你自己心里清楚。”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就匆匆离开。

宋雪芝知道，他是指两个人之前吵架那事儿。

周卫东一直觉得，她对他妹妹周雨薇抱着很大敌意。

但也不看看他干出的那些事儿，谁要是能忍，那可真是忍者神龟。

宋雪芝感觉从前自己就是那只龟，还是绿毛的。

周雨薇和知青离了婚，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乡下活不下去，就千里迢迢过来投奔在部队的哥哥周卫东。

她没地方住，周卫东就把原本和宋雪芝的婚房让了出来，自己挤部队宿舍，让宋雪芝租房。

周卫东在的部队福利好，最近出政策给军嫂也分配工作。宋雪芝和他虽然还没正式结婚，但军婚申请已经在审批中了，故而也分到了一个文工团的工作。

周雨薇哭着说自己带孩子没工作被人歧视，周卫东立马就要宋雪芝把工作让给她。

宋雪芝当时不肯让，和他大吵了一架，自己跑到河边去散心，遇到周雨薇，和她发生了争执，被人给推下了水，结果现在人家还倒打一耙。

宋雪芝不会游泳，在河里一直呛水。周雨薇也跳了下来，大声呼救。

周卫东正好追过来，一脸焦急地跳下河，毫不犹豫地向周雨薇的方向游去。

宋雪芝被冰冷刺骨的河水一寸寸淹没口鼻时，看到的是周雨薇将湿透的自己紧紧贴在周卫东壮硕的胸膛上，对她露出得意的微笑。

简直和她的那场噩梦不谋而合。

如今再回想起这回事，宋雪芝忽然有点纳闷是谁救了快淹死的自己。

反正不可能是周卫东吧......

她摇了摇头，先把这事放到一边。

眼下最应该解决的，是那场梦。

宋雪芝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不是一场简单的噩梦，而是她和周卫东结婚后的未来......

病房门开着，走廊传来周雨薇带着哭腔的撒娇：“哥，我手背都被嫂子掐青了......”

“别怕，哥给你捂捂。”周卫东低沉的嗓音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又叹息道：“哎，你嫂子不懂事，别跟她一般计较。”

宋雪芝猛地掀开被子。军绿色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凉得钻心，她扶着墙蹒跚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坐在病床边的周卫东正在给周雨薇削苹果。

从这个角度，她发现这对“兄妹”的长相，确实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她早该想到的。宋雪芝自嘲笑了笑。

此刻，她对那场梦境预言，十分里已信了九分。想到未来悲惨的自己，她眼睛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但被她又生生逼了回去。

不，上天既然给了她警示，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走上那条注定凄凉的人生！

周卫东这个死渣男，她不要了。

周雨薇既然喜欢，就让她去回收垃圾吧，两个人最好这辈子都锁死。

至于她，也再不想忍了。

谁不让她好过，她就发疯，以十倍还之，全都发泄出来，免得像梦境里的未来一样，气出乳腺结节。

想到这里，宋雪芝撸起袖子，大步走了进去，直接就拔掉周雨薇针管，往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啊！”周雨薇惨叫起来，小脸煞白地望向周卫东求救。

“宋雪芝！你干什么？！”周卫东勃然大怒，上前就要拉开她。

宋雪芝心知自己比不上他的力气，早就往后灵敏躲开。她抬头看着两人，冷笑道：“她不是说我掐她么，我坐实呀，以免又被白白诬陷。”

“嫂子，我知道你讨厌我。”周雨薇红着眼眶，边抽噎着边伸出手道：“要是打我能让你出气，你就打吧，我愿意。只要你别跟哥再吵架。”

第2章

宋雪芝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虚伪面容，一阵恶心。

周卫东总说她针对周雨薇，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殊不知是周雨薇一直在针对她。

周卫东也不用脑子想想，上辈子，她马上就要嫁入周家，和他结婚，为什么要跟小姑子过不去？

她又不是说嫉妒他和亲妹妹关系亲密的那种人。

甚至一开始宋雪芝对周雨薇是非常好的，想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处好关系。

周雨薇过来投奔她哥，男人对生活小事没那么仔细周道，是宋雪芝带她出去逛街买衣服，给小孩买书、零食，带她第一次吃国营饭店，担心她们母子俩在城里住不惯，各种小细节无微不至，看她以前被乡下婆家磋磨得双手都是茧，还自掏腰包给她购置了一罐雪花膏。

她自认对这个小姑子算不上掏心掏肺，但也算仁至义尽。

周雨薇是怎么反过来对她的？

一次次颠倒黑白的陷害，装无辜，打着亲妹妹的旗号在她和周卫东之间挑拨离间，霸占她的婚房、嫁妆，后来还直接抢了她男人！

拿她当日本人整呢？

回想起那个噩梦，宋雪芝就控制不住情绪，气得发抖，直接扬手要往周雨薇脸上扇巴掌。

然而还没扇到，就被周卫东牢牢攥住手腕。

“你到底在闹什么？”周卫东盯着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恼怒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打雨薇？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想坐牢吗？”

宋雪芝抬起另一只手糊他脸上，抠他眼珠子，然后趁周卫东没有防备之余又狠狠扇了周雨薇一巴掌。

“啪！”清脆的声音。

绿茶一巴掌，男的两巴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就打怎么了？”宋雪芝冷笑，“有本事周团长把我抓起来。”

“你！”周卫东怒不可遏，捂着脸不敢置信。

“你这女人，简直不知所谓！“他低喝道。

周雨薇嘤嘤哭了，他又赶紧手忙脚乱去哄，抽出纸巾。

“薇薇，你没事吧？疼不疼？”

周雨薇轻轻摇头，含泪道：“没关系，我不疼，只要嫂子能把不满发泄出来，我做什么都没关系......嫂子，你尽管打，我受的住。”

说完，她整个人下意识往周卫东怀里缩了缩，似乎是一叶浮萍在寻找依靠。

但宋雪芝却很清楚，她是怕自己真再打她。

毕竟刚才那一巴掌，宋雪芝下了狠手，打得自己手都疼了。

“她敢！”周卫东愤怒地瞪了宋雪芝一眼，旋即就护犊子一样把周雨薇护在身后，冲宋雪芝吼道：“你再欺负雨薇，我不会放过你！”

“别仗着你马上要嫁给我就可以为所欲为，大不了这婚我不结了！”

周雨薇用看英雄般崇拜的眼神看他，旋即又黯然神伤道：“不要这样。哥，你和嫂子要好好的。”

她越是这样，周卫东越是心疼，对宋雪芝更是怒火中烧，教训道：

“你瞧瞧薇薇多懂事？你就不能多宽容点，学学她吗？非得一天天地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他有些心累。

把妹妹从水里救上来后，看她没有大碍，周卫东衣不解带地在宋雪芝病床前照顾了一整夜。而他昨天才刚结束高强度野外训练，已经快七天没合眼了。

眼前的男人，令宋雪芝在这一瞬间，彻底心冷。

她虽然做了预知未来的噩梦，梦中周卫东背叛了她，但那毕竟是梦。

现实中她从和周卫东相识，到现在恋爱三年多，这些相处的点点滴滴，说没感情，肯定是假的。

宋雪芝看着他，抿唇道：“周卫东，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还是要站在你的好妹妹那边吗？”

“什么站不站的。”周卫东满脸不耐烦道，“这件事本就是你错了，赶紧给雨薇道歉！还有，雨薇之前想要的那件百货大楼里的大衣，你给她买了，当作赔礼。”

“行，那这婚就不结了。”宋雪芝嗓音骤然冷淡：“你把我的嫁妆两百元，还有婚房我家给添置的家具家电，全部折现还给我。”

“嫂子，你别说气话。”周雨薇弱弱道。

周卫东一愣，旋即皱眉道：“你不要再使小性子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宋雪芝不嫁他，怎么可能？

他们军婚报告都交上去了，就等着好日子办酒席。

想到这里，周卫东放软了一点语气，依旧沉着脸道：“行了，薇薇大度，就当这件事先过去，你回去自己好好反省！”

反省？

宋雪芝差点气得笑出声来。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周卫东是这种人呢？

她被周卫东和周雨薇这俩渣男贱女蒙骗太久了，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如今知道真相，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先把嫁妆钱还给我。”宋雪芝毫不客气地向他伸出手。

她和周卫东的婚礼之前是谈好嫁妆两百块，给婚房添置家电，打了全套新家具，三十六条腿。周卫东则是出五百元彩礼，一辆自行车，一块手表。

娘家考虑到她是远嫁，彩礼都让她带回了。因为之前在租房的地方遭遇过一次贼，宋雪芝把彩礼和嫁妆的存折都放到周卫东那里，想着部队安全点。

但现在，她想安全个屁。

等下周卫东把钱全给他好妹妹花了。

梦中有提一嘴他们之后在部队办的婚礼十分寒酸，和后来周卫东自己老了跟周雨薇办的豪华婚礼形成鲜明对比。

酒席宴上不仅连一个荤腥都没见着，还都是烂菜叶子炒的菜，兑了水的霉酒，很多人吃完都食物中毒拉肚子，以至于宋雪芝父母和那边亲戚大老远过来参加婚宴，把脸都丢尽了。

人人都说她嫁给了部队的抠门穷光蛋，比跟农村汉子还惨，以后就天天拉饥荒过日子。

可是以他们存的彩礼嫁妆，想要办一场像样的酒席绝对绰绰有余。

宋雪芝就怀疑，周卫东是不是动了那笔钱。

果不其然，见她提钱，周卫东面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俊朗的眉头紧皱：“你要来干嘛？那钱是我们要留着办酒席的。”

“我反悔了不行吗？”宋雪芝没好气道：“凭什么要动用我的嫁妆来办酒席？传出去多难听，你去外边打听打听，谁家娶媳妇办席还要用媳妇的嫁妆？我妈知道绝对不会同意我嫁给你！”

周卫东道：“那肯定不用你的钱，等我下个月工资发下来......”

“下个月？”宋雪芝敏锐地抓住他话语中的漏洞，面色难看地质问：“那我们的存款呢？”

周卫东眼神闪烁，犹豫着不知道该说实话。

他感觉宋雪芝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最后还是周雨薇抹着泪开口道：“嫂子，我知道这事儿对不住你，但奕儿得了心脏病，这钱是卫东先借给他救命的......”

第3章

周卫东解释道：“这事儿是我不对，没提前和你商量。但奕儿住院了，那是救命的钱。我昨天本来准备跟你说的。”

“你借了多少？”宋雪芝平静的语气压抑着情绪。

“都借了......奕儿这个病很严重，要去省城里的大医院做手术。”周卫东低下头，不敢看她。

他也知道，这件事是他理亏。

他不该不经过对方商量就先把两个人结婚的钱垫给妹妹儿子做手术。

这下宋雪芝全明白了，为什么梦里她和周卫东的婚宴会办得那么寒酸狼狈。

她听说过，心脏病这种大病就是无底洞，如果情况不好要换心脏或者做搭桥手术，那是多少钱都不够填的。

别说存款了。

以周卫东的性格，保不准还为了周雨薇去外面借了不少。

宋雪芝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不管你是去偷去抢，今天之内，必须把我那两百块嫁妆钱还我！”

周卫东不理解她为什么一定要揪着这个钱不放，皱眉道：“雪芝，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奕儿是我外甥，我知道你一向是最善良的。”

“不必给我扣高帽，我一点儿都不善良。你不是一直说我针对你妹妹吗？对，我就是个恶毒女人。”宋雪芝翻了个白眼，“再说我还没嫁进你家呢，你外甥关我什么事？赶紧还钱！”

周卫东的脸色变得铁青，“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宋雪芝点头，“对，我就这么小肚鸡肠。你今儿要是不还钱，我就闹到你部队去，一分钱都没有，看到时候咱们这婚，还有结的必要吗？”

“你！”

不等周卫东继续开口，周雨薇扑通一声给宋雪芝跪下了，重重磕了个头。

“嫂子，对不起，是我不对，昨天我一时手滑把你不小心推到了河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救救我家奕儿吧......”她再抬起头，已是泪流满脸。

周雨薇长得挺清秀的，黑长直发型有刘海，要不是前几年在乡下风吹日晒晒黑了，绝对是个小家碧玉的美人儿。

她哭起来的样子特别惹人怜惜，周卫东看得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攫住，转头朝宋雪芝语气带了指责：“你就这么冷血，要眼睁睁看你外甥去死？”

宋雪芝摊手，“是啊，我就是这种人。所以你还是赶快把嫁妆还我吧，咱们从此一拍两散。”

“别说这种胡话！”周卫东心下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变了。

如果是从前的宋雪芝，得知要借钱给奕儿看病，肯定会理解。毕竟她喜欢孩子，也很疼爱奕儿......

“行，你不给钱是吧，我去你部队要。”宋雪芝也懒得跟他耗，转身就往外走。

周卫东是团长，一个月工资不算其他杂七杂八的补贴有八十元，直接去部队找他领导申请预支，三个月就够还清了。

“你疯了吗？”周卫东想追上去，被身后的周雨薇拽住衣角。

“哥，嫂子应该说的是气话。她最是识大体的，估计就吓吓你，不可能会真去部队张扬的。”

周卫东听到这里肩膀一松。

他其实心里也觉得，宋雪芝不可能干出这事儿。

所谓家丑不能外扬。要是宋雪芝真这么干了，他们之间的婚姻还怎么体面收场？她最是要面子的人。

周雨薇又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哥你还是去跟部队领导打声招呼吧。”

“不用。”周卫东摇头清冷道，“我们还没正式领证，她就算再闹，也不可能以我的名义支到钱。”

“哥，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们。”周雨薇羞愧道。

“别说这种话，我们是一家人。”周卫东摸了摸她的头，又想起她刚才说不小心把宋雪芝推下河的事，一时怔然。

所以，是他误会了雪芝？

-

宋雪芝也没急着去部队要钱。

一今天是休息日，部队放假，她贸然过去极有可能扑个空。

二是她这边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她想着等明天再去，顺便把她跟周卫东的军婚报告给拦截了。

明知前方是火坑，她自然不可能再往下跳。

这辈子，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周卫东。

宋雪芝在病床前收拾东西时，看着空空如也的床头，又想起刚才周卫东给周雨薇削的苹果还有搭在篮子里的橙子，抿了抿唇。

周卫东嘴上说着没钱，可给自己“妹妹”花钱可是一点儿不含糊。

这年头，光那点水果就贵得吓人。

她收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就见周卫东端着一缸切好的苹果进来。他有点强迫症，每块苹果都切成了整齐的小方块。

“雪芝，你消消气，今天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我早上不该对你那个态度，我向你道歉。”周卫东把搪瓷缸顺手放在她边上，向她低头认错。

宋雪芝看了眼那搪瓷缸，总感觉是周雨薇吃剩的。

“我都跟你说了，是她故意把我推下河的，你不信。”她淡淡道。

周卫东皱眉道：“她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

“行行，轮到她是不小心，轮到我就是故意是吧。”宋雪芝都懒得跟他多说。

这男人，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以前她就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男人对妹妹比对老婆疼惜百倍，如今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周卫东不满：“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阴阳怪气的。”

宋雪芝打量着他，冷笑道：“周雨薇真是你亲妹妹吗？我怎么怀疑，你真正爱的人是她呢。”

“你瞎说什么？”周卫东脸黑得像碳，一副觉得她不可理喻的样子，“我当年亲眼看着雨薇出生，她是我亲妹妹，你多别想！”

这句话听着，多荒谬。

周雨薇明明就是周家花钱买进大山里的童养媳。

宋雪芝观察着他的肌肉表情，忽然觉得此时的周卫东应该确实还不知道周雨薇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梦里，周卫东的确还有一个丢了的亲妹妹。

他可能是把周雨薇当成了那个妹妹。

确实周卫东不知道。

彼时他对周雨薇就是纯粹的兄妹情谊，或许有那么一丝异样感情，这时的他自己都还没察觉到。

“对了，昨天后来是你把我救上岸的吗？”宋雪芝问。

周卫东纳罕，“不是你自己爬上来的吗？”

宋雪芝：“......”

她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根本不会水。

不过周卫东的回答也让她心下了然，救了自己的人不是他。

“你还是去照顾你妹吧，别在我这里假惺惺。”可能是觉得委屈，宋雪芝眼眶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

想起她这三年青春，真是喂了狗。

看到她哭，周卫东也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急忙去拉她的手道：“对不起雪芝，我妹水性不好，我就先去救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救你上来......”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会游泳呢？”宋雪芝喃喃着，又有些嘲讽。

在一起三年，周卫东连她不会水这件事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周卫东一时没听清。

宋雪芝用力推开他，飞快地往外跑去。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声。

为了这个大渣男，真是太不值得了。

下楼梯时匆忙间，她没注意眼前，撞到了前边的人，踉跄着差点摔倒。

“小心。”耳边传来低沉清冽的嗓音，听起来很年轻。

男人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稳了。

宋雪芝抬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身上绿色军装的肩章。

两杠四星，大校，最起码是师职。

因为周卫东就是当兵的，她对部队里这些军衔也算有所了解。

以周卫东二十五的年纪，能提拔为团长，已是年少有为，眼前的男人瞧着这么年轻，就是他的上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