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
“吴淑芳,我们离婚吧。”
周泽远声音低沉,死死盯着吴淑芳脖颈处的红痕。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十五年,也是吴淑芳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背叛婚姻。
更为讽刺的是,她出轨的对象始终是同一个人。
“这么快就到了?”吴淑芳慢条斯理地从男人怀里起身,丝绸睡袍滑落到腰间也毫不在意,“我还以为你要把‘深情种’的戏码演到断气。”
周泽远没有应声,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不愿再呼吸这房间里令人作呕的气息。
多年前,为了能留住吴淑芳,他曾立下那个可笑的约定:如果他捉住吴淑芳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出轨,他们就离婚。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
“让我猜猜,”吴淑芳抱臂冷笑着,“这次你又要找什么理由拖下去?”
她早已习惯了周泽远的懦弱与退让,以为这一次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
可她没料到,周泽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衣服穿好,出来签离婚协议吧。”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王先生,请你从我家离开。我需要和我的妻子谈谈离婚的事。”
王伟华嗤笑着坐起,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眼神里尽是刻薄与轻蔑:“她陪了你三十五年,忍了你三十五年,你就别再为难她了。”
为难?
周泽远怔住,缓缓地将视线移向吴淑芳,对方没有否认。
原来,在她眼里,这些年竟是忍耐和委屈。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付出能让她幸福。
当年他有机会留在部队提干,是可以成为连长的苗子。
可因为与吴淑芳的娃娃亲,也因他们青梅竹马的情分,他放弃了前途,回到家乡,做了一名普通的政府职员。
那个年代生活拮据,他却一心一意想让她过得更好。
她想吃糖、尝巧克力,他省吃俭用绝不让她失望。
她说只想生一个孩子,他从未反对,只要她开心便好。
再后来,她渐渐变得冷漠,不再让他碰。
他也默默接受,从不勉强,事事顺着她的意思来。
可如今她说,她过得很委屈。
周泽远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脑子里一片空白。
“终于离婚了,三十五年来每每看见你都让我恶心。”吴淑芳却笑了,笑得毫不掩饰。
周泽远闻言一愣,沉默片刻,最终开口,“淑芳,我们毕竟有个孩子......”
“孩子确实是我的,”她打断他,目光里忽然带上了一种讥讽,“可你是她爸爸吗?”
这一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周泽远心上。
他眉头拧起,“你什么意思?”
吴淑芳嘴角一抿,神色淡漠,“周泽远别装了。你早就知道瑶瑶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
空气突然沉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眼神复杂。
吴淑芳收起离婚协议,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不用等冷静期了,我们本来也不是一家人。”
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周泽远独自站在客厅,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
在那张早已泛黄的婚纱照前,照片里两人年轻的笑脸,此刻却像一道道刀锋,割得他生疼。
他机械般地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吴淑芳发的朋友圈映入眼帘。
照片是一张三人合影。
【等了一辈子,从黑发等到白头,终于等到了你。】
吴淑芳站在王伟华身边,笑容温柔,而他们身后,是周泽远养了三十年的周瑶。
照片里的三人,像极了一家人。
周泽远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跌倒在地,想去够茶几上的速效救心丸,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黑。
意识模糊的他耳边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泽远啊,快进去吧,淑芳等你等了好久了。”
恍惚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声音柔和,面容模糊而亲切。
当他再睁眼时,眼前一片明亮。
熟悉的屋檐,年轻的手掌。
他重生了。
第2章 2
他拿起东西就冲向了村长的地方,掏出已经发皱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首长,是我。”
“我决定了,听您的,我去维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个沉稳却有些惊讶的声音:“你真的想好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光,语气坚定,“儿女情长哪比得上大爱无疆,祖国更重要。”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挂断电话,起身走出门,心中竟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出了村长家门,就瞧见有人在门口洗衣。
“黄嬢嬢?”周泽远望着巷口搓洗衣物的身影,恍若隔世。
老妇人直起佝偻的脊背,皱纹里盛满笑意,“哟!当了几年兵,连嬢嬢都不认得了?”
周泽远怔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就是......看您又年轻了。”
“傻孩子。”黄嬢嬢拧着衣服,水珠溅在土地上,“今天可是要给淑芳提亲的日子,千万别耽误了。”
周泽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着的东西烟、酒,还有一包糖。
是了,今天就是他回乡给吴淑芳提亲的日子。
“杵着干嘛?快进去!”黄嬢嬢拍了拍他的后背,“姑娘家等你五六年,眼睛都望穿咯!”
周泽远一愣,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真的吗?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那个时候的吴淑芳已经认识王伟华了吧。
“周泽远!傻站着干什么喝西北风嘛?” 清甜嗓音刺破回忆。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吴淑芳正站在门口,穿着红色棉麻袄子,麻花辫随着跺脚动作轻晃,眉眼间却尽是不耐。
吴淑芳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看什么看,真恶心。”
她转身进了屋。
周泽远低下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淑芳,我想问问,之前我送你的八音盒......还在吗?”
“那破玩意儿?早扔河里了!”少女翻着白眼,“转起来跟癞蛤蟆叫似的,也就你当个宝!”
周泽远沉默了一瞬,没再追问。
原来,她早就扔了。
怪不得前世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初中那年,他为了给吴淑芳准备生日礼物,攒了几个月的零花,才换来那个小巧的八音盒。
本以为她会开心,可她嫌弃它廉价,觉得它恶心。
直到此刻周泽远才真正明白,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泽远?可算回来了!” 吴父掀开棉门帘,热情的招呼声让他回过神。
“不了,我就不进去了。”周泽远不想再提亲了,他希望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吴淑芳。
“不进来就对了,凭这几样破烂,你也好意思上门提亲?”吴淑芳母亲张倩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出来。
“不知道是真不懂事还是装糊涂?娶媳妇是这么个娶法?穷得叮当响也敢敲我家门?”
周泽远脸色一沉,回过头去死死地盯着张倩。
他记得清楚,张倩当年难产,是他父母背着她一路跑去医院才保下母女性命。
谁料多年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翻脸不认人的冷话。
张倩却没察觉,直接把菜往盆里一丢,“礼金呢?四大件呢?别告诉我你空着手来糊弄事?”
吴父在一旁皱眉想缓和气氛:“你别这么说话,泽远刚回来......”
“回来?”张倩冷哼一声,“他回来是想干嘛?想抱个死了爹妈的身份,空口白话就把我闺女娶回去?他配吗?一个穷兵蛋子,拿什么娶媳妇?”
她眼神里满是挑剔和轻蔑。
周泽远攥着烟酒的手微微发抖,盯着张倩,终于挤出了那句话。
“这亲我不提......”
第3章 3
“张姨!”
一道清亮男声突然插进来。
王伟华从门外走来,他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衬衫领口还沾着城里独有的香味。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王伟华看见周泽远穿着军装,手里还提着一套提亲礼,“这是......”
周泽远却连眼神都没多给,径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他才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刚才还对他冷眼相对的张倩突然拔高的声音。
“哎哟,伟华啊,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家淑芳等你好久啦!”
“哦,好嘞,张阿姨,不好意思啊,刚刚家里来了个叔叔,我带他在村里转了转。”王伟华笑着跑了过去。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做生意的王叔叔吗?在城里开厂的那个?”
后面的话,周泽远没有再听见。
他加快脚步,径直回到了自己家。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这个小院子,因为多年无人打理,早就破败不堪。
父母的遗像还摆在堂屋的正中,他找出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沉默地站了许久。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他低声开口,声音哽咽。
上辈子,他从部队回来,头一件事不是回来给父母扫墓,而是提着部队里发的礼物,急匆匆地跑去了吴淑芳家提亲。
那时候的他,一想到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想起淑芳。
想起她还等着自己,就觉得再苦也能扛。
结果呢?
扛下来的,是一场笑话。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他将家里打扫得差不多了,看着终于清爽了些的屋子,心里却没有太多成就感。
前世这个时候,他从部队回来,就想着转业留在本地,娶妻生子、安稳过日子。
可这一次,他不打算再重走那条路了。
他打扫家门口的时间,就瞧见一双皮鞋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哎,你就是周泽远吧?”王伟华整个人透着股得意劲儿,“我常听吴叔叔和张姨提起你。”
周泽远淡淡看了他一眼,“麻烦让让。”
“哎哎,周哥,”王伟华笑得更大了,“听说你提亲失败了?别太难过。”
他上前一步,语气轻慢,“现在淑芳啊,已经在跟我谈恋爱了。你就别掺和了。你家那点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爸妈早没了,也没人帮衬你。你还缠着她干嘛呢?”
周泽远看着面前洋洋得意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语气冷漠:“你说完了吗?”
王伟华偏偏不让,甚至还往前凑了几步,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周泽远本来不想理会,可到底是个军人,脾气也不惯人。
他抬手一推,没用多少力气,王伟华却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吴淑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
她气冲冲地跑过来,挡在王伟华面前,狠狠瞪着周泽远:“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没读过书的粗人,动不动就动手!”
“官威都耍到家门口来了,你是不是还想对我一个女的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