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寒冬腊月,凛冽的风裹挟着纷飞大雪肆意呼啸。
繁华的街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人们各自奔赴着归处,与这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街边那个蜷缩着的女子。
她衣衫褴褛,破旧的棉衣千疮百孔,冷风呼啸着灌进其中,她那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不停的瑟瑟发抖。蓬头垢面之下,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青紫,额头上还留着一道可怖的疤痕。
然而,她的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被她用仅有的一块破布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张小脸,虽然小脸也被冻得通红,但比起女子来,还算有几分生气。女子将孩子紧紧贴在胸口,似乎想用自己微弱的体温为孩子撑起一片温暖的港湾,她的双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尽管身体已被冻僵,可女人依然带着孩子站在繁华的街道上,迟迟不愿意离开,好像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装饰精美,车头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威武不凡的老鹰,显示出主人尊贵的身份。
谢云裳在看到马车的一瞬间,暗淡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随后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直直的跪倒在马车前方。
驾车的车夫冷不丁看到街边冲出来的女子,顿时吓的脸色煞自,连忙拉紧缰绳,马儿受到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嘶鸣。
马车周围的护卫们瞬间警觉,“刷”地一声拔出佩剑,将马车团团围住,高声大喊道:“快来人,有刺客,保护王爷!”
谢云裳颤抖着向着马车的方向重重磕头,额头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九王爷,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再怎么样衡儿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她声泪俱下,拼命的撕扯着沙哑的嗓子,眼中满是哀求,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滚落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洼。
马车里的男人却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甚至连看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片刻后,车厢里传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嘲讽:“这是你与外人苟且生的孽种!什么亲骨肉,看在你是谢将军的女儿的份上,我已经饶你一命了,没想到你还这么不知好歹。”那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寒冷几分,直直地刺进女子的心窝。
谢云裳猛地抬起头,满是伤痕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不,景深哥哥求你相信我,这真的是你的孩子!我是被他人陷害的!”
三年前,她还是九王爷墨景深的王妃,在王府的日子虽说不上一帆风顺,但至少有丈夫的宠爱。然而,一次王府的宴会上,她喝下了丫鬟丁香送来的酒,随后便不省人事。等她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的身旁躺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而她的清白已毁于一旦。
自那以后,她从王府的女主人沦为了人人唾弃的弃妇,被赶出王府,谢家更是对外宣称与她断绝父女关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却至今都不知道是谁。
此刻,在马车里,墨景深的身旁坐着一位容貌倾国倾城的女子,她正是谢家二小姐谢云焑,她静静地看着车外狼狈不堪的谢云裳,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景深哥哥,姐姐这么可怜呢,我们还是救她一命吧。”谢云烟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婉转,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墨景深冷笑一声,伸手温柔地抚摸着谢云烟的手,满眼宠溺:“烟儿,你还是太善良了。她当年害得你那么惨,本来你才应该是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可她却鸠占鹊巢,让你流落在外,过了十五年的苦日子,当初和我有婚约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可这贱人却抢了你的姻缘,她这样的人死了也不足惜。”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痛恨,曾经对谢云裳的爱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剩下的只有深深的仇恨。
谢云烟轻轻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似乎有些于心不忍:“景深哥哥,我不怪她的,当年的事她也是不知情的,姐姐如今都来求你了,我想她一定是知道自己错了。”她的话语虽然如此说,但眼神深处却透着股狠厉。
墨景深冷冷地凝视着谢云裳,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地从中倾泻而出。他薄唇轻启:“当年之事,她岂会毫无察觉?哼,不过是被那荣华富贵迷了心窍,生怕谢家将你寻回,断了她的富贵路罢了!”
谢云裳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知道,如今的墨景深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无论她如何辩解,他都不会相信自己。
“景深哥哥,你忘了我们曾经的誓言吗?你说过会一生一世保护我,疼爱我。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们的孩子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吗?”谢云裳裳泪流满面,试图唤起墨景深一丝往日的温情。
然而,墨景深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哼,曾经的誓言?在你背叛我与人私通,一次一次的利用烟儿的善良陷害她的时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这孩子与我无关,你好自为之吧。”
眼看着马车就要启动,谢云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娇柔地说道:“王爷,虽说姐姐犯了错,可孩子是无辜的呀。您就救救这孩子吧,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小的生命在这冰天雪地里受苦。”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嘴唇微微上扬。
墨景深看着谢云烟,眼中满是宠溺与疼爱,无奈地叹了口气:“烟儿,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也是本王最珍视你的地方。罢了,本王这儿还有些治疗风寒的丹药,就给那野种吧。”
一旁的仆人连忙伸手去接,却被谢云烟轻轻拦住。“王爷,我想亲自把药送给姐姐,顺便和她说几句话。”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却暗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谢云烟身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锦缎衣裳,华丽的绸缎上用金丝线绣着精美的花纹,在雪花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衬得她更加高贵优雅。她莲步轻移,走到谢云裳面前,微微弯下腰,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姐姐,这可是王爷赏赐的上好丹药,能治好孩子的风寒。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计较了,只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谢云裳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恨得牙关紧咬,她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恨,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表面善良的谢云烟,实则心如蛇蝎,屡次算计她,让她不仅与父母疏远,还遭到了全家人的嫌弃与厌恶。
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与屈辱,缓缓伸出手,去接那所谓的“救命丹药”。就在丹药即将触碰到她手心的那一刻,谢云烟的手突然“不小心”一滑,丹药掉落在地上,瞬间沾满了灰尘。
“哎呀,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手滑了。”谢云烟故作惊慌地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谢云裳看着地上的丹药,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捡。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丹药的瞬间,一只脚狠狠地踩了下来,将她的指尖用力地碾进冰冷的地面。
“姐姐,你以为这是什么?这不过是给畜生吃的止泻药罢了。你也有今天啊!”谢云烟俯下身,凑近谢云裳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恶毒与嘲讽,“当年那场让你身败名裂的意外,也是我一手策划的,还有你这张引以为傲的脸也是我毁的!算你命大,没被火烧死!不过今天你再也逃不掉了!”
谢云裳的眼睛猛地睁大,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原来是你!我要杀了你!”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朝着谢云烟的脖子伸去。
就在这时,谢云烟身后的护卫迅速反应过来,一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谢云裳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谢云裳破旧的衣裳,她的身体晃了晃,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不!
她还没有报仇雪恨!她还没有杀了谢云烟,她不能就这样死!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重重的砸在雪地里,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将周围一大片洁白的雪都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怀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墨景深坐在马车里,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谢云裳缓缓倒下的身影,心中竟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但那一丝情绪很快就被他对谢云烟的宠爱所掩盖。
“王爷,姐姐她......”谢云烟故作惊慌地扑进墨景深的怀里。
“别怕,烟儿,有本王在。”墨景深轻轻拍了拍谢云烟的后背,安慰道,“她这是自作自受,与你无关。”
鹅毛般的雪花无情地砸落在谢云裳的身躯之上,好似要将她最后的一丝温热也一并吞噬。她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不舍,她不能死,她的孩子还需要娘亲!
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终究还是不甘闭上的眼睛。
雪,依旧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苦难都掩盖在它的洁白之下......
第2章
燕城,郊外。
“大小姐,快醒醒!”芍药心急如焚,双手使劲摇晃着昏睡不醒的女子。
谢云裳悠悠转醒,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恍惚,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满脸担忧的芍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分明已经在那冰天雪地中含恨而亡,怎会又回到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之中?
“小姐,我们快点逃走吧,土匪马上就会回来!”芍药的催促声将谢云裳的思绪拉回现实。
刹那间,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五年前,谢家刚刚找回谢云烟的时候。父亲得知真相,一怒之下,竟责令她去接谢云烟回来,美其名曰“赎罪”。谁能料到,半路上竟遭遇了一群穷凶极恶的土匪,路上带的家丁和婆子全被土匪杀了。
那群土匪,不单觊觎着她们的财物,更对她们的姿色起了歹意。芍药为了护她周全,被那群丧心病狂的土匪肆意糟蹋,而自己和谢云烟虽侥幸保住清白,却也落得满身狼狈。
本以为回到谢家,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父亲看到自己时,眼中没有一丝关切,只有冷漠和厌恶,甚至不问青红皂白,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斥责她没有保护好妹妹。
自此以后,谢家的人都对她厌恶至极。若不是有祖母拼死护着她,想必她早就被赶出府了。
想到此处,谢云裳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定要让谢云烟血债血偿,为自己讨回公道,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谢云裳环顾四周,看见瘫倒在一旁,早已吓得昏死过去的谢云烟,眼眸之中翻涌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恨意,此刻,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死死掐住谢云烟的脖子,只是眼下,她和芍药的手脚都被紧紧捆绑着,想要挣脱谈何容易?
忽然,她灵机一动,余光瞄到了身后的石头。她艰难地挪动身体,用那粗糙的石头一点一点地磨蹭着绳索。
芍药看到这一幕心疼坏了,“小姐......”
石头磨破了谢云裳娇嫩的肌肤,鲜血渗出,染红了绳索,可她却仿若未觉,这一点疼痛,比起上一世被大火烧焦,又算得了什么?
没过多久,绳子终于开了。
谢云裳不敢犹豫片刻,连忙跑到芍药的身后替她解绳子,就在二人刚重获自由之时,门口却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谢云裳的心猛地一紧,毫不犹豫地拔下头上的簪子,紧紧攥在手中。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长相肥硕油腻的中年男子迈着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他正是这群土匪的大当家。
大当家一进门,二话不说,端起一盆冷水就毫不留情地泼向三人。
谢云烟被冷水激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可怕的场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带着哭腔道:“不要杀我,求你放了我......”
“不杀你也行,你们两个,谁是谢家的真千金?”中年男子一边搓着手,一边色眯眯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谢云烟闻言,立马说道:“绑匪大哥,不是我,我姐姐才是!老夫人最疼的就是姐姐了,她的嫁妆多得花都花不完,求你放了我吧!”
一听这话,绑匪立马把矛头指向谢云裳,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说道:“原来如此,嘿嘿,小美人,哥哥马上带你快活!等我毁了你的清白,你爹娘肯定求着我娶你!”
谢云裳佯装害怕至极,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绑匪大哥,其实我不是谢家的亲生女儿,这位穿粉色衣服的才是真正的大小姐,我就是个冒牌货,假千金,我的亲生父母是隔壁村的王屠夫,你要是真娶了我,我阿爹阿娘每三年才能给你送一头猪!更别说什么嫁妆了。”说着,她还故意缩了缩肩膀,表现出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
“妹妹,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求你不要再拖我下水了。”
谢云烟猛地看得她,顿时急得满脸通红,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大声叫嚷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你才是祖母最宠爱的孩子!你才是谢家的大小姐!”
听到这话,谢云裳立刻顺势假装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极为伤心:“呜呜呜,妹妹你是有所不知啊,自从爹爹娘亲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女儿后,就对我特别冷淡,我只能穿妹妹的旧衣服,戴旧首饰,他们还想把我贬到洗衣房去当丫鬟以偿还这十五年以来的养育之恩......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说着她还亮出自己手上戴的旧手镯,是现在最过时的镯子,身上穿的衣服绸缎也是旧的。
谢云烟气得百口莫辩,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谢云裳,“不,不是这样的!你在撒谎!大当家的,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她!”
绑匪色眯眯地盯着谢云烟,见她身上的穿着打扮明显比谢云裳华丽许多,心中便有了盘算。若是能得到谢云烟这样的大家闺秀,就算做不成谢家女婿,也能从她身上捞到不少钱财。毕竟,谢家在这一带可是有名的富贵人家,随便敲诈一笔,都够他逍遥一阵子了。
“小美人,哥哥会对你温柔一点的。”中年男子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迫不及待地朝着谢云烟走去。他的脚步沉重而又急切,仿佛一头饿狼看到了猎物。
看着他越发靠近,谢云烟吓得疯狂乱叫,她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穿这套华丽的衣服了。“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救命啊,别碰我!把脏手拿开!”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躲避绑匪的侵犯,望向谢云裳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绑匪的手在谢云烟身上肆意乱摸,他沉浸在自己的龌龊想法中,嘴里还不时发出令人恶心的笑声,完全放松了警惕。他的眼神中只有欲望,根本没注意到谢云裳的动作。
就在这时,谢云裳悄悄捡起地上一块大石头,双手紧紧握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她距离绑匪足够近时,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狠狠砸向绑匪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石头重重地砸在绑匪头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中年男子顿时满脸横肉扭曲在一起,痛苦地哀嚎着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咒骂:“你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
谢云裳冷冷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冷漠,“杀我?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说罢,不给男人丝毫喘息的机会,她扬起手中的发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向男人脖子。
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然而,谢云裳心中的仇恨却如汹涌的潮水,难以平息。她一下又一下地将发簪刺进男人的身体,仿佛要将前世今生所受的所有苦难与委屈都通过这发簪发泄出来。直到男人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她才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谢云裳早已满头大汗,双手也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芍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女子竟是曾经那个柔柔弱弱,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小姐。“小姐?”芍药轻声唤道,身体忍不住轻微颤抖。
谢云烟也被吓傻了,她摸了摸脸上未干的血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此刻她看向谢云裳的眼神充满着恐惧。
“小声点,我们快走。”谢云裳压低声音说道,按照目前的情况,那群土匪肯定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大当家死了,她们必须尽快逃出去。
谢云裳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敏锐的观察力,她判断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逃生路线。
随后,三人悄悄地打开窗户,翻墙而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3章
在夜色的掩护下,她们一路踉跄地穿梭在小树林中。慌乱间,树枝划破了谢云裳的衣裳和肌肤,留下一道道血痕,可她不敢有丝毫停歇。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两人猛地回头,只见谢云烟被一根横在地上的树枝绊倒,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满是枯枝败叶的地上。
“姐姐,我的脚扭伤了,能不能走慢点!”谢云烟带着哭腔喊道。
慢?谢云裳在心底泛起一阵冷笑。这是什么时候,还想着慢一点?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摔倒在地的谢云烟,语气冰冷得如同三九寒冬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跟不上就只能被土匪抓回去了,难道你想做压寨夫人!”
谢云烟又羞又恼,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有些扭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刚一用力,扭伤的脚便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可是我真的走不动了,你能不能背我。”她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道。
谢云裳仿若未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快步向前走去。在她看来,此刻时间就是生命,多耽搁一秒,危险就多一分。她可不想因为谢云烟而耽误了逃跑的时机,在她心里,谢云烟的死活与她毫无关系。若不是时间紧迫,她早该杀了她,以绝后患。
谢云烟见谢云裳这般绝情,顿时恼羞成怒。谢云裳她使唤不动,难道还使唤不了一个丫鬟吗!
她一把抓住芍药的手,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芍药的肉里,尖声叫道:“死丫头,没看见主子走不动了,快点背我!”
芍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她比二小姐还小两岁,身形瘦弱,况且二小姐生得壮实,她哪里背得动。“二小姐,我......”她嗫嚅着,想说自己背不动,可又害怕二小姐怪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云裳回头见状,几步走过来将芍药拉到身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芍药,你是我的丫鬟,不用听她的。”
谢云烟看到这一幕,差点气疯了。好啊,谢云裳,竟然敢公然和她作对!等她回到谢家,一定要让母亲好好治她的罪。
她心有不甘,狠狠地瞪了谢云裳一眼。但是一想到刚刚谢云裳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冰冷的模样让她不寒而栗,也只能讪讪作罢,咬着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跟着她们逃亡。
然而,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土匪们嘈杂的呼喊声:“站住,小贱人,别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云裳抬眼望去,前方似乎有一队人马。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驱使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队人马冲了过去。可当她快要接近时,一支短刀裹胁着凛冽的寒风,“嗖”的一声直直插入她前方,离她的脚仅仅只有一厘米之遥。谢云裳顿感头皮发麻,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
她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墨发高高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如玉却透着冷峻的脸庞旁。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如幽潭,幽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地上横七竖八地匍匐着好几具尸体,鲜血汩汩流出,将周围的土地都染成了刺目的红色。还有几个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声音颤抖而凄厉,可男人却仿若未闻,神色冷漠得如同冰雕。
此时的谢云裳,前有这如猛虎般的男人,后有穷追不舍的土匪,陷入了绝境之中。
“王爷,这人要怎么处理?”男人身旁的侍卫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男人微微抬眸,目光如炬地看向谢云裳。当他的视线触及到谢云裳那双满是惊慌却又透着倔强的眼睛时,竟一下子愣住了。
王爷?这天下能被尊称为王爷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而眼前这位,谢云裳瞬间便猜到了他的身份,萧衍,大虞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在十七岁便声名远扬,为大虞朝立下赫赫战功。其麾下铁骑所至之处,皆为大虞之疆土,经其手斩杀的敌人多达上百万之众,硬是凭借着无双智谋与勇猛无畏,将大虞朝的版图不断向外扩充,成为朝堂乃至天下都无法忽视的传奇人物。
但最后他居功自傲,狂妄不羁,得罪不少朝中大臣。
最后竟莫名其妙地中毒身亡,年仅二十五岁便草草结束了一生。
曾记得她与墨景深成亲之时,萧衍也曾前来送过贺礼。那时,他一出场,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如今,自己这般莽撞地撞见他在此处杀人,也不知能否保住这条小命。谢云裳的手心已满是冷汗,心中暗自叫苦不迭,难道她刚刚重生就要再死一回吗?
谢云裳手不自觉地抠着掌心,硬着头皮道:“王爷,我们并非有意打扰您,实在是被歹人追杀,走投无路,才冒昧至此......”她本就生得眉如远黛,唇若点樱,身姿柔弱,此刻眼中含泪,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楚楚动人,任谁见了都不免心生怜惜之意。然而,她面前的这位男子,绝非等闲之辈,而是那令敌军闻风丧胆,素有“战神”之称的萧衍。此人在沙场上杀伐果决、杀人如麻,又怎会轻易为这柔弱之姿所动?
萧衍面无表情地抬手,缓缓抹净剑上的鲜血,那殷红的血渍在他的黑袍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朵朵绽放的曼陀罗,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他的目光如寒星般冷冷地射向谢云裳,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们刚刚可曾听到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一旁的芍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双腿发软,浑身颤抖如筛糠,牙齿也止不住地打战,若不是极力靠着身旁的树干支撑着身体,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谢云烟也是吓傻了,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姐姐你说句话啊!”她完全没了主意,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谢云裳身上。
一个侍卫迈着轻飘飘的步伐缓缓走来,仿佛是从黑暗中悄然浮现的鬼魅。“刚才那人不听话,已经废了一只手,你先从那开始好呢!”
谢云烟本就受过一遭惊吓,看着地上那人四分五裂的尸体,瞬间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她双眼圆睁,脸上血色全无,随后她的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整个人晕了过去。
而谢云裳却出奇地镇定。毕竟,她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世间的恐惧,于她而言,已不再是能轻易撼动她心智的东西。
“王爷,我们确实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见。”谢云裳微微仰头,迎着萧衍那如炬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然而,萧衍岂是那么容易被敷衍过去的人。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长剑微微一挑,锋利的剑刃轻轻抵住谢云裳的下巴,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稍有不慎,那锋利的剑锋便会划破她娇嫩的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你倒是识趣,还知道我是王爷。”萧衍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狐疑,“不过,寻常女子见到这般血腥场面,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你却如此镇定,莫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说,谁派你来的?”
谢云裳心中一惊,手心早已布满了冷汗,但她仍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她深知,此刻稍有破绽,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于是,她微微扬起下巴,避开那抵在下巴上的剑尖,不卑不亢地道:“王爷,民女乃谢家长女谢云裳。王爷的威名在燕城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昔日王爷进宫述职时,民女曾有幸在人群中一睹王爷的英姿,故而知晓王爷的尊贵身份。今日慌乱之中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谢云裳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萧衍的神色。
箫衍自然不相信她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看到他杀人怎么会表现得这般镇定。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身后追赶而来的土匪们已至近前。他们不过是些有勇无谋,鼠目寸光之辈,并不识得萧衍一行人,瞧着对方不过寥寥三四人,对比己方的乌合之众,便盲目地自恃人多势众,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那土匪头子满脸横肉,咧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笑:“贱人,你倒是能跑啊,可让我们一顿好找!本想着留你多活几日,尽享欢愉,你却这般不知死活,那就休怪我们兄弟不懂怜香惜玉了!”
说罢,那土匪头子就将一双脏手伸向谢云裳。
谢云裳面露惊恐之色,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叫:“王爷,求您救救我!”随后匆匆躲至萧衍身后,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方才面对萧衍时还强装镇定、言辞凿凿的她,此刻在土匪的威胁下,又变回了那个柔弱无助的闺阁女子,惹人怜爱。
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方才对她的疑虑也瞬间打消,讽刺道:“这几个家伙就把你吓成这样,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土匪头子听闻此言,恼羞成怒,却仍不知死活地大言不惭道:“臭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把这小娘们交出来,否则,等下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然而,他的话还未完全落下,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萧衍身旁的侍卫宛如鬼魅般身形一动,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已如闪电般划过土匪头子的脖颈。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那土匪头子瞪大了双眼,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瞬间鸦雀无声。谁也未曾料到,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形势便发生了如此逆转。
剩下的几名土匪见势不妙,吓得屁滚尿流,拔腿就跑。然而,他们哪里能逃脱侍卫们的快剑,不过须臾之间,土匪已死伤大半,只剩下一人还在做着困兽之斗。
“等等!先留下活口!”谢云裳见状,急忙出声喊道。
萧炎眼神微微一眯,手轻轻一挥,刹那间,那侍卫的剑精准地停在了土匪的咽喉前,只留下这一个活口。
那土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裤子都湿了一片,哆哆嗦嗦地求饶:“不要杀我呀!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谢云裳身姿挺拔,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紧紧地盯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土匪,声音冷冽如冰,厉声质问道:“说!你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绑架之事?”
土匪被这股气势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实情一股脑儿地吐露出来:“前几日有一个蒙着面的神秘女子找到我们,那女子出手阔绰,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财,让我们去绑架谢家大小姐。我们一时糊涂,被那钱财迷了心智,猪油蒙了心,才犯下这不可饶恕的大错啊!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谢云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寒声道:“饶你也并非不可,但你必须要跟我去官府,将此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这群土匪平日里作恶多端,深知此番若是去了官府,那无疑是自寻死路。想到这儿,土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满脸惊恐地哀求道:“不要啊,大小姐!求求您千万不要把我送去官府,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想死啊!”
谢云裳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神色稍缓,微微笑道:“只要你跟我上了公堂,如实指认出收买你们的那个女子,我便可以饶你一命。”
土匪听闻此言,心里依旧害怕不已,但此刻形势所迫,不答应也不行了。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立马磕头谢恩,声泪俱下地说道:“谢谢大小姐不杀之恩!小的一定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