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永安十三年,隆冬。
山洞外是茫茫飞雪,山洞内虽然点着火堆,但却聊胜于无。
拿稻草堆着的床上,妇人脸色雪白,正撕心裂肺的尖叫。
陆老大着急的往里面探头,虽然山洞的环境苦了点,但这却已经是他们能找到最好的生产地点,想到孩子一出生就要受苦,陆老大忍不住红了眼圈,觉得自己虽然身为家里顶梁柱,却什么用也不顶,让家里人跟着自己吃苦受罪。
“啊!”
又是一声尖叫,孩子终于生了!
“是妹妹,爹,娘给我们生了个妹妹!”陆家老二陆云风惊喜坏了,对着山洞外的亲爹又跳又嚷。
陆老大听闻,激动得没走稳路,在雪地里滑了个跟头。
“好好好,爹这就过来!”陆老大三步并作两步走,面上喜气洋洋,急匆匆往山洞里钻,他双手合十对着天地拜了三拜,“老天爷保佑,我陆家终于有姑娘了!”
陆家其余两个小小子紧随其后,纷纷凑到陆云雪跟前。
三双眼睛满含着惊喜。
“妹妹,是妹妹!”
“我们有妹妹了!”
“妹妹的脸好软!”陆家老三陆云回伸手捏向小婴儿的脸颊。
陆云雪蹙起眉头,她睡得正香呢,忽然听见有人在她的耳边吵吵,气得她蹬了两下腿。
她感觉自己眼睛上像是糊了什么东西似的睁不开,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她瞧见逆光下,三张巨型脸凑在她面前,吓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哭嗝,发出微弱的哭声。
陆云雪想说话,张了半天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陆老大连忙将她抱进怀里:“我的雪儿冷了是不是,爹爹抱。”
那个自称是她爹的男人在她面前不断放大,陆云雪忽然意识到一个令她震惊的事实——不是周围人变大,而是她变小了!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萝卜丁一样大的手,短如柯基的腿......
【我勒个乖乖,我堂堂野外生存大师,居然赶时髦胎穿到了古代!】
男人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她的屁股哄她,他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似在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弄疼了她。
其余三个男孩不断往陆老大身边凑,都恨不能多看一眼小妹妹,怕三个臭小子没轻没重再挤着自己闺女,陆老大一人给了他们一个脑瓜崩:“去去去,你们三个皮猴子凑这么近,不小心弄伤了我的宝贝闺女怎么办?”
三个人撇撇嘴,只得乖巧的站在旁边,眼神却止不住往妹妹的方向看。
陆家在陆云雪前头共生了三个儿子。
老大陆云流十一岁,老成持重;老二陆云风八岁,皮猴子一样;老三陆云回六岁,是个小机灵鬼。
宋兰英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这当爹的,有了闺女忘了儿!”
陆老大对这个说法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与有荣焉。
宋兰英忍不住摇头。
陆老大怀里,感受着陆家人对她的善意,陆云雪的心里面暖暖的。
穿越前,陆云雪是个孤儿。
父母重男轻女,她刚出生就被父母丢进深山,自生自灭。
若非师父好心收养,还传了她一身野外求生的本事,她根本活不下去。
前世,她一生寡亲薄缘,除师父以外不愿意和任何同类接触,如今,乍然间感受到来自亲情的温暖,让陆云雪那颗早已经被冰封了的心悸动不已。
这应该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好运,让她能投胎到如此好的人家!
原来有父母兄长疼爱的感觉如此美妙!
这份恩德,她一定好好珍惜。
陆云雪眯起双眼,本来想笑,却因为才哭过,“啵”一声冒出个鼻涕泡。
眼下是中午,正是吃饭的时候。
陆家三兄弟看着妹妹,异口同声道:“爹,把我的饭分给妹妹吃吧!”
“我的也给!”
陆云雪看了眼旁边支着的那口锅——清可见底的稀粥,和草根树皮一起煮的。
【这个家......有点子穷啊。】
陆云雪忍不住叹息。
宋兰英下意识共情点头,她虽然有心想给陆云雪喂一口母乳,却无能为力,她的胸口连一点肿胀的痕迹都没有。
“唉,雪儿生的不是时候啊。”
陆云雪是宋兰英去年夏天时怀上的,当时她满心欢喜,以为孩子能在开春的好时节降生,却不想,她才怀了孩子,村里就闹了蝗虫,满天飞蝗黑压压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一粒米都没留下!
没有粮食,冬天本就难熬,偏生的老天爷还不肯放过他们,一场十年难遇的暴风雪,将村里半数以上的房屋尽数吹垮,积雪最深处甚至能没过膝盖,无数村民被冻死家中。
为了防止下一场大雪来临时,村里人会无一幸免,村长临时决定,带领全村人一起向南逃荒。
宋兰英本就产程将近,逃荒路才走了不到半个月,她就生了。
【唉,寒冬腊月的,没有东西吃,温度有这么低,就算我是野外生存大师,用不了半天也得嘎。】
【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这么美满的家庭,却要刚出生就被饿死冻死?】
【贼老天,我好恨!!】
陆云雪气得连蹬了好几下腿做抗议。
【大家别放弃啊,听我的,保证你们都能活下去!】
一连串好几道声音终于引起了陆家全家人的注意。
可是荒郊野岭的,他们家因为生孩子,早已有些和大部队脱节,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陆家人不明所以,发生了这么诡异的事情,也不敢说出来。
看着怀里粉粉嫩嫩的孩子,陆老大一咬牙,顾不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声音,当机立断道:“现在是关键时候,妹妹刚出生,东西先都紧着妹妹用,人能活下来再说别的!”
“云流、云风,去把家里最后那袋子米拿出来煮了,先给雪儿弄点米油垫垫肚!”
“云回,你去河边看能不能抓条鱼回来,鱼汤下奶,有了奶,你妹妹就能活!”
陆家都是明事理的人,对陆老大的话十分赞同。
得令后,陆家几人迅速展开行动。
陆云回提着桶,拿着铲子,迅速跑去河边,准备开始扫雪破冰。
陆云雪头一次胎穿,穿越过来的时代还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古代,她对周围的世界充满好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路跟随着陆云回,来到河边。
只见陆云回动作卖力,不多时,一个小小的冰窟窿被他凿出来。
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只可惜......
【唉,完蛋,今天怕是吃不上鱼了。】
【那个位置连一棵水草都没得,鱼就算脑子进水了也不会过去。】
【冬天的鱼喜欢去有水草且有裂隙的位置,要是我能和陆云回换一下就好了,保证抓一堆鱼回来!】
陆云雪无语的摇头。
她愤怒的握紧小粉拳,真可惜她空有一身野外求生技能,却是个才出生,话都不会说的小豆丁,一身本领简直毫无用武之地!
陆云雪气鼓了脸颊。
河边,又双叒听见陆云雪心声的陆云回惊在了原地。
那道声音又冒出来了,声音的主人居然还认识他!
并且那声音软软糯糯,一听就知道是个小女孩,而这附近就只有一个小女孩,难道声音的主人是妹妹?
可是......妹妹不是今天才出生的吗,居然还懂得钓鱼?!
难道妹妹是神仙转世,他多了个神仙妹妹?!
第2章
陆云回目不转睛看着陆云雪,后者却已将目光扫去其他方向。
犹豫再三后,陆云回依着陆云雪的指点,重新找了一块有冰裂有水草的位置。
“噗通!”
冰面才被破开,他就看到有鱼从湖面上经过!
“鱼,是鱼!”陆云回激动坏了,就连一旁的陆云雪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哟,这陆云回咋突然开窍了!】
【就是现在,赶紧下饵,趁着鱼都过来换气,不然一会儿全都得跑了!】
陆云回听了,忙从粮袋里摸了两粒空心苞谷,洒在冰洞里。
干瘪的苞谷粒浮于水面,陆云回目不转睛,生怕会错过冰洞里的鱼。
很快,耐不住寂寞的鲤鱼浮上了水面。
【就是现在,快冲!】
陆云雪一声令下,陆云回毫不犹豫扑上前,那鲤鱼才张开口准备去吃水面上的包谷粒,猝不及防被人直接从河里捞上来,奋力摆着尾巴挣扎。
已经快半年没瞧见肉的陆云回如饿虎扑食,一双小手也不怕挨冻,抱着鱼不肯撒手。
他的双手被冻得通红,但看着怀里还在甩尾巴的大鱼,陆云回笑得仿佛一个二傻子。
【哟,不赖嘛!】
陆云雪满意的在宋兰英怀里咯咯笑。
带着鱼回来后,陆云回顾不上陆老大的阻拦,直接吧唧一口,亲在了陆云雪的脸颊上。
“妹妹,厉害!”陆云回朝着陆云雪竖起大拇指,看得陆老大不明觉厉:“让你去抓鱼,你发的什么癫?”
“鱼!”陆云回献宝似的将鱼捧给陆老大,他激动的指着陆云雪,道,“是妹妹!”
妹妹超厉害,村里那么多人都抓不上来鱼,按妹妹说的一下就抓到了!
看着陆云回怀里活蹦乱跳的鱼,陆老大被惊掉了下巴。
“还,还真抓到了?!”
他家的臭小子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妹妹教的,妹妹是天才!”陆云回与有荣焉般昂起小胸脯。
他的话将陆老大听懵了:“瞎说,你妹妹才生下来多久,话都不会说嘞。”
“可我真的听见了!听见了!”见陆老大不信,陆云回有些急了,“就在刚刚,是妹妹教我钓鱼要找有水草,有裂隙的位置!”
宋兰英和陆老大相视一笑,仍然觉得荒谬。
“当家的,估计云回是想说妹妹是福星,听说鱼是给妹妹下奶用的,连老天爷都在帮着他捞鱼。”
“行了,别解释了,赶紧打水去!”
“哦......”
陆云回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离开。
宋兰英怀里,陆云雪瞪圆了眼睛。
她刚才的确是在想该如何钓鱼,陆云回说的,与她方才想的,几乎相差无几!
难道她胎穿以后,陆家人能听见她的心声!
若真是如此,那她岂不是能远程指导陆家人获取资源,在逃荒路上风生水起?!
想到这里,陆云雪激动坏了。
她本打算验证自己的金手指,但陆云流和陆云风的米粥已经煮好,她这副新生的小身体,生理本能方面对吃的需求直接拉满,闻见了米糊糊的香气,她的嘴角忍不住溢出口水,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看到怀里的陆云雪激动得看着锅里的米糊,宋兰英又是觉得她可爱又是心疼,心疼她才出生,却连一口母乳也喝不上。
陆老大揭开锅,盛了满满一碗黏糊糊的米油,仔细吹凉了以后,才一小勺一小勺喂给陆云雪。米糊糊虽然不及母乳有营养,但是填饱一个小婴儿的肚子还是可以的。
“乖,多喝点垫垫肚儿,等鱼汤好了你娘有了奶,你就能喝奶了。”陆老大揉了揉她的脑袋,听见‘喝奶’,身为成年人的陆云雪本能的有些抗拒,但想到现在是在逃荒,没有羊也没有牛,她根本没得选。
陆家三兄弟凑在陆云雪面前。
三个人目不转睛,眼神全都盯死在她身上,只要她一有动作,几个小的都兴奋得不行。
“米糊烫烫,二哥帮你呼呼!”
【谢邀,我自己会吹!】
“哥哥不饿,这一锅米糊都给妹妹喝!”
【我屁大点的一个人吃这么多怕是要直接撑死?】
“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玩,去抓小兔子!”
【呵呵,谁带谁抓还不一定呢!】
分别听见了三道不同心声的陆家三兄弟惊了,妹妹居然这么小就能回应他,妹妹好棒!
三兄弟都以为只有自己能听见心声,对此甚是自傲,都认为自己是和陆云雪最亲密的那个。
陆家上下其乐融融,逃荒队伍里难得有了笑声,连周围一起出来逃荒的乡民们都被其感染,人群里,唯有陆家老二的媳妇刘翠花一脸的不高兴。
看到陆老大家竟然奢侈到煮米油给一个刚出生的女娃娃吃,刘翠花气得咬牙切齿,阴阳怪气骂骂咧咧道:“好啊,还说你家没米了,这不是米是什么!”
陆家上一辈是三兄弟。
陆云雪的爹是老大,老三不住在村里在城里,是陆老大、陆老二准备要去投奔的对象。
四年前,陆老二罹患重病,撒手人寰。
自陆老二死后,他家的寡妇刘翠花就开始作威作福,仗着陆老二娶她不过半年就两腿一蹬走了,留下她和她肚子的遗腹子相依为命,成天在陆老大家里打秋风,威胁陆老大养她。
从前不闹灾的时候,陆老大和宋兰英没少接济刘翠花和陆二虎,因着陆老二临终托孤的遗愿,家里有了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们送去一份,将她们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叼,人也愈发的无法无天。
今年闹灾,陆老大家里一共也只有三袋子米,这些还都是留着准备明年种地的粮食,迫于无奈之下才拿出来吃的。
临逃荒前,陆老大分给刘翠花和陆二虎一袋。
半个多月的逃荒路,村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瘦了,陆老大为了照顾妻儿,一张脸肉眼可见的苍老,背也弯了,身上因为打猎受了不少伤,一双手上全是冻疮。
可刘翠花和陆二虎呢?
她二人因为得了陆老大的照顾,与逃荒前根本没什么两样,尤其是陆二虎,不仅没瘦,人反而还圆润了一圈!
看到陆老大家为了让怀孕的宋兰英一路上舒服些才推出来的板车,不仅不知道帮忙推,还成天吵着往上面坐!
刘翠花不怀好意瞪了眼陆云雪,嗤道:“要我说,你这米与其煮给那个赔钱货,还不如给我家二虎!”
“这可是你二弟家的独苗苗!”刘翠花边说边将陆二虎往前推。
陆二虎和他娘是一个德行的,有了他娘撑腰,立刻扑上前去,想抢碗里的米油吃。
陆云雪气得瞪圆眼睛:【抢一个刚出生奶娃娃的东西,还要不要脸!】
听见心声,陆云风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将碗护在了身后,陆云流亦冲上前拦着,瘦小的身体为了保护妹妹,愣是生出一股子无法抵挡的爆发力,将比他壮了一圈的陆二虎推在了地上:“不许抢我妹妹的!”
第3章
【干得漂亮!这种熊孩子就该抡圆了胳膊直接上巴掌抽!】
陆云雪在宋兰英怀里咿咿呀呀夸自家大哥,陆云流害羞挠头。
“你推我!你推我!”
被推得坐在地上的陆二虎扯开嗓子就嚎,刘翠花上前,心头肉似的哄:“我的儿哟,你们这群杀千刀的,为了一个赔钱货推我家的金蛋蛋,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
“妹妹是福星,才不是赔钱货!”陆家三个小的齐刷刷摇头。
不知道一个小破丫头给他们全家灌的什么迷魂汤,刘翠花没好气的开口:“是是是,你们就护着她吧!”
“可别怪婶儿没提醒你们,她现在小,吃不了多少东西,等她长大了,你们都吃不上饭,就等着活活被饿死吧!”
现在可是灾年!
小孩子能吃着呢!
他们现在是觉得妹妹好妹妹新鲜,等这股子新鲜劲儿过了,她们发现赔钱货没用还得为了她浪费粮食,有他们后悔的!
想到此,刘翠花甚至觉得自己提醒陆老大全家的行为是做了什么劳什子的大善事!
陆云回压根不吃她这套:“妹妹才不会让我饿肚子!”
妹妹会抓鱼,比所有人都厉害!
并且就算妹妹不会,她们也不会让人欺负妹妹!
“等妹妹长大了,我去给妹妹找吃的,不让妹妹饿着。”
“我也去!”
“我也去!”
三个小男子汉排排站,为身后的妹妹撑起了一片天,被护着的陆云雪感动坏了,从小到大,活了两辈子了,终于有人会坚定的护在她身前了!她终于不是被抛弃的那个了!
看到这一幕,刘翠花翻了个白眼,啐了口唾沫骂道:“不识好人心的东西!”
“等日后你们穷疯了没饭吃了,可别来找我帮忙!”
陆云雪冲着刘翠花的背影吐舌头:等我长大了,陆家全家吃香喝辣,用不着找你个打秋风的老虔婆帮忙!你不回来哭就不错了!
刘翠花转身就要走,却忽然闻见锅里鱼汤的香气。
一瞬间,刘翠花眼睛都直了:“鱼!”她都多久没吃到荤腥了,这群人是真该死啊,有什么好吃的都自己藏着掖着!
陆老大不理她,而是端着鱼汤来到宋兰英跟前:“快喝了,好下奶。”
宋兰英点点头。
那鱼汤为了方便给宋兰英下奶没有放任何调味料,但在这种时候,依旧鲜美无比。
刘翠花此刻也顾不上阴阳怪气,她一个劲的疯狂咽口水,恨不能钻进锅里。只见刘翠花赔了满脸的笑容上前,道:“好大哥,之前是我不多说话冲,但我也是好心呐!”
“我们都是一家人,你看,你侄儿还饿着呢!”
“这鱼汤给嫂子下奶,鱼肉......给我和二虎吃呗?”
“你一个做大哥的,照顾弟弟家的孤儿寡母那都是应该的!”
说罢,刘翠花没等陆老大同意,直接伸手从锅里捞鱼肚子肉,她两眼放绿光,口水几乎要滴进锅里。
陆云雪咬牙切齿:【呸呸呸,臭不要脸!一边吃我指导下钓上来的鱼,一边骂我!】
看到刘翠花的动作,陆老大毫不犹豫上前,一巴掌打在刘翠花的手腕上。
“啊!”
刘翠花吃痛,勺子掉回锅里,溅出来的汤汁滴在她手背上,瞬间撩了个大泡出来。
她恶狠狠瞪向陆老大,不满意的嚷嚷:“你干嘛,做大哥的欺负弟弟家守寡的弟媳妇,你还要不要脸!”
“鱼是我家的,我们自己都没动,凭啥让你先吃?”
“你,你......”
刘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哭爹喊娘:“哎呦喂,我的命可真苦啊!造的什么孽嫁来你们陆家,才进门半年当家的就病死了,还得拉扯肚子里的遗腹子!”
“现在全村跑出来逃荒,你们连口鱼都不乐意分给我!”
“做大哥的这么自私,你对得起你弟弟吗!”
“还有你个天杀的陆老二啊,你凭啥丢下我们娘俩一个人先去了啊!”刘翠花一边哭一边用力锤地,恨不能往旁边的山牙子上撞。
看刘翠花如此道德绑架,宋兰英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当初老二生病的时候,请郎中可都是我们当家的掏的钱,就连老二的后事都是我们当家的帮忙张罗的!”
“你摸摸你的良心,我们对你们还不够照顾?”宋兰英气红了眼眶,陆老大一家都是老实人,但不代表老实人不会被逼急眼,“你光脚不怕穿鞋,非要撕破了脸皮,那好啊,你既然要闹,那以后都休想再从我们大房得任何好处,我相信,二弟若还活着,也是会同意的!”
宋兰英义正言辞。
未来的逃荒路会越来越困难,她要守护闺女的口粮!
想欺负她闺女,做梦!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看到宋兰英这般强势,刘翠花被吓得忘了哭,空气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你一家人干嘛说两家话......”
“是你先蹬鼻子上脸的!”
当年,陆老二生病时,照顾他的全是宋兰英这个嫂子。
刘翠花她仗着自己有孕不肯帮忙,连顿饭都懒得做。记得有一次,宋兰英有事耽搁了没去陆老二家帮忙,等再过去时,发现陆老二被饿了整整一天,人都差点背过气去!
陆老大从板车上卸下一把柴刀,指向刘翠花,凶神恶煞的吼道:“滚!”
刘翠花一个寡妇带着个儿子,逃荒路上除了蹭也没别的办法。怕真的逼急了陆老大,偷鸡不成蚀把米,她麻溜从地上爬起来:“不,不就是一口鱼吗,不吃就不吃,凶什么!”
刘翠花带着陆二虎依依不舍的走远。
天色渐晚,即将入夜,冷风吹在脸上,似要将人都皮肤冻裂好灌进风去,陆家人的手上冻疮密布,多多少少都有破口,那些破口都来不及出血,就被风雪冻上。
陆云雪被裹紧被子抱在宋兰英怀里深处,可却仍觉得冷极。
“天也太差了,怕是马上又要下雪了。”
“唉,我们倒是能抗冻,但雪儿怎么办?”这一路上,宋兰英已经尽可能护着她,将她拿陆家的旧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但还免不了漏风时,陆云雪被冻得瑟瑟发抖。
“要是能猎到兔子或狍子就好了,又能吃肉,又能扒皮取暖,简直一举两得。”看着闺女冻得通红的脸蛋,陆老大忍不住感慨。
只可惜,现在这种时候,想找到猎物太难了!
一直在宋兰英怀里半梦半醒的陆云雪睁开双眼。
想到自己刚才居然为了一口吃的忘记验证自己的金手指,陆云雪的脸颊气鼓鼓,还好别人都不知道,不然让她堂堂野外生存大师的脸往哪里搁呀!
陆云雪冷的在宋兰英怀里缩了缩。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的树坑旁,竟然有一个兔子洞!
【是兔子!】
【兔兔那么可爱,当然要抓回来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