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勇义侯府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您放心,流放路上一个活口没留。”
四月的夜雨淅淅沥沥,打在湖心亭的琉璃瓦上。
云姒攥着披风站在回廊拐角,指尖阵阵发冷。
她从小身体不好,需常年服药,娘家被流放后,又跟萧王秦野和离了。
如今,她能依靠的人,唯有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沈谦。
今晚,她本是来寻沈谦讨要新的药方,却意外听见他与别人在书房密谈。
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冷的她浑身打颤。
“罪名都按在萧王秦野的头上!云姒那个蠢女人,到现在还以为是秦野害了她全家。”
惊雷炸响,云姒踉跄后退,踢翻了廊下的花盆。
“谁?”
门被猛地推开。
沈谦看清是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云姒的声音在隐隐发抖:“原来,竟是你......是你陷害侯府,嫁祸给秦野,还派人在流放的路上杀我全家。”
沈谦的笑容渐渐消失。
“是我又如何?只要你乖乖听话,看在你曾是我未婚妻的份上,我可以不计前嫌,纳你为妾。”
“你做梦!”
云姒转身就跑。
雨水模糊了视线,沈谦的声音如附骨之疽:“阿姒,你逃不掉的。”
云姒脚下一滑,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了她。
窒息感持续了很久很久。
再睁眼时,云姒飘在萧王府的书房梁上。
秦野正在看一封密函,烛火映着他瘦削绝美的侧脸。
她下意识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原来,她死了。
她的灵魂居然回到了萧王府。
云姒看到有下人进来跟秦野禀报了什么,秦野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拎着下人的衣襟质问。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像是受到什么严重打击,眼底翻涌的情绪既浓烈又复杂。
云姒猜测,秦野大概是知道了她的死讯。
像她这样识人不清,不知好歹的蠢女人,对他而言,死了也是她活该吧。
然而,云姒没想到,秦野竟会不管不顾的带人冲进沈家去抢夺她的尸体。
那是秦野与沈谦第一次正面发生冲突。
秦野疯了一般,将沈谦打了个半死,沈家的暗卫,也将秦野伤的不轻。
那场厮杀是暗中的较量,沈家并未因此获罪,而秦野,虽然成功将她的尸体带回了萧王府,却在床上躺了数月,好几次陷入危机,差点没挺过来。
云姒的灵魂一直待在秦野的身边,亲眼看着他几经生死,在鬼门关的边缘挣扎徘徊,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魂魄,被困在了秦野身边。
这一困,就是五年。
秦野用了五年时间,拼命夺权,他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只为爬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将沈家连根拔出,替侯府洗刷冤屈......
直到永昌二十八年四月初八,云姒死后的第五年,秦野独自走上城楼。
“云姒。”
他摩挲着那把,云姒当年用来杀他的匕首:“这一世太长了......”
玄色龙袍划过城墙,他从城楼一跃而下。
不要!
云姒飘在半空,惊恐大喊,下一瞬,窒息感传来,她猛地睁开眼。
“勇义侯府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您放心,流放路上一个活口没留。”
熟悉的对话声传来。
云姒脑中轰然炸响。
她目光扫向漆黑的雨夜,雨丝打在脸上,真实得刺骨。
猛然意识到什么,云姒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缓慢后退,直到退至安全的地方,她整个人才虚软的蹲下身,靠在冰冷的墙上,轻轻的大口喘息。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偷听到真相的这天。
永昌二十三年四月初八,也就是她与秦野和离的一个月后。
老天有眼!
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
前世,她真真是愚蠢至极,识人不清,只因沈家嫡子沈谦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还曾救过她一命,她便无条件信任他,一心想要嫁给他。
后来,萧王秦野突然横插一脚,设计毁了她的清白,将她强娶进府,因此,她恨毒了秦野。
成亲一年,无论秦野如何待她好,她从未给过秦野半分好脸色。
一个多月前,勇义侯府出事,被抄家流放,沈谦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秦野所为,是秦野蓄意构陷侯府。
在没有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她便相信了沈谦的鬼话,不仅以死相逼,要与秦野和离,还狠狠刺了秦野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一刀让秦野对她彻底寒了心,终于同意与她和离。
和离后,她被沈谦安置在别院,可笑她一直以为,沈谦真心待她,会帮她替侯府洗刷冤屈,结果......
云姒回想这些事,忍不住掩面痛哭。
不知过去多久。
云姒发泄完情绪,缓缓站起身,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冷静镇定。
隔世再见,云姒决定,先送他一个见面礼。
......
深夜雨停。
沈家别院西厢房骤然燃起滔天大火。
火势蔓延的很快,不到一炷香便烧到了主院。
正是夜深人静,等发现时,整个别院变成了一片火海。
“走水了,快!快救火!”
云姒混在救火的人群里,将特制的火折子扔进最后一座库房,转身大步离去。
这场火,一直烧到了天亮,将整个别院烧成了灰烬。
在沈家别院住了一个月,云姒清楚的知道,别院的书房和库房里,放着许多对沈家至关重要的东西。
烧了别院,沈家损失惨重。
不急,这只是一个开始。
天刚蒙蒙亮时,云姒站在了萧王府外。
她看到朱红大门上贴着的喜字,脸上不禁闪过疑惑之色。
萧王府要办喜事?
“这位小姐,您是来参加婚宴的吗?”
门房见一名年轻女子站在大门前,赶忙上前询问。
待看清楚是谁,门房脸色微变:“王......王妃?”
云姒神色一怔:“什么婚宴?”
“当然是殿下娶侧妃啊。”门房表情奇怪的回道。
娶侧妃?
闻言,云姒脸上的神色更为疑惑。
前世她死后,灵魂一直跟在秦野身边,看到了许多真相,也看到秦野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在她死后的半年,娶了丞相嫡女为正妃,怎么这一世跟她所看到的不一样了?
“殿下娶的是谁?”
“娶的是民间时的邻居妹妹,林姑娘,与殿下有青梅竹马的情谊。”门房如实回答。
不对!
云姒心跳微微加快。
这个姓林的女子,她灵魂跟在秦野身边时,倒是见过几次,但秦野后来明明只娶了丞相嫡女一个。
而且时间也不对。
前世的今天,秦野根本没娶任何人。
怎么会提前?
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无论如何,她都要试着改变自己与秦野的悲惨结局。
况且,如今的局面她和秦野显然是在同一条阵线,不可否认她需要秦野,但同时,她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帮秦野。
“我想见他一面,可否同传一声?”
门房不太友好地道:“都和离了,而且殿下今日娶亲,您还是别来打扰了,回去吧。”
云姒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随后又问:“那你能告诉我,殿下的伤......好了吗?”
“本王的伤好没好,与你有何干系?”
云姒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是秦野。
她抬头望去,只见秦野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大门里面,面容比记忆中消瘦许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绝美无双。
他的眼神冰冷,看向云姒的目光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殿下。”
云姒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刚开口喊了一声,秦野已大步朝她走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她生疼。
他压低声音,语气危险:“你来这里干什么?”
云姒仰头看他,声音霸道地说:“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娶别的女人!”
第2章
秦野闻言,神色有片刻怔愣,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声说道:“云姒,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云姒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可她要改变前世的结局,要亲手杀了沈谦报仇,要为侯府洗刷冤屈,眼下就必须先回到王府。
她只能这么说。
“对不起。”
云姒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身份与立场说这种话,可我,真的不想你娶别人。”
秦野盯着云姒瘦弱的身躯,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既然知道自己没有立场。”
他深不见底的眸色里,充满冷漠与绝情:“那你还不滚?”
“......”
来的时候,云姒只想着改变前世的结局,想着快点见到秦野,心情十分激动,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秦野的冷漠。
可真当听到他这般绝情的话时......
到底是自己伤害了他,如今要面对他的冷言冷语,是她应得的。
云姒身体很差,经历了这一晚上的折腾,此刻双脚好似踩在棉花上,她强行稳住心神,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态,又才厚着脸皮开口:“秦野,我......我后悔了,我能不能......”
“不能。”
秦野眼底划过一丝嘲意,但很快就被冷漠掩盖,语气不耐烦地道:“你走不走,别耽误本王迎娶侧妃进门。”
若不是云姒清楚的知道,上一世在她死后,秦野抱着她的尸体陷入疯魔痛苦的模样,此刻,一再听到秦野如此绝情的话,她定会被秦野所表现出的冷漠所欺骗,产生退缩之意。
是她对不起他。
前世,他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一个不问,一个不解释,都没长嘴。
这一世,无论他们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她都希望把那些误会解释清楚。
想到这里,云姒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好。”
云姒以退为进,用难过的目光看向秦野,对他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说完,她缓慢的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四月的风,吹到她单薄的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能感觉到,秦野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离开的背影。
云姒在赌。
若今日她没能成功回到王府,回到秦野身边,那么,她后面的路将会很艰难,甚至危险。
沈谦很快就会发现,昨晚的那场大火并没有伤到她,而她却突然不告而别,一定对她有所怀疑。
经历上一世,她才知道,沈谦究竟是个怎样可怕的伪君子。
所以,她这一趟回来,不管以什么身份,都必须想办法留在王府。
云姒走了好几步,还没听见秦野有任何动静,不由暗暗着急。
这男人,心中对她的怨气还未消散,怕是不会轻易心软。
那就,上点强度。
云姒状似有些精神恍惚,走到石阶处都没发现,不知是脚下一软,还是不小心踩空,她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脸朝下。
她闭上眼,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结果,意外扑进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
云姒心情有些复杂。
他终究,还是不舍得她受伤。
可她,为了顺利回到王府,却仍旧在......利用他。
“云姒?”
秦野接住“摔倒”的云姒,正要推开,才发现她双眸紧闭,眼角竟微微有些湿润。
他蹙了下眉,将她拦腰抱起,站在远处看了许久的德财公公走上前,恭顺地提醒:“殿下,接亲的队伍已等候多时,再不出发......”
“婚礼取消。”
秦野声音冷淡的撂下一句,便抱着云姒大步往府中走去。
云姒乖顺靠在他的怀中,身体重量轻的仿若无物。
成亲一年,云姒还是第一次这般顺从的让他抱着。
秦野眼底情绪翻涌,有些烦躁。
“云姒,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秦野低喃出声,怀中的云姒早已昏睡过去。
......…
栖梧苑。
云姒病了。
浑浑噩噩睡了三天,今日才总算清醒过来。
守在她床边的,是当初从勇义侯府陪嫁过来的两名婢女。
一个叫兰辛,一个叫陆渔。
与秦野和离时,秦野不准她带走王府的任何东西,包括她的嫁妆和贴身侍女。
当初为了摆脱秦野,云姒根本顾不上那些,时隔一世,她再见到兰辛和陆渔,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涩。
“主儿。”
兰辛和陆渔见她醒了,两人都忍不住欣喜落泪:“你总算醒了,可吓死奴婢们了。”
“我没事。”
云姒浅浅微笑,柔声安抚她们几句。
这一个月时间,把她们留在王府,虽说秦野没有为难她们,但王府里的下人,多少还是将对她的怨气迁怒到了她们身上,让她们平白遭受了许多委屈跟白眼。
“兰辛,陆渔,嫁进王府的这一年多,你们跟着我也真是难为你们了,你们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犯浑,更不会再犯蠢,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试着挽回殿下。”
兰辛和陆渔听闻这话,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主儿说的话?
主儿这一个月都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她竟然说,要挽回殿下?
她以前,对殿下可是厌恶至极的。
陆渔上前,伸手摸了摸云姒的额头,疑惑道:“高热三天,莫不是烧坏了脑子,烧清醒了?”
兰辛一把拍掉陆渔的手,瞪她一眼:“别胡说八道,主儿想通了,这是好事,只不过......”
主儿把殿下伤的那么狠,殿下的心,怕是很难挽回的。
可这话,她没敢说,怕主儿会放弃。
现如今,侯府落败了,主儿没了母族,唯有殿下是她的依靠,主儿能想明白就好。
“侧妃进门了,是吗?”
云姒那日被秦野抱回栖梧苑就病倒了,这三日发生过什么她一无所知。
如果秦野真的娶了侧妃,她想留在王府,恐怕......有点困难。
云姒心底犯愁。
她以前,怎么就那么蠢,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这三天,殿下可有来过这里?”
两人神色黯然,一同摇头。
若换做以前,主儿病的这般严重,殿下肯定是要亲自守着的。
可这次,她们二人分别去请过殿下两次,殿下都只说让府医过来给医治,从始至终没来看过主儿一眼。
意料之中的事。
云姒扯了扯唇,有气无力地道:“侧妃刚进门,他自是要陪着的。”
“侧妃没进门啊。”
陆渔忙道:“婚礼取消了,内务府操办的婚礼,因为这件事,殿下还被皇上训斥了一顿。那林姑娘是自己找上门的,据说,当年照顾过殿下的母亲,殿下娶她为侧妃,并非殿下本意,而是殿下母亲的遗愿。”
兰辛补充道:“主儿,你离开王府的这段时间,殿下心如死灰,加上那林姑娘自己主动找上门,他才会遵从母亲的遗愿娶她,且还是侧妃,现在主儿你回来了,他便立刻取消婚礼,这说明什么?”
“说明殿下心里只有主儿一人。”
“可不呗,不过主儿,你还是要去哄哄殿下,毕竟,当初你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了,殿下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两人絮絮叨叨,云姒听得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提起秦野的伤,云姒心中很是愧疚。
“他在哪?”
云姒起身下床:“帮我梳妆,我去看看他。”
听到他没有娶侧妃进门,云姒心中是松了口气的。
若是娶了,那她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幸好,他没有。
......…
主院书房。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阴雨天屋内依旧透着些许凉意。
秦野端坐于桌案后,看锦州那边送来的消息。
他正要执笔回信,德财公公进来禀报:“殿下,栖梧苑的......那位,求见。”
如今,云姒的身份很尴尬,下面的奴才都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秦野的手微顿,俊美的脸上不见半分情绪,落笔写下一行字,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让她进来。”
云姒裹挟着微凉的清风而入。
关上门,她一转身便瞧见桌案后的秦野。
秦野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衣襟和袖口处绣着银丝云纹,低调而矜贵。
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乌黑长发用一根玉簪半束,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肩背,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面容生的极美,眉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状态与三天前相比,已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云姒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手上。
修长的手指执着一支狼毫笔,指节分明,骨节修长,透着几分凌厉的力量感。
真好看。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秦野察觉到云姒的视线,抬眸看过来时,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寒潭般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云姒对上他的目光,浅淡微笑。
她缓步走近,低眉敛目:“殿下。”
声音很轻,带着一抹病后初愈的沙哑。
“病好了?”
秦野黑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暗芒。
瞧她穿了一身月白色袄裙,外搭藕荷色氅衣,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软绸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发髻挽的简单,只用一支白玉簪子松松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更添几分柔弱之态。
秦野放下手中的笔,表情冷淡:“若是病好了,你随时可以离开萧王府。”
“我能问殿下一个问题吗?”
云姒没接他的话茬,而是试着将话题的主动权转移到自己手中。
“什么问题?”
“殿下为何取消婚礼,是否是因为......”
“云姒。”
秦野骤然打断她,声音很冷:“本王劝你,别自作多情。”
云姒垂了垂眸,却听他又道:“世上没有后悔药,本王也不是非你不可。”
“......”
书房内静默了一晌。
云姒勉强笑了笑,说道:“殿下的话,我记住了。”
不等他回答,她话锋一转,又道:“那我换个问题,是殿下派人救了我爹娘他们,对吗?”
前世,她听见沈谦和那个神秘人说,侯府的人在流放路上全都被杀,但她死后灵魂跟在秦野身边才知道,爹娘和哥哥们都没死,是秦野派人去救了他们,并且给他们安排了不错的住所。
秦野眸色一凝,冷冷否认:“不是。”
“我知道是你。”
“怎么,你之前不是笃定的说,是本王陷害的侯府吗?既是本王陷害的他们,那本王又怎会救他们?”
“我错了。”
云姒唇色略显苍白地开口,眼尾泛着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秦野。”
为了留在王府,她拼了。
云姒鼓起勇气往前一步,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以前是我不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说完,她紧张的抬眸望着他。
第3章
秦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与疏离。
“云姒,你觉得本王很好骗么?”
当初,不惜与他同归于尽,也要跟他和离,可见是有多么的厌恶他,短短一个多月,就算知道侯府的事并非是他所为,也断不可能有如此转变。
“本王既已同意与你和离,你大可放心的离开,本王也不需要你的补偿。”
“秦野......”
“不必再说。”
云姒苦笑。
她突然有种,想解释却解释不清的无力感。
算了。
她把秦野的心伤透了,又怎么可能三言两句就能哄好。
得慢慢来。
只要他不赶她走,一切都好说。
云姒回到栖梧苑。
一连几天过去,秦野并没赶云姒出府,但也从未去看过她。
栖梧苑本是王妃才能居住的院子,云姒回来那天,是秦野把她抱回栖梧苑,现如今她不是王妃了,秦野也没让她另外换地方住。
于是,云姒便安心的在栖梧苑住下。
她住下后,好好整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以及死后,灵魂被困在秦野身边那五年所获取的一些有用信息。
云姒是个早产儿。
一出生,便是勇义侯府最尊贵的嫡出大小姐。
外祖是江南首富,父母恩爱,父亲一生只爱母亲一人,共生育三个子女,上面是两个哥哥,作为家中唯一的小女儿,从出生就备受全家宠爱。
而且,她从小便展露出不同寻常的惊人天赋,学什么都很快,甚至是无师自通。
可惜,她身体太差,时常都是病殃殃的,很多东西想学却没有精力去学。
和她身体一样差的,还有人缘关系。
她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小姐妹们,好像都很讨厌她,那些公子哥们,也都对她避之不及。
唯有沈谦不同。
沈谦会经常来府里找她,在她生病不能出门时,给她带很多新鲜有趣的东西,在她被人孤立骂病秧子时,也会站出来保护她,跟她说,不用理会那些人,他会永远陪着她。
渐渐的,云姒就把沈谦视作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主儿。”
陆渔从外面走进来,打断云姒的回忆:“沈公子来了。”
沈谦来了?
这么多天过去,他终于找来了!
云姒嫣红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
萧王府门前。
沈谦一袭月白锦袍,银线暗绣流云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玉冠束起墨发,长身玉立间,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公子的清雅矜贵。
他伫立于府门前,没人知道,他温润守礼的表皮下,藏着的是一颗阴冷伪善的心。
那夜,别院走水,将一切烧为灰烬。
沈家不仅仅是财务损失惨重,还有许多重要密信被一并烧毁,沈谦愤怒至极,收拾完残局后,才发现云姒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派人寻了许久,万没想到,云姒会自己回到萧王府。
他必须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云姒发现了什么?
否则,她为什么突然跑回萧王府?
那晚的大火,也着实蹊跷。
沈谦在府门前等了有小半个时辰,没等到云姒出来,反而等到萧王的马车从外面回来,缓缓停在门前。
秦野从马车里下来。
看到沈谦,他还未曾开口,便瞧见云姒从府中出来。
他冷冷勾了下唇。
似嘲似讽。
沈谦先行过来,朝他拱手一拜:“萧王殿下,您与阿姒既已和离,还请您高抬贵手,就此放过她,也放过您自己。”
“殿下。”
秦野身上的气息骤冷,云姒快步走过去,伸手勾了一下他的手指:“我想单独跟他说两句话。”
她抬头,盈盈水眸望着他,好似在征询他的意见:“可以吗?”
秦野身子微微一僵。
手指被轻轻勾住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片羽毛若有似无的扫过心房。
以前的云姒,从未这样主动靠近过秦野,更别说,如此温柔的跟他说话。
秦野垂眸看着云姒。
微风卷着她发丝,淡淡馨香气萦绕鼻尖,胸腔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
“随你。”
良久,云姒才听见秦野的声音响起,冷淡的像是跟他毫无关系。
墨色广袖拂过云姒手背,他不着痕迹地收紧掌心,转身却故意将脚步放得很慢。
余光瞥见沈谦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他心底不可控的漫上一丝快意,但很快又被自嘲所代替。
云姒等秦野彻底走远,才收回目光。
心中不由轻叹。
在挽回夫君的心这条路上,还任重而道远。
“阿姒。”
沈谦眸光阴郁的看着云姒,待她转身朝他看过来,他的眼神又变得温和,担忧起来。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别院突然走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担心我?”
时隔一世,再次见到沈谦,浓烈的恨意瞬间袭满全身。
云姒手指微微紧握。
她强行冷静下来,巧笑嫣然的看着他:“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没事就好。”
沈谦上前,想拉云姒的手,被云姒巧妙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疑云丛生:“阿姒,你好不容易摆脱萧王,为何还要回来,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的你不高兴?”
“说什么傻话。”
云姒浅笑道:“你怎么会做错?”蓦地,她声音陡然一冷:“错的是陷害我侯府满门的人!”
“那你为何要回萧王府?”
云姒刚刚对萧王的态度,和以往完全不同。
这让沈谦一时也有些摸不透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会让她突然做出这些异常举动。
“是不是萧王做了什么,他威胁你?”
“如今,我还能有什么可以被威胁的?”
云姒虚扶了一下他的衣袖,算是安抚:“我回萧王府,是为了寻找萧王陷害侯府的证据,找到之后,我自会想办法离府。”
“为什么突然要找证据?”
沈谦隐隐觉得不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
云姒不动声色,平静道:“可我信你有什么用,没有证据,我爹娘一辈子都回不来,我要怎么报仇?”
“你......想报仇?”
“当然!”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让沈谦的神色微微滞了一下。
“可是......”
“好了,这里是萧王府,让人看见我们单独说话影响不好,不利于我找证据,你放心,等我找到证据,我会让他也尝尝......痛苦绝望滋味。”
明明云姒口中说的那个他,是指萧王,可听在沈谦的耳中,却让他无端生出几分不适感。
云姒说完,不再给他多问的机会,转身往府内走去。
沈谦一把拉住她,待她回头,审视与怀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才幽幽开口。
“别院的东西都烧毁了,只有这个,我在书房外的湖心亭捡到,你不打算要了吗?”
云姒低头一瞧,是一枚羊脂玉佩。
沈谦给她的定情信物。
跟秦野和离时,她只带走了这枚玉佩。
十五岁那年,母亲带她去江南外祖家探亲,一次意外,她被暴雨困在一个山洞。
当时她淋了雨,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高热好几日,身子忽冷忽热,迷迷糊糊间,她知道有一个小哥哥在照顾她,喂她喝水,冷的时候抱着她为她暖身,热的时候为她擦拭降温,在他衣不解带的照料下,将她从死神的手中抢回来。
等她清醒的时候,才看清楚,那个照顾她的小哥哥竟是沈谦。
经历此事后,侯府才与沈家订下婚约,沈谦将自己的贴身玉佩赠予她,说好了再过两年,等云姒身体养好一点便可迎娶她过门。
可谁也没想到,会被秦野横插一脚。
云姒看着沈谦递过来的玉佩,曾经,那是她最在意的东西,可如今再看到它,只觉生理不适。
想吐。
“怎么会,可能是我不小心弄丢的,还好被你捡到。”
她把玉佩接过来,朝沈谦说道:“我会永远留着它。”
留着它时刻提醒自己,前世的她有多蠢。
沈谦紧盯着云姒的脸,并未发现她脸上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变化,他缓缓笑了,笑容不达眼底:“好,找证据的时候万事小心,有什么发现,记得马上告诉我。”
云姒点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谦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阴冷。
他转头吩咐随行的侍从:“去查,别院走水那晚,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前是否见过什么人。”
王府内。
云姒走到一处凉亭歇息,顺手将玉佩放在石桌上。
回想前世,秦野用了五年时间才将沈家彻底连根拔起,这一世,她想自己对付沈谦,谈何容易。
沈家乃是百年的世家大族,族中一大半人都在朝中为官,而沈谦本人,年纪轻轻就做了四品兵部侍郎,别说是她,就是现在贵为亲王的秦野,也没有办法与之抗衡。
最关键的是,她这副破败的身体......
云姒忽然想起什么,眸色微微一亮。
从外祖家探亲回京的那年,有位高人云游路过侯府,说是跟她有缘,想收她为徒,教她医术和其他一些本事,她当时很感兴趣,跟着他学了几天。
师父夸她天资聪颖,很有天赋,学什么都能学的很快,可惜身体太差,让她先学医术,学会后便可自行调理身体。
但沈谦跟她说,那高人就是个江湖骗子,不过是想在侯府混吃混喝,让她不要相信。
那时候沈谦已经是她未婚夫,她对他比以往更加信任和依赖,虽然,她潜意识觉得,师父不像是骗子,可为了不让沈谦不高兴,她还是答应将师父赶走。
她那时候的脑子是真的有问题,宁可相信别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师父。
直到她死后没几天,发生过一件诡异的事。
她灵魂跟着秦野出门,路过勇义候府门前,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进了侯府大门。
秦野可能没看见,但她看的很清楚,那个人就是当年被她赶走的师父。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师父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转头朝他们的马车看了一眼。
当时她坐在马车的车顶上,那一眼的感觉,师父就好像能看见她似的,随后,师父便进了侯府大门。
她赶忙追上去,见师父直接进了她曾经住的闺房。
然而,她灵魂不能离秦野太远,所以并没看见师父进她房间做了什么。
难道,是给她留了什么东西?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她那时候浑浑噩噩,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
前世,师父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不知道这一世,她们师徒还有没有缘分再见一面。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回家一趟,看看师父是否真的给她留了什么。
云姒离开凉亭时,依旧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玉佩就那样被孤零零遗忘在凉亭的石桌上。
直到快走回栖梧苑她才发现,玉佩被她落在了凉亭,于是又返回去拿。
只是,当她回到凉亭,看到的一幕不禁有些傻眼。
石桌上哪还有什么玉佩,只剩下一堆绿色粉末!
随着一阵轻风拂过,粉末被吹的四散开来,顷刻便消失于天地之间。
这......
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