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声嘹亮的啼哭,白晓晓出生了。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满怀期待地降临到这个世界。
她睁大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雕梁画栋的屋宇,精致的陈设,嚯!是个大户人家。
「不错不错,有摆烂的资本了。」
不能怪她没有上进心,实在是前世996的生活给她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人一旦开始加班就废了,每天说最多的三句话就是——
“什么时候下班?”
“怎么还不下班?”
“地球怎么还不毁灭?”
能换个地方当咸鱼,怎么不算是她的幸运。
“小郡主健健康康的,太子妃尽管放心。”接生婆婆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到陈兮芮面前,满脸堆笑,“自打我干一行以来,就没见过像咱们小郡主这般粉雕玉琢的婴孩,日后不必说,肯定是个美人坯子。”
白晓晓眨了眨眼睛,观察着这个陌生又崭新的世界,满眼新奇。
寻常新生儿尚看不清事物,她却能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怀抱着她的美妇人面色苍白,却掩不住眼中的温柔笑意。
“娘不盼你聪明伶俐,只愿你健康快乐,无忧无虑。”陈兮芮轻轻吻了吻女儿的小脸,目光中盛满了慈爱。
「家境优渥,地位尊贵,还有疼爱自己的父母,这把穿越太赚了,真令人期待啊。」
白晓晓咧开没牙的小嘴,回以一个走心的憨笑。
上辈子的她命不算好,幼时父母离异又各自有了家庭,她在外婆家像根野草一样长大,老人嘴上总说她是累赘,可依然省吃俭用供她读书。
没有物质基础的爱如同风中残烛,经不起丝毫风雨的摧折。
大学即将毕业时外婆离世,房产、田地、积蓄,都与她这个“外人”毫无干系。
“我不要你打工赚的钱,将来也不用你养老。”多年后与生母重逢,对方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她明白其中深意,从此不再打扰对方的新生活。
生她的人尚且如此,更无需提那个男人了......呵,就当这世上从未有过他。
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无依无靠,家这个字眼也不会令她动容。
没想到重来一次,这个带给她生命的女人,轻飘飘说了一句“只愿你健康快乐”,她竟忍不住眼眶发热。
原来,她也渴望着来自母亲不求回报的爱。
白晓晓很开心,砸吧砸吧小嘴,欣然接受了新身份。
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她也是有娘亲疼的小乖囡啦。
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生婆婆忙屈膝行礼:“见过太子爷,给殿下报喜了。”
“芮娘你辛苦了。”男子的嗓音温润如玉,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白晓晓被大手轻轻托起,从一个温暖的怀抱转入另一个更为宽厚的臂弯。她睁大眼睛,正对上亲爹的面容——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与娘亲的温婉柔美相得益彰。
哇咔咔神仙眷侣,简直不要太般配!
基因彩票中大奖了!只要她将来不长歪了,怎么也是个倾国倾城的主儿!
她喜滋滋地笑着,粉粉的脸蛋上漾出两个甜甜的梨涡,着实招人疼。
“产房污秽,太子殿下还是......”接生嬷嬷话音未落,白洵便挥手屏退左右。转眼间,屋内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芮娘为我诞下明珠,这满室生辉之处,何来污秽之说?”白洵接过软软的婴儿襁褓坐到床沿,凑到陈兮芮跟前儿柔声道,“你瞧她和你生得多像,小小的一个,以后咱们就唤她晓晓吧。”
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眼角眉梢流淌的温情让白晓晓看呆了。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开局!」
「现在立刻马上想给观世音菩萨连磕三个响头!」
小家伙兴奋地“啊”了两声,想挥舞自己的小胳膊,奈何被襁褓包裹着,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我们晓晓很喜欢这个名字呢。”陈兮芮微微一笑,眉梢眼角都是风情。
白洵却是身形一滞,下意识左右瞧了瞧,他方才分明听见个软糯的女童声,不是芮娘的声音,怀中婴儿又不可能开口......
他强自镇定,生怕一个失手伤到这娇嫩的小生命。
“定是连日操劳,出现幻听了。”他自我安慰着,又觉得这解释十分合理,长长舒了口气。
“洗三礼时,让再衍进宫观礼吧。你们姐弟情深,不让他亲眼看看小外甥女,怕是要寝食难安。”
陈再衍是陈兮芮一母同胞的弟弟,也就是白晓晓的亲娘舅。
按例只有女眷能入宫观礼,得了夫君特许,陈兮芮嫣然一笑,轻轻倚过去:“多谢你。”
白晓晓上一秒还沉浸在爹娘恩爱,家庭美满的粉红泡泡里,下一秒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久久不能回神。
哦莫,她好像...穿进了一本书里?
「完了完了芭比Q了,我帅气的爹美貌的妈,幸福的家庭马上就要凉凉了。」
「别人当太子闺女吃香喝辣,我这是赶着投胎全家火葬场啊!」
「行叭,一家三口一起整整齐齐,黄泉路上还能斗地主。」
「还不止,外加一个“反派”小舅舅,带着他的炮灰身份在后头狂追。」
白洵只觉得"嗡"的一声,天灵盖都要被震飞了,手臂一抖差点把襁褓甩出去。
他人都开始恍惚了,方才真真切切地听见了——这个奶娃娃的心里话?!
真的不是他做梦?
总不能真是连日操劳犯了癔症吧??
「我傻白甜的爹爹啊,现在还拿亲弟弟当心肝宝贝呢。」
「人家早把你当垫脚石了好吗!」
「算了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哎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刚给观音磕的头能退款吗?在线等,挺急的......」
白洵微张了张嘴,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屏息凝神想捕捉更多信息。谁知道怀里的小祖宗已经电量耗尽,呼呼大睡起来。
“芮娘,你可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嗯?”陈兮芮见他额角沁汗,想到他一下朝就来了,不免有些心疼,“屋子里太闷热了,怀铮若有政务不如先去处理,勿要太过劳累。”
白洵闻言轻手轻脚放下熟睡的婴孩,嘱咐妻子好生休养后,带着满腹疑问和茫然走出了寝宫。
第2章
晨光熹微,白洵立在窗前已站有一个时辰,自昨日听见女儿的心声以后,他就彻底睡不着了。
这世上的怪力乱神之事不少,他倒不疑心自己的亲闺女会是什么妖邪,即便真有离奇之处,那也是上天赐给的福分。
若非上苍垂怜,他怎会得此警示?
案几上的奏折摊开着,朱批未干,墨迹在晨露中微微晕染,犹如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当今圣上一共有四子三女,白洵身为长子,符合立嫡立长的规矩,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顺理成章被封为储君。他素来宽厚待人,未曾树立过什么敌人。
他的弟弟白洲,是赫赫有名的将军王,兄弟二人表面兄友弟恭,感情甚笃。
可昨日听了晓晓的心声,他细细回想往日种种,终于窥见端倪——
“哥,以后你当皇帝,我替你打天下!”
“哥,朝政繁忙,我替你多照顾父皇母妃。”
“哥,你仁厚心肠,真是当皇帝的料!”
白洲向来不善言辞,如今想来,这些话却句句别有深意。他竟从未深察,自己最信任的弟弟,竟包藏祸心!
“殿下,该更衣了。”内侍捧着玄色朝服,轻声提醒。
白洵回神,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去年母妃所赠,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寓意兄弟和睦。可如今再看,那莲花纹路却像极了一张咧开的嘴。
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嘴!
殿内,白晓晓被裹在襁褓里,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头顶的百子帐发呆。
算算她的命,好像只剩下一天半了,她突然鼻尖发酸,有点舍不得了怎么办?
这个总对她笑的温柔娘亲,她们之间竟然只有这样短暂的母女缘分。
她瘪了瘪小嘴巴,忽然有点想哭了。
「昨天还说什么生死有命,今儿却又舍不得了,不怪我反复无常啊,实在是命运戏弄我这个苦命人啊!」
「能不能有个人跳出来,改变一下剧情走向呢?」
「我一定感谢他八辈祖宗......」
白晓晓越想越委屈,偏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更遑论改变命数,满腔愁绪化作一声奶乎乎的叹息。
“娘的晓晓要快快长大呀~”陈兮芮轻抚着女儿的小脸蛋儿,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爱,和她血脉相连的奶娃娃,真是叫人稀罕不够。
「娘亲啊...你的晓晓怕是长不大了。」
「哎!」
这声叹息太过明显,惹得陈兮芮惊喜地轻点她皱起的小眉头:“这么个小人儿,竟学会叹气了?”
她又自觉好笑,转头见白洵进来,忙不迭要与他分享这趣事。
白洵面色如常地抚过女儿细软的胎发,心里却紧绷着一根弦。虽已对白洲有所防备,却不知他下一步会如何动作。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终日提防终非长久之计。
「家人们谁懂啊!每天一睁眼就想哭...」
「尤其是看到这么温柔美丽的娘亲...」
「一夜之间失去丈夫和女儿...」
「还要被那个畜生...最后奋起反抗一头撞死...」
白晓晓可怜自己的命,也心疼这辈子的娘亲。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对纸片人尚且共情落泪,可如今亲身陷在这命局之中,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走向既定的悲剧。
都是鲜活又苦命的人啊,可她偏偏无能为力。
可悲!可叹!
白洵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彻骨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如果这一切真如晓晓所言,不论如何他一定会护住妻女。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喊来负责洗三礼的朱嬷嬷嘱咐道:“嬷嬷是孤的奶娘,是孤最信任的人,明日可定要看顾好郡主,不得叫她受到半分惊吓。”
朱嬷嬷佝偻着身子,布满皱纹的手在衣角绞紧又松开。她连连称是,却不敢抬眼,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青砖。
「啊啊啊这个叛徒!她收了黑钱!」
「还藏了个扎小人的木偶!」
「就藏在床底下那个蓝布包袱里...爹爹诶,咱们一家人加小舅舅的命,就值一百两......」
白洵瞳孔骤缩,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雪夜,朱嬷嬷守着高烧不退的他,那时候的陪伴不作假,如今的背叛又是他挡了谁的路呢?
“查。”他对着阴影处吐出这个字时,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明明是初夏的暖风,却异常觉得刺骨。
很快,暗卫带着确凿的证据回来复命:“朱嬷嬷招了,说是清王的仆从给了她一笔钱,叫她在洗三礼配合动手,害郡主性命。”
白洵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二弟,连你也掺和进来了吗?”
是阴谋还是陷害,亦或是同谋,都不重要了。
“好一个兄弟情深......”都是狼子野心。
财帛动人心,对权力的向往更甚之。
那个位子就那么吸引人,叫人连兄弟亲情都不顾了吗?
原来这就叫天家无亲情,他今日是真正感受到了。
这一夜,东宫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烛泪堆积如霜,映得白洵的侧脸忽明忽暗。
直至天明,洗三礼的钟鼓声悠悠响起,东宫上下早已忙碌起来,宫人们脚步匆匆,却无人敢高声言语。
白晓晓困得眼皮发沉,迷迷糊糊间,忽然被温热的水流包裹。
她惊得一个激灵,睡意顿消,睁眼便见水雾氤氲,水珠溅在脸颊上,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扑腾手脚,溅起的水花惹得周围人低笑。
檀香与艾草的气息交织,浓郁得几乎让她打了个小喷嚏。想到即将发生的风波,她心头蓦地一紧,不由忐忑起来。
她转头四顾,却发觉抱着自己的人并非是昨日见过的朱嬷嬷,而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眉目温婉,与娘亲竟有几分相似。
妇人正是她的外婆靳夫人,含笑望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额发。
“洲王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骤然划破殿内的祥和。
殿外脚步声渐近,白洵立于廊下,眸色沉沉地望着檐下摇曳的祈福红绸,指节无声收紧。
「来了来了…」
「真的好不想死啊......」
白晓晓心头一慌,下意识踢腾着想要挣扎,却被稳稳裹进绣着金线的襁褓里。她“哇”地哭出声,可哭声瞬间淹没在四周的笑语与请安声中,无人察觉她的不安。
第3章
白洲一袭玄色锦袍款步而来,他面容含笑,眼角细纹里却藏着几分阴鸷。身后跟着四名禁军,虽按律没有佩戴武器,却隐隐带着肃杀之气。
兄弟二人隔着一丈距离对峙,相似的轮廓,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一个皮肤白净,温润儒雅;另一个则是面色黝黑,如寒潭映月。
“大哥。”白洲拱手行礼,他嗓音如常,眼尾余光却将殿内陈设扫了个遍,“恭喜大哥喜得明珠,当真是天家祥瑞。”
白洵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坏蛋,离我远点!」
「别跟姑奶奶在这假惺惺!」
「下辈子一定把你扒皮抽筋,大卸八块!」
白洲忽然俯身凑近襁褓,指尖在婴孩脸颊上方虚虚划过:“这眉眼,与嫂嫂简直一模...”
话音戛然而止,他直起身时,眼里的笑意尽数散去,“这大喜的日子,臣弟实在不想破坏,只是有人举告东宫行巫蛊之事,意图诅咒父皇。”
白洵眸色微沉,忽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那个人高马大,却故作姿态的弟弟,早已坏了心肠。
「呸!你栽赃陷害!」
「天打雷劈的畜生!」
「会下地狱的!」
白晓晓眼珠死死瞪着白洲,靳夫人察觉她小脸通红,默默退到太子身后,与白洲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四弟消息倒是灵通,连孤这东宫有几只蚂蚁都了如指掌。”白洵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准备陪他唱完这一场戏。
白洲面露难色,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大哥,我自然是信你的,但若有人借此生事,反倒对你不利。不如让臣弟带人查一查,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白洵不说话,静静看着他演。
“太子殿下,臣等奉皇命行事,您这是要抗旨不成?”白洲身后一名侍卫突然厉声呵道。
“放肆!”白洲佯装震怒,回身呵斥,“太子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
二人一唱一和,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假意圆场,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靳夫人怕争执声惊扰了婴儿,连忙抬手轻轻掩住白晓晓的耳朵。可哪里挡得住这小祖宗的心声,字字句句蹦得欢快,活像只叽叽喳喳的雀儿——
「狗东西,龙椅还没摸到呢,先爬了龙床。」
「真想叫太医给丽妃治治眼睛,怎么就眼瞎,看上了一条黑狗?」
「呸!还亲手绣了荷包,绣了两个人的名字,哼哼秀恩爱可是死得很快......」
白洵负手而立,面上霜寒未改,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白洲腰间一掠——那锦缎荷包针脚细密,正是丽妃最爱的苏绣缠枝纹。
他忽而侧身让开一步,几名侍卫立刻鱼贯而入,开始在殿内翻箱倒柜,连案几上的锦盒都被粗暴掀开。
一直站在角落的陈再衍默默攥紧了拳头。
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却已看出其中蹊跷,一双清亮的眼睛紧盯着太子姐夫,满是忧色。
这是一场显而易见的构陷,如今圣上龙体抱恙,糊涂多过于清醒的时候,如果真被搜到什么东西,只怕是浑身长嘴也辩不清了。
眼看着侍卫将偏殿、书房、花园皆翻了个底朝天,整个东宫只剩下一处还未翻找。
“太子妃的住处......”白洲张张嘴,被身旁的侍卫打断,“圣上说了,要把东宫翻个底朝天!”
陈再衍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怒骂,“你们这帮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他不管什么皇子贵胄,他骂的就是洲王!
一群洲王养的狗,也敢在东宫里乱吠,他狠狠盯着这几个人的脸,恨不能将一口银牙咬碎。
“四弟腰间的荷包瞧着格外别致,从哪儿淘来的好物件?”白洵眸光一凛,突然轻笑出声,“藕荷色的鸳鸯锦纹样不多见啊,瞧着怎么像前几日父皇独赏给丽......”
白洲脸色骤变,下意识按住荷包。
“够了!”他抬手打断,脸上堆起假笑。
“既然没找到东西,想必是有人诬告,臣弟定会禀报父皇严查。今日打扰了侄女的洗三礼,是臣弟的不是。”他朝白洵深深一揖,“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转身时,他嘴角笑意骤然消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这场戏还没完——他暗暗咬牙。
当然没完,且不死不休,白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噙起一抹笑容。
「喔嚯,爹爹有点东西啊!」
「这等宫帏秘事他都知道,真是深藏不露......」
白晓晓吐槽两句又睡了过去,到底抵不过婴孩的困意。方才这场大戏耗尽了她的精神头,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里都还攥着小拳头,仿佛要与那黑心肠的恶犬大战三百回合。
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纱帐洒在她的小脸上。她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瞪圆了眼睛——
「诶我居然还活着?!」
「老天爷显灵,危机解除啦!」
「等我能爬了绝对去庙里磕十个响头......不,二十个!先记账上!」
她激动地踢蹬着小脚丫,藕节似的小腿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忽然一张清俊的脸庞凑到眼前,少年眉眼如画,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都说外甥肖舅,再衍,来抱抱晓晓。”白洵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听见女儿在心底欢呼,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本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婴儿,偏偏生在了天家。
是幸事,亦是不幸。
陈再衍紧张地搓了搓手,犹豫着该左手在上还是右手在前。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怀里突然被塞进个软乎乎的小团子,顿时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哇!小舅舅也太帅了吧!」
「这颜值放现代绝对C位出道啊!」
「难怪野史里记载有公主为他终身不嫁...」
「听说京城好些公子哥都暗恋他?算他们有眼光!」
白洵看着女儿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再瞧见小舅子手足无措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忙假装咳嗽掩饰笑意。
“殿下,时太傅几位已在书房候了半个时辰了。”
檐角的青铜风铃被夜风拨弄,发出细碎的清响,方才还一片狼藉的殿内此刻已然收拾齐整,仿佛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陈再衍收敛了先前的羞赧神色,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子身后。
他心知此刻必有要事相商,却不解为何姐夫偏要抱着晓晓同去,总不至于是为了炫耀得女之喜?
虽然这的确值得炫耀啦,只是这关键时刻......
少年偷偷瞄了眼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婴孩,暗自摇头,姐夫行事当真令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