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十八岁那年,有个老流氓调戏我妈,我一气之下剁了他命根子,还捅了他好几刀。
不曾想人送到医院后没救过来,直接没了,所幸法院判我防卫过当,只让我服了三年的有期徒刑。
我爸早年就失踪了,坐牢期间我妈因病去世,据说临死前还不断念叨着我爸的名字,说我爸如果在的话,没人敢欺负我们家,全县乃至全市的流氓都得跪下。
我对那个男人只有一丁点模糊的印象,就记得他挺高挺大,长什么样完全忘了,所以并没把我妈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病重的时候发了癔症、说了胡话。
总之,这个由我们孤儿寡母组成的家,就这样散了,打那之后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唯独有个女孩让我想起来就充满遗憾。
那就是我高中的班花曾彤彤。
曾彤彤长得特漂亮,皮肤很白,身上还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当时我们班最少有一半的男生都暗恋她。
我俩那会儿是同桌,我经常跟她打闹、斗嘴,时间长了就喜欢她了,我觉得她似乎也对我有意思,所以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没忍住偷偷拉她手,她也就是试探性地挣脱一下,见挣脱不掉后后便顺从我了,接着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那一幕我永远都忘不了。
我打算一毕业就和她表白,我敢发誓,我俩肯定能在一起!
可惜还没来得及表白,我就坐牢了,这成了我最大的遗憾。
出来以后,我试着联系了几个同学,这才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事,可能是因为大家毕业后就各分东西了,消息并不怎么灵通,只是觉得我突然就“失踪”了。
不管因为什么,我还挺开心的,有种做了坏事没人发现的感觉,这让我对未来的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我又给曾彤彤打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还挺意外的,问我谁啊,我声音低沉地回了一句是我,她一下就听出来了,惊讶地说:“李虎?”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连珠炮一样地问过来:“这些年你去哪了,怎么给你打电话打不通,你大学毕业了吗,最近在干什么?”
她的问话让我又喜又悲,喜的是她还记得我,并且很关心我,悲的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根本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我一咬牙,就把电话挂了,后来她还打过来,但我也没有接。
我当时就一个想法,我要搞钱,把我失去的几年都补回来,等到事业有成的那天再联系曾彤彤!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等到那天,我俩就见面了,而且场面极其尴尬。
那天过后,我先四处打工攒了点钱,接着就自己开了家洗车店。这行没有什么门槛,就是个力气活,吃得了苦、受得了罪就行。
还记得那天刚开张,我让手底下的工人把毛巾架推出去晒晒(为了节省成本,我只雇了一个工人),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就听里面说道:“李虎是吧,我是市局的王伟,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干好了一个月能赚上万......”
我回了句我是你爹,就按了挂断键,诈骗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真当我坐了几年牢就什么都不懂?
挂了电话,我就往外面走,正好一辆宝马3系开了过来。
工人立刻迎了上去,我也把水枪提起来了,结果宝马停在门口没有进来,主驾驶坐着一个青年,好像正打电话。
副驾驶倒是下来人了,是个女的,穿着一身红色长裙,白皙的皮肤很惹人注意,当时我就暗自寻思:
这女的皮肤怎么这么白,跟曾彤彤都有的一拼了,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她转过脸我看到正脸的时候,直接傻眼了。
她就是曾彤彤。
几年过去,曾彤彤变得更漂亮了,身材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女人味更足了,而且气质更是提升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看到是她,我有点尴尬,因为当时我穿得很破,一身洗得褪色严重的迷彩服,脚上是个破胶皮雨鞋,要多邋遢有多邋遢——洗车的时候,我就穿这一身。
而人家现在看上去比以前更光鲜亮丽。
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本能地想往后退。
不过她认出我来了,很惊讶地问道:“李虎?”
既然跟我打招呼了,我也只好点头笑了一下。
曾彤彤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显然没想到我干这个,眉头稍稍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说。
我也不想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曾彤彤面前,但又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好久不见啊!”
曾彤彤点了点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气氛正有些尴尬的时候,她的手机正好响了,便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就在这时,又有其他车过来了,宝马车堵在门口,自己不进还挡别人的道。工人去敲窗户,但那青年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我只好朝曾彤彤走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就听到她拿着手机说:“......我是真的无了个大语了啊,李虎竟然在这洗车!前段时间他打电话,我还以为他混好了,又回来追我了!我问他最近在干什么,怪不得不肯说......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一个月赚的钱估计都买不起魏亮的一个车轱辘,亏我当初还对他抱了那么大的期望......”
我的身子顿时有些僵了。
时间是一把杀猪刀,不光杀掉岁月,还杀掉了人心。
碎了,全都碎了,那些温暖的、青涩的回忆,还有那张因为偷偷牵手而羞红了脸的面庞,像是阳光下的彩色泡泡,风一吹来,便碎得一塌糊涂。
曾彤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慌张地回了下头,发现我就站在身后,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赶紧找补似的说道:“李虎,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打断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打半个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一点都不气了,可能是觉得为了这样的女人不值得吧,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笑,这就是我想了三年的女人吗?
听到我的话后,曾彤彤也来了气,一脸烦躁地说:“不打就不打呗,你吓唬谁?不打正好,我男朋友这个人爱吃醋,让他知道了至少打断你半条腿!”
话还没有说完,宝马的主驾驶车门突然开了,一个戴着金链子、纹着大花臂的青年,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下来。
“知道了大哥......李虎嘛,我记住了......放心,有了他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必须的,我要是见了他,立马给他跪下磕仨响头行吧......哈哈哈,开玩笑的,总之您放心吧,我肯定客客气气的,把他请到您老人家面前去......嗯,嗯,肯定不得罪他,现在开始他就是我爹了,谁敢伤他一根汗毛我就和谁玩命......他就是要天上的太阳,我也给摘下来!”
青年挂了电话,来到我和曾彤彤身前。
“咋回事啊彤彤,碰见熟人了?看见你们聊半天了!”青年好奇地问。
第2章
青年就是魏亮,曾彤彤的男朋友,刚才听她打电话说起过,寸头、金链、花臂、豆豆鞋,腋下还夹着个小包,一看就是标准社会人的打扮。
曾彤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面露疑惑地问:“你刚才说找谁?”
“李虎啊,怎么了,你认识?”
“哪个李虎?”曾彤彤皱着眉问。
“是个杀人犯......你还真认识啊?”魏亮轻咂着嘴。
“李虎”这个名字并不稀奇,听到“杀人犯”这几个字,我才心里“咯噔”一下,估摸对方八成就是找我。
但曾彤彤不知道我的事,反而松了口气,还瞥了我一眼,意思是别想了,和你没关系。魏亮刚才说要把李虎当爹一样供着,估计把她吓了一跳。
“不认识,就是好奇......杀人犯?怎么回事?”曾彤彤又问道。
“嗨,老富知道吧?”
“知道啊,咱们县以前的大流氓,九十年代就开煤矿发了财,后来赌博被人下套,身家都输完了,成了走街串巷的街溜子......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前几年被人杀了......难怪你不知道,已经很少有人再说他了,死了也没人关心,杀他的人就是李虎。”魏亮摸了支烟自己点上,看得出来挺宠曾彤彤,很耐心地说道:“资料不多,只知道是个小年轻,二十出头吧,家在老槐树街那边。法院判了防卫过当,据说前不久出来了,军哥有事找他帮忙,交代我必须客气点......照片都没有,一会儿去他家看看吧。”
听到这里,已经确定魏亮找的就是我,我杀掉的那个老流氓就是老富,我家也确实在老槐树街那边的平房住。
老槐树街是我们县著名的贫民区,坑坑洼洼、污水横流,房子一个比一个破,上学那会儿我好面子,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家在哪,所以曾彤彤并不知道我住那里。
但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爸失踪了,妈病逝了,回去也没意义,平时吃住都在洗车店里,魏亮去了也只能扑个空。
至于军哥,我就不知道是谁了。
找我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
看着魏亮那两条大花臂,他的大哥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就没有吭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曾彤彤则更加确定不是我了,笑着说找个人而已,不至于又跪下又当爹吧?
魏亮哈哈笑了两声,说这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军哥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找他,军哥要是让我跪下磕头,我还非跪不可......
就在这时,后面的车又打了两声喇叭,工人阿发走过来说:“老板,到底洗不洗车?”
“洗!洗!”
魏亮没再追问我和曾彤彤什么关系,估计也没把我放在心上,赶紧回去把车开进店里。曾彤彤就更不搭理我了,我俩等于是彻底翻了脸,也不可能再说话了。
我和阿发洗起了车,他用水枪喷着,我则负责打沫,配合相当默契,忙得不亦乐乎。
我一边擦车,一边忍不住想,那个军哥找我到底干嘛?
这个空档,魏亮和曾彤彤站在一边聊天。
隐约听见魏亮说道:“上次让你找几个陪酒的,你找了没有啊,KTV这几天生意不太好了,军哥骂了我好几次。”
曾彤彤说:“在找了啊,没合适的。”
我一听,心里直呼好家伙,曾彤彤现在都兼职妈妈桑了?
这才几年不见,变化真的是太大了,亏我还在牢里想了她三年,真想狠狠扇自己几个大耳帖子。
魏亮又说:“上次跟你出来吃饭的那个闺蜜就不错啊,长得漂亮,身材也好,问问她愿不愿意干呗!她要是来,绝对能当头牌,客人百分百争着点她,生意就能重新红火起来了。”
曾彤彤说算了吧,她肯定不愿意,人家有正经工作。
魏亮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谁还跟钱过不去啊,陪酒不比工作赚得多?事要成了,再给你买个包。
曾彤彤犹豫了下,竟然同意了,说那就试试吧,晚上叫她出来吃饭,她要不愿意就算了,你可不能强迫啊,好歹是我闺蜜。
魏亮笑了两声,说肯定不强迫。
但他笑得特别假,连我都看出来不对劲了,我就不信曾彤彤没这个眼力劲!
我心里像是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曾彤彤现在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连自己的闺蜜都坑!
两人叨咕了一会儿,车洗完了,魏亮就带着曾彤彤离开了。临走之前,曾彤彤白了我一眼,但没和我说话,趾高气昂地坐进宝马车里,似乎在宣誓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看着宝马车离去,我往地上啐了一口,一对丧良心的东西,迟早叫警察抓起来!
他俩走了以后,我和阿发继续洗车,忙活了足足一天。
直到快傍晚的时候,一辆帕萨特突然开了过来。
黑色的帕萨特锃光瓦亮,看着也不像要洗车的样子,我正奇怪,车上下来个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皮肤呈小麦色,运动服、运动裤,看着相当精干。
“哥们,有什么事?”我迎上去,看出对方不是要洗车的。
“哦,我来找我爹。”青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爹?你爹是谁?”我觉得莫名其妙,找爹来我店里干嘛,我这也没有老头子啊!
“我爹叫李虎。”青年说道。
“......”我更加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青年伸手一掏兜,摸出来个证件,接着往我眼前一晃。
证件是黑皮的,打开有照片和资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市公安局,刑警,王伟!
我的脑袋顿时嗡一声响,想起来之前接过一个电话,对方自称市局的王伟,还说有任务交给我,我以为是诈骗份子,说了句我是你爹就挂掉了。
现在人家找上门了!
“爹,我来了,有什么说的吗?”王伟还是冷笑地看着我。
在这个大数据的年代,他又身为刑警,想查到我的照片、手机号和现居地太轻松了。而我又是坐过牢的,看到他们这种人就心颤,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故作谄媚地说:“王SIR,可别开玩笑了,我哪敢当您的爹啊......之前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所以言语冒犯了点,勿怪勿怪,找我有什么事?”
“哟,这就过去了啊,我还打算孝敬你呐!”王伟阴阳怪气,还伸出手戳我的胸膛。
“虎哥,怎么回事?”阿发见状不对,立刻拎了一个灭火器冲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王伟。
“没事没事,你先进去......”我赶紧拦住他,这家伙是个一根筋,做事也不考虑后果,脾气上来什么都不顾了,之前跟好几个客户打过架,经常一言不合就大嘴巴呼上去,为此我不知道说过多少好话,还赔出去不少的钱。
要不是看他出身农村,做事又勤快,肯吃苦、肯吃力,对我也挺忠诚,早就给开除了!
好不容易将阿发劝回去,王伟也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工人脾气挺爆啊!”
我赶紧说:“爆什么,那是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否则早就跪在地上叫爷爷了!”
王伟知道我在故意恭维,还是摇摇头说:“他这性格,迟早要惹大麻烦。”
我也知道阿发性格不好,忙说是是是,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
他这才说:“知道洪卫军不?”
我说知道啊,大哥级别的人物,旗下有洗煤厂、KTV、洗浴中心,小弟也不少,在我们县手眼通天。
王伟点点头,说对了,这家伙干得买卖不正当,市里已经盯上他了,但你们县不太干净,保护他的人也不少,有些行动不好展开,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秘密潜伏到洪卫军身边,搜集一些罪证......
他还没有说完,我就赶紧说道:“打住,你说得这个人不会就是我吧?”
王伟一笑:“你还挺聪明的。”
我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说王SIR,这个玩笑开大了,我哪有这本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王伟很认真地说道:“之所以选你,也是我们队长深思熟虑过的......只有你最合适!”
“为什么?”我开始疑惑了,县城那么多人,怎么偏偏选择了我?
“第一,你坐过牢,又还年轻,这个身份容易让他放松警惕;第二,我们研究过你,你的脑子不错,又很会交朋友,天生就适合混社会;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王伟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洪卫军也正在找你,有事找你帮忙,你正好能就坡下驴,趁机打入他的身边!”
洪卫军有事找我帮忙?
我突然想起了魏亮口中的军哥。
原来洪卫军就是魏亮的大哥,这就都对上了!
我好奇地问:“洪卫军找我有什么事?”
王伟摇了摇头:“我们还没查到,但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个机会......只要你混到他身边,拿到我们想要的证据,肯定少不了你的奖金......”
说真的,我还挺心动的,如果我能配合警方的话,没准能把魏亮和曾彤彤也一锅端了,想到二人干得那些勾当,真是想将他们绳之以法。
第3章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马上就被我摒弃了,因为我是真不想惹洪卫军!
我说:“王SIR,你放过我吧,我好不容易出来,就想做一个循规蹈矩的老百姓......”
王伟半晌没说话,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坚定,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好吧,你不想当线人没关系,但也千万别沾上洪卫军,小心把自己陷进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说放心吧,我肯定不和他来往,想了想又说:“你不怕我转头就把这事告诉洪卫军啊?”
王伟拍拍我的肩膀:“我们研究过你,知道你不会的。如果改主意了,随时打我电话,手机上不是有我号么?”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开了他的帕萨塔走了。
我也回到洗车店里,看到阿发还抱着灭火器,一副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样子,哭笑不得地说:“放下吧,真没事,以后别这么虎,不到这个地步!”
“感觉今天来的都不是好东西!”阿发咬牙切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李虎?”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发现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女人,二十出头,脸上略施粉黛,一身黑色职业装,将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显然是个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女白领。
“你是?”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今天莫名其妙找到我的人实在太多了,阿发抱着灭火器就要往前冲,但被我拦住了。
女人并未发现阿发的异样,微笑着说:“李虎,我都不认识了?你再仔细看看!”
我又仔细看去,越看越觉得眼熟,然后脱口而出:“姜妍?!”
姜妍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和我、曾彤彤都是一个班的,不过那时我和曾彤彤都是风云人物,我混得好、朋友多,曾彤彤长得漂亮,而姜妍就不起眼了,姿色平平、无人注意,接近于小透明,没想到女大十八变,现在竟然这么好看了,大概是学会化妆和打扮了。
“不错不错,还记得我。”姜妍还是笑着。
“这个应该没事......”阿发嘟囔着,将灭火器放下了,继续收拾起了脏毛巾。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也没人来洗车了,我走出去,有些意外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姜妍说道:“彤彤中午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洗车,当时我在上班,来不了,这不下班了嘛,所以过来看看。”
一听这话,我的脸就黑了,原来曾彤彤中午那会儿就是在给她打电话。
我冷着脸问:“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其实我不觉得洗车有什么,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啥不能洗车,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怎么了,这些女生一个个至于吗,真当人人都是富二代啊?
阿发又要抱着灭火器出来了,再次被我拦住。
姜妍反而一愣:“看什么笑话?彤彤说你在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呐,这么久没有你消息!好久不见啦,送你个见面礼!我专门跟彤彤问了你现在的身形,你先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还能去换。”
说着,姜妍递过两个手提袋来,袋子外皮都是安踏的标志,一个装着鞋子,一个装着衣服和裤子,标签还没有摘,都是新的。
安踏这种国产品牌并不算贵,但这一身下来也上千了,这是送给我的?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姜妍眨了两下眼睛,笑眯眯说:“老同学嘛,好久不见了,送你个见面礼不过分吧?哎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那次我来例假,你还帮过我呢!咱们这算礼尚往来。”
姜妍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她坐在我前面,有次看到她裤子上有血迹,便把校服脱下来给她,让她挡着。
这只是件很小的事,姜妍不说我都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么清楚。
“这个应该真的没事......”阿发嘟囔着,抱着灭火器回去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迷彩服和胶皮雨鞋,突然明白过来什么,说道:“曾彤彤说我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所以你就特意买了一身送来?”
被我戳破,姜妍只好点了点头,但又很快说道:“但是我觉得没什么,人嘛,有高峰有低谷挺正常的,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李虎,你回来就好,一切都能从头开始,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其实我根本不需要鼓励,自己就能调节得很好,也没觉得坐过牢就怎样,虽然是有点难以启齿,但还不至于活不下去、自怜自艾。
但姜妍这一番话还是实实在在地温暖了我。
没办法,曾彤彤在前,姜妍在后,对比实在太强烈了,同样都是一个班出来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以前在班上的时候,我和曾彤彤的关系还更好!
“其实我有衣服,身上这身是我工作时穿的......但还是谢谢了,我收下了!”我也不是扭捏的人,便把袋子接了过来,还冲姜妍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反正我送你啦!方便的话现在就穿上呗,我看一看!”姜妍也笑起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的眼睛像月光一样明亮。
“好。”我提着纸袋返回洗车店。
“这个是嫂子吧?”正在清洗毛巾的阿发问了一句,灭火器已经丢到一边了。
“嫂你个头,干你的活吧!”我笑骂了一句,但心里还是暖暖的,工作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弭于无形了。
我进了里间,将衣服和鞋换上后,又走了出来。
“哈,还挺帅的!果然嘛,这才是我们心中的大虎哥!”姜妍拍着手,开心地笑着,像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
说实在的,姜妍的性格变化挺大,以前她在班上就是个小透明,也不怎么说话,我都不怎么记得她,现在漂亮了是不一样,整个人都开朗、自信了很多。
“还挺合身!”我活动了下身子骨,很多国产品牌的衣服,未必有多新潮、时尚,但质量还是有保证的,穿上也很舒服。
“嗯,主要是你没怎么变,还按原来的尺码买,果然没错!”姜妍也挺满意地点头。
“你这是在嘲讽我几年都没怎么长吗......”我刚苦笑一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原来的尺码......”
“哎呀,以前登记过校服啊!”
“鞋子也大小正合适......”
“你问得太多了!”
姜妍的脸都微微有些红了。
我笑了笑,不再多问。可以肯定的是,姜妍八成注意我很久了。今天刚被曾彤彤刺激过,又有一个女孩嘘寒问暖,关键是长得还好看,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当即开口说道:“行吧,谢谢你了,请你吃个饭呗!”
“行啊......”姜妍立刻答应,忽又迟疑地说:“要不还是我请你吧......”
我哭笑不得地说:“我不知道曾彤彤怎么跟你说的,但我真没她形容的那么惨!我是不富,但也不算很穷,请你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姜妍这才笑了起来:“那就好!”
我便返回店里,跟阿发交代了下,让他收拾完了关店就行,然后自己去吃个饭,就不用等我了。
阿发问道:“晚上不回来了?”
我说回啊,吃了饭就回来。
阿发瞥了我一眼,吐出两个字来:“废物。”
我:“......”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叫我老板,熟了以后叫我虎哥,现在直接叫废物了。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翻天啊!
但我现在没时间收拾他,赶着要去约会,草草洗了把脸,就和姜妍一起出门。
阿发送出门来喊了一声:“虎哥再见!嫂子再见!晚上别回来了,我会反锁门的!”
姜妍的脸“唰”一下红了。
我则故作镇定地说:“不用理他,那就是个神经病。”实则心里乐开了花,感觉阿发关键时刻还是挺有用的。
我没车,只能打车,带着姜妍上了辆出租车,直奔我们本地最大的美食城,盘算着一会儿请她吃什么好。
姜妍确实挺开朗的,上了车又主动搭话,问我前几年去哪里了,看我面色为难,赶紧转移话题,说多亏了彤彤,才能又见到我。
和姜妍在一起挺开心的,但她一提曾彤彤,我就有点不悦,脸又冷了下来。
姜妍显然也知道为什么,有些尴尬地说:“你也别怪彤彤,她家里发生了点变故,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在我看来,不管家里发生什么,都不是她变成那样的理由。
既然变了,说明她的本性就是那样。
但我也懒得辩,一路沉默不语。
到了美食城,我们俩刚下车,姜妍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露出些不自然的表情。我知道是曾彤彤打来的,便说你接吧,我俩怎样和你没有关系。
姜妍嗯了一声,这才到旁边接电话,不一会儿就返回来,脸色为难地说:“李虎,彤彤约我吃饭,说有事情找我......要不咱们改天?”
我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说行。
我俩互相留了电话号码,约定明天再联系后,她便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我挺无奈,以为是个美好的约会,最后却是这个凄凉的结果。这会儿再返回去,不得被阿发笑话死,老板的尊严也算彻底没了。
我在美食城随便吃了个大碗面,付了钱后就往外走。
一阵冷风吹来,我的身子突然一个激灵,想起曾彤彤之前和魏亮的聊天,他们晚上要约一个闺蜜吃饭,打算拉人家去做陪酒小姐。
曾彤彤约得就是姜妍!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