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刚入腊月,柏海城就连下了几天大雪,积雪盖住了肮脏的街景,反倒给人一种温暖纯洁的感觉。
黄昏时分的地下室,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被从床上推搡下来。
女人用劲扒着床沿,身子抖如筛糠,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泄了力气瘫软在地。
肮脏的床单被扔到了女人头上。顷刻间,令人窒息的尿味和臭味袭面而来。
身形臃肿的妇人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嫌弃道:“吃喝拉撒全在这床上。一会儿罗先生罗太太来了非得被这的味道熏死!”
夏晚橙有些日子没说过话,许久,才撕扯着干裂的嗓子开口:“赵婶,我记得那年你儿子做手术要用钱,你跪在我母亲面前发誓要为我家做牛做马一辈子。如今这才过去几年?”
妇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过得是哪年黄历?你现在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你不知道?还当自己是夏家三小姐?要不是罗先生罗太太心地善良,这腊月里你就得被活活冻死在外头!”
“罗先生罗太太心地善良?”夏晚橙喃喃重复了几遍,突然笑了,“没错,罗先生罗太太是全柏海数一数二的大善人。”
多亏两位大善人在她车上动手脚,让她失去一双腿在这个地下室里苟延残喘。她能有今天,当真全靠这两位大善人的好心眷顾。
吱呀一声,厚重铁门拉开,妇人小心喊了声:“罗先生。”
门后,一身笔挺西装站着的人,正是夏晚橙的法定配偶罗文林罗先生。
罗文林从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直截了当地跟夏晚橙讲:“你弟弟要做肾脏移植手术。恭喜你,你配型成功了。”
太阳落了山,屋里屋外昏暗一片,夏晚橙需要用力眯眼才能看清他。“薛复光是我哪门子的弟弟?全柏海谁不知道他是野种?”
罗文林扔了一个纸袋过来,顺手按亮了灯。他轻悠悠地说:“你看了那东西再跟我说话,我不急。”
夏晚橙心里头没由来地一阵阵发慌。可她还是拆开了袋子,里头有份病情诊断,说是严重肾衰竭,需要即刻进行肾脏移植手术。“这是薛复光的报告?”
罗文林半点起伏没有的声音远远飘来:“是罗深!”
身子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夏晚橙只能匍匐在地,她嘶喊出声:“你骗我!”
“罗深是你生的,他身体是个什么样子你不清楚?”罗文林点起一支烟又缓缓吐出,“你们家的基因到底是有问题。先是你弟弟,又是你儿子。”
夏晚橙再一次辩驳:“薛复光和我没关系!”
“无所谓。我们做个交易,你救你弟弟,我救你儿子,大家各取所需。”
夏晚橙只觉肝肠寸断,她咬牙道:“罗深也是你儿子!”
“看你这话说得。”罗文林笑了起来,脸上有孩童般的天真,“我这辈子总不能只有他一个儿子吧?”
夏晚橙颤抖了很久,才能说完整一句囫囵话:“我把肾给薛复光,你真的能救罗深?”
“罗深也是我儿子。”罗文林耐性尽失,只催促道:“提醒你一句,薛复光能等罗深等不了。医生已经候在外面,你签了字我就让他们进来。”
夏晚橙由衷地笑出来:“我签不签字有什么关系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身上哪个器官你们不是予取予求?”
“柏海城是法制社会,我向来不搞违法犯罪的事。况且,给薛复光做手术的医生一定要看见这张捐赠书。”
签名刚落下,门口的人就一拥而入。夏晚橙让人肆意翻动着,被尖厉的麻醉针刺穿了脊梁。
“罗文林!”夏晚橙挣扎着嘶吼,“罗深要是出了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似远似近地,罗文林的声音飘了过来:“这话还是等你真做了鬼再说吧。”
不知道睡了多久,夏晚橙再睁眼就看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坐在她床边。
“醒了?”女人笑意盈盈地说。
夏晚橙看了她好半晌,才认出这人是她继母的女儿,名义上算是她姐姐的,薛沛榕。
夏晚橙深吸了一口气。她在睁眼之前就感觉到了疼,现在疼痛加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很疼吗?”薛沛榕凑过来轻轻地说:“也是,被取走了两个肾呢。”
轰隆一声,夏晚橙感觉自己身体破了个大洞,有源源不断的东西正往外渗出。
“你怎么能让人拿走你两个肾呢?你还活不活了?”
薛沛榕一下下地抚摸着肚子,夏晚橙这才注意到她隆起的小腹。
薛沛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再过两个月就出生了,罗文林已经给他取好了名字。我猜你快死了,所以来看看你,顺便也跟你说说你二姐和罗深的消息。”
疼痛让夏晚橙流了满身满头的汗,她像是即将脱水而死的咸鱼,费力睁大眼却也只能看见个模糊的人影。
“前些日子我们收到了夏午橘的死亡通知书,说是在狱里吞了筷子。爸说你二姐死得太丢脸,不让我们领尸体回来下葬。”
咯噔一声,夏晚橙在床上剧烈蹦跶了一下,随即又瘫软下去。
薛沛榕观望了一会儿,掏出了个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还认识这是什么吗?对,这是你儿子罗深的长命锁。可怜小宝贝死前一直在叫妈妈,我听了着实不落忍。你是真的蠢。”
薛沛榕伏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为什么要对罗文林抱有希望?你都不知道他晓得罗深生病时有多开心,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救罗深。”
夏晚橙死死咬紧的嘴唇因为这话逐渐松了开,薛沛榕听着她从抽泣到嚎啕,撕裂的声音一声惨过一声。
“怎么哭成这样呢?我还没跟你说你妈当年是被谁害死的。你猜......”
耳朵里似乎传来火车穿过隧道的动静,完全盖住了薛沛榕的声音。
她在说什么?她母亲当年是被人害死的?不是车祸意外吗?
眼前一道白光炸亮,夏晚橙突然看见了炽烈阳光下飞扬的五块白帆。
那是夏家的五条人命。
薛沛榕还在说话,但夏晚橙听不到了。她耳里只能听见血液沸腾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呼啸的风,狂妄的雨,震荡的雷,带她穿过了黢黑的隧道,最后有洁白的雪飘扬下落。
雪落下之后,夏晚橙的世界只剩一片漆黑。
她在漆黑中拼命地瞪大眼想要记住眼前人的样子。
她想,如果有来世......
第2章
柏海城有些日子没下雨。正值盛夏,随着呼吸进入鼻腔的全是火星子,热浪一过就能让人露在外头的汗毛蜷缩起来。
柏海第一医院忙得紧,牙医张大夫刚从急诊科路过就被一只手给扒住。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医生,我妹妹溺水了,你快来救救她。”
张大夫回头,见旁边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姑娘。定睛细看,只见那姑娘面色红润胸膛均匀起伏,凑近些还能听见薄鼾。他恼怒出声:“这不是睡着了吗?”
话音一落,病床上的人就哼唧着翻了个身。
“夏晚橙!”
一声惊叫从夏晚橙左耳穿刺而进,在脑袋里绷出一条笔直白线。
她睁开眼,当下就挨了一巴掌。这巴掌打得她浑身一哆嗦,顿时有了种灵魂归位的感觉。还来不及多想,就被人揪住了脸颊。夏晚橙被迫仰起头,眼前多了张漂亮的脸蛋。
这人一双眼睛长得极好,乌黑眼眸上坠着浓密纤长的睫毛,睫毛又映在波光粼粼的眸光里,漂亮得像是初晨的红玫瑰。
夏晚橙看着面前的人,愣愣地喊出声来:“二姐!”
这是她二姐夏午橘,印象中最后一次见她还是那年去探监,之后夏晚橙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她在狱里寻了短见。
如今夏午橘好生生站在面前,夏晚橙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她。一张口,眼泪先滚了下来。“二姐!”
夏午橘一巴掌拍掉了她的手,只扬着一张俏生生的脸,几乎要把唾沫啐到她脸上去:“罗文林随便哄你几句你就敢和他私奔?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和大姐?”
她说着就来气,一边打,巴掌和着黄豆大小的眼泪往下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你跟那个人来往!”
夏晚橙狼狈地抱头躲藏,心想二姐怎么把旧账给翻出来了?
夏午橘口中说得,应该是那年她被亲爹赶出家门后的事。
当时可怜兮兮的她被罗文林哄着私奔去远方,还让她去偷她母亲的遗物当跑路费。可真等到要私奔的时候,罗文林又嘲笑她把玩笑当了真,气得夏晚橙当下跑湖边大哭了一通,因此意外落了水,幸好被人救起捡回一条命。
等夏晚橙一醒来,全柏海都在传夏三小姐求爱不得以死相逼。她手上的吊针还没拆下,就被她亲爹就和后妈张罗着和罗文林订了婚约。
现在想想,她和罗文林就是段孽缘,罗文林之于她就是个讨命鬼。
夏晚橙如今深刻顿悟了曾经的愚钝。
她诚恳道:“人死不能复生,我已经知道错了。”
这话也不知有什么魔力,夏午橘一听完就跟见了鬼似得,夏晚橙起身去拉她。可双脚一落地,她就僵住了。
她瘫痪多年,但现下脚心和冰凉大理石接触的感觉那么鲜明,因为冰冷,夏晚橙还能看见自己蜷起来的脚趾。她泪水横肆地拉住夏午橘,放声道:“姐,原来死了,就什么都有了。”
“你疯了不成?”
伴随着外头一道电光闪过,夏午橘一声惊叫划破天际。轰隆一声,惊雷骤然炸响,震得人心惊胆战。
夏午橘无比焦急地问她:“你脑子还清醒吗?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为什么要这样问?
夏午橘一把抓住她大力摇晃,嘴里嚎啕着:“你还记得你前些天刚过了19岁生日吗?”
19岁?
眼前跟万花筒爆炸了一般,很多破碎又古怪的东西逐渐在夏晚橙脑袋里粘合起来,搅得她心烦意乱。她凭着感觉问道:“大姐呢?”
夏午橘说话带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绝望:“前天不是你送她去得机场?”
又是轰隆一声,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直往下砸,屋檐上勾出万条透明细绳。旁边不知是谁喊了句:“老天有眼,终于下雨了!”
夏晚橙如梦初醒,脑袋里一下变得清明起来。她狠狠往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鲜明又刺激的痛感让她全身如触电般开始颤栗。
老天有眼!
她夏晚橙,回来了!
18岁的时候,因为母亲车祸意外身亡,夏晚橙和她两个姐姐在一夜之间成了没妈的孩子。
孤苦伶仃不过三四个月,亲爹薛明就就继承了母亲的遗产,还带了个后妈回家。
翻过年,夏晚橙19岁的时候,大姐糊糊涂涂地嫁了人,她也慌慌张张地跟罗文林订了婚约。
3年后,夏晚橙22岁之际,她的人生发生了三件大事,从此天翻地覆。年初,她和罗文林完婚。年中,她二姐入狱。年末,她大姐从柏海大桥跳了下去......
可能真的是母亲在天上庇护,让她回到了19岁这年,让她有时间去阻止所有这些惨剧的发生。
她在意的亲人都还在身边。
耳旁突然被塞过来一只手机,夏午橘动了动口型,“大姐的电话......你仔细说话别让她着急。”
夏晚橙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动。她颤抖着接过手机,小心地把脸凑过去,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小橙!”
夏晚橙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在瞬间坍塌。
大姐夏早柑命苦,虽然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可她出生的时候母亲忙工作,父亲薛明就又不管。她自己跌跌撞撞长到稍微懂事些的年纪,就开始照顾两个妹妹。
在夏晚橙的印象中,夏早柑一直很用功地在念书,她有着钻研学术的梦想,为此直到24岁也没跟人谈过恋爱。可是倪云白进门的第二年,夏早柑就被逼着嫁给了贺弘开。
一个有严重暴力倾向的人渣!
4年婚姻里,温柔端庄的夏早柑被贺弘开打得进过无数次医院,一只手甚至终身残废。
在夏晚橙22岁那年,二姐夏午橘沉了心开车往贺弘开身上撞去。这场事故导致贺弘开瘸了一只脚,她获狱十年。
年末的时候,本是腊月的天,大姐从柏海第一高桥上跳了下去。
柏海大桥下的水流湍急,夏晚橙守着蛙人找了三天,才把她从水里捞上来。
那个时候的夏早柑,人肿得看不出面目,身上也被鱼咬的缺一块少一块。
现下又听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声音,夏晚橙只觉自己像被罩在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见不到光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好在一声愤怒的呵斥突然响起,把夏晚橙崩溃的情绪给撕扯回来。
“孽障!你怎么没被淹死!”
第3章
夏晚橙有些年头没见过薛明就。
好像是打夏早柑死后,夏晚橙就再没和这个亲爹联系过。
她活得年头不长,不太知道别人家的父亲是什么样。但就薛明就来说,他不配做人,更不配做父亲。
这会儿薛明就矗立在门口,一张怒气蒸腾的脸可以挂去门上辟邪。已经五十来岁的人,头发也不见少也不见白,身上面上全没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感觉。
他不过是渔民家的儿子,只因为和她母亲恋爱,大学刚毕业就入赘了夏家。所以他现在身上这些雍容非凡的气度,都是多年来让她母亲用金钱精力给堆积出来的养尊处优。抛却这些,薛明就就只是个长得出众的老男人而已。
夏晚橙看着他,耳边就响起了薛沛榕那句话。
“我还没跟你说你妈当年是被谁害死的?”
夏晚橙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车祸。可现在,她很想拿这个问题来问问面前这个男人。
她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得?
薛明就走过来的当下就扬起了巴掌。夏午橘一把抓住他,厉声问:“你想做什么?”
“我今天非得打死这个不知廉耻没有骨气的畜生!”
夏午橘太知道怎么能让薛明就更生气,她只一句“你姓薛,她姓夏,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她?”就让薛明就打发丝里都散发着怒气,却不好动手。
他指着夏午橘,指尖都在颤抖:“当初你怎么没跟你妈一起被撞死?”
去年夏天,夏棶开车送夏午橘去学校。当车子失去控制从山道飞出去的时候,因为被夏棶死死护着,夏午橘活了下来。
这是夏午橘心中根深蒂固的一根刺,再恶毒的仇家也不会拿这话刺激她,反倒是亲爹随时随地一副信手拈来的模样。
他毫不在女儿心事,更加不在乎亡妻体面。
“干嘛啊这是?父女两怎么一见面弄得跟仇人似得。”
电光火石剑拔弩张的瞬间,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打外头走了进来。
穿了件月色旗袍,腕上坠着个水头十足的镯子,看起来小家碧玉,皮肤白皙,眼角弯弯,说话轻声细语。
正是薛明就刚给她们找的后妈,也是薛沛榕的母亲,倪云白。
倪云白一靠近就把夏晚橙抱住,满口都是紧张忐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事解决不了非要去寻死?还好有人救了你,不然......我这怎么跟你死去的母亲交代?”
“交代什么?”夏晚橙盯着她的眼睛,幽幽道,“你晚上做梦能梦到我妈?”
“我一向信佛......”倪云白顾移开目光,只说:“她在天之灵一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夏晚橙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她看向薛明就:“这么晚过来,有何贵干?”
“你居然敢跟罗文林私奔,还以死相逼人家娶你!”薛明就拍了拍自己的脸,“你究竟要不要脸!跳湖的时候怎么就没往身上绑几个石头?”
夏晚橙还没出声,倪云白又搭腔:“别说了,我已经通知了罗家的人过来。今天这事一定得让他们给小橙一个交代。”
“还要交代什么?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她不是以死相逼要嫁给罗文林?好,我这个做父亲的就成全她。”
薛明就掷地有声,“只要罗文林愿意娶她,彩礼分文不要,我薛明就倒贴嫁女儿!绝对不能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丢我的脸!”
夏晚橙默默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夫妻双簧。
很明显,薛明就和倪云白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嫁给罗文林,一个就家庭背景资产来说只配给她提鞋的无名小卒。
这是为什么呢?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薛明就心里有鬼。自他伪造遗嘱继承了妻子夏棶的遗产后,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们三姐妹会跟他争抢。
再者,假设夏棶的死暗藏猫腻,那她们三姐妹就是三枚看得见的定时炸弹,当然要除之而后快。
所以他把大女儿嫁给了那样一个人渣。
这样一想,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就突然有了眉目。
夏晚橙等他们夫妻说累了才开口:“好生生的我怎么就要寻死了?尤其倪阿姨,你说话要仔细些的,要是传出去说你诅咒继女,这辛苦维持的好名声就......我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你们走吧。”
大概没想到夏晚橙会来这么一句,倪云白和薛明就都有片刻沉默。这时候,门口的脚步声就异常鲜明。
房门被推开,打外头鱼贯而入四五个人。夏晚橙一时没防备,就让一个满身冒着脂粉香味的女人给抱了个满怀。
“这就是晚橙吧,长得可真俊呐!”
闻见这个味道的当下,夏晚橙只觉满腹翻江倒海。她迅速把女人推开,不满道:“你哪位?”
倪云白出声:“这位就是罗文林的母亲。”齐懿。
夏晚橙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对方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尖嘴猴腮,满脸的恶毒刻薄相。
这会儿齐懿嘻嘻笑着递了个首饰盒过来:“这是你给文林的?你们两个傻孩子真是的,我们从来也没反对过你们恋爱,干嘛要私奔呢?听说你还因为文林那孩子寻了短见?你别怕,阿姨一定给你做主。”
“私奔?寻短见?”夏晚橙盯着自己的手指,笑了声:“这世道真是奇怪,罗文林求我借钱给她妈治病,我好心给了他一个我不喜欢破戒指让他去救急,怎么就被你们说成我要跟他私奔还寻短见?”
夏晚橙看着她这个上辈子的婆婆,缓缓道:“您这儿子为了骗我的钱居然诅咒您癌症晚期命不久矣,我可真替您心酸。”
这话一落,在场诸人的脸色真是色彩缤纷各有看头。薛明就先耐不住气出了声:“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说说,你为什么跳湖寻死?”
“跳湖寻死?”
夏晚橙面色惊讶,神情夸张:“我一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寻死,退一万步讲,以我的个性,真要寻死还不得先包机去个私人海滩开个十天半月的party?”
“看来好人真是做不得。”她垂下头,委屈地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我人美心善在柏海城都是出了名的。”
“晚橙!”齐懿又握住了她的手,殷切无比:“文林那孩子性子腼腆有些话说不出口。但我是知道的,那孩子真的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有意思。”夏晚橙看向齐懿,直直看进了女人刻薄狭长的眼睛里去,“罗文林又不是你生的,你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再说了,喜欢我,他罗文林也配?”
车祸瘫痪后的那段日子里,她活得狼狈不堪猪狗不如,完全丧失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如今重活一世,她夏晚橙坐在这,就还是夏三小姐,谁都奈她不得。
“阿姨或许还不太了解,我这人势力得很,从来都只看银行存款交朋友。”
夏晚橙笑着抽回了手。
“罗文林能和我成为同学是他家祖坟冒青烟。可别把我的施舍当做不要脸倒贴的资本。我这人有洁癖,不喜欢跟卖海鲜的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