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哥哥结婚的当天,楚翘把一个男人抵在了婚礼现场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外,《婚礼进行曲》正轻轻荡起第三小节的旋律,应该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楚翘抛开不悦的情绪弯下腰,纤长的手指灵巧地攀上贺津南的领带,并熟练地在纤细的指间缠绕两圈收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朵。
她的笑容中渗透着得意与挑衅。
即便在如此亲密的距离下,贺津南的神情却始终如一,冷峻而自持。
但不得不承认,贺津南这个男人,好看得令人窒息,否则,刚刚在婚礼现场相遇时,她怎么会下定决心要将他骗到手?
她不耐烦地舔了舔红润欲滴的唇瓣,俯身欲吻,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被一只大手稳稳挡开。
“啧。”楚翘的兴致被浇灭如同泼了一盆冷水,她不满地砸了砸舌:“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贺津南对她的挑衅显然在意了,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强硬地按在门后。
当位置颠倒,楚翘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撞得额角一片嫣红,刚要怒骂,却被他的唇封住。
“妈,翘翘今天没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渐近,熟悉的男声开口,“没看见她人。”
“翘翘自由自在惯了,别管她,马上到敬酒环节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就来啊!”是她妈妈的声音。
贺明宴今天结婚,她作为他名义上的妹妹,按照礼节自然是要来的。
但如果按照情分,她应该离得远远的才对!
她明恋贺明宴多年,告白多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贺明宴一样的回复,“翘翘,你现在还太小了。”
可是后来,贺明宴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还有好几个年纪还不如她大!
贺明宴之前被楚家收养,认回贺家后,距离上一次她告白没几天,贺明宴就光速宣布结婚。
楚翘越想越来气,什么太小了,是早就已经找好下家了吧,她可以接受不被选择,但绝不接受欺骗!
贺津南颈侧落下的细密吻痕,如雨点般一路洒下,她才终于回神。
男人似乎很不爽她走神的行为,单手解开她的裙子将她转过来,昂贵的定制礼服应声坠落。
“我等会还要穿——!”
“还用穿吗?”贺津南未作理会,很快令楚翘招架不住。
楚翘从不知克制为何物,此刻无所顾忌地盯着他,整个人如无骨般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没想到你还不错。”她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笑眯眯的开口。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到一阵痒意,贺津南低声制止了她:“楚小姐,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丢到婚礼现场。”
楚翘轻笑,无声地表示顺从,也的确是再无力气反驳。
半小时后,楚翘将散乱的礼裙重新穿上。
裙子上沾满尘土,皱巴不堪,她越穿越气,抬腿踹向贺津南:“我这样怎么见人?”
贺津南面无表情地握住她纤细的足踝:“是你非要在这里的。”
楚翘气哼哼地收回脚,不满地嘟囔:“我可没让你把我的裙子垫在下面。”
侧头看过去,男人此时慵懒的靠在墙上,优越的眉眼外加精壮的身材,的确很吸引人。
这些年她似乎已经对贺明宴有了疯狂的执念,养的鱼都是长相类似他的。
但贺明宴眸子中全是淡漠,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眸子中全是对猎物的占有欲。
之前贺明宴警告她爸妈想把她早点嫁出去,与其随便找一个不喜欢的,不如自己挑。
贺津南成熟稳重,财力雄厚,没有任何花边新闻,现在看来,体力还好。
啧!
这时,被丢在一旁的手包忽然震动,楚翘从中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不由笑出声。
她当着贺津南的面接起电话。
“翘翘,婚礼你没来?”
楚翘声音平静,“哥哥的婚礼,在意我来不来做什么?”
“翘翘,我们好歹也算是一家人......”
听到家人这两个字,楚翘瞬间觉得无趣极了,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么多年来被贺明宴当狗一样溜来溜去,她真的有点烦了。
她抬眸,贺津南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睡人一时爽,睡完尴尬场。
见她没说话,贺津南眸色渐深,仿佛不是刚刚那场混乱情事的主角之一,俯身拿过她散乱在地上的外套,问她:“送你回家?”
楚翘想了想,现在也确实没必要再去现场给自己添堵了。
“那你在停车场等我吧,我马上来。”
男人低声应了一下后就离开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眸色却越来越深,眼底翻涌出莫名的情绪,转瞬即逝。
楚翘慢悠悠的将裙子穿好,然后拿出口红补了一下,看向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脖子上还有一个吻痕。
她笑了笑,这男人跟狗一样。
补完妆,她半踱着步子优雅的走出了门。
不远处,贺明宴正敬酒结束,准备到休息室醒一下酒。
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高定的当季限定裙子,全国只有一件,被楚翘买了,所以那是楚翘,他不会认错。
贺明宴视力很好,所以也眼尖的看到她脖子上的吻痕,都是成年人,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原本带着笑的脸突然僵住,贺明宴修长的手指紧了紧,内心忽然有些烦躁。
直到有人过来打招呼,他才堪堪回神。
贺津南的车就停在酒店楼下,楚翘上了车,本打算玩手机装死,却不想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愤愤按了几下开机键未果,正打算将手机丢回包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将充电宝递到了她眼前,上面还连带着数据线。
楚翘:“......谢谢”
她给手机充上电,随便刷了一下朋友圈。
最先跳出来的就是贺明宴的。
是婚宴的照片,以及他和沈晗的合照。
配文是:相携一生。
楚翘毫不犹豫按灭了屏幕,带着几分发泄意味的将手机往包里一甩。
......还不如睡觉,刷什么手机。
贺津南也察觉到了她的小情绪,看右侧后视镜的时候目光扫了扫楚翘被牙齿咬过的饱满红唇。
刚刚在休息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的喉结滚了滚,收回目光。
第2章
车子停靠在别墅门前,楚翘开门下车。
因为刷到了那条朋友圈,她现在心情十分不好,连带着也迁怒到了贺津南那张和贺明宴七分相似的脸上,连句客套话都没说,拔腿就走。
回到房间,楚翘一眼看到床头柜上的照片。
是她十岁那年去游乐场,贺明宴牵着她的的手站在摩天轮下,笑得非常好看。
她抿了抿唇,将照片拿了过来。
贺明宴已经结婚了,他的人生,以后只会和她越来越远。
既然这样,与其沉湎于过去,不如今天痛下决心,将一切断个干干净净。
她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死心了。
她将相册里所有和贺明宴有关的照片统统挑出来,又把这些年贺明宴送给她的礼物也一件件收拾起来丢到盆里,“啪”的一声按下打火机。
火光在房间里摇曳,楚翘怔怔的看着火苗中,与贺明宴有关的一切被慢慢燃烧殆尽,却冷不防一张烧到一半的照片晃悠悠的飞了出来,落到了地毯上。
楚翘一呆,急忙想要去扑灭那火,然而,羊毛的地毯遇火便燃,还不待她冲过去,转瞬间便又引燃了落地窗帘,烧成了一片!
浓烟滚滚而起,楚翘被呛得咳嗽不断,起身要去洗手间接水灭火,但火势远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快,在这片刻间,已经又烧着了木质的陈设架,随着砰一声,架子轰然倒地,朝她的方向砸了过来!
楚翘眼泪都被呛了出来,因为缺氧,手脚都有些发软,眼看着躲闪不及,手腕就被一把扣住,一股巨力传来,将她往外一扯!
“小叔叔?”
楚翘抬眼看到来人,惊讶道:“你怎么......”
“在这呆着。”
贺津南只简短的说了一句,便拎起水瞳冲了进去。
楚翘灰头土脸的蹲在走廊,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丢人过。
和白月光的小叔叔滚上床也就算了,想烧掉过去一刀两断还把自家房子给点了......
贺津南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房内的火势就被扑灭,只给她留下了一地乱七八糟的灰烬。
该说不说,虽然过程是出乎意料了一点,但至少她的目的是达成了,现在她的房间内,已经看不到任何和贺明宴有关的东西了。
“楚小姐有烧房子玩的爱好?”
贺津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楚翘无精打采的白他一眼,本来不想搭理他,却见男人蓦地在她面前半跪下来,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嘛?”
楚翘惊了惊。
二人此时的姿势说得上是非常暧昧。
但顺着贺津南的目光看过去,才发觉左臂上一片被灼出的水泡,应该是不小心被火苗燎到了。
当时情况太紧急,她一直没注意,此刻才觉得火烧火燎的刺痛。
贺津南嗓音沉了几分:“我送你去医院。”
楚翘连句反对的话都没机会说,就被塞进了车里。
贺津南一路加速,车子在最近的医院门前停下,去挂了号。
楚翘这伤其实不是很重,只是被燎出了几个水泡,看上去有些吓人罢了。
医生一个个把水泡挑破,又上了药,简单包扎了一下,开了方子,叮嘱:“外用的伤药要一天一换,尽量不要碰酒,伤口注意不能沾水,不然会留疤。”
贺津南一一应了,看向心不在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楚翘,抬手拍了拍她脑袋:“我去拿药,你在这里等我。”
“嗯,嗯?”
楚翘本能的护住头,抬眼就看到贺津南已经走远了。
她气成了河豚。
自己尊贵的脑袋岂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拍的?
她还在生闷气,耳边去蓦地传来熟悉的男声:“翘翘?”
楚翘一愣,循着声音看过去,声音一下子干涩几分:“明宴......哥。”
最后那个字含糊不清,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但贺明宴想到的却是上午在她脖子上看到的吻痕,快步走上前来:“你怎么在医院?”
“我......”
楚翘别开视线,眼神游移。
她本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却看到贺明宴手上的检查报告,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份孕检报告。
楚翘眸色渐深。
别太离谱了,怎么真的有人上午办婚礼,下午招待完宾客就来医院孕检?
到底在急什么?
“翘翘?”
贺明宴又叫了她两声,斯文清俊的脸上却情绪很淡,“到底怎么回事?”
楚翘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份孕检报告上,心里对他的嫌弃越来越甚,她盯着贺明宴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却分辨不出他在说些什么。
见她反应不对,贺明宴探手想要去检查一下她手臂的伤势,却不等他碰到,又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老公。”
踩着高跟鞋走来的女人,一身当季最新款的高定,五官美艳妆容精致,熟稔的挽住了贺明宴的手臂:“我说怎么一回头不见你,原来是跑到这来了。”
楚翘挑眉,视线在沈晗带着微笑的脸上停留半秒,听到贺明宴说:“翘翘自己来医院,我在问她怎么回事。”
说完,他又看向楚翘:“到底哪里不舒服?”
质问的语气,让楚翘莫名感觉有些不悦。
楚翘平静开口:“真没事。”
贺明宴皱起眉:“你......”
说话时,还刻意用目光扫了扫她被外套遮住的脖子。
“哎呀,你作为哥哥,问了她半天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我们倒也是巧了,刚好能在医院遇见。”
沈晗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之前听说有些小女孩不学好,搞不清楚伦理道德,喜欢自己的哥哥,喜欢到变态跟踪的地步了,这世界,真是有点疯癫了呢!”
她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是不是呀,楚翘妹妹?”
贺明宴和楚翘,虽然是名义上的兄妹,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这沈晗是知道的。
她也是女人,在婚礼上时,她就注意到楚翘看贺明宴的眼光不对劲。
像这样的威胁,还是尽早掐断的好。
楚翘不出声的攥紧了掌心。
什么叫听说有些小女孩,直接报她身份证行了呗?
话语中明显夹枪带棒的意味,真当她是个傻子听不出来?
正要开口反驳,贺明宴不悦的声音响起,“翘翘,早上婚礼没见你在,下午又故意搞这些,你能不能做点正事!”
楚翘内心全是问号。
这么多年她倒是第一次发现,贺明宴居然会因为沈晗的几句话,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她。
好一个高高在上的人!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没有脑子的一个人!
下一秒,低沉男声骤然响起:“你们在说什么?”
第3章
贺明宴转眸,认出来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小叔叔?”
他有些迟疑起来,又看向楚翘。
“明宴。”
贺津南唇角微勾,温声道:“翘翘不小心被烫到了,我送她来医院。”
贺明宴顿了顿,目光怀疑的看过去。
他们是一起的?
那那个吻痕,不会是......
贺津南不动声色的上前,看似无意,却恰到好处的隔在了他和楚翘中间,“不过,已经包扎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贺明宴还想说什么,沈晗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是啊,小叔叔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送你妹妹回去好了,对了,关于孕期,医生说还有些事要交代,我们过去吧。”
贺明宴这次来医院本就是陪沈晗做孕检,闻言站起身:“小叔叔,我就先走了。”
走远之后,贺明宴回头看了一眼,见二人的姿势有些亲密,不像是只见过几次面的样子。
贺明宴的脸色越来越冷,以前楚翘一直围在他身边,有什么都跟他说。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他的小叔叔关系那么近了?
直到手腕被牵住,贺津南拉着她起身。
“送你回去。”
楚翘干巴巴的又“嗯”了一下。
她想到刚刚的相遇莫名不爽,车子刚停下,就抱着药回了家。
等楚翘走后,贺津南拨通电话,语气冷硬,“这几年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我要全部资料。”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越来越紧,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跑了,翘翘。
临走前,楚翘打电话给了装修工队,让他们把被烧毁的房间重新翻新一下,这会还正在施工。
楚翘坐在客厅,听着头顶嗡嗡嗡的电钻噪音,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贺明宴那一份孕检报告。
连孩子都有了,所以现在看来,贺明宴根本不是突然想结的婚,他跟沈晗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比她想象的更早。
真是好一对新婚燕尔!
一个说话对她满是阴阳怪气,另一个作为名义上的哥哥却对她满口谎言。
烦死了!
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太糟心,所以楚翘也完全没思考,为什么贺津南会愿意跟她睡觉,她只把那个当成了刺激的一夜情而已。
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楚翘想着是母亲回来了,刚打开卧室门就听到母亲的声音。
“她爸,你说我送十套小孩的衣服,还有婴儿车和婴儿用品够吗?孩子出生的红包给多少合适?五十万够不够?”
楚翘咬着牙扶墙。
知道母亲在意贺明宴,但她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她真要气死了,就没有一个人来安慰一下她吗?
终于忍无可忍,拿出手机给朋友打电话。
“出来喝酒。”
楚翘将医生不要沾酒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知道自己满腔憋屈再不发泄出来,她就要炸了。
但电话那边的人找了个理由将她拒绝了。
楚翘的心越来越堵,爸妈整天不着家,一回家就是聊儿子孙子,白月光不在乎,连朋友都不想陪她散心。
这该不是她养鱼多年的报应吧?
最终还是定好了地点,楚翘简单换了身衣服,出门打了车直奔酒吧。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正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除了朋友,她还给陈卓打了个电话。
也是她养的鱼之一。
毕竟之前放了他鸽子,再说在一起两个多月,这人也算是随叫随到,很是知情识趣,甚合她心意,昨晚喝醉后她又完全没接他的电话,总得安抚一下才是。
陈卓比她还先一步到,见她过来,眼睛一亮就去握她的手,“翘翘......”
楚翘却下意识的躲开了,在卡座里坐下。
陈卓抓了个空,眼底掠过一抹阴戾,转瞬就被遮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势在必得。
若不是昨天晚上那码事,他还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楚家唯一的大小姐!
楚家可是名副其实的百年世家,根基深厚,这要是能生米煮成熟饭,这楚家的偌大家业,不就都是他的了吗!
而且,她又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又讨厌的要死,昨晚在酒店,保不准和别的男人滚上床了,但在他面前,却连碰个手都难。
不过没关系,他今晚是有备而来。
一想到日后一步登天的好日子,陈卓就几乎压不住嘴角的笑。
他殷勤的替她打开一瓶龙舌兰斟满,语气中染上了一抹失落和自责:“翘翘,我仔细想过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去的那么晚才没遇到你,你还在生气吗?”
昨天是贺明宴的婚礼前夜,她心里烦躁找人喝酒,结局依旧是无人来。
但对她来说,几乎已经习惯。
现在陈卓这幅语气和表情,楚翘皱了皱眉,心底蓦地生出一点不适感。
虽说陈卓以往在她面前也是一副周到样子,但这一次,却是有点过了头。
“没有。”
楚翘又往一旁坐了坐,拉开了一点距离,垂眼盯着清透酒液,迟迟没有动。
陈卓心下着急,表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尽力做出体贴态度,问她:“怎么了,翘翘?你不是最喜欢这种酒吗,还是想换换口味?”
换口味?
楚翘撩了撩眼皮,扫了一眼陈卓的脸。
她的口味二十年如一日的没变过,否则也不可能让陈卓坐在自己身边。
“不用了。”
楚翘丢出几个字,正欲一饮而尽,手腕就被蓦地按住了。