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家里破产后,身边的人都变了一幅面孔。
我收到博士录取通知书时,谢珩和程砚还在众星捧月般围着许薇薇。
我平静地收拾好行李,面对他们的嘲笑和讥讽。
再过一个月,我在心里说。
我会永远离开他们,永远不再回来。
—
爸爸的葬礼上,我收到了博士录取通知书。
脑海里忽然闪过两个字——
“解脱”。
许薇薇忽然穿着一身大红的裙子进来,同黑白两色的灵堂格格不入。
“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我冷冷站在她面前,想要为爸爸留住最后一丝尊严。
是啊,我爸爸是煤老板,暴发户,和许薇薇那种世家不一样。
从小,我就跟许薇薇格格不入。
家里破产后,嘲笑我的人变本加厉起来。
其中就包括一直霸凌我的许薇薇。
许薇薇顿时红了眼眶。
“对不起,程慈,我真的只是想吊唁伯父。”
她凑近过来,虚虚地环抱住我。
在外人眼中,我们恍若一对好姐妹一般。
只有我才知道,她在低声说着什么——
“毕竟,是我收购了你们家的散股,导致你爸爸倒台的啊。”
她朝我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来,被我不可置信地推开。
下一秒,我的弟弟程砚冲了过来。
却不是保护我的。
“姐,你疯了,推薇薇做什么?”
许薇薇低垂着眼睛,在程砚的搀扶下站稳。
我望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弟弟这样陌生。
我们曾经亲密无间的。
喜欢上许薇薇之后,他心里的天平便逐渐有了倾向。
“你看不出来吗?她穿着红裙子来葬礼上,对爸爸、对你对我有半点尊重吗?”
“你知不知道,就是她害得我们家破产,害死了爸爸,她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啊。”
我歇斯底里地对着程砚怒吼。
浑然没有留意,有一个人站在身后。
“谢珩......”
直到许薇薇开口,我才转过身来。
对上了谢珩厌恶的目光。
可他明明从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曾经说过我最可爱。
我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谢珩从来没有爱过我。
否则他不会在我家破产后,第一时刻和我分手,也不会这样厌恶地看着我。
我仰起头,拼命遮掩自己的泪。
“薇薇这样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在你口中总是十恶不赦一般。”
谢珩将许薇薇拉到身后。
程砚也用防备的眼神看着我,时刻提防着我对许薇薇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他们和我形成对立的姿态,而我肩膀单薄,从来都是孤军奋战。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今天不该穿这件衣服来的。”
在程砚和谢珩看不到的角度,许薇薇的嘴角无声对我弯了起来。
在她的对比下,我的咄咄逼人更显得厌恶起来。
程砚皱着眉头看我,仿佛我这个姐姐有千般瑕疵,处处都不让他满意。
我的心里忽然一痛。
谢珩带着许薇薇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程慈,你从来都是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就不能学一学薇薇,大方得体一点吗?”
我曾经的男友,嫌弃我上不得台面。
我惊诧地笑起来。
脑子里紧绷着的弦在一瞬之间松开。
算了。
我告诉自己。
反正一个月后,我会飞到大洋彼岸,在世界顶尖的大学里开启新的生活。
从此和这些人,再也没有瓜葛。
所以计较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在手机日历上设置好时间提示,一阵微风吹过,我才发现自己心凉如水。
倒计时三十天。
爸爸,我会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灵堂里,面对爸爸的巨幅黑白照片,我心里默念。
2
许薇薇说,是她把我家搞破产的。
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疑点,因为一直投身在学业上,我对爸爸的公司没有过多关心过。
从前一直觉得倒闭是经营不善导致的。
丧礼结束后,我查阅了公司的相关资料,把自己看得浑身颤抖。
许薇薇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
只是谢珩和程砚都选择性地不去看而已。
我开车去找程砚。
他原本在读大学,家里公司倒闭、爸妈又去世后,程砚和脱缰的野马一样,成天跟在许薇薇身后,连学业都顾不得了。
我只是想要在离开之前,让他看清许薇薇的真面目。
然而面对我递过去的资料,程砚看都没看,就直接撕碎了。
“姐,你还要栽赃陷害薇薇到什么时候?”
他怒吼着,即使我红了眼眶也无动于衷。
可明明,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啊。
我终于意识到,即使证据确凿,程砚也不会看的。
爱一个人,就是乱了心神,盲了眼睛。
他对许薇薇,就是这样的爱。
“不是薇薇。”
谢珩将杯中的威士忌一口饮尽,冷冷地看着我。
“当初程伯父资金断裂,来找过我,想让我注资。”
“可是商人重利,我不做赔本的买卖。况且,那一天你惹得薇薇不高兴了,让人心烦。”
所以他气定神闲地大手一挥,我爸爸几十年来建立的基业全部灰飞烟灭。
世界真是不公平啊。
“为什么?”
我噙着眼泪,不可置信地问谢珩。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他断崖式分手?
他又为什么要把我们家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谢珩捏住了我的下巴。
“因为你不自量力。”
我忽然明白了。
因为我不自量力,没有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对许薇薇摇尾乞怜。
因为我竟然觉得,在爱情里自己和谢珩是平等的。
因为......在感情最浓的时候,我曾经跟谢珩说过结婚。
自那以后,谢珩对我一天比一天冷淡起来。
我根本不在他的人生选项里,所以他说我不自量力。
我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他的手上。
谢珩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将手抽了回去,眼神微微闪烁。
有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又变成了从前我爱的那个谢珩。
但是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许薇薇开口了。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啊,谢珩,小砚,你们谁送一送我吧。”
谢珩不再看我了。
他起身拿车钥匙,只对我留下一句——
“程慈,你好自为之。”
好一个好自为之。
我落魄地走在雨中。
程砚撑伞冲过来。
“姐!你真是疯了,下雨都不知道打伞吗,很容易感冒的。”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纵使我们之间有那么多不愉快,他一句关心的话也足够让我心里暖了暖。
“小砚,来呀,谢珩组了局,我们一起去捧场。”
许薇薇坐在谢珩车上招呼他。
程砚立刻转过身去,浑然不觉我又站在雨中,还被他的伞甩了一身的水。
“好,我来了!”
面对许薇薇,程砚永远是予取予求的样子。
“姐,那我先走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程砚忽然问我——
“姐,你今天怎么没有开车出来?”
因为车子已经被我卖掉了。
离开这里之后,我还需要很多钱来支撑自己生活。
可是没必要告诉他们了,反正他们也不在乎。
“没什么,送去保养了,你去玩吧。”
雨水将我的头发浇透,此刻,我狼狈地对上许薇薇的笑。
我看着她在两人簇拥下离开,像是又打了一场胜仗。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
倒计时二十五天,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3
因为淋了雨,我断断续续发起高烧。
程砚一直没有回来。
我也不想给他打电话,或许从心底里,我就知道他从来不是我的依靠。
然而,我实在太虚弱,太难受,以至于从客厅到卧室的一段路都走不过去。
我摔倒在地上。
智能手表监测到我遇到了紧急情况,开始自动给紧急联系人打电话。
我听见了程砚那边的音乐声。
“薇薇,听话,你不能再喝了。”
程砚照顾许薇薇的空隙,才有时间问我。
“喂,姐,有什么事快说,我这边忙着呢。”
救我......救我。
我嘴唇翕动,才发现喉咙已经干渴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无力地看着程砚将电话挂掉。
然后是谢珩。
谈恋爱的时候,他曾经监督我把他加进了紧急联系人里面。
他说,如果我遇到危险,会第一时间来到我身边。
可是他不接我的电话。
即使刚刚,我在程砚的手机里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昏昏沉沉晕了过去,手机砸落在地上之前,仿佛听到里面传来了谢珩的声音。
“程慈?”
“程慈你说话!程慈!”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小姑娘一个人,真是不容易。”
是我请的钟点工阿姨发现了我晕在地上。
跟我最亲密无间的人,到头来连陌生人都比不上。
阿姨在我面前抹着眼泪,心疼得不行。
我向阿姨道了谢,转给她一笔钱。
感谢她救了我,也很抱歉我不能再继续雇用她了。
因为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会把房子卖掉。
阿姨走后,我才来得及看手机。
谢珩给我发了很多条信息。
“说话啊,程慈,你的电话怎么没有声音?”
“程慈,你最好不要是在耍我。”
“你还要欲擒故纵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因为没有回复,他转战到了微博上。
谈恋爱时,我曾经在微博上建过一个账号。
这个账号只有谢珩知道,专门用来分享和谢珩之间的恋爱细节。
我曾经对谢珩说过,如果我生气不理你了,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我。
谢珩在微博下留言了。
而我只觉得恶心。
好巧,微博热搜第一,打着“爆”的标签。
“许小姐回应,与谢氏集团掌门人绯闻属实。”
许薇薇承认自己在和谢珩谈恋爱。
难怪谢珩这样有偏向性地站在她那边。
分手后,看谈恋爱时那些甜掉牙齿的感觉,总是恶心。
况且,谢珩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否则,他又怎么会那样偏向许薇薇,任由我受尽委屈。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清空了微博里的所有内容。
从此我们之间没有回忆可言。
谢珩的电话在顷刻之间打了过来。
“程慈,你好得很。”
隔着手机,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我以为你有危险,结果你还有手有脚,还能删微博。”
我无声承受着他的暴怒。
太累了,情绪消耗太大了,我甚至没有力气为自己辩驳。
倒计时23天,我在心里默念。
马上就会迎来我的自由和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