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朱楼
燕子楼,是陈明安亲手打造的九重朱楼,说是用于成婚。
自从在金銮殿上一眼相中他为探花郎,荣华公主朱怀真等了五年。
只因为他那句,殿下,待草民白衣卿相,娶您可好?
如今,陈明安官拜丞相,朱怀真终于可以穿上凤冠霞帔,嫁给陈明安。
昨夜,陈明安悄悄派人递了松花笺,写道:真真,明日燕子楼上有惊喜。
惊喜?朱怀真心动了。
黄昏时分,她不顾嬷嬷的劝阻,跳下花轿,直奔燕子楼。
登上第三重,她追忆:她贪玩,想去寒山寺,看四月的桃花。官家担忧她的安危,给她塞了一队羽林军,不巧碰见刺客,死伤无数。好在陈明安及时赶到,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刀。
登上第六重,她追忆:她还是贪玩,想出姑苏城,女扮男装,只带了几个护卫,结果遇上山匪了。幸好,陈明安从天而降,背部却被山匪砍了一剑,怦然倒地。于是,山匪劫持了她,要求陈明安从胯下爬过,否则就撕烂她的衣衫,陈明安照做了。
登上第九重,她追忆:她患有心疾,受不得刺激。偏偏,民间编排她上次的遇劫,道是她早被山匪玩烂了,教她气晕过去。城中的名医,都被召集入宫,却不敢开药方。陈明安便跪了满城的菩萨,祈求上天保佑她。
世人皆道,陈明安爱惨了荣华公主。
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不知是哪个戏子不长眼,竟然在她大婚之日,唱了悲歌。
“荼靡,给本宫揪出这个戏子,逐出去。”朱怀真恼道。
丫鬟荼靡得令退下,朱怀真便执着千里镜远眺。
不知道,陈明安是不是替她准备了一城的茶花。
哦,她最喜欢杜鹃红茶那款。
结果,她看不见惊喜,只有惊吓。
敌国南燕的旗帜,插满城头。
四方的城门,不知何故,大开。
那些兵马,沿途打砸抢烧,还一枪刺穿了来不及逃跑的少女。
“海棠,快去找官家!”朱怀真捂着胸口,疼痛不已。
“晚了,荣华公主,哦不,应该叫作亡国公主。”少女嗓音娇弱,带着轻咳。
来人是南楚的新城公主赵怜儿,去岁被继后接到南吴养病。
“赵怜儿,是不是你们南楚背叛了我们南吴,投奔了南燕!”朱怀真质问道。
“朱怀真,明安哥哥说,他十分厌恶,被你爱上,吩咐本宫好好调教你。”赵怜儿嘴角漾开一抹狰狞笑意。
话音刚落,赵怜儿身后窜出一拨南燕护卫,各个身形魁梧。
朱怀真见状,害怕极了,拔腿就跑,却被一位年纪大得可以做她的父亲的护卫,死死地捉住了胳膊,往后掰开,骨头咔嚓错位,疼得朱怀真牙齿打颤,眼泪汪汪。
“贱人,你还当自己是公主,你不过是万人骑的烂货。”老护卫连续扇了朱怀真十几巴掌,教朱怀真脸颊高高肿起。
然后,另一位老护卫也来了兴致,不顾朱怀真的挣扎,脱了朱怀真的鞋履,将那圆润如珍珠的脚趾头一根根地折弯,令朱怀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诸位,下手太轻了。”赵怜儿娇柔一笑。
话音刚落,护卫一起上去,你一鞭我一鞭,抽打得朱怀真满地滚,直至朱怀真罗裙破碎,身上尚好的肌肤与血痕,形成鲜艳的对比,宛如雪里红梅,更是激起虐打的欲望。
“贱货,今日便宜了你,给你一个难忘的洞房花烛夜。”老护卫搓了搓手,流着哈喇子,第一个飞扑上去打她。
接下来,是一遍又一遍的虐打,碾碎了朱怀真所有的求生心。
朱怀真痛苦得快要麻木了,索性合上眼睛,犹如一条死鱼。
“这么快就死了?本来还想邀请你,参加本宫和明安哥哥的成亲礼。对了,你记住,明安哥哥是南燕定国公府世子,我们打小青梅竹马。”赵怜儿俯下身子,伸出食指,探一探朱怀真的鼻息。
语罢,朱怀真猛然睁开眼睛,拽着赵怜儿,跳下燕子楼。
朱红罗裙随风铺开,犹如她最喜欢的杜鹃红茶,溅落血泪。
陈明安,你害我国破家亡,我能够做的就是,带走你心爱之人,让你此生余后,都活在愧疚之中!
《大晋史。吴书》记载:惠宁二十三年,南燕借道南楚,灭南吴。南吴荣华公主,跳燕子楼自尽。南吴后主,携薛贵妃,自焚。姑苏城内,出现奇观,燕子楼轰然倒塌,山茶花刹那间败落。
第2章 重生
大红色嫁衣,用金线绣了一对丑鸳鸯。
蓦然,丑鸳鸯的眼睛,滴落一颗血泪,霎时晕开了山茶红。
“殿下,小心!”丫鬟海棠眼见那绣花针又要扎入皮肉,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蓦然,春风拂面,凝结了山茶花香,带有淡淡的血腥味。
“海棠,你还活着......”捏起绣花针的少女,满眼迷茫。
“殿下,您别吓我,莫不是中邪了?”海棠惊呼道。
少女听后,回过神来,低头瞅了瞅这大红色嫁衣,嘴角噙着悲凉笑意。
她荣华公主朱怀真重生了,却重生在三天前。
不错,她绣这大红色嫁衣,绣了三天,盼着她和陈明安拥有一个完美的婚礼。
如今看来,真是刺眼,真是可笑。
她拿起银剪子,快刀斩乱麻,剪成碎布。
海棠在一旁大呼小叫,满是心疼。
世人都道,陈明安爱惨了荣华公主。
荣华公主又何尝不是爱惨了陈明安。
陈明安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他喜欢玄妙观门口卖的蟹黄汤包,荣华公主便每日早起,风雨无阻,赶在陈明安下早朝的时候,送去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然后回去睡回笼觉。
陈明安只不过感染了小小的风寒,荣华公主比谁都紧张,不禁请来太医,还自个儿跟着太医学习医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硬是熬出红血丝,犹如烂掉的葡萄。
陈明安只不过抱怨了一句,不擅长应酬。荣华公主便散尽家财,替他打点上下级关系,还不能被官家知道。以致于偌大的公主府,只有两个丫鬟,一个是荼靡,一个是海棠,其余的养不起,都被遣散了。
“傻瓜,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剪什么嫁衣,应该去告诉阿耶,南楚背叛了南吴,联合南燕,侵犯南吴。”朱怀真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朱怀真被砸了脑袋,晕倒过去。
一炷香后,朱怀真发现自己被绑住手脚,捂了嘴巴,置身于一只狭小的衣柜里头,留了小小的缝隙。
透过缝隙,朱怀真看见,陈明安正在给赵怜儿修理断了弦的瑶琴。
“明安哥哥,我记得,荣华表姐,有一台古琴,叫作绿绮,也是断了一根弦,到处寻了工匠帮忙修复,可惜没了下文。你怎么不帮她试一试。”赵怜儿托着桃腮,眼波流转,梨涡浅笑。
“她不配。”陈明安冷声道。
语罢,朱怀真潸然泪下。
虽然,前世的记忆涌现,她与陈明安隔着国仇家恨,再无可能,但是,五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她还是习惯性爱着陈明安,然后被他的冷血无情,深深地刺痛。
“明安哥哥,三天后,你要打开城门,迎接南燕军,到时候兵荒马乱的,能不能给我一支护卫,方便我躲起来。”赵怜儿小心翼翼地道。
“怜儿,别动真真。”陈明安沉声道,到底还是拿出了令牌。
陈明安走后,赵怜儿打开柜门,直接用了令牌,吩咐护卫,将朱怀真拖了出来。
“朱怀真,原本是想将这个惊喜留在三天后,可是我现在心情不好,就想看着你生不如死。”赵怜儿双手环抱,明眸迸发出比前世更加阴毒的目光。
“赵怜儿,你不会也重生了吧?”朱怀真脱口而出。
第3章 三天
“朱怀真,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就不能多活三天了。”赵怜儿俯下身子,捏着朱怀真的下巴,苍白面容扭曲成一团。
紧接着,赵怜儿挥挥手,示意护卫一剑刺死朱怀真。
朱怀真着急了,怎么刚重生就要死翘翘了。她还不能死,她得告诉阿耶,陈明安和赵怜儿这对狗男女,打算联手,灭掉南吴。
于是,她口不择言,想到什么说什么:“赵怜儿,前世本宫确实比你多活了三天,因为本宫死得太悲壮,黑白无常便不忍心收本宫,允许本宫飘荡在南吴的上空三天,眼睁睁地看着,陈明安被困燕子楼,大火活活烧死。”
咳咳,这是朱怀真瞎编的。
前世,朱怀真拽着赵怜儿,跳下燕子楼,便非常绝望地期盼着,来一场天火,将陈明安烧死,以泄心头之恨。
可惜,她一睁开眼,已经在绣那件该死的嫁衣了。
哎呦,朱怀真悄悄地瞅了一下,赵怜儿那晦暗不明的眸光,感觉自己说的奏效了。她当初对待陈明安,就是恋爱脑,听不得半点陈明安受伤的消息,否则自个儿先心疼上一阵子。如今用在赵怜儿身上,正好合适。
“诸位,听着,本宫要你们用尽方式,将朱怀真这个贱人,折磨致死。”赵怜儿咬牙切齿道,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怨气竟是比她朱怀真还凝重。
朱怀真怕了,她要赶紧逃跑。
死倒是无所谓,必须递出消息。
不然,她就白白重生了。
可是,她既不会武功,也不会轻功,眨眼功夫,便被一个护卫逮住。
“殿下,还请您转过身子。我正好想要撒尿了,就拿荣华公主的衣服当尿壶。”这个护卫,一脚踢了朱怀真的小腿,逼迫朱怀真跪下,吹了一个下流的口哨。
朱怀真吓得瑟瑟发抖,脑袋一片空白。
活着就好,她只要撑过,将陈怀安的阴谋告知阿耶。
这般心理建设之后,她屈辱地闭上眼睛,眼泪不争气地掉落。
“甚好。”赵怜儿击掌三下,笑得阴鸷。
话应刚落,一段柔丽唱腔,由远及近。
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朱怀真听出来了,这是前世那个不长眼的戏子。
她灵光乍现,歇斯底里地吼道:“阿离,快救我!”
“阿离是谁?”赵怜儿蹙起眉头,感到狐疑,便拍栏杆,四处张望。
哈哈,阿离当然是朱怀真随口胡诌的名字。
前世,她眼里心里只有陈怀安,哪里记得旁的男人的样子,更别说是名字。
思及此,她压下辛酸感,幽幽地道:“赵怜儿,你我都是重生。前世,本宫拉着你一起跳了燕子楼,算是你输给本宫。今日,你没有立即杀掉本宫,磨磨唧唧的,本宫都等到救援了。实话告诉你,阿离是本宫的野男人,他的真实身份,是北晋先帝的私生子。他答应本宫,率领北晋大军,踏平南燕和南楚。”
语罢,一阵阴恻恻的笑意,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