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苏玉容,站住!”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玉容顿时觉得全身一僵。
身着宝蓝锦衣的高大男子迈着长腿几步便拦在了她的面前,玉容禁不住后退了两步,背部紧紧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男子二十出头,身材高挑,宽肩窄腰,戴着攒珠银冠,眉目俊朗,气度尊贵。一双桃花眼,看人时深情一片。
他是庆安侯府大房的嫡子,也是庆安侯府最尊贵的世子爷。
若是一般的小丫鬟被庆安侯府的世子爷拦着问话,早该欣喜若狂了,可玉容却高兴不起来。
“大少爷,您有什么事?奴婢这会儿得了老太太的吩咐,给她老人家送药呢。”女孩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程羲低头,俊雅的面容上淡红的唇角微扬,他身体略微前倾,手臂擦过她的耳畔撑在墙上,将女孩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怎么见着我就跑?”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我是老虎吗?吃了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离她更近了,两人胸口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呼吸之间,气息相闻,她的鼻端萦绕着一股浓郁的沉香。
他灼热的目光沿着她娇嫩的脸庞一直往下......
苏玉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在骂人。
她怎么都没想到穿进了小说里,成了与她同名的苏玉容。原主年纪十五,船娘出身,从小住在船上学习吹拉弹唱。
十五岁时,原主容貌出众,娇媚动人。
老太太游湖时瞧中了小丫头,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给少爷做通房。
老太太准备指给少爷做通房,一时没想好指给谁,便搁在身边调教规矩。
玉容入府三个月,行事乖巧,虽然被打了几次手板,大体老太太还算满意。
只是她的到来,着实引人注目。大少爷程羲便是一个。
“大少爷,你瞧我手里拿的是老太太要的药,若是送的迟了,误了老太太的病,奴婢担待不起。”女孩语气有点着急。
“跟我玩欲擒故纵?苏玉容,你好手段!”男人修长的手指挑起女孩的下巴。
女孩假笑央求:“世子爷,奴婢真的有事儿,耽搁不得。您可高抬贵手吧!”
程羲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白瓷药罐,松开了手,淡笑道:“今儿爷放过你,咱们尽有的是时间磨。我知道老三俊俏,或者你眼里已经有了他,可你该明白,我是这侯府的世子爷,跟着我,不比跟着他强?改日我便去跟祖母求一求,到头,你还是我的!”
苏玉容敷衍一笑,一溜烟的跑了,看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程羲抹了一下淡红的唇角,气笑了:“没良心的坏丫头!亏的我挂记你这些时候!”
打她入府的第一天,他就相中了,他非得到这丫头不可!
跑了一程,回头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踪影。苏玉容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吁了一口气。
她调整了呼吸,抬头瞧见不远处的寿安堂,快步向那儿走去。
寿安堂住着侯府的老太太,老侯爷前年去世了,剩了她一个,如今老太太年届七旬,身体虽过得去,却也少不了三病五灾的。
老太太大约是年纪大了,最近一下雨便腰酸背疼的,一见她进屋,便嚷道:“玉容过来,给我捏捏。昨儿你的手法特别舒服,捏了之后睡的舒坦。怎么她们几个老伺候人的,倒是不如你了。”
玉容应了一声,到了老太太身后,大丫鬟紫珊不情愿的让开了位置,阴郁的横了她一眼。
玉容的爷爷是老中医,她跟着也学了不少,她的手法是家传的,自然是一般丫鬟不能比的,她靠着这套手法不过几日便在老太太身边有了分量。大丫鬟心里不痛快,她也知道。
但在这大宅里,若是没价值,只能被人踩在脚底下。她还没想主动招惹谁,但有时人显眼了,难免招来妒忌。
玉容按揉着老太太脖颈穴位轻声细语的问:“老祖宗,这个力道可还行?”
老太太眯着眼舒服的叹道:“舒坦,还得是你。你这小丫头,怎么就突然开窍了?”
玉容笑道:“前日陈大夫过来给老太太看诊,趁着送他出门,特意请教了几个穴位,也是陈大夫好心,指点了一下,这才会一点小手法罢了。”
她前天还真请教过,这个没说谎。便是问了陈大夫,也对得上。
老太太露出了宽心的笑容:“你这丫头,倒也难得。”
一个船娘出身的,长得一副妖娆模样,能安分守己已是难得,如今还能贴心贴肺的替主子着想,让她颇有些意外。这丫头乖巧,是时候指派出去了。
“玉容,你觉得羲儿怎么样?”
一旁的大丫鬟青莲和紫珊对看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苏玉容一愣。莫非府里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也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
“奴婢哪有资格评说世子爷?老祖宗真是折煞奴婢了。”
老太太一笑:“你安心,说给我听听。也叫我知道羲儿在下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有了老太太这话,玉容就安心了,什么丰神俊朗文武双全,话都拣好的说。心里骂着程羲王八蛋,嘴里却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老太太听得笑颜逐开。
一旁的紫珊紧紧咬牙,牙缝里低低吐出三个字:“马屁精!”
第2章
声音虽低,玉容却听到了,别说听到,光看青莲和紫珊那眼神,她就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妒忌罢了。
“那你觉得行舟怎么样?”老太太突然问了一句。
三少爷程行舟是二房的嫡子,也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子。
“自然也是极好的,奴婢夸的话都要词穷了。”
“你个贫嘴的小蹄子!”老太太笑骂:“这个也好,那个也好,要是我要将你指人,你倒说说,你要选谁?”
这下,青莲和紫珊牙帮子都咬烂了,用力绞着手中的帕子。
“在这侯府里,老祖宗的话就是圣旨,哪里还有奴婢挑选的份儿?老祖宗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太太满意的点头,这丫头如今在她身边调教的也算满意了,该是时候让她去伺候人了。
侯府三房,她最疼的是大房和二房的两个嫡子,只是程羲身边已经有了几个通房,反倒是老三程行舟身边一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她有意将这丫头指给老三。
至于三房的老七嘛......
想起这个孙子,老太太的眼眸不由得暗了暗。
晌午,她叫了老三过来吃饭,看看他喜不喜欢这丫头。
三少爷程行舟是上了京城美男榜的,十八岁的年纪,长得眉目俊俏风流倜傥,诗书绘画都是一绝。在京城之中多少千金贵女将他当做梦中情人,只可惜他游走花丛中片叶不沾身,多少秦楼楚馆的红颜知己,一点没有定下来的打算。
三少爷坐定了,丫鬟们都争着献殷勤,端茶的倒水的送帕子的上糕点的,玉容懒得凑这个热闹,便在角落里照看香炉。着实无聊了,她低着头抹着香灰在桌面上写字。
她知道剧情,三少爷再好,也没什么好下场。若是跟着他,那才是活不到结局呢。
她如今,唯一的执念——活着。热闹,留给其他人凑吧!
程行舟不经意一瞥,便瞧见了角落里的人儿,虽然不争不抢,却着实让人难以忽视。她仿佛自带光环,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让人无法忽视。宛若一朵艳丽中带着娇媚的芍药花,灼灼其华耀人眼目。
此时,她低着头,手指抹着香灰不知道在画什么,那模样,娇憨可爱极了。
祖母的意思,他大约知道。看多了“积极上进”的丫鬟,遇着这么一个“消极怠工”的,倒是让人眼前一亮。既然要将这般有趣的人给他,他不无不可。
“玉容,过来给三少爷斟杯茶!”老太太这一出声,其他丫鬟脸色都是微变,尤其是紫珊和青莲,脸色立即垮了下来。
玉容乖巧的过来奉茶,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极了,纤纤玉指捧着茶杯递到了程行舟的跟前。原主是船娘出身,打小学的功夫,比其他丫鬟,自有一派风韵。
俊美少年唇角含笑,接过来饮了一杯,赞道:“好茶!就你这一手泡茶的功夫,都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三少爷谬赞。”玉容轻笑。
老太太在一旁瞧着,满意的点点头。老三这孩子惯是风雅,想必就喜欢这红袖添香的风趣,就给他了!
待得三少爷离开,老太太拿出一个虾须银镯子,拉了玉容的手给她戴上,语重心长的说:“玉容啊,我挺喜欢你这丫头,只可惜你不能长久待我身边。”
“ 这镯子是赏你的,不管以后你去哪儿,终归是从我这寿安堂出去的人儿,说话做事得有分寸,不能叫人瞧低了!明白吗?”
玉容心中一动,老太太是想把她指派给程行舟?
她点点头,乖巧的说:“老祖宗的话,奴婢记在心里,绝不给老祖宗丢人。”
书里也是如此,但程羲得知此事急了,求了老太太,老太太到底将原主给了大少爷。
原主伺候大少爷不到一年时间,便被他身边的通房各种算计。初雪的夜晚,原主睡的正熟,被一棍子打晕,用麻袋裹了拖出去在冰天雪地的郊外活埋了。
想到这里,玉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来到这里做了丫鬟她没法选择,可是她想活着,想好好的活着。
她是死契,手里没多少钱,出了府逃出去也是无亲无故投靠无门。她这样貌美的弱女子,若是不做万全准备,恐怕刚出京城就被山匪路霸生吞活剥了。
若非得留下,大少爷和三少爷都不是最优选,她不由得想起了三房那个病恹恹的七少爷......
第3章
七少爷程宴之打小体弱多病,十来岁时跟着父母去外祖家探亲,回来的路上遭遇了盗匪,父母双亡,只留下他一个。那时,便传出了克父克母的名头,自那之后府里人都不喜欢他了。
他都十七了,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丫鬟都暗地里说他因为病弱没那能力了。
没有人会想到,病恹恹的七少爷将来会变成权势滔天的王爷。庆安侯府遭难,唯有这位青云直上,可见不是善类。
但书中还写到,这位少爷极其护短,对外人狠辣无情,可对身边的人是极好的,只要是跟在身边的老人儿,个个都赏赐丰渥。
与其在大少爷身边等死,不如找机会留在七少爷身边。等他成了人物,她也能算是个老人儿。待她攒够了银子,便离开他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三天后老太太的寿辰,她决定趁机去三房打探一下。七少爷鲜少露面,她至今不知这位是个什么样的脾性。
这天,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寿安堂的丫鬟们一个个忙的脚不点地。
“玉容,老太太的那套玉瓷茶具拿到前厅去,老太太要呢!”
“诶,我这就去!”玉容笑着应着,一路小跑向着寿安堂去了。
府里都传老太太要把玉容指给三少爷,丫鬟们议论纷纷。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紫珊紧紧咬着牙对青莲说:“那臭丫头天天在老太太跟前装的跟只鹌鹑似的乖巧,心里不知道多得意呢,她要真成了三少爷的通房,还不把尾巴翘上天?!”
青莲看了看左右:“少说两句,她做了通房,就高咱们一茬,惹不起!”
“船娘出身,凭她也配!都不晓得还是不是完璧之身!要是验出是个烂货,就是自找死路!三少爷饶不了她!呸!”紫珊对着空气吐了一口口水。
寿宴是傍晚举行的,天色蒙蒙黑,玉容悄然来到了海棠院的门口。
别处热闹,这里却很安静。不像其他的园子打理的错落有致,这里的树木仿佛无拘无束肆意生长。
老太太的寿宴,照理七少爷应该露一面,其他少爷都到了,独独没有七少爷的身影。
她手中拎着一盒寿桃,是老太太派给各房的,其他丫鬟都不愿意来三房,她自告奋勇的揽了过来。这位少爷常年不出院门,其他人对他只有儿时的印象,这会儿他十七岁,也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模样。
老太太寿宴,下人都有恩赏。看门的婆子喝的半醉,在她说明来意后,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的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沿着幽暗的石子路,她向着东厢房走去,蓦地,不远处响起了细碎的声音......
玉容唬了一跳,赶紧躲在了树丛后面,偷眼看过去,只见一个黑影闪到了廊下,很快就进了东厢房。
影子高而瘦,她疑惑了,是什么人?
这时,一个老嬷嬷进了东厢,片刻之后出来了。玉容等老嬷嬷离开,到了东厢侧边。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只有东厢房内一盏闪烁的灯火,廊下连个像样的灯笼都没有。
要不是亲自见到,玉容也想不到富丽堂皇的庆安侯府还有这般简陋的地方。
她在厢房外轻轻问了一声:“有人吗?七少爷可在?”
无人应声。
她疑惑的看着东厢那一点闪烁的烛火。
“什么人?”这时,屋里传出低沉的男子声音。
玉容忙回答:“奴婢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玉容,今儿老太太大寿,奉命过来送寿桃的。”
“进来!”那人低低喘息了几声,看来果然病得很厉害。
东厢外间是一个小厅,再往里是卧房。
卧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房门,只见床边靠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衫,束着腰带,宽肩窄腰身材修长。
只是这人看起来很不对劲。
少年蓦地抬头,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原本冷白的脸上红的像火烧云,一双凤眸出奇的晶亮。
苏玉容吃了一惊,他虽有些病恹恹的,可长得真好看!那眉目仿佛用画笔描绘的一般,修眉入鬓,凤眸狭长,鼻梁高挺,薄唇轻抿,乌眸灿若星辰,比上了美男榜的三少爷有过之而无不及!
“七少爷,您怎么了?”
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抵在床边,垂着头低低喘息了两声,用极低沉的声音说:“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