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咔嚓~
浴室门被打开,季司宸穿着浴袍出来,带子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手里拿着毛巾正擦头发,去找吹风机时路过坐在床边的桑榆晚,就跟看不到一样。
在他眼里她如同一个透明人。
吹风机嗡嗡作响,随着风速的增加,声音在桑榆晚耳中尖锐刺耳,仿佛把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掉。
想起婆婆今天催她赶紧要个宝宝,很难完成的一项使命。
闭上眼深呼吸,手上攥紧裙角又松开。
等吹风机声音停下来,她起身走到季司宸面前,嘴唇一张一合,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脸上焦急难耐,于是抬手比划:【我想要个孩子。】
卧室里寂静了几秒。
季司宸看到了她比划的手语,也看到了她张合的唇瓣。
依旧慢条斯理的把吹风机线整理好,放回抽屉。
等他站直身子,两人离的又近,足足比桑榆晚高一个头,高高在上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
眉毛轻轻挑起,轻启着唇,“是你想要孩子,还是妈想要?”
一句话问的桑榆晚没了底气,是婆婆催她要孩子的没错,实际上她比谁都希望自己能和季司宸有个孩子。
咬咬牙,抬手比划:【是我想要。】
季司宸冷呵,抬手捏着她的下巴,他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不见一丝感情,“可我并不想和你有孩子,也不会要你的孩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短刀刺进桑榆晚心口。
他不会要她的孩子,是因为讨厌她,这点她很清楚,可这一刻听到从他口中说出来,心里还是好痛。
还想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到最后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她恨自己是个不能说话,被人人嫌的哑巴。
男人走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震的她身体一颤。
她一个人在房间安静的可怕,桑榆晚跌坐在床边,记忆被一点点带着走。
想到季司宸如此讨厌她的原因,还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他有个准备结婚的女朋友,两人恋爱两年很恩爱,是周围朋友羡慕的一对,她也不例外。
就在两人订婚那天,她心情低落偷偷喝了几杯酒,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和季司宸赤身裸体的睡在一起。
卧室里萎靡的气味,地上床上凌乱不堪的衣物,身体犹如车子碾过的痛袭遍全身,那一刻她也懂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没有机会解释,就被他女友和朋友看到了这一幕,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那天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季司宸低声下气乞求女友的模样。
向来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季司宸,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慌乱无助。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发消息解释迟迟没有回复,也没有听过他和女朋友的消息,只是有个噩耗,惊动了父亲。
她怀孕了!
母亲早早离开了人世,父亲也早已另娶,家里没有能够为她撑腰的人,在父亲殴打逼问中,她才说出那个人是谁。
父亲直接找上季家讨要个说法,给了两个选择,要么让季司宸娶她,这件事就不再追究;要么把这事公之于众。
父亲向来是好面子的,不会拿自家的丑事向外人提起,只是那时公司出现了危机,为了得到季家的帮扶,才会趁机威胁。
最后迫于压力,季家逼着季司宸娶她,也是那时他女友听到了消息,终于和他提了分手后便出了国。
两边都棘手,季司宸被迫答应娶她。
那是第一次见他看向自己时带着恨意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生吞入腹。
那时她偷偷喜欢季司宸,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存有幻想的,觉得久而久之男人就能喜欢上她。
只可惜她想错了......
婚后他们搬到这里来住,怀孕又不能做太多事,请了一个懂手语的佣人照顾她,同时让她好好安胎。
结婚后季司宸很少回家,回家也是分房睡,孕期四个月的时候他第一次回家喝了不少酒,发了疯的让她说话让她解释。
她的反抗让男人怒火中烧,想跑出去躲着,却不小心跌倒流产。
酒醒后的季司宸没有一丝难过和自责,他巴不得孩子生不出来。
在医院住了一阵回到家,他也是处处看她不顺眼,可能久而久之折磨她这个哑巴没有乐趣,渐渐不再对她如此,只是态度依旧差。
自从那次流产,她就再没有怀孕的迹象,心里一直想要个宝宝,却被硬生生斩断了念头。
婆婆那里过一段时间会催她一次,每次都没有着落,最近变得频繁,今日好不容易等到季司宸回来,可惜他去了客房。
桑榆晚眼睛酸涩的流不出泪,同样也睡不着,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默默发呆。
嘭!
卧室门被粗鲁的踢开,吓得桑榆晚惊坐起来,看到季司宸怒气冲冲的面庞。
他大步朝床边走来,一手捏着桑榆晚两颊,冷声质问:“你在醒酒汤里放了什么?”
桑榆晚不明所以,潜意识里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急忙摇头为自己证明,男人的手如同铁钳一样紧紧捏住她的脸颊,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试图挣脱,但男人的力气太大,她努力挣扎只是徒劳。
手上比划着问他发生了什么,谁料他手上反而更加用力,脸上写满了愤怒,“继续装?想要孩子给我下药,你就那么上赶着让男人睡?”
季司宸声音沉闷带着怒气,胳膊上青筋暴起,此刻他所有的怒火都集中跑向一个地方。
回来后他只喝过醒酒汤,张妈说是桑榆晚熬的,回到客房辗转难测,浑身燥热不已,想到她说想要个孩子,自然而然联想到她在汤里做了手脚。
桑榆晚连连摇头,手上不停的解释:【我没有......】
汤是她做的,可是她没有下药,有佣人可以为她作证。
季司宸抓住她乱挥舞的手,看着令人心烦,冷呵道:“我还不了解你?”
“多久没碰你就如此饥渴难耐?”
说罢,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翻找到还有几个之前剩余的安全套,看了一眼保质期。
第2章
这时他眼睛微眯,看到外包装上细小的针眼,挨个都看了一遍,每个上面都有。
拿起一个放到桑榆晚面前,“如此下作的手段亏你想的出来,为了要孩子这么充分做准备?”
此刻更证实了桑榆晚在他心中的卑劣。
以前不能说话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怜爱,现在原形毕露,变得十分令人憎恶。
她的双手被紧紧攥着,手语无法使用,口中吱吱呀呀发出零碎的声音,唇瓣一张一合为自己解释。
脸上无尽的痛苦和悲伤被季司宸尽收眼底,“桑榆晚,嫁给我得不到你和你爸想要的,敢算计我就该承受相应的代价。”
他做的一切他心里有数。
手里的安全套随手一扔,一只手直接撕碎了桑榆晚身上的睡衣。
感受到她的反抗,嘶哑的吱呀声惹人烦躁,松开她的手捂住她的唇,“别发出来声音,难听死了。”
这是第一次听到一个哑巴发出来声音,犹如砂纸摩擦般粗糙,又似野兽低鸣般沉闷,一种含混不清的喉音,粗嘎难听。
两人做的次数极少,三年里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以前他总觉得一个哑巴发不出声音很扫兴,此时却不想听到一丝动静。
桑榆晚没想到自己会发出声音来,原来那么难听。
她现在是个哑巴,就该安安分分的做个哑巴。
死死咬着唇,由于晃动不受控制,她只好改为咬自己的胳膊。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温柔。
一点都不美好。
她甚至有些抗拒!
可想到这个人是季司宸,是爱了九年的季司宸,是当年不顾危险冲进火场救她的季司宸,她自动脑补出一番爱意绵绵。
意识渐渐模糊,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直到一个声音传入耳中,她的意识才慢慢变得清晰,男人嘴里在说些什么。
沉沉的重量落在身上,那道声音越来越近,桑榆晚努力听他说话,终于听清了一些。
他在喊‘晚晚’?
她想应该不是‘晚晚’,而是‘婉婉’。
季司宸的心上人。
当下有个流行的说法,叫白月光。
没有人能比的过那个人在季司宸心中的地位,她桑榆晚更比不过。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呼吸在耳边平稳的响起,桑榆晚很累,身上到处都在疼,她却没有丝毫睡意。
看着男人的睡颜,她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不好受。
不被信任比不被爱的感觉还要糟糕。
难眠的夜晚总是很漫长,桑榆晚四肢酸痛,即便身体黏腻也没有力气去清洗,就这样躺在床上。
天将明,双眼终于支撑不住困意,艰难的往床边移了移。
......
一早敲门声吵醒了睡梦中的桑榆晚,做了一个噩梦,心绪不宁。
张妈喊她下楼用餐,她艰难下床开了门,抬手道:【没有胃口,不用管我。】
眼下她只想睡觉。
“先生说您必须下楼用餐,他还在等着,”张妈回道。
破天荒头一回看到先生会等太太下楼一起吃早餐,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在她看来这架势明显是夫妻俩关系变得融洽了些。
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要多撮合一下。
桑榆晚明显一惊,等她下楼吃早餐?
结婚三年来他从来没有等自己吃过一顿饭。
男人在家时她为了献殷勤会早早起床准备好丰盛的早餐,他才会勉强和自己一起吃,若是起床晚一会儿,下楼只能看到被他嚯嚯的没了形状的早餐。
今天莫非是给她准备了毒药?
那么讨厌她,偷偷下毒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太太您快去洗漱,先生马上等着急了,他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可不能迟到,”张妈催促她赶紧。
桑榆晚揉揉眼睛,轻叹一口气,抬手回:【我去洗漱,他若等不及可以先走。】
身体不适想好好睡觉,但她了解季司宸,若是今天不能让他满意,他就会让所有人不满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简单的清洗一下,找出一件家居服换上才缓缓下楼,看到季司宸还在餐桌旁坐着,时不时抬手看时间,估计是等的着急了。
桑榆晚艰难走到餐桌,坐到男人斜对面的位置,把旁边的餐具拿到自己面前,不敢多看他一眼。
季司宸看着她一系列动作,不禁眉头紧锁,嘴上却毫不迟疑开口道:“还挺难请,怎么不等我死了再下来?”
桑榆晚:......
一张嘴说不出好话来。
大早上还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抬手解释:【我洗了澡,耽误了时间,没想到你会一直等着。】
这不像是男人平日里的作风。
手放下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移开,喜欢他也不敢一直盯着看,只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季司宸冷呵,“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奶奶想要见你,命令我带你回老宅。”
言外之意若不是因为奶奶,他根本不可能在这坐着。
“赶紧吃饭,牛奶喝干净,回卧室换套像样的衣服赶紧下来,”他催促着,还带有很明显的不耐烦。
桑榆晚把牛奶也拿到自己面前。
热的!
抬手问道:【你不是要回公司开会,怎么突然要回老宅?】
牛奶还是热的,她不喜欢喝热的牛奶。
一向都不喜欢,他却不记得。
“照做就是,一个哑巴问题还那么多,”季司宸言语犀利,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不知道从他口中说出这句话听到她心里有多伤人。
桑榆晚低下头,鼻尖一阵酸涩,把讨厌的热牛奶仰头喝下,猛的站起身。
怕被男人看到她不争气的一面,手语都没做,匆匆转身上楼。
季司宸想起昨晚的事。
目光落在对面的玻璃杯上,杯壁上还挂着牛奶,醒来到现在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两口扫平心中的烦闷。
第3章
季家
车子停在季家车库,季司宸先一步下车,桑榆晚坐在副驾驶不断的做心理暗示。
如今的天气还有些凉意,她穿了高领毛衣,就怕被人看到脖子上的痕迹,觉得羞耻。
希望进去之后不会被人发现她的怪异。
下了车跟在季司宸身后走进客厅,这个时间段其他人都去了公司,客厅里还有阵阵的笑声。
不仅仅有老夫人和婆婆吕妍的声音,还有一道清脆悦耳的笑,以为是来了客人。
桑榆晚从季司宸身后往旁边走了两步,看到坐在婆婆旁边的温婉有气质的女人。
林婉!
季司宸之前的女友,她当初和男人提了分手出国,没想到如今已经回来了,还直接来到季家。
婆婆很喜欢林婉,经常会拿她来贬低自己,即便当年二人分手,她们没能成为婆媳,关系如今依旧亲近。
看着她们相处非常融洽,桑榆晚内心竟然有丝羡慕。
客厅三人看到他们,不等婆婆开口,林婉倒是先一步出声:“司宸?”
她站起身来到季司宸身边,脸上笑意盈盈,“我今天来看望伯母和奶奶,没想到你今天回来,真是好巧。”
话语间仿佛当桑榆晚这个人不存在。
“是挺巧,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季司宸瞬间因为见到面前的人变得心情愉悦。
而且对她的出现没有一丝诧异。
明明三年之久他们没见过面,今日他却一副淡定模样。
“知道你工作忙,不忍心打扰你,”林婉很会体贴人。
伸手挽上男人的胳膊,这才看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她故作沉思了一会儿,又赶紧松开季司宸的胳膊,“这位是桑小姐吧?太久没见差点没认出来。”
说着整个人与季司宸保持了一定距离,表情也有几分低落。
季司宸拧拧眉,在母亲和奶奶面前他也不好过多表示,扭头看了一眼桑榆晚,语气不悦,“没听到别人在和你说话,愣着干嘛?”
随即看到她用手语给大家打招呼,心里闷了一肚子火,“算了,小婉看不懂手语,交流起来真是麻烦。”
他们认识的时间早,当初还是他主动去学了手语,家里长辈和身边的朋友与桑榆晚在他们结婚之前接触不多,手语根本看不懂。
婚后长辈才学了一些入门的,简单交流几句不成问题。
“看不懂就去学,没人愿意和她交流,”老夫人坐在一头的沙发,冷不丁的开口。
手里削着苹果,小声嘟囔:厚脸皮。
挺小声三个字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季司宸开口喊了句:“奶奶。”
他以为是在说桑榆晚,当看到奶奶招呼她过去他才意识到那句话是在说林婉。
“看奶奶削苹果的技术如何?是不是特厉害?”
说着她拿起削下来的苹果皮在桑榆晚面前拉长,中间丝毫未断。
桑榆晚拍拍手,用手语夸赞道:【奶奶好棒!】
苹果皮一整串下来不断她只在电视里见过,没想到奶奶如此厉害。
老太太一脸自豪,把苹果一切两半,递给桑榆晚一半,“听说苹果皮不断开的苹果超级甜,快尝尝!”
说着不自在的摸摸鼻尖,以免让人听出来自己在胡说八道。
“她不......”季司宸在一旁看着,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就停下了。
看着桑榆晚若无其事的把苹果吃进嘴里,脸上洋溢的笑容甚是满足:【真的好甜,奶奶好厉害。】
老太太每天在家无趣,特地请了老师学手语,每次桑榆晚回来都会拉着她验收自己的学习成果,她用手语也能把老太太哄得很开心。
“让她们聊着,司宸过来坐,小婉好不容易回来,你们应该有不少话要说,”吕妍让人都坐下。
都在客厅站着成何体统。
季司宸坐在她们侧边的单人沙发,只听林婉道:“伯母,我都回来一周了,当天晚上还是司宸去接的。”
他们有很多话说不清楚,当年的事谁也没有再提,从回到宁城那天,她拨通季司宸的电话,那一刻她就知道男人心里一直是有她的。
只是现在只能以朋友的身份与他接触。
吕妍属实一惊,“真的?那你们该聊的应该都聊过了,你看我这爱多管闲事的毛病。”
“这次回来还走吗?这几年伯母可是一直记挂着你。”
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林婉,当年若不是那场意外,这个儿媳妇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今看到林婉,她仍觉得可惜。
“爸妈一直催我回国,这次回来准备留下来陪他们,”林婉回答。
余光看着不远处的桑榆晚和老太太相处的正开心,她紧接着又道:“司宸在公司给我安排了职位,我决定好好学习学习。”
她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不小,让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吕妍诧异,扭头看到心不在焉的季司宸,开口喊了两声,“你在公司给小婉安排了什么职位?可不能让她在公司受人欺负。”
季司宸回过神,漫不经心的回答:“秘书。”
“小小的秘书能有什么进步的空间,公司那么多职位,哪个不比秘书好,”在她眼里秘书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一个高材生给他做秘书简直是屈才。
林婉嘴角轻扬,拉着吕妍的手,“伯母,我还是要从基层做起,不然公司很多事物都不懂,出了错误还要麻烦司宸。”
刚回国就托季司宸给她找份工作,他直接让自己去公司工作,想到每天都能见面,她也没想推脱。
看着桑榆晚,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口:“只是......我做司宸秘书,不知道桑小姐会不会介意?”
她看向不远处的桑榆晚,听到这个名字,母子二人也跟着她的目光望去。
被三双眼睛盯着,桑榆晚浑身不自在。
本来听到那些她心里已经很难过了,没想到还要来问她的意见。
她的意见在所有人眼里都不重要,既然都早早安排好了何须要多此一举问她?
抬眸与季司宸的眼神对视几秒,她心里密密麻麻的刺痛犹如针扎。
原来林婉已经回来一周,他们也早早的见过面,是他去机场把人接回来的,那是他的心上人,做这些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